紀夢溪不忍自己的老媽大晚上飛過來卻唉聲歎氣。


    哄她開心:“笑一笑吧,女人生氣容易變老。餓了吧?一會兒回去我給你做宵夜吃。”


    紀媽媽無可奈何:“我已經老了。”


    紀夢溪揚起眉毛:“誰說你老了,我看跟二十年前一樣年輕漂亮,還是大美女。”


    紀媽媽終於露出一點兒笑:“就你會說話,在外麵呆這些年,嘴巴都貧了。”


    “可不是,外麵的世界很精彩,你要是把我困在家裏,說不定到現在還是一塊木頭。”


    紀媽媽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這些年還在後悔麽?”


    紀夢溪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後悔當年太聽話?後悔一步錯成千古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隻說:“都過去了。”


    紀媽媽想再問,他已轉移話題:“一會兒回去想吃什麽?喝粥還是煮麵吃?我今晚跟同事一起吃的飯,隻鬧騰了,沒怎麽吃東西,正餓著呢。”


    紀媽媽可真心疼自己的兒子,在家裏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麽都有人照顧。到了這裏不僅工作忙,生活也是一個人料理。


    “找個女朋友吧,是時候結婚了。”


    到現在隻要他肯,早不講什麽門當戶對,隻要是他看好的,他們都沒有話說。


    紀夢溪還是那個隨意的調調:“這個東西講緣分。”


    第二天紀夢溪照常去上班,本來是休息日,紀媽媽以為他會休息才刻意抽這個時間過來的。沒想到他卻加班。


    早上紀夢溪去單位的時候給江南打電話,讓她直接將林向雨送過去就可以了。


    江南問他:“今天休息日你還上班?”


    紀夢溪在路上,打著方向盤說:“嗯,加班。”


    江南隻得硬著頭皮把人送過去,真是硬著頭皮,她一直害怕見紀媽媽,當年就拘束。後來跟紀夢溪散了,就更怕見她。總覺得兩個人坐到一起,連空氣都是凝滯的。


    司機送兩人過去,門鈴才響兩聲,就應聲打開了。


    紀媽媽到什麽時候都是衣著華麗的貴婦人,端莊又大氣。而且皮膚白皙,不見得怎麽老。


    江南攬著林向雨的肩頭跟她打招呼:“阿姨,您好。”


    紀媽媽愣了下,一眼沒認出江南。反應出這就是她之後,一臉不加掩飾的驚訝,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江南也才反應過來,舌頭木了一下,還是從容的說:“阿姨,我結婚了。”


    紀媽媽斂了下神,請她進來。心裏思索著,既然不能在一起,結婚了也好,漸漸的,紀夢溪也該死心了。


    坐下後問她:“什麽時候結的婚,怎麽沒聽夢溪說起來。”


    “一年前,沒怎麽操辦,老家那邊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在這邊工作時遇到了合適的人,就結了。”


    紀媽媽點點頭:“也好。”優雅的喝了一口茶水,又說:“既然這樣,你勸勸夢溪,那孩子是個死心眼,認準的事情很難改變。你也知道,這些年他執著的等著你。現在你已經結婚了,就勸勸他死心得了。畢竟他那個年紀,是該成家立業的時候了。”


    江南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子注視著她,淡淡說:“阿姨,現在紀夢溪不想成家不是因為我。我們兩個早已經把一切都說得很明白了,我也沒有給過他任何的希冀或者暗示,如果他仍舊想一個人,那便是他的緣分沒有來到。”


    紀媽媽看了江南好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麽。


    這丫頭伶牙俐齒,以前聽紀夢溪說過。當年是她一意孤行,棒打鴛鴦,保不準江南到現在也是怨她的。


    所以,她實在沒有立場說些什麽。


    隻說:“時間要到了,我就帶向雨回去了。”


    江南說:“阿姨,我送你們去機場。”


    紀媽媽婉拒:“不用那麽麻煩了,打車過去就很方便,你現在這個樣子長時間坐車也不好,回去吧。”


    江南和林向雨道過別之後,坐車回去。


    路上紀夢溪給江南打電話,問她:“我媽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吧。”


    江南沉著嗓子:“沒說什麽難聽的,隻是讓我勸勸你早點兒成家立業……真的,你成家立業吧,別讓別人誤會是我耽誤了你。”


    紀夢溪就要掛電話了,他還忙著,之前說:“間接算來也是你耽誤的。”


    不等江南罵他,他便已經掛斷了。


    跟幾個同事一起商討前段時間的那起販毒案。


    他是後來申請加入進來的,連同事都說:“這個案子難辦,上級還想剝絲抽繭查下去,哪有那麽好查啊。道上那幫人什麽事做不出來,誰都不想淌這趟渾水,你倒好,自己往前湊的。”


    紀夢溪緘默的笑著,之前不確定是否真的與蘇瑞那夥人有關係,隻知道是她的手下人。加上手上還有其他的案子占著。現在案子結了,又從秦秋彥那裏聽到肯定的說詞,心裏有底了,才一定要申請加入調查。


    當年那起事件跟他緊密相關,有他推卸不了的責任,他必須將功補過。


    這次的案子算大案要案,負責這個案子的同事連續幾周馬不停蹄的加班。其中不乏懈怠的,由其這樣的休息日,免不了怨聲載道。


    幸好有紀夢溪加入,他做事高效率,一個人可以做幾個人的事。這樣一來,其實疲憊戰鬥在一線的同事們還能休息一下喘口氣。


    紀夢溪原本就不清閑的日子,一下又變得忙碌起來。


    紀媽媽回到家,跟那一大家子的人說起來,自然心疼不已。好好的一個孩子,要跑到那裏去受苦受累……紀媽媽想起來,就忍不住的淚眼婆娑。


    紀老爺子也心疼,不過他退居二線之前也是從政的。肩頭上擔負著責任,不能說撂挑子就撂挑子,吃公家飯的不就是這樣,為人民百姓辦事,哪能時不時叫苦叫累。


    “讓他鍛煉鍛煉也好,省著太疼寵了,好好的一個孩子也寵壞了。”


    這話紀媽媽不願意聽。反駁他:“老紀,你這說的叫什麽話?咱們家夢溪什麽時候寵壞過。他鍛煉的還少麽,你看哪家的孩子像夢溪一樣,一畢業就投奔事業,兢兢業業的,你見他什麽時候吵過苦吵過累。[]我看哪,就是個缺心眼的傻孩子。是一心想著工作了,到現在連自己的事都不考慮……”


    女人們抱怨起來,就絮叨不停的。紀老爺子聽著心煩,拿上報紙去樓上休息了。


    紀媽媽隔三差五就要給紀夢溪打一通電話,囑咐他吃飽穿暖的。


    有的時候紀夢溪笑話她:“媽,你太操心我了。我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會冷著餓著?你當你兒子缺心眼呢。”


    紀媽媽就說:“你不是缺心眼是什麽。”


    時間過得飛速,等宋林愛和鍾慶豐在s城張羅完,來z城宴請補辦的時候,江南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這回到哪裏真是要小心翼翼了,沒兩個月就要生了。


    江南很鬱悶:“你說這孩子生出來,多大點兒的生日啊,不賺便宜。”


    宋林愛不同情她:“怨誰?能怨得著孩子麽,誰讓你和秦秋彥不注意,把孩子都給拖累了。讓我說你點兒什麽好吧,生過一個了,還跟無知少女似的。幸好秦秋彥是你老公,要是別的男人,我看你怎麽收場。”搖搖頭感歎:“就你這傻樣,連個一夜情都玩不了。”


    江南被訓得一臉黑線。


    白了宋林愛一眼:“別把你自己說得跟江湖老手是的,還不是被鍾慶豐拿下了。對了,你們還打算要一個麽?”


    宋林愛削蘋果的動作頓了下,說:“依鍾慶豐的意思是不要,他說有小九就可以了。我知道他是擔心我,怕再生一個我心裏會不痛快,擔心小九將來受委屈。”


    江南問她:“那你是怎麽想的?”


    “當然想要再生一個,鍾家也就他這麽一個兒子,而且他肯定也想要個自己的孩子,我真的很想給他生個孩子。”


    江南嘻嘻的笑起來:“鍾慶豐真是個不錯的男人,既然你也想,那就生一個好了。趁你現在年紀還不大,快點兒生一個吧。”


    難得有宋林愛臉紅的時候,湊上來:“可他說不要,保險措施做得倒不錯。”


    江南不以為意:“那有什麽,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把他的那些防範措施全部毀掉,到時候意外懷孕,我不信他會讓你打掉。真到那個時候他指不定多高興呢,怎麽可能舍得。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愛的女人給他生個孩子呢。”


    宋林愛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咂咂舌:“江南,你自打跟了秦秋彥,真是徹底的變成壞坯子了。”


    江南一伸手,奪過她手裏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說:“別在我們家裏說三道四,你說吧,什麽時候請客?結婚啊,可別想三五個菜就將我們給打發了,我要吃滿漢全席,而且要吃一條流水宴。”


    “吃到你生?”


    “倒沒那麽誇張,等到我生還得一兩個月呢,總不好啃你和鍾慶豐的骨頭。”


    宋林愛歎起來:“就你這樣的,你們家的日子過不好才怪。”然後又說:“今天晚上就請,我給鍾慶豐打個電話,讓他訂最好的酒席。到時候宴請這邊朋友的時候,再請你一次,怎麽樣?”


    江南自然樂得不行,從沙發上下來。


    宋林愛問她:“你幹什麽去?”


    江南笑了聲:“挑件好看的衣服,打扮一下晚上好出席宴請啊。”


    宋林愛“噗嗤”笑起來:“跟隻企鵝似的,還打扮什麽啊,穿上你的孕婦背帶褲得了,別瞎折騰了。”


    晚上和秦秋彥還有秦涼一起過去赴宴的時候,江南跟兩個男人抱怨:“愛愛說我像隻企鵝,穿什麽都圓滾滾的不好看。”


    秦涼本來在打手機遊戲,忙裏抽閑,看了她一眼。


    漫不經心的說:“你的朋友怎麽都這麽愛講大實話。”


    秦秋彥瞪了秦涼一眼,說違心的話:“誰說你圓滾滾的不好看了,宋林愛才像企鵝呢,鍾慶豐也像,他們一家子都像。”


    江南聽罷,心裏不禁舒服很多。


    反正宋林愛早晚也會有那麽一天,到時候她一動不動的坐宋林愛麵前笑話她三天三夜,什麽也都討回來了。


    沒有外人,就鍾慶豐夫婦兩個,加上秦秋彥這一家三口。


    所以席間聊天說話都很隨意,鍾慶豐很闊綽,z城最好的飯店,又是最貴最豐盛的一桌席。


    一頓飯下來,全是喝的紅酒,連開了幾瓶拉斐。


    江南雖然不能喝,隻看著就一陣肉疼。


    而且鍾慶豐很細心,刻意讓飯店做了幾道專門給孩子吃的東西,難得把秦涼這麽緊繃的人哄得眉開眼笑。


    吃得幾分飽的時候,江南和宋林愛去洗手間。


    宋林愛喝了紅酒,臉上浮上幾朵紅雲,映得眉梢眼角都是風情。


    對著鏡子洗臉補妝的時候,江南問她:“搗毀你老公的那些安全措施了麽?”


    宋林愛自鏡中給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告訴她:“全都戳破了。”


    江南隻說:“真凶殘。”


    宋林愛自若的笑著:“一定要早生,不能比你家這個生日還要小。”


    江南好笑:“這有什麽好比的,不管你什麽時候生,肯定不會比我這個大。”


    “那倒是。”宋林愛認命的說,又想起鍾笑,對江南說:“笑笑前兩天去看醫生了。”


    江南驚了下:“她生了什麽病?”


    “倒不是生了什麽病,隻是跟離正揚結婚這麽長時間了,聽說兩個人的生活一直也很和諧,可是還沒懷上,鍾笑有些急了。”


    江南頜首表示了然。


    “其實我挺理解鍾笑的,離家二老一直盼望抱孫子。現在離正揚好不容易結婚了,生個孩子又成了全家人全新的指望。想一想,就知道鍾笑的壓力小不了。”按理說一般的夫婦,才結婚幾個月不會急,有很多不想那麽早要孩子的,即便那些預計著一結婚就生孩子的,也不是說一下兩下就能懷上。


    但是離家不一樣,隻怕離夫人時不時都要打電話問一問。這種閨房密事說出來本來就很別扭,再遲遲懷不上,鍾笑的心理壓力自然而然就來了。(.無彈窗廣告)


    “你回去勸勸她,這種事情要順其自然。壓力太大了,對生孩子反倒不好。說不上什麽時候就懷上了,越水深火熱,越難生。”


    宋林愛歎口氣:“勸了好多次了,可是沒辦法。你也知道鍾笑她很急啊,一邊是你們家秦涼嗖嗖的往上竄,年紀眼見又長一歲了。一邊是熱情高漲的婆婆,她整天思來想去,腦子裏恐怕也就這點兒事了,不有思想壓力才怪。”


    “那去醫院時檢查出什麽結果了?”


    “也沒查出有什麽病來,說不出為什麽。鍾笑說換家醫院再查一查。”


    江南點點頭:“那就讓離正揚也去查一查。生孩子又不是女人一個人的事。”


    宋林愛哂笑:“你厲害,敢說離大少不能生,你去替笑笑說吧。”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得實事求是啊。萬一不是鍾笑的問題,老折騰她一個人像話麽。”


    摸出電話真給離正揚打過去了。


    宋林愛站在一旁看熱鬧。


    “離正揚,你確定是笑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一句話果然問得離正揚眼角抽筋。


    “你喝大了?這都問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啊。”


    江南細致的問他:“你不是讓笑笑去醫院做檢查了麽,你沒去查一查?萬一是你的問題呢。這種事情很難說是誰的問題的,你最好也去看一看。”


    離正揚冤死了:“誰讓她去查的啊,我壓根就不認為這是問題,我們結婚也沒說很久吧。是她自己非得去查……不過,你跟著攪合什麽呢?是不是這段時間懷孕沒事幹,把你給閑瘋了?臉皮厚了是不是?來跟我討論這種問題,就不怕吃虧?”


    “吃什麽虧啊,我這是為你和笑笑好。”


    “行了,別眼著閑操心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江南晃了晃手裏的電話:“看到沒,他這是標準的理虧,惱羞成怒了。”


    宋林愛翻白眼:“還惱羞成怒呢,我看是你沒腦子。”


    返回包間,鍾慶豐和秦秋彥又喝掉一瓶。


    宋林愛好奇;“呀,秦秋彥,你現在怎麽這麽能喝?”


    秦秋彥眯起眸子,淡淡說:“鍛煉出來的。”


    宋林愛問鍾慶豐;“真的?”


    “可不是真的,他就差把自己泡酒缸裏了。不得不說,他以前那個破酒量實在太丟人了。”


    飯桌上宋林愛提議,吃完飯別原地解散,才去喝一會兒歌,或者去做足底按摩,消消食再回去。


    秦涼說:“去唱歌吧,這個我勉強同意。去洗腳就算了,我討厭被人摸來摸去。”


    宋林愛一聽便笑了。


    “你這小家夥就是個別。”


    秦涼瞳孔縮緊,而是望向鍾慶豐。


    鍾慶豐馬上提點宋林愛:“好好說話,別小家夥小家夥的,秦涼是男子漢了。”


    秦涼還是說:“算了,回家睡覺吧。”


    江南感慨:“如此不解風情的人。”將來可怎麽找媳婦。私下裏有些擔心的問秦秋彥:“秦涼將來不會找不到老婆,打光棍吧?”


    秦秋彥真是哭笑不得。告訴她:“你該擔心的是秦涼的桃花會不會太多,而不是他討不到老婆。虧你是個當媽的,這麽瞧不上自己的兒子。”


    江南就說:“可你看他的臭脾氣。”


    秦秋彥挑了挑眉:“保不準現在的女孩子就喜歡他這個脾氣。”


    早上離正揚要去上班,鍾笑送他到門口。


    離正揚打開門,又退了回來。一伸手把鍾笑帶到懷裏來。


    鍾笑問他:“你幹什麽?怎麽還不走?”


    離正揚將她額上的散發縷順了:“是不是媽讓你感覺有壓力了?”


    鍾笑微微笑:“沒有,怎麽可能會有壓力呢。”


    離正揚又問:“你去看過醫生了?”


    鍾笑怔了下,這件事她沒有跟離正揚說過,閑著沒事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檢查一下。


    沉默須臾,說:“去檢查了,不過也沒查出什麽問題,我想著再換一家權威的。”


    這樣一說,離正揚竟很有些心疼她。把人攬到懷裏來。


    “你怎麽那麽傻,誰說現在懷不上就是有病了?再說,我們才結婚多長時間,根本不用著急。生孩子也得慢慢來,要是你覺得有壓力,媽再打來電話你就跟她說,是我現在還不想要孩子。”想了一下,又說;“算了,還是我給她打個電話吧。”


    鍾笑當即阻止他:“你別,不是媽給我壓力了,是我自己也想快點兒生個孩子。”


    離正揚輕撫她的臉頰,盯緊她一雙眼:“我知道你想生個孩子,但是真的不能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我知道你嫁給我,在這樣的家庭裏,難免要受一些委屈,我媽的性格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其他方麵倒是沒有什麽,就是這個傳宗接代被她看得很重,這些年她一直盼著這個。但是,我說過了,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生孩子更是。如果生孩子讓你覺得有壓力,不快樂,要當成一件有負擔的事。那我寧可不要孩子。再說,我娶老婆不是為了生孩子的,你又不是生育的機器。如果事態演變成這樣,那就沒有意思了,幹脆我去做結紮手術,讓媽也挑不出你的什麽毛病。”


    鍾笑眼眶裏浮出水汽,卻感覺暖進了心窩裏。當時要賭的時候就覺得自己不一定會輸,果然壓對寶了。離正揚真的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他再怎麽喜歡一個人,跟她過日子的時候卻心無旁騖。他肯全心全意,這一點鍾笑能感覺得到。


    眼見就要哭了。


    離正揚挑起她的下巴:“怎麽了?我哪句話說得不好聽,怎麽還惹哭了。嗯?”


    鍾笑握著他的手,破涕為笑:“沒有,你哪一句說的都很中聽。沒看到我是被你感動了麽。不過,以後別說結紮這種傻話,我隻是在努力給你生孩子,也沒說感到有壓力。而且媽沒對我說過難聽的話,她隻是問我有沒有動靜,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如果我有媽媽,她也一定會時不時的問一問。都是女人,這是很正常的事。”


    離正揚鬆口氣:“你要是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哪一天你還想去檢查,叫上我一起,說不準就是我的毛病呢。”


    鍾笑啞然:“你想去?”


    離正揚苦笑:“江南刻意打電話訓斥我,說指不定就是我有問題,卻在那裏沒完沒了的折騰你。所以我也得去查一查。”他握著她的手,忽然垮下臉:“如果問題出在我身上,確定我不能生,你不會拋棄我吧?”


    鍾笑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你又胡說八道,什麽時候才能正經一點兒,快去上班吧,否則你遲到了。”


    離正揚抬腕看時間,匆匆忙忙:“真得走了,一會兒還有會要開呢。”


    他一走,鍾笑就給江南打電話。


    本來想跟她說聲‘謝謝’的,可是話到嘴邊席卷吞咽,這樣說實在太唐突了,肯定要把江南給說懵。


    她要感謝的很多,謝謝江南再苦再累肯一如既往的堅持,這麽好的男人在身邊守了她那麽多年,不要的,便真是不要,沒讓離正揚誤入歧途,將他送到她的麵前來。感謝她粗枝大葉,對離正揚坦誠以待。感謝她肯把她當朋友,感謝她生了秦涼……


    鍾笑覺得,她人生中許多不足,到現在都得到了補足。而其中很多處江南有很大的功勞。


    現在終於知道秦秋彥為何那些年心心念念,就隻要江南這麽一個女人了。看到江南的時候還感覺她平淡無奇,不可思議秦秋彥這樣的男人怎麽就非她不可。終於漸漸的知道,她果然是獨一無二的,值得秦秋彥一輩子擁有。


    一張口,隻問她:“江南,我哥他們過去了,你們見過麵了?”


    江南很開心的說:“見過了,愛愛一直賴在我們家,而且之前才一起吃的飯。”


    鍾笑又問:“孩子快生了吧?等到你生孩子,我過去照顧你一段時間。正好看看秦涼,反倒以前秦秋彥忙的時候也都是我在那裏照顧秦涼。現在連你一起,我保證做得來。”


    “笑笑,真的謝謝你,以前秦涼就全指望你照顧。這些我都知道。不過,我生孩子的時候不用你,你還是在家裏陪著離正揚吧。現在生孩子很方便,有看護,而且愛愛說她會在這裏,太多人也用不上。”看秦涼從樓上下來,問她:“要不要跟秦涼通話?”


    鍾笑說:“好啊。”


    江南招呼秦涼:“過來,笑笑的電話。”捂上聽筒,囑咐他:“別提孩子的事,笑笑現在為這事很犯愁。”


    秦涼皺了下眉頭,他比誰都犯愁,巴不得鍾笑別提呢,他怎麽可能會自尋死路。


    吳勝超敲了兩下門板,推門進來。


    “秦總,那人來了。”


    秦秋彥放下筆,靠到椅背上。


    “讓他進來。”


    男子進來後,很恭敬的和秦秋彥打招呼。然後說:“近來紀法官很忙,休息日在一直加班,我們查過了,他在負責一起販毒的案子,這起案子似乎和道上的人有關。”


    秦秋彥蹙了下眉頭,淡淡的眯起眸子:“有沒有什麽人找過他?或者他去見過行蹤詭異的人?”


    男子搖頭,據實以報:“沒有。紀法官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行蹤都在我們的掌控之內,除了公檢法的一些工作人員,沒有其他人。”


    秦秋彥點點頭。須臾,隻道:“繼續盯著。”


    “是,秦總。”


    男子接著退出去。


    室中安靜下來,秦秋彥站到窗前去看風景。就知道紀夢溪不會那麽安份肯聽他的話,那個男人也是個俱有冒險精神的人。或許他更想彌補當年的過,刻意引魚上鉤,想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卻不知,這樣可能會給他招來多大的凶險。不信紀夢溪想不到,看來他是打定心思以身犯險了。


    而秦秋彥也想知道蘇瑞的行蹤,隻有將蘇瑞盯緊了,才能確保她是不是在耍花招。秦秋彥篤定,如果紀夢溪有意這麽深究下去,終有一日會將蘇瑞逼得浮出水麵找上門來。而他隻要盯緊紀夢溪,就不愁找不到蘇瑞。


    不出秦秋彥所料,沒過兩天,手下人便來電話說。


    “秦總,這兩天晚上紀法官家樓下有一輛車出沒,覺得很可疑。”


    “車上下來人了?看清樣子了嗎?都做了什麽?”


    那人回答:“沒看清樣子,是一個女人,戴著很大的墨鏡。大約在紀法官下班的時間會過來,在附近一直徘徊,每次紀法官一上樓便離開,沒見她是來找什麽人。所以覺得行蹤很可疑。”


    秦秋彥默了一下,指示說:“等那輛車再出現,跟緊它,查清什麽來頭。”


    自打宋林愛跟鍾慶豐結婚,服裝店就關掉了。鍾慶豐不想她再那麽辛苦下去,沒還完的房貸鍾慶豐替她還完了,兩個人自然不會進去住,正好讓宋爸爸和宋媽媽換了大房子。


    自段很好,離市中心很近,做什麽都方便。


    宋林愛做了貴婦人之後一下閑了下來,來到z城之後,就不回去了,打算一直住到江南生完孩子。


    鍾慶豐不反對,他的資產在這邊,家也在這邊。不在乎兩地往返的跑,有的時候過來了,在這邊一住就是幾天,也不急著回去。


    宋林愛在哪裏,哪裏就是家。以前不覺得一個人怎樣,現在常償到了溫馨的甜頭,工作上也有些懈怠,不願像以前那樣玩命的工作了。


    能交給手下人去辦的事,就讓他們去做。而他遙控指揮,樂得清閑。


    鍾慶豐白天工作的時候,宋林愛就跟打卡上班的一樣,來江南家混日子。


    有她陪在家裏,秦秋彥也放心。每天照常上班,隻時不時打電話問一問。


    江南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平靜,物轉星移,時光卻宛如回溯,感覺跟過去一模一樣。


    宋林愛去廚房洗水果,之前兩人一起去了趟超市,買回不少的葡萄和蘋果,孕婦要多吃水果,而宋林愛也很喜歡。她吵著自己的腰有些粗了,每天搞素食大戰,一心想著減肥。


    江南笑話她:“你這就標準的體現出現在的生活多安逸,連肉都長起來了,可真是腰粗了。”


    宋林愛在她麵前轉一圈,問她:“是不是很難看,像水桶腰?”


    自己愁得要命,一脫了衣服,怎麽都覺得自己一身贅肉。


    江南呼了句:“你太誇張了,你就是瘦慣了,不能有二兩肉。”


    其實還是很纖細,穿著修身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感覺出曼妙,名副其實的玲瓏曲線,她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宋林愛洗著葡萄的時候,聽到客廳裏江南的慘叫聲。


    真是慘叫,大喊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迫切。


    嚇得她趕緊扔下手裏的葡萄,連水龍頭都來不及關,跑回客廳裏一看,江南縮在沙發上喊疼。看樣子是要生了。


    慌慌張張的打120,這種事情一定要先給秦秋彥打電話的。可是宋林愛一著急,腦袋一片空白,什麽都忘了。倒先給鍾慶豐打了電話,嚷著江南要生了。然後就忘記給秦秋彥也打一個,隻記得是給“老公”打電話了,卻沒搞明白到底給誰的“老公”打的電話。


    陪著江南去醫院的時候,鍾慶豐已經到了。


    問宋林愛;“怎麽會這麽突然,不是說據預產期還有十幾天?”


    宋林愛抹頭上的汗:“這種事情怎麽說得準,比預產期提前或者推後都是很正常的,哪可能那麽可丁可卯啊。”


    兩個人心急火燎,仍舊沒能想起來要給秦秋彥打通電話。


    鍾慶豐轉轉悠悠總覺得少點兒什麽,找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你給秦秋彥打電話了嗎?”


    宋林愛一怔,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瞧我這記性,忘記是該給秦秋彥打電話,而不是給你打了。”


    鍾慶豐已經掏出電話,給秦秋彥打了過去。


    拔了兩次,電話占線。有些氣急敗壞:“打不通,占線呢,一會兒再打吧。”


    秦秋彥坐在辦公室裏麵色凝重,聽電話裏的人匯報說。


    查清了那人的來頭,之前跟了兩次,有一次跟到醫院,懷疑那個女人在醫院工作。後來終於查清楚,的確是名醫生。他們在那人家樓下呆了一晚,早上見人出來,分明是開車去了醫院。


    告訴秦秋彥,就在是市區內的那一家。


    秦秋彥瞳孔縮緊,神色冷得可怕。極速眯緊的眸內一片深邃,有些事情淩亂的浮上腦海。那家醫院他們不止去過一次,江南之前的定期檢查是在那裏,而江媽媽的死,也在那家醫院……


    問清之後,才終於切斷電話,給鍾慶豐回過去。


    聽他說:“江南要生了,你快過來吧,已經送來醫院了。”


    秦秋彥腦袋“嗡”一聲響,抓起手邊的外套就往外跑。


    聲音大得吼起來:“幫我好好看著江南,在她身邊守著,寸步別離,等我過去……”


    鍾慶豐知頭醒尾,雖然秦秋彥什麽都沒有說,他還是恍惚明白什麽。電話往掌心中一收,破門闖進去。


    就連身邊的宋林愛都嚇了一跳,喊他:“哎,鍾慶豐,你怎麽能進去?”


    說著跟進去。


    總算江南躺在那裏,還沒有生,隻是一陣陣的腹痛,似乎難耐,不停的痛吟出聲。


    鍾慶豐鬆了口氣,卻出了一掌心的汗。將幾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護士打量個遍。


    醫生過來將人往外趕:“誰讓你們進來的,快出去……出去……”


    鍾慶豐直接攥緊醫生的衣領,告訴他們:“要是這個女人和孩子出現一丁點兒的問題,你們所有人都別想好好的活。”


    他極少這樣威脅人,本來就是性情冷淡的人,說話的時候眉宇端正,有一絲難掩的凜冽。


    將醫生護士也都嚇得微微一顫。


    宋林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拉了拉鍾慶豐:“你怎麽了?別亂說話,你快出去吧……”


    鍾慶豐仍舊盯著那幾個醫生護士,又說:“她完好的把孩子生下來,少不了你們的好處。要是真出了問題,會有人拿你們試問。”說著他伸手摘掉醫生的口罩,將他的樣子記進腦海裏。然後告訴宋林愛:“你就在這裏盯著,好好的看著江南,等秦秋彥過來。”


    鍾慶豐太嚴肅認真了,而且接過一個電話他就變得這樣。


    宋林愛也緊張起來,呼吸急促,點了點頭:“好,我知道……”


    鍾慶豐掃視一眼,退出去。


    這是vip病人,來看肯定小不了,幾個醫生護士也會在心裏掂量。


    江南疼得受不住,根本沒辦法思考剛剛的插曲。隻問宋林愛:“秦秋彥呢?”


    宋林愛已經武裝好,站到她的跟前拉著她的手。笑著安慰她:“別擔心,馬上就到了,在路上呢。”


    秦秋彥將車開得很快,快得就要飛起來。


    沒多久便急匆匆的趕來了,大步跑上來的,老遠便問:“怎麽樣了?”


    鍾慶豐告訴他:“還沒有生呢,你進去吧,愛愛守著她呢。”


    來不及問他發生了什麽事,準備完畢之後,由護士帶著進去。


    江南躺在床上,疼出一身的汗,卻還沒有生出來。隻是肚子疼,說不準要疼多久才能生。


    宋林愛見人進來,鬆一口氣,讓出位置讓秦秋彥過來拉著江南的手,她便退了出去。


    雖然江南不是第一次生產,之前秦秋彥也陪在身邊。可是,真正生產之前的前奏什麽樣,他並沒有親眼。不知道原來生孩子不是那樣簡單的事,來了便能生。打上催生針了,翻來覆去還要折騰很久。


    看江南那個疼法,急得紅了眼。問醫生:“為什麽這麽疼她還不生?”


    連醫生也愛莫能助:“這個不是我們的事,得等。”


    秦秋彥緊緊握著她的手,問:“有沒有讓她不疼的法子?”


    醫生搖頭。


    很明顯沒有,生孩子本來就是件很疼的事,不疼那就不叫生孩子了。


    江南虛弱的擠出笑,蚊子一樣的發聲:“別擔心,我沒事,挺得住,生孩子本來就這樣。”


    秦秋彥緊緊擰起眉頭,跟她頭碰頭的說:“寶貝兒,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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