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麵才知道高屾說的“幾箱草莓”真的是幾箱,後備箱裏堆起一大摞,每個草莓都用單獨的網兜套著防止撞壞,整齊地擺在紙箱格子裏,加起來也有大好幾斤的樣子。


    “買這麽多吃得完嗎?”


    “網上買的,少了不給送。”高屾扶著後備箱蓋,側過臉來看著她,“有你在,還怕吃不完?”


    說得也是,您真了解我……


    “實在吃不完就做成草莓果醬,能放挺久的。”


    草莓個大又新鮮飽滿,不用湊近就能聞到水靈靈的香氣,做果醬有點可惜。看包裝挺幹淨的,能先拿兩個嚐嚐嗎……


    高屾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忍俊不禁:“沒洗呢,再忍忍。”


    唐楚的麵子掛不住了,抿起嘴轉身去開車門。


    車後座上亂糟糟地扔著網球拍、靠墊、包包等雜物,高屾說:“後麵全是劉淼的東西,你坐前排吧,包可以放後頭。”


    坐副駕駛位,感覺和司機好親密……但是後排東西實在太多了,車座底下也是,根本下不去腳。


    她把書包放在後座上,轉去坐了前排副駕。


    今天她穿了條牛仔連衣裙,長度到膝蓋上麵一點,站著並不短,但是一坐下就縮到大腿根了,側麵還有個小小的開叉,特別尷尬,隻好用力往下拉拉盡量多遮一點。


    應該拿著書包的……


    沒來得及轉身把後排的書包拿過來,高屾也上車了。


    車身因為他坐進來的動作而微微一沉。他每做一個動作,關門、伸腿、調整座椅,細微的震動都通過底盤和座椅傳到她身上。


    這種身不由己被他帶動、仿佛連為一體的微妙感覺……腦洞裏忽然冒出一個汙汙的詞:車震。


    o(╯□╰)o


    高屾上車後並沒有立即啟動,而是轉過頭來看著她。


    她耳根正發熱,被他盯著就更覺得毛毛的,低頭看看自己沒找到哪兒不對,把裙子又往下拉了拉蓋得更嚴實點兒:“幹、幹嘛?走呀……”


    他沒說話,忽然傾身過來,左手環過她身前。


    唐楚傻了,往後縮貼緊座椅,眼看他的臉越來越近無處可躲,視死如歸地把臉扭向一邊。


    他微微一頓,手伸向她右側的車廂壁,把安全帶拉下來,替她扣上。


    “副駕不係安全帶也會罰款的。”說完他淡定地轉回去,自己也係上安全帶,發動汽車駛出車庫。


    迷の尷尬……幸好有引擎的聲音掩蓋一下。


    後視鏡裏映出後座的雜物,她想到一個掩飾尷尬的話題:“對了,劉淼跟他那個三國殺萌妹怎麽樣了?”


    “你說lisayang?”高屾想起來也覺得好笑,“她可不是什麽軟妹子。產品和程序天生是冤家,你懂的,現在每天吵得屋頂都要掀翻了。”


    唐楚轉了轉眼珠:“我猜劉淼輸的多。”


    “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就沒一次吵贏過。”


    想想劉淼也挺慘的,但就是對他同情不起來,反而有種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感覺。你也有被妹子耍得團團轉、壓得死死的一天啊……


    開出科技園上大馬路,等紅燈的時候,高屾從座位旁邊拿出一個密封保鮮盒遞給她。


    “什麽東西?”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楚接過來掰開盒蓋,盒子裏滿滿地塞了兩層洗好的草莓,還帶著水珠,草莓上麵的小葉子和果蒂都用小刀挖幹淨了,直接就可以吃。


    她舉著盒子:“這是……”


    “知道你肯定忍不到回家再吃,”他笑著瞥了她一眼,“草莓送過來我拆了兩箱分給同事們,順便給你洗了一盒。嚐嚐看好吃嗎?”


    空調精放起大招來分分鍾把人血槽清空。他還說他暗戀某個妹子好多年沒能得手,怎麽可能有他追不到的妹子?一定是瞎編忽悠人的!


    唐楚拈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唔……反季怎麽還有這麽好吃的草莓?好甜,還有一點酸,好久沒吃到草莓味這麽濃的草莓了!”


    “是嗎,我光給別人洗了,自己都沒吃幾個。”前麵綠燈亮了,高屾換擋啟動,盯著前後的車,一邊側過頭來張開嘴,“給我一個嚐嚐。”


    求喂還求成習慣了……


    晚高峰車流密集,十字路口有點混亂,他專注地觀察外麵路況,雙手握著方向盤,確實騰不出手來拿草莓吃。唐楚拈了一顆遞過去,他也沒看,目視前方,湊到她手邊把草莓叼走。


    碰、碰到了……


    軟軟的,濕濕的,熱熱的……


    她像燙著了似的,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來含進嘴裏,嘬了兩下才察覺這反應不對,手指尖剛被他舔過……趕緊又拈起一顆草莓,假裝在專心吃草莓的樣子,一邊悄悄覷了他一眼,發現他泰然自若地看著外麵,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媽蛋……


    過了五環路況就好了,高屾一邊開車一邊問:“晚飯想吃什麽?”


    “啊?”她把裝模作樣含了半天的草莓吞下去,“我已經吃過了……你還沒吃晚飯嗎?”


    “怕你等久了心急,一下班就立刻出來了。”他委屈地說,“打算跟你一起吃飯的。”


    “在學校都是五點就吃晚飯……”她小聲說,“不過我可以陪你再吃一頓!今天你來定,吃你想吃的!對了現在回去做飯還來得及嗎,要不要在外麵吃?路上有沒有飯館?”他們走的是高速路,外頭已經有點偏僻了。


    “來得及,我喜歡自己在家做飯。”他勾起唇角,“下館子改天再說,你欠我一頓,別忘了。”


    抵達小區已經快七點了,兩人去旁邊的超市買菜。


    高屾推了一輛購物車,外套搭在胳膊上,伸手對她說:“包給我吧。”拿過她的書包放在車框裏。


    今天是小長假前一天,從城裏回郊區的人特別多,超市還挺熱鬧。唐楚看著身邊一對對並肩逛超市挑選商品的情侶和小夫妻,忽然覺得他倆好像也有點……


    不要瞎類比!誰知道那些一起逛超市的男女是不是兄妹!


    這家超市的蔬菜還是一貫的風格,蔫蔫的不太新鮮,隻能買耐儲存的種類。高屾拿了兩條絲瓜和一盒毛豆:“毛豆木耳炒絲瓜,行嗎?”


    “咦,你也會這麽做?”她驚訝地說,“以前我媽媽經常做這個菜,我跟室友說,她們都說絲瓜裏麵放木耳好奇怪。”


    “不奇怪啊,一起炒挺鮮的。”他又拿了一盒嫩豆腐,“雪菜肉末豆腐,你應該喜歡吃吧,下飯菜。”


    “這個也是我媽媽常做的!”唐楚連連點頭,“喜歡喜歡!特別喜歡!”


    說起媽媽的拿手菜,她的懷舊情緒和饞蟲一起被勾上來了:“還沒有肉呢,肉菜做糖醋排骨,好不好?你答應過要做糖醋排骨給我吃的。”


    她的表情好像一隻饞肉骨頭的小狗,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賣萌求投喂。高屾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好,去買排骨。不過糖醋排骨得花時間,比較慢。”


    唐楚卻會錯了意,垂下肩膀:“哦,你很餓了吧……那晚飯先做快手的,排骨買回去明天中午做好不好?”


    他的心頭更軟了:“沒事,晚飯就做糖醋排骨,但是回去你得負責先洗點草莓給我墊墊肚子。”


    “沒問題!”她頓時變成搖尾示好的小狗,歡快地跑去冰櫃那邊找排骨了。


    除了這三樣,他還買了棵圓生菜,剝去外層後裏麵還算鮮嫩,做個白灼生菜。


    到家他先處理最耗時間的排骨,把其他東西丟給她:“幫忙打個下手?”


    唐楚屁顛屁顛地去拿菜簍和刀板:“每次做飯都是你一個人全包,我就坐旁邊看著吃白食,很不好意思噠!終於可以幫上忙了!一會兒吃完我來洗碗!”


    高屾把鍋座上燒水:“還不是看你腿不方便優待你的,現在好了就要使喚你幹活了。”


    “隨便使喚!”她豪邁地一揮手,“我的腿早就好了。在那邊你也是總使喚劉淼不使喚我,好見外的!”


    他剛想開口辯解,她又咋咋呼呼地去翻堆在門口的草莓箱:“對了先洗草莓給你吃!絲瓜和毛豆記得留給我!我來弄!”


    她裝了一小盆草莓去水槽裏清洗,學著他的樣兒把葉托摘掉,果蒂和上麵白白的部分用小刀削去——感覺挺簡單的事兒,為什麽他處理好的草莓一顆顆完整規則像個大鑽石,她就給弄成了隨機不規則多邊形?


    有一顆削疵了索性成了三角形,她悄悄往旁邊瞥了一眼,發現他注意力在鍋裏的排骨上,飛快地把草莓丟進嘴裏。


    一轉頭就看到他忍笑看著自己,她腮幫子上鼓著一個小包包,狡辯道:“我不是偷吃!那個……它太醜了!這些洗好了你快吃吧!”躲到一邊去麵朝牆壁剝毛豆。


    剝了一會兒,她發現他隻顧忙著處理排骨,草莓一顆都沒動,催促道:“快吃呀!”


    高屾正把飛水完的排骨倒出來衝洗血沫:“一手油,不好拿,你幫我拿一個。”


    又要喂……


    唐楚想起在車上被他舔的那一下還心有餘悸,去餐邊櫃把牙簽拿過來,戳了三根在草莓上:“喏,這樣就可以吃啦,不怕手髒。”


    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高屾無奈地戳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他把排骨下油鍋煎成金黃,加好調料小火燉著,回頭看到唐楚搬了個小板凳低頭坐在廚房角落裏,麵朝牆壁,小小的一隻縮在那兒,整個人就像個*蹲牆角畫圈圈表情包。


    他失笑道:“你在幹嘛?麵壁呢?偷吃了一顆草莓不至於啊。”


    唐楚轉過身來,麵前還擺著個垃圾桶,裏麵一堆毛豆殼。她把放在腿上裝毛豆的小碗舉起來邀功:“看,全都剝好了!小時候我媽媽經常讓我這樣坐一邊幫她剝豆子,一剝能剝一個小時,她誇我好乖噠!”


    高屾挑起眉:“你確定不是因為做錯了事你媽罰你?”


    “呃……有的時候是……”


    他把毛豆碗接過來,伸手揉揉她的頭發:“嗯,好乖噠。”


    唐楚呆了一下沒躲開,她抬起手摸了摸被他揉亂的發頂,一臉怔忡。


    高屾問:“你媽媽難道也經常這樣揉你的頭發?”


    “沒有……”她把胳膊放下,瞄了一眼他的手,“我就想問……你摸完排骨洗手了嗎?”


    =__=b


    菜全做好吃到嘴裏時已經八點了。唐楚五點在學校食堂吃的晚飯,這會兒早就不知消化到哪裏去了,不客氣地盛了滿滿一碗飯。


    她看著桌上的四個菜,嫌棄地把那個湊數的白灼生菜推到高屾麵前,其他幾個圍在自己這邊:“這三個菜看起來就好像我媽給我做的一樣。”


    他笑著說:“那嚐嚐看味道是不是也一樣?”


    她先嚐了一口絲瓜:“有點像,不過這邊的絲瓜品種和老家那邊不一樣。”又嚐了一口雪菜豆腐:“這個好像好像!超下飯的!豆腐又嫩又入味!這一個菜我就能吃三碗飯!”


    最後她夾起一小塊排骨,入口的瞬間,舌尖嚐到那暌違許久的熟悉味道,不知怎麽的,眼淚刷的一下噴了出來。


    對麵的高屾站起身。


    她連忙舉手製止他過來,一邊抽紙巾胡亂擦眼淚:“沒事沒事,就是太好吃了,一時沒忍住……”


    平生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好吃哭了”,但其實,並不是因為食物本身。


    她把眼淚擦幹,紅著眼圈,為了證明確實很好吃,又夾了兩塊排骨到碗裏,大口扒飯:“你從哪裏學來的?和我媽媽做的一模一樣,真的!我每到一家餐館都會點他們的糖醋排骨,但是再也沒吃到過我媽媽做的那種味道……外婆、小姨和舅媽也吃過,但是都做不出來。我問她們,她們隻記得我媽做得很好吃,不記得到底是什麽味道了……爸爸肯定也不記得了……”


    她說著說著,嘴裏的飯菜就咽不下去了:“算算我媽媽都去世七年多了,那時候我才上初中,還不認識你呢……”


    “唐楚,”他忽然喚她的名字,傾身向前,雙手越過餐桌一直伸到她麵前,“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媽?”


    她眼淚汪汪地從碗邊抬起頭看著他。


    他繼續說:“討厭她搶了你媽媽的位置,是嗎?”


    “中二病的時候……有一點吧,”她吸吸鼻子,“不過後來就想開了,爸爸也要有他自己的生活。就像我將來也會嫁人、結婚、有自己的家庭,爸爸難道就應該孤獨終老嗎?伯伯告訴我說我媽剛走那會兒爸爸特別頹廢,天天喝酒不去上班,和高阿姨在一起後才慢慢恢複的,說起來我應該感謝她才對……”


    “那我呢?”他又問,“你是不是也很討厭我?”


    唐楚呆滯地望著他。他的神情和目光透著別樣的認真,仿佛在等待一個無比重要的答案。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自己對他到底是怎樣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感情。


    “沒、沒有啦!”她扯開笑容說,“就算以前有過那麽一點點,現在知道你會做這麽多好吃的,怎麽可能還討厭得起來嘛!”


    他垂下眼輕笑一聲,沒有再追問。


    她殷勤地給他夾菜:“來來來,你做菜這麽辛苦,餓到這麽晚,你多吃點!”


    雪菜豆腐真的很下飯,戳碎了和飯拌在一起,再加上絲瓜毛豆和排骨,直接用勺子舀著吃,稀裏呼嚕一碗就下肚了。


    唐楚舔舔勺子上的糖醋汁,抬頭見高屾一直看著自己,碗裏的飯都沒怎麽動,問:“你怎麽不吃?看我吃能看飽嗎?”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是啊,看你吃就看飽了。”


    她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瞪他:“什麽意思!”


    “不是諷刺你的意思,”他笑著解釋,“就是……這麽看著你吃飯,就感覺很幸福。”


    “被我們吃貨的正能量感染了是不是!這也太容易了,”她自豪地拍拍胸脯,“我能讓你幸福一輩子!”


    他身體前傾靠近她,下巴擱在手背上,笑容微斂:“真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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