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碼頭。


    經過長時間的航行終於到達了杭州,早在船上呆厭煩了的弘曜迫不及待的衝出了艙房身姿矯健的掠過水麵落在了碼頭上。胤禟悠然的從船上下來,笑道:“這才不過幾天就受不了?去西洋可要好幾個月,你確定你受得了?”弘曜穩穩地站定,回頭看著胤禟哼了哼傲然道:“九叔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就受給你看看。”胤禟輕哼一聲道:“還是等你說服了林大人再說吧。”弘曜道:“郭羅瑪法一定會同意的!”


    “什麽一定會同意?”林如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兩人側首一看連忙迎了上去。胤禟道:“有勞林大人親自前來相迎了。”因為胤禛和胤禩的關係,胤禟與林如海這個康熙信任有加的重臣一直有那麽一點不對付。不過如今既然已經跟胤禛說開了,倒也不必再故意端著架子了。林如海同樣笑容和藹友善,恭敬地道:“愉親王即將出使西洋,揚我國威。微臣自然該前來相迎。”


    等到林如海和胤禟寒暄過了,弘曜才有些麵前的擠出個笑容叫道:“弘曜見過郭羅瑪法。”


    林如海瞥了弘曜一眼,淡淡道:“睿郡王,不敢。”


    弘曜立刻挎下了臉,可憐巴巴的望著林如海。一聽林如海的口氣弘曜就知道郭羅瑪法這是生氣了。如果要問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弘曜阿哥最怕的人,林如海絕對可以名列前三。嗚嗚……皇阿瑪的人消息傳得真快。雖然如此,但是在這裏沒有看到自家阿瑪派來的人,弘曜心裏還是有些暗喜的,這是不是表示皇阿瑪其實默許了他的行動?


    此處倒也沒有外人,林如海也不客氣冷眼看著弘曜道:“你倒是膽子大了,敢私自出京。身為皇子無詔離京是個什麽罪名你不知道?”弘曜自知理虧,隻能努力的賠笑臉,“郭羅瑪法,曜兒……曜兒想跟九叔去西洋看看。”雖然早就接到了胤禛和黛玉的信,也知道了她們的意思。聽了弘曜的話林如海還是不由得眉梢跳了跳。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少年半晌不語。直到弘曜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忐忑才道:“你就不想想你小小年紀逃到外麵去,你阿瑪額娘在家裏何等的憂心?父母在不遠遊,你不知道麽?”弘曜抹了抹鼻子,恬笑道:“不是還有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麽?阿瑪和額娘正當春秋鼎盛,曜兒最多三五年定然會回來的。到時候自然在阿瑪額娘跟前盡孝。”


    林如海見他雖然有些愧疚,言語中卻十分堅定,顯然並不是一時興起。這才點了點頭道:“如此也罷。隻是你萬不該私自跑出來。你阿瑪額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弘曜連忙賠笑,“是曜兒做的不對。回頭一定向阿瑪和額娘賠罪。”


    林如海也沒再多說身邊,隻側首對胤禟道:“隻怕還要請九爺多帶幾個人一起上路。”


    胤禟原本以為林如海定然會竭力阻止弘曜出海,卻不想林如海隻是輕描淡寫的問了幾句就算了。這意思竟是也讚同弘曜去的,不由得頭痛起來。這小子可是皇帝四哥的嫡長子啊,雖然皇阿瑪也從來沒有把他們這些皇子當寶一樣,但是這年頭就連嫡長子也這麽不值錢了麽?弘曜卻是大喜,笑眯眯胤禟道:“九叔,君子一言九鼎。郭羅瑪法答應了你可不興反悔。”胤禟哼了哼,看林如海道:“不知還有何人同行?”林如海道:“四名侍衛,兩位先生,還有太上皇讓找的兩個廚子。皇上說丫頭就不用帶了。”胤禟臉一抽,臨走的時候皇阿瑪拍了拍他的肩,勉勵了兩句他就感動的不行了。現在才知道愛新覺羅家兒子確實不值錢,值錢的是孫子,特別是嫡長孫。弘曜驚恐的道:“郭羅瑪法……上書房的先生跟我們一起出來,他們……受得了麽?”那些老學究都七老八十了好不好?坐幾個月的船還不要了半條命去?說不定就埋骨異鄉了,不知道算不算為國捐軀。林如海看了他一眼,道:“你放心,皇上選的都是四十歲以下的飽學之士。一位是康熙三十六年的進士,一位是四十二年的甲榜榜眼。且都是閩粵沿海人士。這幾年你的功課若是落下了……”後麵的話林如海沒有說,弘曜腦子裏已經自然的想起了自家阿瑪的手段和冷臉,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愁眉苦臉的道:“曜兒明白,一定不敢落下了功課。”


    十日後,從江南傳來弘曜和胤禟已經離開杭州前往廣州的消息,隨之還附上了弘曜請罪的書信。黛玉看著信不由得淚下,想著兒子如今可能已經上了船遠赴萬裏之外心裏就不由得一陣揪疼。胤禛從她手裏取過書信放到一邊,將人攬入懷中柔聲道:“弘曜長大了總是要自己出去走走的。西洋那邊也有咱們的人,你如今有了身子,不要太過擔心。”黛玉點了點頭,雖然明白胤禛的話有道理,但是俗話說兒行千裏母擔憂,又豈是道理就能夠說得通的。胤禛正待再勸,蘇培盛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道:“啟稟皇上,八百裏加急。”


    胤禛神色凝重,八百裏加急必然是出了大事。連忙起身從蘇培盛手中接過信件展開一看,臉色頓時更加陰沉,沉聲吩咐道:“蘇培盛,立刻召諸位親王兵部戶部尚書進宮!”蘇培盛也知道出了大事,半點不敢耽擱應了一聲匆忙的出去傳旨。黛玉蹙眉,有些憂心的道:“四哥,怎麽了?”胤禛沉默了片刻才道:“準葛爾部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西藏。”


    黛玉也跟著起身,神色漸漸凝重起來。胤禛回身扶著她坐了回去,黛玉皺眉道:“策妄阿拉布坦此人是葛爾丹兄長僧格之子,素來野心頗大。當年趁葛爾丹出兵喀爾喀部,攻占了原準葛爾,斷了葛爾丹的歸路。這幾年又征服了哈薩克汗國,如今更是野心勃勃襲擊西藏,隻怕所圖者未必是西藏一地。”雖然準葛爾遠離京城,但是因為當年葛爾丹的關係,暗部一向十分關注那邊的消息。黛玉對策妄阿拉布坦此人倒不算陌生。胤禛點頭道:“不錯。過不了多久西藏汗想必就會上表求援。”黛玉抬頭看著胤禛道:“那四哥的意思是?”胤禛眼中掠過一絲冷光道:“原本他若是安分一些朕也沒打算和他計較,既然如此不知死活朕不妨成全他!”策妄阿拉布坦此人和沙俄人關係十分惡劣,原本他若是安分守己為了牽製沙俄他也必然不會動他。沒想到他居然將手往裏伸,和葛爾丹一路貨色罷了!


    黛玉擔憂的望著他,如今四哥剛剛等級便將就起了戰事,隻怕不是什麽好事。


    黛玉的擔憂胤禛何嚐不知,隻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擔心也沒有用。拍拍黛玉的手道:“不要想太多了,你如今可不是一個人。”黛玉無奈的點點頭,輕撫著還不太明顯的腹部,四哥剛剛登基正是多事之秋,這孩子還真的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不多時,就有蘇培盛來稟告眾位親王養心殿外求見。黛玉連忙要起身避到後麵去,卻叫胤禛拉住了隻讓她在身邊坐下。胤禮等人進來臉上也有些詫異,原本皇上命人急召他們進宮還以為有什麽大事,但是皇後還坐在這裏也不像是要議事的樣子。


    “給皇上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


    胤禛點頭道:“平身。大家都坐吧。”


    胤祥素來和胤禛親厚,倒也不拘束爽快的道:“四哥,急召臣弟們進宮可是又什麽事?”胤禛取過桌上的折子道:“你們先看看吧。”眾人將折子傳了一遍臉色都難看起來,養心殿裏一時間一片寂靜。胤禛看著眾人道:“各位兄弟有什麽看法?”胤礽揚眉道:“這有什麽好說的,自然是要打!西藏既然早已臣服我大清,便是我大清的子民。策妄進犯西藏便是反我大清。”胤祥點頭道:“二哥所言甚是,臣弟附議。”胤禛點頭,看向一臉平靜的胤禩道:“八弟有什麽看法?”胤禩微微皺眉,道:“皇上恕罪,臣弟認為此時冒然用兵隻怕有損皇上聖德。”胤禛挑眉,平靜的看著他等待下文。胤禩繼續道:“西藏民風彪悍,氣候酷寒。與我八旗士兵十分不利。若是出兵傷亡必然慘重。若是勝了還好,萬一敗了……何況,這幾年氣候並不好,連年賑災皇上年初又有要治理黃河的意思也是繼續大筆銀錢。如今國庫裏隻怕也並不寬裕。以臣弟之間,不如先陳兵川陝甘地區,一來可以提防策妄出兵偷襲,二來也可震懾其心。”


    胤祥皺眉道:“八哥此言差矣,拉藏汗和碩特氏是我大清屬臣,西藏亦是大清疆土豈能容準葛爾肆意妄為。如此一來我大清威嚴何在?若是放任不管,豈不汗了蒙古各部的心,若是外蒙各部再起而校之又該如此?”胤禛沒有發言,幾個親王各執己見爭論不休,之後兵部戶部尚書也趕到了,也加入了爭論之中。胤礽和胤祥堅持出兵,胤禩和戶部尚書則持反對意見。而胤祉和兵部尚書幹脆就和稀泥,既不反對這個也不反對那個。胤祥隻被戶部尚書的推諉之辭氣的臉色發青,起身跪倒在胤禛麵前道:“皇上,臣弟願意親自領兵前往西藏。若不能取勝願領失土之罪!”


    胤禛上前拉起他斥道:“這種話是可以亂說的?”


    “四哥!”胤祥叫道。他是真心想要領兵出征的,身為皇子雖然是文武雙全,但是比起朝堂上的翻雨覆雲,他更喜歡策馬揚鞭縱橫沙場。更何況策妄選這個時候進兵西藏,分明是想要打四哥的臉!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對其他人道:“你們回去各自寫個章程下來,明兒早朝上再議吧。”從頭到尾皇帝都沒表態,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無奈隻得起身領命。命眾人退下隻留下了胤祥和胤礽說話,胤祥見沒有外人說話也隨意了一些道:“四哥,這策妄阿拉布坦狼子野心,決計不可姑息。”胤禛點頭道:“二哥和十三弟的意思朕知道。”


    胤礽挑眉道:“皇上可是有什麽顧忌?”


    胤禛搖頭道:“打自然是要打的。隻是八弟所言也非虛,如今國庫裏確實不太寬裕。”胤礽和胤祥默然,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個道理他們都知道,這糧草可不就是銀子麽。胤礽歪在椅子裏,摸著下巴有些懶意,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黛玉道:“皇後娘娘怎麽看?”黛玉抬眼看了一眼胤礽,有些驚訝。大清宮規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後宮不得幹政,卻沒想到胤礽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問自己。胤礽笑道:“連皇阿瑪都讚過皇後娘娘慧敏過人,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看法呢?”胤禛低頭含笑對黛玉點了點頭,黛玉有些無奈的搖頭道:“我哪兒又什麽不一樣的看法。隻是暫時咱們隻怕還出不了兵。”胤祥不解的道:“這是為何?”大清兵強馬壯,總不至於還怕了一個準葛爾,當年皇父能滅了葛爾丹,他們自然也能滅了策妄阿拉布坦。


    黛玉垂眸,淡淡道:“下個月便是皇阿瑪六十整壽,皇上去年就下令開始籌備了總不能掃了皇阿瑪的興。過了三月轉眼又該到汛期了……。”


    胤祥道:“那豈不是永遠都出不了兵?”每年黃河長江汛期集中在六月到九月,進入十月之後西藏的氣候也不宜用兵,轉過年去豈不是又該到第二年汛期了?


    胤禛和胤礽對視了一眼,良久,胤礽摸著下巴道:“皇後娘娘言之有理,今年確實不宜出兵。”如果胤禩的反對讓胤禛和胤礽不悅的話,黛玉的反對則讓兩人更多了一絲思考的空間。胤祥看了看胤礽再看看胤禛和黛玉,沉思了片刻也想明白其中關鍵,“西藏在和碩特氏手裏總不如在咱們自己手裏方便。”橫豎現在出兵時間上也趕不及,匆匆應戰也是對八旗將士的性命不負責任。拉藏王雖然在西藏的影響每況愈下,但是也不是豆腐渣一碰就碎的。還不如等他們準備妥當了在出兵也不遲。


    胤禛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先讓川陝甘總督注意這一些。等到和碩特氏有了消息再說吧。”以蒙古人的驕橫和私心,也不可能一被攻擊就向大清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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