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去開棺驗屍,淩霽和棠倪燕也沒有安排人來調查梁婉婉的死因,隻是出家人每日每夜都在她的院子裏誦著經。(.)


    梁婉婉的死沒有引起任何不好的後果,反而整個山莊都很平靜,眾人都搬離了梁婉婉的院子,白日各自玩的歡,夜裏更是睡的香。


    淩雅來和莫知言說的時候也是很放鬆的樣子,莫知言卻不覺得,她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說不定後麵會有更大的陰謀潛伏著,隻是她如今不能再管這些閑事了。


    梁婉婉頭七過後,棠倪燕直接下令安排了火葬,當然,亦是通知了她在帝都的父親過的,雖然她爹官職挺大,但她畢竟隻是個庶女,家中位子自是不能與那些嫡女比的,她又已是皇家的人,也就沒有在家中擺設靈堂的資格,她父親雖悲痛,但沒有禦詔也不敢前來這避暑山莊與皇上商議自己女兒的身後事,隻能上書做一番對淩霽照拂過的他們家的感激而已。


    火葬的事情算是棠倪燕全權負了責,對於這種晦氣的事,淩霽沒有出麵,全部後宮中人更是避了開去,就連棠倪燕也都隻待在自己院子裏等著內侍回稟的消息,火葬時倒是安排了出家人在火堆旁誦經,最後得來的骨灰也由內廷侍者送回皇家陵墓內安葬,梁婉婉她爹別說拿到了,就是連骨灰盒子都未曾見過一眼。


    梁婉婉的事過了之後,日子算是都平靜了下來,經了淩霽與殷雅的那番勸說,莫知言自然不會再去管這平穩日子後麵會發生的事,基本上的時間她都待在自己院子裏,連藥浴也是極少再去泡。


    靜忠不知從哪裏給她弄了隻小烏龜,黑黑的底色,許多黃棕色圓圈的外圍有著黃棕色線條成光線照射之狀,還一節一節的凸出來,靜忠與她說這叫星龜。


    名字倒是挺特別,星龜樣子也新穎奇特,莫知言一下便喜歡上了,整日裏的時間都花在逗弄它上麵,不是陪著曬太陽就是拿些果蔬喂食。這樣也好,星龜不管做什麽速度都慢,在一個地方待著都能待很久,莫知言每天盯著它,時間也打發的快點。


    “小姐……”


    看著莫知言喜歡,靜忠便又給找了一隻,為莫知言湊成了一雙小星龜。莫知言正蹲在地上饒有興致地讓兩隻小星龜賽跑,沫離匆匆而入,莫知言隻抬眼瞧了她一眼,複又低頭逗弄起小星龜“怎麽了?”


    雖是八月初,但天氣仍舊火燒似的,沫離雖然隻小跑了一段路,但也熱汗濕衣,其實更讓她緊張冒汗的是“小姐,殷雅她……”


    莫知言手拿竹簽撥弄著兩隻小烏龜,聽到沫離說出的人名時頓了頓,隨即很是平靜的道“出事了?”


    “是。”屋子裏放置了許多冰塊,窗子又大開著,微風吹來帶著冷氣甚是涼爽,沫離漸漸平息下了熱氣,莫知言問的事沫離反射性的回答了,一下又反應過來,驚了聲“小姐怎麽知道!”


    莫知言沒有起身,也不再蹲著,席地坐了下來,沒有抬眼,隻盯著兩隻緩慢爬動的小星龜“她怎麽了?失蹤?還是……”


    莫知言一下住了口,不敢往下說,她怕聽到的事是她猜對的,也是她不願猜對的。


    莫知言坐的那麽低,沫離自然不好站著,趕緊低了身“失足墜崖。”


    “哎,竟是連屍骨都不給人留著。”莫知言收回撥弄小星龜的手,臉上意味不明,因為她沒有抬眼看沫離,沫離也不知她眼中現在是什麽情緒,她隻是深吸口氣,歎了一句“她知道這麽多,嚴繼究確實不會放過她。”


    殷雅知道的事太多,莫說棠倪燕放不過她,就是太上皇也不會放過她,如今嚴繼究不對付她,也會有其他人會去對付她,她的命怎麽都是保不住的。


    隻是可憐了她那尚是稚子的弟弟,雖然命留下了,但是整個家都沒了,疼自己愛自己的人也沒了,活著還有何意義,淩霽就算有心讓他遠離帝都,遠離皇權,去偏遠地區過活一生,永世不踏足帝都,但隻怕他人不會有這樣的好心會放過他,隻怕他這一生都要在逃難中度過。


    沫離來稟她這事,說明淩霽是不會大張旗鼓為她操辦後事的,畢竟她是罪臣之女,如今更是個品階低下的侍女,一個侍女墜崖而已,莫說入土皇陵,就是連個牌位都不會給她。


    殷雅這命,真不是一個不幸就能說清楚。


    雖然屋子裏有冰塊降溫,莫知言穿的也很是清涼,此刻她還坐於地上,但她那怕熱的性子仍舊沒變,額邊發絲已是濕了,還帖服額際,沫離快步去桌上拿了把蒲扇,為莫知言扇著風“可……小姐,你說那嚴繼究會不會知道小姐的身份了?”


    沫離不怕殷雅死,不怕棠倪燕把主意打到她們這,她隻怕殷雅知道自己小姐的秘密,會不會在死前將這秘密說給了嚴繼究聽,而這嚴繼究知道小姐秘密後又會有什麽動作。


    莫知言終於抬眼看了沫離,那眼色複雜的沫離還沒來得及讀透,莫知言便又低頭看著地上已經不再爬動的小星龜。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起身,順手還撈起了地上已經縮成一團的小星龜,沫離趕緊上前攙扶了她起身,莫知言剛站好便道“自是知道了。”


    沫離驚懼的扶著莫知言的手都抖了下“那……”


    莫知言反倒一笑,安慰般的拍了拍沫離的手背“走一步算一步吧。”


    “皇上一定會護著小姐的。”沫離知道自己現在說別的是安慰不了莫知言的,隻有搬出淩霽才能讓莫知言不要想太多。


    莫知言對著沫離輕扯了嘴角,隨後將兩隻小星龜放置到了靜忠為她準備的小花罐裏,裏麵有些小石子與很少的水鋪著,還有些軟軟的細草,剛好適宜小星龜的存活“這次避暑發生這麽多的事,怕是要回去了吧。”


    莫知言原本隻安置著小星龜,沫離也很認真的為她搖著蒲扇,可她突然這一句,還是讓沫離停住了手“可小姐,這夏日還沒過完呢。”


    罐子裏有石子放著,溫度便不會太高,小星龜一到罐子裏便探出了頭,四處瞧著,莫知言看著輕而一笑“算算日子,此刻回去的話,剛好八月底便能回到帝都,到時也不算太熱,時間也是剛好的。”


    “那中秋的日子不是要在路上過了?”沫離又是一驚。


    中秋對於玄成朝的百姓來說可是僅次於年夜的大事,也是一家團聚的大日子,一般帝王會選擇與帝都的百姓同樂一番,安排一些舞火龍、放天燈或是拜月的一些慶祝活動。


    除非像是淩霽這次在避暑山莊避暑而沒有在帝都過節,無法與帝都百姓同樂。不過就算在避暑山莊裏,帝王也會與後宮嬪妃一同宴請朝廷要臣,歡聚一番,而朝廷也會向百姓發放一些過節供給,帝都裏的過節氣氛也是很熱鬧的。


    若是這次如莫知言說的這般在沒有過完夏日便回帝都的話,那麽這中秋節便要在緊張的趕路途中度過了,這樣怕是要失了皇家體麵,這是大事,不能不考慮。


    “怕是隻能如此了。”莫知言伸手輕輕的撫了撫一隻小星龜伸長在外的頭,那烏星龜動作也是很快,見著有黑影壓下,趕緊將頭縮了回去“隻是一個中秋而已,比起皇圖哪個重?隻要年年月月都穩坐那上位,什麽日子都能像中秋一樣過,若是一朝沒了上位,就是年夜都隻能過成平常日子。”


    “是。”若事情真是這樣,那就隻能如此,沫離這點還是懂得“奴婢給小姐去端碗冰鎮酸梅湯吧。”


    “好。”


    沫離說著便轉身準備出去,卻與準備進來的靜忠擦了肩,見靜忠進來,沫離便往旁側了側,心中一個突念升起,便沒有出去,而是等在了一邊。


    靜忠上前行了禮“娘娘。”


    靜忠雖然沒有什麽麵部表情,但他一般的事情都會為莫知言辦好,基本上不會有什麽事會來勞煩到她,但隻要他來找她,那便真的是有事了,莫知言抬眼瞧著他問“怎麽?”


    靜忠抬頭看了莫知言一眼,後又恭敬低垂下頭,聲音不高不低的稟著“皇上剛剛下旨,命所有人啟程回帝都。”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沫離在一邊呆了呆,緊緊瞧著莫知言。


    “來的真是快。”莫知言淡然一笑,挑了一邊的眉問“怎麽說的?”


    靜忠仍舊沒什麽語氣起伏,可他回稟的話卻讓莫知言和沫離都驚了驚“草原集結大批軍隊來犯,已經攻下西部邊陲勒台城,情勢危急,皇上下令啟程回帝都,與群臣商議對策。”


    嚴繼究真的敢煽動草原進兵?原先恐怕都是殷雅與草原通的信,此刻淩霽怕是還沒有抓到嚴繼究與草原通信的把柄,再加他兵權在手,怕是現在還動不了他,如今唯一能做的恐怕隻有派兵抵禦了。


    “小姐……”沫離忍不住想詢問莫知言接下來該怎麽辦。


    放置小烏龜的罐子本是在桌沿邊,離的莫知言很近,以便她隨時逗玩,當聽到靜忠這話時,莫知言將罐子往桌的內側推了推,看了沫離一眼,然後問靜忠“何時啟程?”


    此刻的事情緊急,靜忠語速也是加快的“皇上現在已經啟程先行回去了,命後宮各嬪妃整理一番再行回去,不用急著趕路。”


    “好。”莫知言頜首,想了一下道“你們下去收拾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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