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青川的腳不時勾住枝杈,眼見就要摔倒,底下驚呼一片,好在,有驚無險。


    但這波為平,那波又起。範青川的夾在兩個枝杈之中,動彈不得,底下又沒有支撐,眼見再次遇險。


    老相爺的臉色已經冷成冰塊,老夫人如今還滿是擔憂,沒心思理會其他人。


    樹上的範青川終於抓住樹幹,猛地一拉,將自己穩定住。他也不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暗道爬樹這種事可真不能隨意來做。


    眼見他踏上最後一根樹杈,老相爺的心也安了下來,但麵色卻越發冷漠。


    終於,範青川從樹上下來,他整個人透著喜悅,初次嚐試的事總讓人格外興奮。


    “川兒,有沒有傷著哪裏?”老夫人急忙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著範青川好一會兒,又忙對一旁的嬤嬤道:“趕緊傳禦醫過府。”


    “奶奶,我沒事,不用傳禦醫。”範青川急忙攔住老夫人的擔憂,他不過就爬了一回樹,什麽事都沒有,讓禦醫來徒惹笑話。


    老夫人又將他全身大量了個遍,確定的確沒有事,這才安心,心中還是略有不安道:


    “我的孫兒啊,萬不能有事。”


    範青川倒是不以為意,以前他總是一門心思讀書、練字,像爬樹這種事從未經曆,如今體驗倒覺得別樣喜歡。


    “青川!”老相爺忽然開口。


    “爺爺。”範青川不敢大意,忙做起了乖巧模樣。


    “為什麽要爬樹!”老相爺的語氣很不善,淩厲的目光讓人不由心驚。


    所有人都沉默了,範青川瞥了眼齊睿,沉聲道:


    “我……我突發奇想。”在範老相爺麵前,他還有些謹慎,遲疑的目光將一切表露。


    老相爺並沒有看向別人,而是衝一旁小廝淡然道:


    “胡鬧,你們怎麽照顧的少爺,萬一出事怎麽辦!所有人下去領五十大板,引以為戒。”


    “爺爺,是我的錯。”範青川想要提小廝們求情,話到嘴邊卻隻說自己的錯誤。看得出,他對老相爺頗為忌憚,哪怕求情也是不敢。


    他的話正好讓老相爺抓住病語,便沉聲道:


    “你也領五十大板,奴才有錯,主子一並責罰。”


    範青川不但沒給小廝求下情來,反倒自己也要受到責罰。老夫人哪裏舍得讓孫兒受到傷害,勸解了幾句,卻仍抵不過老相爺的堅持。


    眼見即將要行家法,傾城忙站出來道:


    “慢著。”


    她的聲音不大,卻也讓所有人停止了動作。


    那種母儀天下之感全數散發,竟連老相爺也有一種想要膜拜的衝動。但老相爺畢竟見過大風大浪,傾城身上氣勢濃重,但礙於她的年紀,老相爺還算鎮定。


    “老相爺,此事與青川哥哥無關。”傾城誠懇道。


    “那和誰有關?”老相爺並不想讓,嚴厲的話語一開口就占了上風。


    傾城一頓,暗道老相爺的性子與範先生真不相似,光著一板一眼的態度已不是範先生能夠睥睨,也難怪範先生當年會不惜以斷絕父子之情來換取自由。


    她的心思百轉千回,表麵卻雲淡風輕。


    “不過是爬樹罷了,尋常人家的孩子也會進行,為什麽偏偏到了範府卻成了大罪呢?”她從本質說起,爬樹並不是什麽大事,而範老相爺之所以要處罰範青川,怕與他們有關。


    她又怎麽能讓範青川因為他們而受到懲罰?雖然,她也並不喜範青川。


    “哼,尋常人家的事怎麽能被範府人沾染。”老相爺不以為意,對待傾城漸漸眯起了眼睛。


    傾城並不害怕,坦言道:


    “範府如何,沐府又如何,說到底還不是為百姓做事。那為什麽又要高人一等呢?”


    她篤定老相爺不能辯駁什麽,沐家也好,範家也罷,為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天下百姓。如果老相爺想要辯駁,便是將自己淩駕於百姓之上,由此老相爺還能反駁什麽呢?


    “你……”果然,老相爺說不出什麽,卻也憤然道:“我範府之事用不著姓沐的來指點。”


    用天下百姓鎮住了鎮住了範相爺,傾城便借著此事說起他們之間的私事。


    “老相爺此言差矣,烏鴉尚知反哺,我既然是爹認下的女兒,便也是範家人。青山哥哥爬樹,我們都在一旁觀看,若他要罰,我們也要一起受罰。”


    她便是將自己綁在了與範青川同一戰線,如果老相爺要罰,便是承認了她也是範家人,如果不罰,那便正得她意。


    “不知所謂!”老相爺大概也是想到了這點,甩開袖子不再離開。


    偏偏此時範老夫人也在求情。


    “老爺,川兒身體羸弱,可不能被打啊。”


    範青川作為範家最小的孩子,自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也落下了嬌柔的毛病。看起來像個女孩子一般,但老夫人可不會因此就不喜於他,反而更加寵愛。


    如今,範府就範青川一個孩子,老夫人更是將全部的喜愛都灌注於他一身。如今見到寵愛的孫子將要被責罰,於心難安。


    範老相爺一聽到求情的話,便氣不打一處來,又想到傾城剛才的話,便衝著老夫人更加氣憤道:


    “身為男兒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整日柔弱的如同個女人,都是你慣的!”


    他似要把全部怒火發泄,想他堂堂右相,自來便說一不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朝堂上如此,在家裏更是如此。如今卻被個小丫頭叫囂,偏偏老伴也在一旁助威,這讓他心裏怎能舒服?


    傾城可不管他生氣與否,老相爺越是憤怒,她越要火上澆油。她淡然道:


    “老相爺此言差矣,青山哥哥不是不想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兒,不過是爬樹都要被老相爺責罰,他還怎麽敢表現自己的氣概呢?”


    她算是看出來了,老相爺在範府就是一個獨裁的暴君,所有人都必須聽命於他,如果不聽,便是反叛,便要責罰。


    這樣的人家,別說範先生不屑回來,她更加不屑。


    傾城對範家已沒了好感,所說的話自然也有了脾氣。範老相爺惡狠狠地瞪了傾城一眼,又瞥向範青川,恨鐵不成鋼道:


    “他若是敢於承擔,如今也不會讓你一個小女子說這通。”


    他的話,便是將權利交到了範青川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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