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仿佛比王府的高堂繡閣中要圓,圓月輝光從剛才被擊打的窗戶中透進來,真姐兒就坐在這月光下。


    陸少白隨趙吉進來時,是麵有微笑,這笑容是自如自在,帶著一絲胸有成竹。及至進來看到真姐兒,端坐在椅子上,明麗一抹在銀光下,說是聖潔不如說純淨、潔淨,像是能洗滌人身心。


    在這笑容下,陸少白慚了一下,她居然不心虛不害怕不擔心?自己不是報出姓名說是姓陸。姓陸跑到離姓關近的地盤上來,原因她難道不明白。


    真姐兒也被陸少白麵上自如笑容弄得一愣,這人?居然不心虛不害怕不擔心?當然他不認識自己,不過才闖過別人房外的人隨後被請來,居然這麽停當。


    房中有三、四把椅子,真姐兒手一指離自己最遠的椅子:“坐。”是男人,又是治下之民。當王妃已有幾年的真姐兒,不會示意他坐在近身的地方。


    陸少白心中竊笑,被抓住還要擺架子。她這姿勢穩穩似如泰山,是想怎樣?想和自己談談。也許,老祖宗說這個人很能說話,才誘惑陸家三代中的一個孫子隨她出來。看這麵龐,果然如玉。最讓陸少白想不通的,是她做了一件有傷風化的事情,怎麽還小臉兒全是坦然神色。


    這樣的心思,做到不容易。


    對著手指的真姐兒,陸少白偏偏要往離她近的地方去坐下來。在別人看來,有些像登徒子,陸少白隻看著真姐兒,想要惹她氣一下。


    趙吉和趙如變了臉色,紅箋和綠管噘起嘴,尖嘴巴動一動。真姐兒不以為意地擺一擺衣袖,身上是一身男裝,卻是女人襝襟而坐的身姿,徐徐地開口:“陸家離此不近,你走錯了路,你來這裏做什麽告訴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偷窺自己,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底細的人才是。真姐兒毫不客氣一針見血,沒有打算給陸少白任何回轉的餘地。


    趙赦還在外麵,真姐兒想在他回來以前,速戰速決。


    “我來這裏找你。”這話正中陸少白下懷,他也一下子把話說得直接。趙吉和趙如怒喝道:“大膽!”手中劍白光匹練似的遞上去,勢如閃電聲如細雷,一個人攻上,一個人攻下,天衣無縫的把陸少白繞在劍光中。


    在這房裏,自己隻有一個人,而對方是五個人的陸少白早有防備,抓起身邊高幾一擋。在幾後身子還是從容的,露出臉來道:“跟我回去請罪,或許可以給你一個全屍。是哪一位隨你來的,是陸仁政,還是仁明,還是仁偉,讓他出來見我!”


    發現奸細以後,仁政、仁明、仁偉三個人都遍尋不到,追出來的陸少白一路上跟錯了人,隻盯著帶著一個疑似女人的趙赦,其實他要追的人,被他弄丟了。


    幾道劍光嘩啦啦不停,追得陸少白不時閃躲。真姐兒還是穩風不動,咀嚼過陸少白的話,知道自己弄錯了。初學劍法的真姐兒難得見一次真打實鬥,所以不急著喊趙如和趙吉住手,而且笑吟吟看著。


    陸少白心中佩服她膽大,再一想她不知道自己是誰。陸少白自幼學藝養在別處,家裏的人把他名字忘記的也不少。


    “你再不喊住手,我可不客氣了。”陸少白說出最後一個字時,突然對著直刺過來的劍光明白了。舉起一個板凳擋住劍光,陸少白一跳幾步,來到離真姐兒隻有一步遠的地方。


    真姐兒晶瑩的麵龐是笑逐顏開,她早就拔出自己的小木劍,見陸少白來到麵前,對著他“唰唰”就是三劍刺出。


    “啊哈,木頭劍,你這是捉鬼畫符?”陸少白隻看了這三招,聽身後劍光又到,斜身一跳出來,他是全看明白了:“住手,我找錯人了!”


    真姐兒這三劍讓陸少白看得明白,他對著真姐兒拱拱手:“姑娘,你這不是江湖上的劍法,是打仗用的才是!”


    一點兒虛頭也沒有,每一招全是又狠又準又犀利,不過用在這姑娘身上,有些大材小用。


    真姐兒第一次同人比試,還不滿足。不過為著問話,她撫著劍身斜立於月光中,銀光明輝在她發上流淌下來,映得她光澤奪目。


    陸少白看著,有些傻了眼。


    這姑娘氣質不是穩重,而她並不心虛。陸少白在心裏暗罵自己,果然是沒有曆練認人不清。強自鎮定和麵前這氣質超凡的少女比起來,差著不是一般兩般的距離。再借著銀月光色覷一下,這不是少女,麵上開過臉,是一個怎麽說呢,年紀很小的小少婦。


    沐浴在銀光中的小小少婦紅唇輕啟:“你姓什麽叫什麽?”陸少白含笑一揖:“在下姓陸,名少白。少,是少小離家老大回的少,白,是月色清白如鏡的白。敢問娘子,您是哪一位?”


    這一聲“娘子”稱呼得真姐兒想要笑,抿一抿唇道:“你不必問我,隻要告訴我,為什麽認錯人?”


    “這個,是在下的私事。娘子若是無事,請容在下告退。”陸少白麵容雖然儒雅從容,心裏是急得不行。追錯了人?是哪一天開始錯的。像是關內就發現趙赦一行人,然後見到他儀表不俗,對身邊這個女扮男裝的小男孩心愛憐愛。


    就是那個時候,陸少白開始弄錯了。


    趙吉和趙如虎視眈眈手執長劍盯著,紅箋和綠管為侍候王妃出行方便,身上也佩戴了小刀小劍,雖然不會用,也取出來劍尖對著陸少白。


    真姐兒菀爾一笑:“陸公子,你且住!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不然,你就不用離開了。”私窺王妃,可以宰他。


    陸少白自恃雙拳難敵這房裏幾隻手,又看出來真姐兒和趙吉趙如所用劍法全是軍中所用,他商人家裏,不願意惹上官非。忙再深施一禮:“娘子,實是誤會,在下有急事在身,容我回去吧。”


    “劈哩叭啦”房外響聲過,是尖叫聲出來。大家眼光齊齊往外麵看去,趙祥一閃身進來,對真姐兒低聲道:“王爺和趙意出去良久,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問過掌櫃的,說是少了幾個客人。”


    真姐兒心裏一驚,當即手一指陸少白沉聲:“扣下他!”外麵又有女人尖叫聲起來:“少白,陸少白……”真姐兒眉目閃爍著:“帶進來!”


    趙祥出去後,兩個麵目猙獰的大漢扭著一個年青女人進來。她麵上有淚,梨花帶雨還加上楚楚可憐。紅裙子踢得紛亂,黃色錦繡上衣也被扯破幾處。陸少白一見就傻了眼:“寧兒,”他站在那裏,像是下巴也掉落下來,隻說出這兩個字,人漲得麵紅耳赤,又氣急攻心難抓難搔的表情,一個字也不再說出來。


    “少白,求你救救仁明公子,是我不好,是我讓他出來的,少白。”寧兒被大漢扭住不能前來,站在那裏擰著,掙紮著,哭泣著去求陸少白:“是我,是我不好,求你救他吧。”


    陸少白麵色陰沉起來,他慢慢深吸一口氣,眸子裏滿是傷害和傷痛。這陰沉和傷痛,讓看到的人心中全是一凜。


    紅箋和綠管一直在真姐兒身邊護著,趙吉和趙如對著真姐兒看看,真姐兒安然站著,覺得他們的對話很值得一聽。


    “老祖宗寫信讓我捉奸細,原來是你!”陸少白是個臉白白,生得不錯的清秀小夥子。現在他的麵龐上痛苦的幾近扭曲,是咬牙切齒了:“你這個賤人!你忘了,幾年前你無衣無著流落街頭,是我收留你,把你安置在我們陸家!你忘了,我雖然回家的時候少,每每回來,對你從來不錯!……。”


    寧兒如雨打梨花,泣不成聲道:“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仁明公子喜歡上我,他要帶我走,他怕你不答應,他要娶我……。”她身子軟軟,和尋常的女子傷心難過時會伏地一樣,漸往地麵上癱去,抓住她的士兵也不以為意,隻是把她提一提。


    手下突然一陣大力,寧兒身子一縱,人已經躥出來,雙手直伸著,對著真姐兒而去。紅箋和綠管急急來擋,寧兒獰笑著,麵上流露出狠毒來:“一起去死吧!”


    這一下子變故陡然,陸少白急忙來救,趙吉和趙如也大步上前。麵對寧兒的惡狠狠和如對世敵的神色,真姐兒雪白的麵龐離她已經很近……。


    月光掩麵而走,躲藏到雲彩中,給這房中暫時留下一片陰影,像是不忍看下麵的事情。


    “卡卡卡”幾聲響過,幾道烏光從真姐兒劍尖處打出,木頭劍中飛出幾道尖利細銳的烏金棱子鏢,全數打在寧兒身上。與此同時,真姐兒一個漂亮的側躲,不僅自己避過去,順手把離自己最近的紅箋也扯了一下。


    寧兒身子被這金鏢所打,“砰”地一下摔落在地,血從她身上唇間漫出,她隻狠狠說了一句:“……。你我不共戴天!”身子就被趙吉趙如狠踏了一腳:“賤人!”


    真姐兒心有餘悸中,腦子裏電光火石想到隻一件事情:“你認識我?”寧兒吐了一口血,眼中流露出毒辣:“我認識你丈夫!”剛才嬌美如雨中鮮花的寧兒,現在是一身血泊,咳了兩聲又強著要說出自己心中的怨恨:“我丈夫突罕,死在你丈夫劍下。”


    “你是奸細?”真姐兒不顧危險近前兩步,紅箋和綠管經過剛才雖然嚇得身軟腳軟,見王妃又冒險上前,連滾帶爬又擋到真姐兒身前。


    隻有一步之遙,寧兒無力的伸伸手,趙如抬起腳來重重一聲,踩斷了她的手。覺得她還是危險分子,又重重一腳,踩斷了她的另一隻手,同時喝道:“好好回話!”


    這骨頭斷的卡嚓聲,讓陸少白淚流滿麵。他心中一疼,同時又心寒上來。這是他救回來的無依無靠女子,這是他學成後準備收為妾室的人,難怪老祖宗寫信要自己前來,難怪……。


    再聽到真姐兒說奸細的話,陸少白心中也全明白了。


    “陸少白,她不肯說,你知道什麽,全說出來!”真姐兒滿麵寒霜,轉過臉來對陸少白斥責:“你為什麽追她到這裏來?”


    陸少白不明白真姐兒身份,最多猜她丈夫是位將軍。此時因為心神灰灰,並沒有猶豫就回答了:“說家裏有個丫頭是關家的奸細,拐帶了我一個族兄和關家在這一處接頭。”


    真姐兒一聲驚呼,這附近離關家最近,這位寧兒又是異邦人。她急急不顧血泊灰汙,上前去問寧兒:“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


    “哼……。”寧兒咬牙忍痛,一個字不說。趙吉提起一劍,想到王妃在眼前,猶豫一下,隻狠狠在寧兒傷處踢了一腳:“快回話!”


    靜靜看著這一切的陸少白黯然神傷回了話:“應該是她看到,又看到我進來,所以打著我的名頭兒進來!”


    寧兒伏在地上“嘎嘎”笑上兩聲,青春女子笑得有如黑老鴰般難聽:“我其實,是來找你求仁明的,他……咳咳,”又吐了一口血出來:“你去找他吧,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是誰和他在一起,是關家?”陸少白再問時,寧兒眼睛緊閉,隻是喘息著。真姐兒不敢再拖,她已經聽出來這是趙赦戰場上結下來的仇氣。她急急道:“表哥在哪裏,表哥去了哪裏?”再急命道:“所有人上馬,我們去找他!”


    二十個壯漢全在這裏,隻有趙意和趙赦在一起。趙如對他們去了哪裏是有些明白,帶著眾人一起出來。


    陸少白也要跟著,他要找他的族兄。


    大漠月圓,風比白天烈,真姐兒一行剛上馬出來,見一輪明月為背景下,趙赦和趙意,是悠哉遊哉的回了來。他們的馬上,還多了一個人。


    “仁明!”陸少白跳下馬撲過去,這馬上,是昏迷不醒的陸仁明。


    一旁的真姐兒眼中泛出淚花,對著趙赦淚眼汪汪:“表哥,你哪裏去了?”白楊樹發出輕輕的聲響,像是為襯托真姐兒的擔心和憂慮。


    在這皎潔一無所遮的月光下,真姐兒麵龐上更為光潔,這光潔中的擔心就更讓趙赦心動。他含笑伏身子,手指碰一碰真姐兒粉嫩的麵頰:“不乖的孩子,怎麽不在房裏呆著。”真姐兒低下頭,忽然“嚶嚶”痛哭起來。


    她在房中經受風險,自己並不覺得如何。眼睛裏不見趙赦,才是真正的擔心。此時痛哭,全是出自於天性。


    趙赦張開雙臂把真姐兒抱到自己馬上,取出帕子給她擦淚水:“明兒要下雨嗎?今天你又這樣了。”趙吉在旁邊,把事情說了一遍。趙赦沒有多問,隻是柔聲輕哄著真姐兒:“不要哭了,嚇著了是不是?表哥給你的木劍好不好使,第一次用,害怕了是不是?”


    再不然就是:“我的真姐兒隻能看牡丹白玉,怎麽給你看了奸惡的人呢。”


    銀月灑灑一片銀暈,這一對夫妻生得如玉如花,就著全身光暈看上去,有如一對謫仙人。陸少白檢查陸仁明不過是暈過去,放下心來猛一抬頭,就被這一對玉人給震撼了。


    男的一直是個英俊人,此時這英俊麵上全是一片溫柔,他黑黑能懾人心神的眸子隻看著懷中的小妻子,似乎天地間再無別物,隻有自己的妻子最為重要。女的一直是個小美人兒,嬌嫩到陸少白一不小心把真姐兒認成少女。此時她低頭隻是啜泣,像是這樣哭一回才能解她心中的擔憂和憂慮。


    “剛才嚇著了,所以現在哭個不止。”趙赦輕輕鬆鬆一句話,把真姐兒眼淚止住。真姐兒要辯駁:“不是的,是表哥你,從來不為我想想。”她白玉似的手指緊扯住趙赦衣襟,眼中是一片似水懇求:“你身入險地以前,要為我和兒子想想。”


    趙赦微微笑著,覺得渾身上下如潮水一樣湧開溫暖無數。不顧旁邊有人,親了親真姐兒花瓣兒似的兩片嬌唇。


    月兒圓圓,照在這一對人身上……。


    關外亂的地方從來多,店中打鬥時,掌櫃的頭也不伸。此時他們回來,掌櫃的才勉強出來看看。反正店錢是先收菜錢是先給,這些人就是把店拆了,掌櫃的隻會先逃命顧自己。


    動靜這麽大,隨著出來的老石頭也是一樣裝聽不到。他上了年紀可以裝耳朵不好,可以裝眼神兒差。為王爺辦差要忠心,沒有人說此行要賠命。


    聽到回來了,掌櫃的還出行看看,老石頭還是裝睡得死,不過從門縫裏看到王爺王妃全在,心裏一塊大石落下地。


    王爺王妃要是出了事,他自己也有些危險。


    沒有人把老石頭喊起來,這關外集鎮客棧裏,房與房有些距離。就是為有些見不得光的客人著想,讓他們住得放心。再說打鬥隻有一時,說上年紀睡得死聽不到也有可能。


    已經進入後半夜裏,大地一片寂靜,隻有風吹得胡楊樹林響,還有不時的幾聲狼叫,不過全在遠處。


    油燈輕晃著,趙赦坐在燈下嚴厲在問陸少白話,他自報的身份,奉命來查陸白關林四家販馬去處。這一席話和趙吉身上帶的腰牌唬住了陸少白,他說出來的話讓趙赦驚心:“我們陸家一年有兩千匹軍馬不知道賣去哪裏,買的人身份很是可疑。安平王今年追查得相當緊,老祖宗就是現在的族長命我來查這件事情。”


    “不是說也有江陽王、商王、白石王會派人來采購馬匹,他們是有路引和路條的。”趙赦目光如炬問道。陸少白露出一抹子苦笑:“他們來采購馬匹,是有主兒的。這關外養馬的四大家族,除了我們家以外,別人家裏這幾年,應該也有這樣事情。”


    趙赦故意道:“是王爺抓得緊,你們想找幾個通敵的替罪羊搪塞吧。”陸少白趕快道:“不敢,”他嚅囁過是長歎:“今天說和您有仇的那一個,不想她是異邦人,她生得多像漢人,而且在我們家呆了四、五年一直是謹慎膽小的。我再想想,關家白家和林家,也肯定也有這樣的臥底才是。”


    一不小心,陸少白感懷和怨恨之間,就把別人幾家也黑了一下。趙赦不知可否的聽著,讓陸少白盡可能的把話說得完全,再又道:“賽馬會就在附近,也就要開始,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去賽馬會看看?”


    “我可以去嗎?”陸少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將軍不抓自己走?雖然沒有通敵,卻也是嫌疑有待洗清。


    趙赦嘴角邊隻是淡然,陸白關林這四家,是他當將軍時就一直打交道的人家。不過他沒有直接麵對過,當過王爺後一直財政沒到手,沒有直麵過這幾家人。這馬匹流竄在外的事情,他一直想抓沒有時間。


    財政到手後就是大婚,大婚後回來,真姐兒有了,一直趙赦是沒有走開。他注視著有些不安的陸少白,為他這不安心裏有些解氣。


    眼前這個人,一路上是放浪費行駭,原以為是個無拘無束的人,現在看來,也知道王法二字。對著陸少白惴惴不安的眼光,趙赦故作沉思過才道:“我想我信得過你,你這個人不像奸細。你要抓家裏的奸細,我要抓所有的奸細。陸公子,你可以請便,我不會派人跟著你,我自己也要去。”


    “將軍,你我都是一個目的,你可以放心,等我找到了這幾千匹馬哪裏去了,自然會給你一個說法。”陸少白心中也明白,他就是不抓自己,陸家也跑不了。幾代人在關外世居,總不能全跑光。


    趙赦堅毅的眉宇著閃過一絲嚴厲,這嚴厲讓陸少白嚇了一下,隻是一抹子厲色,就讓人心中一跳。


    “你不必給我說法,去找王爺解釋。陸白關林,向來是王爺心中倚重,他知道有這樣事情,是很生氣。命我出來前,又特地交待,凡事有回轉餘地,王爺還是願意多寬恕。”趙赦心中實在生氣,不過他也不能逼人至反。把自己的話淡淡地,就這麽說了一回。


    陸少白現在更相信趙赦是出自安平王的意思才來到這裏,關外馬商雖然彪悍,也不惹當官的。他無意中是這樣說的:“我久不在家,也聽說安平王梟勇善戰,我們世代居住在此,願意當個守法良民。”


    “這我就放心了,你們賣馬的,而王爺,應該是你們最大的主顧。”趙赦最後半開了一句玩笑,陸少白也跟著笑了一下。


    同陸少白說過,趙赦進來看已經睡下的真姐兒。真姐兒還在床上等他,見趙赦坐下來,撫著真姐兒的麵龐微笑:“你不乖,真姐兒,這麽晚了為什麽還要出去?”


    要是以前,真姐兒肯定會回答:“找表哥。”今天她沒有,她由寧兒要與自己同歸於盡想了半天,越想越心驚,對著趙赦熟悉的麵龐,真姐兒伸出雙手扳著趙赦下頷,也道:“表哥,你不乖哦,你拋下真姐兒一個人,又自己去了。”


    趙赦哈哈笑了兩聲,俯身親親真姐兒責備自己的小嘴:“我去擦一擦,就來。”真姐兒眉頭若顰,對著趙赦的身影再想到他經常愛自己去親力親為,總是覺得心中有一片陰影揮之不去。


    每一年的秋季,是水草肥美也是馬匹驃體壯之時,賽馬會不如說是相馬會,往往會在這個時候開始。


    由尋鹽礦而去相馬,真姐兒是一樣的喜歡。趙赦都不急著找鹽而去相馬,說明這件事情更緊急。


    “表哥你看這路線,我們找鹽礦到這裏和養馬的地方,居然不太遠。”真姐兒隨意說過,趙赦若有所思:“是啊,”剛說這兩個字,真姐兒拉一拉馬韁又貼到身邊來低聲:“馬也要吃鹽嗎?”


    趙赦伸出大手撫撫真姐兒:“要的,乖孩子,你這樣一說倒提醒了我。”真姐兒笑盈盈:“和我想的一樣嗎?”


    “你說說看,”此時天高氣爽,萬裏無雲的長空中一片澄淨。人走在下麵是心曠神怡,就是看兩邊的野花也是玫麗多姿。趙赦本應該為軍馬的事情煩神頭疼,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真姐兒這樣歡樂的麵龐,他覺得心情不錯:“聰明真姐兒,表哥聽你說。”


    真姐兒被這麽一誇,麵上緋紅著先自謙一下:“要是我說得不對,不帶再笑人的。”趙赦哈地笑了一聲:“笑過了,不會再笑了。”真姐兒飛了他一眼,這才道:“幾千匹馬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弄走的,肯定有個地方暫時養著,馬要是吃鹽,那養馬的地方他們是怎麽運鹽去的?”說過,格外謙虛:“我隻是隨便猜猜。”


    這個想法和趙赦昨天所想的不謀而合,他去軍中雖然不是由士兵做起,初去時卻不是有名的將軍,隻是一員普通軍官。所以養馬這樣的事情,趙赦也是知道的。


    馬匹的精飼料裏,就有鹽。有的地方是把鹽拌在草料裏,有的地方是大塊的鹽擺在那裏任馬匹自己去舔。


    趙赦對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深草沉思,這四家裏一家一年走私幾千匹,加起來足有上萬匹。這上萬匹馬無論賣給誰,趙赦都不喜歡。


    江陽王、霍山王和商王等人在別的物資上抬高稅務針對趙赦,趙赦也很想在馬匹上抬高稅務還擊一下。不過這還擊,要陸白關林這四家配合才行。


    關外本身就亂,這幾家還沒有拿在趙赦手裏,所以他這個還擊到目前為止,一直沒有施行。這也是趙赦麵對周圍諸王的刁難,不急不徐的原因。都說西北貧瘠,在這裏呆得久的趙赦深知道這塊土地上多能生發。


    草藥、牛羊肉和皮革、馬匹,在全國總產量中是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隻要王爺把人心攏定,在商政上還擊別人是不在話下。


    現在真姐兒,也能想到這上麵去,趙赦想過問真姐兒:“累不累,到表哥馬上來睡一會兒?”真姐兒出來這一段時間,天天候在馬上是喜歡的。她等著趙赦回自己的話對不對,不想他來了這麽一句。


    “我不累,我要自己再騎著。”不是急行軍,真姐兒累了也可以到趙赦馬上去休息,所以趙赦初學馬的苦處,真姐兒隻吃到一半。她見趙赦把話題轉開,也就沒有再問。


    縱馬前行,一會兒快一會兒慢,有時候見到路邊黃花紅花數朵,也會駐足看過,才重新上路。這樣的出行,真姐兒覺得既自由又隨意,全由著她騎馬的速度來行進。


    趙赦,完全是一派不急又不慌的樣子,隻有他的心裏,知道自己心中放著多少事情。


    行了三天見行人漸多,有人在路上就對真姐兒的馬匹有了興趣,主動上來搭話:“小兄弟,小公子,你這馬,是賽馬會要賣的吧,多少錢,在這裏就地我買了。”真姐兒很自豪:“我們去買馬,不是賣馬的。”


    搭話的人就很失望,見真姐兒年紀小皮膚嫩著,就要開句玩笑:“你有這好馬,還去買什麽?”真姐兒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會相馬,我去買千裏駒。”


    趙赦聽過就是一笑,等人走開,招手道:“千裏駒過來。”真姐兒笑逐顏開過來,格外喜歡的道:“表哥,喊我嗎?”


    “是啊,喊你別走太遠,你這千裏駒,比你騎的這個千裏駒要寶貴得多。”趙赦就和真姐兒調侃。真姐兒就要想起來在雲氏母親的墳墓上,趙赦哄趙老夫人時說的一句話:“真姐兒我不是娶了。”


    為雲氏母親修墳墓,為沈氏父親蓋宅院,真姐兒微微笑,這全是應該做的一件事情。


    又行一天,趙赦鄭重把真姐兒喊到身邊,親昵地交待她:“這裏或許有人認識我,也有駐軍在,不過表哥想想還是不出麵的好,真姐兒,表哥給你當護衛,你這京裏出來的嬌少爺,是去買馬的。”


    真姐兒麵上散發出光彩:“真的,”對她來說,好似扮家家。有限的幾次危險,沒怎麽回味就沒了。真姐兒覺得趙赦這主意,她很喜歡。


    當下先檢查東西,木頭劍中鏢,已經放好。還有腰帶上也有暗器,也放好。真姐兒把手中的一個嵌紅寶石的戒指帶好,裏麵也有一個小小飛鏢,趙赦是看得失笑:“你帶了這麽多出來。”真姐兒輕拍一下腰帶:“表哥給的,就這幾件我最喜歡。”轉眼又狐疑:“表哥哪裏來的?”


    趙赦的名聲是威風凜凜,聽過的真姐兒覺得他不需要這些。


    “抓幾個江洋大盜,就全有了。為給你,讓人送來的。”趙赦小心再小心地交待真姐兒:“不是好玩的,自己要當心。”


    真姐兒心滿意足地說了一句:“真好,這些東西我最喜歡。”


    房門打開,小少爺出門上路,趙赦換上普通的衣衫。草原上風大,蒙著頭遮著臉裝少數民族或說防風防塵土的人多得是,安平王換上這樣的打扮戴上風帽,走在人群中也不是太顯眼。


    政事上要管的實在太多,一直想管而沒有閑暇的趙赦誤打誤撞地來到這裏,當成一件大事情看。


    陸家認識一個陸少白,覺得從他說話的態度上,陸家還算是謹慎度日。那白家、林家、關家呢?安平王今天有足夠的閑暇,來看看這幾家人的心思。


    來這裏的人很多,有些像大集市,不過再大的集市不如這裏熱鬧。集市上方寸地方可以擺下攤子,這裏是擺一群馬,需要的地方就很大。光看上去,就是壯觀景象。


    真姐兒低聲恭喜趙赦:“恭喜表哥有這樣繁華的集市。”趙赦在她頭上拍拍,這大手傳下來的溫度中,真姐兒立即明白。


    聽前麵一陣叫罵聲:“潑女人,白寡婦,安平王是你姘頭嗎?你這麽向著他!”真姐兒一愣看過去,見前麵圍著一堆人擠得不透風的看熱鬧。


    “姓關的混蛋,你爹才是我姘頭生下你這個不認老娘的東西!”越罵越是熱鬧,真姐兒忽然心癢難熬,或許是為著把趙赦也說進去了,才這樣難耐地想看。又或許是為著這前麵的聲音實在動聽。


    左看右看找不到站腳的地方,趙赦拍拍馬背,在真姐兒的輕笑聲中,把她抱起來站在馬背上,真姐兒神氣活現了:“我看到了。”而且很清楚。


    第一眼先找女人看,真姐兒“嗤”地笑了一聲。白寡婦忒風流打扮了!


    一張圓麵龐略顯豐滿,看上去五官是不錯的,不過臉上粉搽得足有一斤厚,紅唇也似血盆大口,真姐兒掩口笑個不停,趙赦在下麵擰她腰間軟肉一下:“壞孩子,看到什麽了。”


    裏麵還在對罵,姓關的是一個滿麵橫肉的大漢,腰間插著一對雙鐧,敞著懷歪戴帽子活似一個地痞:“白寡婦,這馬市上賣馬是隨行就市,你憑什麽壓價?你們白家的馬要是便宜賣,我關二,全收了!”


    白寡婦的血盆大口是破口大罵:“你娘怎生把你生出來的,長著眼睛不看布告嗎?我也想賣得高,不是王爺不許賣得高,不許賣給來曆不明的人!”


    “我呸!安平王是你祖宗嗎?他才來沒幾年,像是你八輩子的祖宗一樣!白寡婦,我警告你,你再敢平價賣馬,我就全買了!”關二把腰間雙鐧取出來揮一揮,再罵道:“你這一身肉,老子早就想收拾你了!”


    聽到這裏,趙赦皺眉把真姐兒抱下來,真姐兒方不樂意的樣子擺出來,趙赦冷下臉:“聽好聽的話,這些話不能聽!”真姐兒對著自己錦繡衣衫看看,再看看趙赦的布衣衫,眨一眨眼睛:“趙護衛,我是小公子。”


    “我這護衛,是小公子的師傅,不過我布衣慣了,而且是你小公子太摳門兒。”趙赦和真姐兒胡扯幾句,見她還要鬥嘴,伸手擼了一把她的腦袋,低喝道:“聽話!”


    這話立即生效,沈小公子立即噤聲。


    邊走邊看熱鬧的真姐兒也看到有士兵在巡邏,不過心中完全明白,這一處,還不在趙赦手中。這裏魚龍混雜,看上去是不好管。就是稅,趙赦都收不起來。而這一處馬市,又是日進鬥金稅的地方。


    真姐兒為趙赦難過一下,不時側著臉兒看他全然不生氣,反而看得津津有味。趙赦頭上有風帽遮住半邊麵龐,真姐兒比他個頭兒矮,從下往上看,可以清楚看到趙赦麵上興致勃勃的神情。


    “表哥,你收不上稅,還這麽喜歡?”真姐兒扯一扯趙赦的衣衫,趙赦裝的是護衛,不過走動幾步那負手龍行的姿態還是存在,他笑容滿麵:“啊,不要急,隻要繁華熱鬧就成,這是第一位。”


    又同真姐兒開玩笑:“你少打一件首飾,表哥就省好多。”真姐兒扶一扶袖子裏鑲大塊祖母綠寶石的金釧兒,這是隨身常帶的,就藏在袖子裏。不服氣地道:“不是我要打的,”再嫣然一笑:“表哥,多謝你。”


    擦身而過的幾個人,趙赦雖然沒見過,卻是全知道。對真姐兒道:“這是江陽王處來的人,”這幾個老家夥,遲早是要還擊的。再走一時,趙赦道:“商王處的人也來了。”真姐兒好奇地道:“表哥全認識?”


    “不認識,不過怕他們認出來我,真姐兒小公子,你還是前行。”趙赦見到這集市來的人這樣多,心情實在太好,同真姐兒多開幾句玩笑。真姐兒納悶:“那表哥是怎麽知道是商王處的人,是江陽王處的人?”


    趙赦慢慢走著,身邊人漸少又悠然自得說了一句:“霍山王處也來人了。”來的是霍山王府接替項連山的大管家,這管家身邊是幾個蒙古漢子,看起來像格木頓的人。


    格木頓自己也養馬,不過為打仗,他也需要添置馬匹。


    安平王不能不心花怒放,打仗有時候也是打物資的。朝野上下就隻有幾處大的養馬場,雲南滇馬是一處,這裏是一處,別的幾處全不如西北這四家養的馬多。一旦打起來,隻要不供馬,穩贏的人,就隻能是安平王。


    當然這個要建立在這四大家全聽話才行。


    “格格,我看到了,”真姐兒低聲笑了兩聲,她看到不遠處有幾個士兵舉手在做一些無意義的手勢,這手勢,趙赦全收在眼裏。趙赦欣慰:“啊,被你發現了,讓他們換個花樣。”手舉到額頭上裝做整理風帽,這幾個士兵收到,微欠身子轉身走開。


    真姐兒是知道趙赦是王爺,知道和他打暗號告訴他這些人來曆的隻能是士兵才發現得這麽快,換了是別人,是不容易知道這人山人海中,居然有安平王在。


    也有突厥人,他們大模大樣的進來。突厥商人不少,趙赦從不禁止,隻是看一看,就走開。


    “咚咚咚”鼓聲陣陣,吸引了真姐兒的眼光。趙赦示意她過去:“是開始賣馬。”來到這裏,才發現趙吉和趙祥已經打好前戰。


    一大片場地圈起來,四周搭的是高台。高台上有些雅座,真姐兒也有一個。真姐兒公子眉飛色舞,對趙赦笑看一眼坐下來,別的人包括趙赦都坐著,看上去,這一個小公子帶許多侍候人。


    這天是秋天,高台上風不少,四個侍女手捧著水果和美酒過來放下,隻著紗衣的身子一下子圍住真姐兒嘻嘻哈哈:“公子生得真俊,”


    “這肌膚真好。”


    如果不是自己的丈夫在身後,真姐兒挺想抱一個在懷裏親親。見對麵坐著的關二,已經抱了兩個坐在大腿上,真姐兒羨慕的看過,再一想坐在這裏幸好不是趙赦,又覺得舒服的多。


    麵前水果不少,秋天是收獲的季節,有葡萄、哈蜜瓜和無花果等水果,還有白酒、馬奶子酒和竹葉青。真姐兒剛執了一杯送到嘴邊,小耳朵上被擰了一下,真姐兒無奈放下來,低聲嘀咕:“知道知道了,又擰人耳朵。”


    雖然想著貪色貪杯,趙赦在後麵站著,真姐兒也隻能想想。


    趙赦不僅看著真姐兒,眼睛從風帽下把在場的所有人看了一個遍。當側對麵出現一行錦衣人時,趙赦和小廝們的眼睛全都直了。


    看上去,真姐兒這一行人算是挺拉風的,除了小公子笑容滿麵,和氣親切外,她的隨從大多是蓋著風帽,隻有兩個眼睛大大的,膚色俊秀的隨從沒戴風帽。這兩個人,是紅箋和綠管。


    而對麵的這一行人,比真姐兒看上去還要神秘。他們包括為首,都全是緊遮風帽,隻露出一個下頷。


    這下頷也讓熟悉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是趙赦一聽到就要熱血沸騰的噶裏都。這個人,前幾天溜了以後,居然敢大搖大擺來到這裏。


    真姐兒雖然不認識對麵這一行人,卻可以感覺出來筆直站在自己身後趙赦的緊繃身子。再看眼前是一行異邦人,真姐兒大搖其頭,本地治安有待加強。


    雖然下麵有士兵,集市巡視的也有士兵,不過看上去,像是不頂用。或許是趙赦先為著維護這集市繁華貿易,也肯亂放人進來。


    關外養馬的四大家族果然不是吹的,頭一起拉進場中的十幾匹馬,就讓真姐兒這不懂馬的人,也看得精神抖擻。


    這群馬雖然不如小紅和小黑,卻都是昂首挺胸,就是邁起步子來,也是細腿從容,頗有名馬之姿。


    一個內地的客商買走了,自稱是蘇州販絲綢的大家。


    又是一群馬進來,隨著進來的人騎著馬場中走了一周給人看,大聲道:“這是長力馬,喂一回草料,可以奔跑三天三夜。”


    幾乎所有的人,眼珠子都瞪起來。像是他們來到這裏,就為著采購這些軍馬。


    胖胖的自稱魯公孫的人先大聲舉起一根手指頭:“一萬兩黃金。”這個價格遠遠超出趙赦所訂的價格,他即位後就給這四大家族訂下價格,是為著他自己采購方便。而且有一條,不許隨便賣好馬給別人。


    現在自己親自來看一回,發現和自己聽到的一樣,趙赦的話在這裏,是沒有人聽。


    真姐兒眼睛發亮,不用趙赦催也明白自己應該幹什麽,她尖著嗓子喊:“一萬零五百兩黃金。”魯公孫惱怒的看了真姐兒一眼,有這麽出價的嗎?來這裏買馬的人都是腰纏萬貫,袖有乾坤。這個白白弱弱的小子不多出個整頭,尖著沒變音的小子喊“零五百兩黃金”,你怎麽不說多五十兩黃金呢。


    對麵的錦衣人也舉起手指頭,一開口卻是正常漢人腔調:“兩萬兩黃金。”魯公孫心中對真姐兒公子的不悅立即散了不少,狠狠瞪了真姐兒一眼:“娃娃,你會不會開價,不會回家換尿布去!”


    真姐兒不理他,又尖著嗓子:“兩萬零五百兩黃金。”趙赦菀爾一笑,真姐兒最會歪纏,把你同表哥歪纏的功夫拿出來,同這些人好好歪纏吧。


    見趙吉悄無聲息移動腳步走開,趙赦明白他是去查探噶裏都行蹤。


    接下又有幾個人喊價,真姐兒是不管別人喊多少,她就是一句“零五百兩黃金。”幾個人都怒目過真姐兒,馬主人關二是哈哈大笑:“各位,有沒有人再比這位小公子多出來?”


    噶裏都對身後人道:“去查查這個小子是哪裏人?”再喊一聲:“三萬兩黃金。”真姐兒還沒有喊出來,聽到有一個人氣定神閑,悠然自得地喊了一句:“三萬零五十兩黃金。”


    全場嘩然,這個人更像攪局的。


    陸少白手執一壺酒,眼神兒也像是大醉,卻對真姐兒一笑,又喝一大口酒,手敲著自己麵前的木桌子:“關二,這群馬我要了。”


    關二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把陸少白認出來,他拱一拱手哈哈笑:“原來是陸家的少東家,少東家你們家沒有馬,要來買我們家的好馬?哈哈。”


    場中竊竊私語多起來,陸少白不為所動,手指再一指關二,醉態可掬地道:“你不賣?你這群馬的祖宗,可是我們陸家的,是我們陸家的種……”


    “三萬零一百兩黃金!”真姐兒攪和得不錯,又來了一句。這下子,笑得人不少。關二冷板下麵龐,對陸少白的不悅全發泄在真姐兒身上:“小公子,你這是攪和吧?”


    真姐兒懶洋洋:“攪和什麽,多五十兩金子給你交稅。”她左看右看:“你這裏,不用交稅的?嘖嘖,安平王真是客氣。”腦袋後麵被趙赦敲一下,再就是趙赦的低聲笑罵:“壞孩子。”


    “原來是官差!”關二明知道這人太年青這個不太像,不過還是遞了一個暗號給噶裏都。噶裏都注目這個少年過,又吩咐身後人:“去安排一下,這一個來曆可疑,先扣下來。”


    身後又走下去一個人,過不多久,有一個人走進場中對著關二私語幾句,關二立即大聲道:“好吧!既然各位主顧們爭執不下,咱們晚上單獨議價格,現在不耽誤你們看別的馬。”


    場中木柵欄打開,關二退下去,陸家的一群馬趕上來,陸少白也對真姐兒有好奇心。一般的女眷們,哪有這樣幫著丈夫辦事的。他使一個飛溜溜的眼色:“小兄弟,你可以好好侃價格了!”


    “好啊,別人都不要,我就來同你侃價格。”真姐兒眉開眼笑,陸少白啼笑皆非,魯公孫更是惱怒,也對身後人道:“這個小子什麽底細,他像是帶著這麽多錢的人嗎?”


    真姐兒看對麵,噶裏都已經離開,隻有他的跟從人在這裏。而自己身後,趙赦也不見了。


    關二把自己的這一群好馬趕出去,回到他的下處,是一處帳篷。這裏馬市平時沒有人來,馬市一散,立即無人。來的人,都是自己帶著帳篷來紮。這座有一座小房子大的帳篷,是關家如今的為首人關二的。


    一進帳篷,見噶裏都在裏麵已經候著,關二不覺得奇怪,隻是罵罵咧咧:“你說今年能如願,上哪裏如願去?”


    “你不要急”噶裏都粗獷的麵龐上,卻是笑得有幾分漢人的溫文爾雅,他手扶著腰間腰刀道:“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對麵的那個小子我查過了,是江南甘家的表親嬌少爺,倒是沒什麽。”


    帳篷內有小桌子上麵有酒,關二一屁股坐下來,手拿起酒瓶子來,才斜眼看看噶裏都:“你這甕中捉鱉,不要把自己關進去。”喝一口酒再接著抱怨:“安平王,不是好拿的吧!你有把握他會來?”


    噶裏都也坐到他對麵去,赤紅的麵龐上閃過一絲笑謔,再打趣關二:“你現在不願意了,可以把我抓起來送給安平王!”


    “你是傻子,在這裏讓我抓?這裏四處曠野,隻要出了帳篷就可以逃得開。我為什麽要抓你,以後難道不賣你東西!”關二焦躁地道:“等你們抓到安平王,那白寡婦是我的!老子非把她捆了放到烈日下曬幾天,把她臉上的粉全曬下來不可!”


    再就大罵趙赦:“他一年手比一年長,你看到沒有,今年這集市上的兵就比平時多。哼,想收稅,也不照照他那張麵龐,我們向來關外無拘無束慣了,吃天靠地與他有半分關係!把老子逼急了,老子永不入關!”


    “收稅還不應當。”噶裏都不緊不慢敲打著:“你不是為收稅,你是怕趙赦知道你以前賣馬給我們的事情,這可是個通敵的罪名。”


    關二嗤之以鼻:“通敵!那人人通敵。姓陸的小子敢說他們家沒有過,白寡婦敢說他們家沒有過?安平王,哼!不是什麽好東西,手伸得忒長!老子……”關二鼓起眼睛,也鼓起腮幫子,像是趙赦在麵前要把他用風吹走一樣:“斬斷他這隻長手!”


    趙赦此時在集市上遊蕩,關外關二以前馬匪強盜都幹過,是個無拘無束天不管地不收的人。對於這樣的人應該如何去收拾?拘緊了關家整個往沙漠裏,草原深處一退,反而成為一患。管得太鬆,就是今天這樣,年年稅務他高興就給,不高興就說馬沒有賣出去。噶裏都今天出現是有用意,以前他們交易都是私下裏進行。


    今天大張旗鼓的扮成突厥來到這裏,空地上突然一陣大風刮起,趙赦半張英俊麵龐全掩在風沙裏,他眼神兒銳利犀利如千年不化寒冰所製成的鋼針一樣,可以紮到地心處一樣。


    他在等自己!這個人,敢在這裏半遮麵龐出現,就是為等自己前來!


    風中有塵土隨之而來,趙赦努力抽絲理緒,竭力要弄明白噶裏都大膽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當然這裏空曠無房屋無街道限製方便逃跑,當然長期生活在馬背上的突厥人在這樣的地方擔心不大!


    當然這是因為他手中有些什麽,覺得自己會來!當然也是趙赦一直想柔化這關外四大家,一直沒有痛下狠手的原因。


    他不能在重創呂家後,再緊接著把這些人家也逼得弦繃得緊緊的一觸即發。


    大風散去滿目清涼,心中雪亮的趙赦不再流連在街道上,而是大步回到他們所駐的帳篷裏,一個人開始想心事。


    聽到外麵歡快腳步聲,趙赦露出一絲笑容。帳簾子打開真姐兒大搖大擺進來,“咕咕”先是一聲笑:“表哥,那魯公孫被我氣死了!”小靴子當當響過來,把趙赦抱在懷裏親了一口:“他是商王的大管家之一。”


    “他們相中的,全是好馬。為什麽表哥不管,不讓這些好馬流失?”真姐兒睜大眼睛,裏麵全是無暇。趙赦苦笑,在真姐兒到身邊後,對於趙赦的苦笑見得也不多。此時見到趙赦麵上神色和自己想的差不多,真姐兒也認真的在聽。


    趙赦道:“這些人天不管地不收,不是好管的。”說直白些,比霍丘王這些人難料理得多。霍丘王再難管,至少還有皇上在,還有朝綱為約束。這些人則是,想跑就跑想走就走。雖然家全安在這裏,馬背上一馱,走起來也方便得很。


    “我想是表哥沒有功夫管他們,要是表哥管了,一定不一樣。”真姐兒有時候,也善頌善禱之極。趙赦從牙縫裏迸出來一句:“現在,就可以管管了!”說過才誇真姐兒:“如今很會阿諛。”真姐兒也習慣成自然的來一句:“表哥教導的好。”


    趙赦故意沉下臉,是不敢相信的麵色:“什麽!”真姐兒這才發覺自己想心事說錯了話,嘻嘻伏在趙赦懷中一笑:“人家說的,像是也沒有錯。”


    “我就教出來你這個小馬屁精來!”趙赦笑罵:“你是我這幾年的成就,一個小阿諛奉承之徒!”接下來不負責任的推到自己三個幕僚身上:“全是他們教壞了!”


    真姐兒嘿嘿一聲笑過,才把剛才的好玩事情全告訴趙赦:“有三群好馬,全是好馬,”趙赦逗她:“好在哪裏?”真姐兒毫不猶豫地道:“和我的小紅小黑一樣神氣,那氣勢好似天底下的馬,隻有它們才第一。說好晚上在陸家的帳篷裏議價,表哥,還是我去吧?”


    難得辦事,而且當好玩的真姐兒是很想去。趙赦手指繞著真姐兒一綹子頭發,溫和地交待:“你去,不要害怕。”真姐兒又小雞啄米似點自己的小腦袋:“我不怕。”


    “記著,多拖住他們一些時間,不要太早放他們回來!”趙赦眼神兒飄到帳篷頂上去,像是那裏比懷裏如花似玉的真姐兒還要好看。


    噶裏都有什麽倚仗,認為自己一定會來呢!趙赦決定晚上去他的帳篷裏好好查一查。


    日頭漸下西山,各家帳篷裏都升起篝火,風中全是溫暖火光,再伴著美酒、烤牛羊肉的香氣,聞起來讓人食指大振。


    自命自己很會烤肉的真姐兒親自照料火中烤的一隻全羊,隨行的士兵全是暗中保護,是分散開來裝作客商自己生火吃飯。真姐兒照料的這一隻全羊,是這裏主仆幾人的晚飯。


    “真的吃得完嗎?這麽大一隻羊?”真姐兒一麵烤,一麵不時問身後的趙赦,趙赦的身形不是健碩的,而是怕人看出來多加了一件厚羊氈變成臃腫。他裝著胃口不小:“這一隻,我可以吃半隻。”


    真姐兒也故意裝驚奇:“哇!那你吃過後要沿著這裏跑幾圈才成,不然的話,明天又要胖了!”再翻動一下全羊,真姐兒是心滿意足地輕歎道:“這是尋常人過的日子。”


    “尋常的老百姓?”趙赦故意地在她身後問:“難道表哥不是尋常人?”真姐兒往羊身上撒鹽水,再吃吃笑著:“表哥當然不是尋常人,隻是一個尋常的……。”她附耳過來,張著兩隻油膩膩的手小聲道:“是一個尋常的表哥。”


    趙赦似笑非笑:“有多尋常?”一麵取絲帕給真姐兒擦手。潔白的絲帕一疊子,給真姐兒擦過一張,就丟棄一張。真姐兒對著地上這沾上油膩的絲帕注目一時,幽幽地道:“尋常到可以陪著真姐兒一起過這尋常的日子。”


    星月仿佛全在真姐兒麵上,星魄月精仿佛全在真姐兒眼裏,她略有些癡癡地低低問道:“會一直這樣嗎?”


    這癡癡有些入夢的眼神兒,被趙赦拿起的一塊油膩絲帕給打斷。對於真姐兒這樣的敲打,趙赦給真姐兒再擦過手,再把這塊絲帕在她鼻子上拭一下,笑罵道:“我把你這個小壞蛋弄上一臉油,陪著還不滿意,還有這麽多的話。”


    真姐兒“咕”地笑著跑開兩步,從篝火另一邊再繞回來。繡著竹子枝兒的男裝吹起一角來,露出她柔軟的小牛皮靴子。


    家家帳篷離得都不近,又有篝火一堆堆擋著,也沒有人注意到這一處的動靜。火光氤氳中,趙赦還是警惕地看著四周。


    用過飯,進帳篷給真姐兒重新打扮好。換上一件薔薇色繡滿纏枝花卉的長衫,為好看,真姐兒又拿上一把香木鑲金釘繪牡丹花開的折扇,係上趙赦的一塊雕蜻蜓荷花吉祥紋的白玉佩,真姐兒自己也覺得滿意,自語道:“好似去招贅。”


    粉嘟嘟有如剛剝殼白雞蛋的真姐兒小公子被人前呼後擁著去攪局,趙赦在帳篷裏吹熄燭火候上一時,不見有人過來,應該是沒有人發現自己在這裏。解衣把身上贅物解去,拿上劍悄悄從帳篷底部伏出帳篷,趙吉趙祥跟著,主仆悄無聲息往白天看好的噶裏都帳篷走去。


    沒有走到地方,趙赦敏銳的突然改了主意:“去關二的帳篷。”噶裏都不過隻來幾個人,隻有兩個大帳篷而已。要說藏著什麽,關二的帳篷裏更好藏。


    易宗澤醒來,發現四處黑暗,手腳被綁不能伸直而嘴中有物。用額頭碰觸一下,覺得當當輕聲,這是大木箱子才是。


    耳邊聽到細細的流水似腳步聲,這是一個壯漢卻走得很輕。接下來箱蓋打開,裏麵的人和打開箱蓋的人全愣住了。


    “王爺,您快來看。”趙吉小聲地喊著趙赦。關二的帳篷裏最為可疑的,就是這個大箱子,不想這個大箱子裏,出現的是被綁的白石王世子。


    最近在人人眼裏,認為是趙赦新結的鐵杆盟友的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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