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著,小滿坐在了古琴靠左的位置。


    虛空懸坐隻是小技巧,頂多算血氣外放,踏空而行的微調版,無非是把快速噴發變成穩定成型,受力部位換到臀下而已。


    不過小滿沒有采用顧恪那古怪的單腿盤膝姿態,事實上她很不理解這種坐姿的必要。


    或許是因為角色卡這小老頭太矮,要把琴托高一點?她如此揣測著,雙手已放到古琴琴弦上。


    顧恪隻是一個眼神,示意她開頭,他隻從旁輔助的意思。


    小滿自不會與他客氣,雙手按上琴弦,輕輕撥動。


    一陣輕緩低沉的琴音傳出,擴散向北森城的四麵八方。


    雷坤正關注著戰場,不時出手,幫手下解除危機。


    琴音響起的那一刻,他耳朵微微一動,下意識朝天上看去,然後垂下視線。


    又過了數息,他陡然覺出不對:等等,天上懸坐著兩人,我怎會覺得一切如常?


    這時琴音才過開頭,幾不可查地快了些許。


    雷坤再次抬頭,心中驚疑,卻不太緊張。


    人族是天然的盟友。


    大戰中有不少人幹過禍水東引,讓別人頂雷,自己趁機逃命的事。


    但那是為了活命。


    妖詭又不講“投降保命”,城破了所有人都是它們獵殺的目標。


    因此人們主動破壞城防,幫助妖詭屠戮城池的事基本沒有。


    他隻是奇怪,大新能瞞過自己神念的人可沒幾個,眼下卻一次出現了倆。


    難道……是仙山來人?雷坤腦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竟不禁心裏一鬆:若是如此,那就再好不過!


    和平百年,很多人都不知道仙山當初的威勢,可雷坤這個親曆者就太清楚了。


    那絕不是己方多出幾個武聖的問題。


    不論他如何想,高空中的琴音繼續著,節奏又再次快了些許。


    讓此刻的琴聲不同於一般古琴的音色低沉,餘音悠長的感覺,而是略顯短促,帶著一絲輕靈活潑。


    這是受了小滿自身喜好的影響,她可不喜歡太沉悶的曲調。


    利用琴技大師配合音攻法,更是利用血氣固定,強行改變了古琴發音方式,變得類似古箏婉轉清越的音質。


    當然,顧恪所謂的“一曲肝腸斷”本身也是箏曲,至少他看電影時聽到的那版是如此。


    電影裏天殘地缺二人組演奏的那把樂器也很有趣,乃是七弦,這是古琴的弦數。


    但它的長度超過五尺,天殘地缺並排而坐還大有富餘,這又是古箏的特征——古琴一般較小,也就三尺五六而已。


    而且其麵板上還有琴碼(也稱箏碼、雁柱),這仍是古箏才有的部件。


    顧恪交易到大武這邊的古琴(箏)大師技藝後,無聊時瞎分析過一撥。


    最後結論是——因為天殘地缺有“內力”,才會用了一張古怪的“七弦箏”,彈出了正常二十一弦箏的曲子。


    嗯,沒錯,就像現在小滿和他用血氣做的事一樣。


    不過天殘地缺裏天殘明顯是主導,而現在他把主導權讓給了小滿,自己隻是適時輔助。


    讓她盡快熟悉彈奏和音攻法,並負責控製音攻方向,以免來個人詭全滅的場景。


    好在兩項能力都是灌頂,小滿上手速度飛快,空中傳下的琴聲從若有似無,漸漸變成清晰急促。


    這時下方北森城的人們很多也聽見了這琴聲,但大多數人並不太在意這事。


    反正詭物又不會彈琴,人彈琴更影響不到他們廝殺。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想錯了,琴聲此刻已結束了第一段,進入了第二段。


    曲風瞬間從悠揚輕緩,變成短促密集,仿佛從柔風細雨轉為了凜冽寒風。


    哪怕不怎麽會欣賞琴曲的人,也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明顯的殺機。


    小滿手重重掃過琴弦,一片嗡嗡的重音爆發出來。


    空氣都在微微震顫,透明卻可見扭曲波紋以兩人為中心,朝四麵衝擊而去。


    正在圍攻城池的大片詭物們齊齊身體一顫,血詭以下腦中琴音回蕩,恍如炸雷爆鳴,就與普通人中了震撼彈般,渾身僵滯,無法自控。


    血詭們也感覺腦子快要炸裂,進攻的動作完全亂了,嚇得轉身就跑。


    即便如此,它們逃跑的路線也是扭曲打旋,跟醉漢也差不多。


    作為它們的對手,北森守軍一方壓根沒有任何遲疑,刀砍斧劈就招呼了上去,數十息的工夫就殺死殺傷了一大片詭物。


    這就是實戰經驗豐富的好處。


    無論有什麽意外情況,有機會他們一定會選擇先弄死對手,減小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


    等這一撥近乎“流水線屠宰”的攻擊完成後,詭物們開始恢複行動力,驚恐後撤,守軍們才紛紛流露出詫異之色。


    熟悉的戰友間都在用眼神和短促的問話交流,試圖搞明白剛才發生了何事。


    誰讓就這短短的數十息時間內,他們所獲得的戰果就超過以往大半天的數量呢。


    “大人,怎麽回事?”一名武尊滿臉詫異地傳音,朝不遠處的雷坤問到。


    他覺得,掌握全局的自家老大肯定清楚發生了什麽。


    雷坤卻是仰頭,注視著高空中那兩個小黑點般的人影。


    那武尊也立刻抬頭看去:“這兩位是……”


    雷坤搖搖頭:“我也不知,但他們是我們一方的。剛才用琴音攻擊了詭物群,幹擾了它們的行動能力。”


    那名武尊滿臉驚詫:“琴音……也能攻擊詭物?”


    實話說,大新比大武在研究上開明進步得多,各種奇功絕技層出不窮。


    但音攻法這玩意兒絕對屬於冷門中的冷門。


    不光研究的人極少,研究成果也極其有限。


    這不是研究者不夠聰明的問題,而是缺乏了很多基礎的前置研究成果,無法建立明確的體係路線,自然難以應用到實戰中來。


    就像顧恪前世,一戰的人已能玩大炮坦克,但讓他們玩次聲波武器無疑不現實,因為中間還有一大段空白,跳不過去。


    雷坤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很肯定自己的感知沒錯。


    身為武聖,無法也沒必要與手下解釋得更詳細,況且現在也不是答疑解惑的好時機。


    “所有人注意,我們有強援到場,隨時準備下一撥……”說到這裏,他猶豫了下:“……收割。”


    除了這個詞,他也不知該如何形容方才那種感覺。


    密密麻麻的詭物就像稻田裏的稻子般,一片片地倒下,那場麵實在過於壯觀。


    或許,也就當年四大老祖之一的文宗動用封天鎮嶽神通,在南野海邊一人鎮壓百裏的情形,才可與之相提並論了吧!


    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看向天上。


    一個枯瘦小老頭,長得就像個跟班配角,而且幾乎沒有撥動琴弦。


    而另一個女子風華絕代,英氣無雙,雙手紛飛,彈出愈發淩厲肅殺的琴音。


    顯然,兩人間以這位女子為主。


    難不成仙山又出了一位仙姑?雷坤腦中不禁冒出如此念頭。


    否則仙山隨便出來兩個人就能鎮壓全場,妖詭早就該死光了。


    相比之下,雷坤寧願相信這是仙山的核心成員。


    就像靈主妖神能橫掃北森城,可它們不會隨便就冒出來一樣。


    仙山也不會隨便將核心成員投入大戰,萬一被狙擊隕落,那損失就大了。


    不得不說雷坤的某些直覺還是蠻準的,就是猜錯了一些細節。


    起碼顧恪從不擔心小滿她們誰隕落,反正都是投影出來的,根本不怕偷襲圍殺。


    投影還可以減少她們個人與大新天道的因果糾纏,因為投影是洞府功能。


    而洞府本身就與大新天道綁定很深,而且注定會越來越深,自然可以隨時動用。


    不過顧恪身為“小股東”,不想成為大新天道的“免費打手”,更不想搶大新人的天地銘感。


    拿多少好處,幹多少事,才是他和小滿她們應該幹的。


    就像今天,說了是玩玩,他就沒讓小滿動用音攻法裏最強的攻殺之術,僅僅用了控場之術。


    殺詭的功勞,大部分還是留給北森城的人們。


    小滿發出了第一撥音攻後,手感也逐漸火熱起來。


    再次彈了一小段,進入曲子的高朝階段,正是大弦嘈嘈如急雨,雙手連續在七弦上狂掃。


    嗡聲陣陣,透明的空氣波紋再次出現,連續三次。


    第一圈擴散開,餘力未盡時第二圈接上,然後是第三圈融入。


    三圈合一,威力遠超單獨一擊。


    本已逃出十裏,甚至數十裏的詭物們再次感受到了琴音灌腦,頭漲欲裂,就似餃子下鍋,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遁地而逃倒是能很大程度避免音攻傷害,可惜這裏處於神農之森的庇護範圍。


    雖然妖詭界天道削弱了神農之森的大部分庇護效果,但地麵仍舊極難鑽入。


    隻要不怕鑽進去一半,被守軍們追上來狂捅菊花,那倒是可以試試。


    得到了雷坤提醒的北森守軍們已有心理準備,見狀各種大招再次瘋狂爆發,對著渾身僵硬,難以行動的詭物們大殺特殺。


    詭物們再次上演集體撲街的慘劇,又是一大片倒下,到處都是它們被擊碎詭軀,詭霧炸裂四散的景象。


    各種黑白詭霧就似最殘酷的焰火,中間還夾雜著為數不少的血色詭霧——這是被守軍刻意針對,與炮灰們一起倒黴的血詭。


    第一次守軍們沒經驗,這第二次卻是蓄勢待發。


    殺實力等同於二輪武夫的黑白詭,哪兒有殺與武宗同級的血詭來得痛快。


    隻這一撥,就有三位數的血詭斃命。


    哪怕詭物族群裏血詭不算太稀少,可這陣亡速度也過於可怕。


    再來個兩三次,北森城周邊怕是剩不下幾隻血詭了。


    在虛詭不敢過於靠近的情形下,損失掉全部血詭,還有誰來控製下麵的黑白詭?


    沒有了控製者,再多的炮灰小詭都是白白給北森城送詭頭而已。


    小滿成功完成了一次“陽光三疊”的音攻手法,自己也大為震撼。


    這與掄起拳頭捶死妖詭的感覺截然不同。


    掄起拳頭,她堂堂武神境至強者一下也能轟殺數十裏。


    但那是全力爆發,一擊之下別說詭物,連地皮都得一起被轟翻一層。


    北森城的人們必然受到與詭物差不多的力度“池魚之殃”。


    而使用音攻,消耗堪稱輕微,卻能鎮壓詭物,不傷友軍。


    這彈指間強虜灰飛煙滅的感覺,相當有趣。


    不用顧恪提醒,小滿已經飛快地進入了下一階段。


    雙手揮舞出殘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琴弦上掃過。


    顧恪一見,不由得暗歎其“心裏沒數”。


    陽關三疊算是音攻法裏的“大招”,難度在絕技中隻算入門。


    但對小滿這從不愛好琴技,純粹是靠他灌頂刷出來的“偽大師”來說,用是能用,細節上處理得就很毛糙了。


    剛才那一擊還是他從旁協助,才沒讓三疊的衝擊漏到下方的北森城裏去。


    而此刻小滿開始蓄勢的赫然是更高難度的“大招”——十麵埋伏。


    這屬於一種“組合技”,需要連續爆發多種音攻,然後相互牽連,集中爆發,其威力比陽關三疊大了十倍不止。


    作為威力巨大的大招,代價自然是極其複雜的“前搖”,以及精準的控製。


    這兩個要求小滿隻能勉強達到,實際操作起來,大概率無法完成。


    顧恪能怎麽辦?當然是給她擦屁股咯。


    剛才他一直很少動作的雙手飛快動了起來,跟著小滿的撥弄,在琴弦上同步做出細微的調整。


    小滿彈奏中的錯漏瑕疵,被修正過來。


    空氣中積蓄的音攻之力快速增長,高空中的風聲也不知何時消失,進入一種極其安靜的狀態。


    站在城頭的雷坤麵色驚疑不定,雙眼飛快在四麵八方的空中掃視。


    他不知這是何種手段,隻是憑借自身武聖級的神念隱隱察覺,虛空之中正有無數恐怖的力量在形成,足以對自身造成致命威脅。


    它們仿佛在虛空中四處遊蕩,毫不停歇,讓他都無法確定其所在。


    隨著高空中的琴音愈發急促,這種恐怖的力量就像一張大網籠罩下來,讓他都有無處可躲的錯覺。


    與雷坤不同,死了兩大撥的詭物群們大多沒有察覺到危機。


    當然它們察覺到了也沒用,因為它們已經在使出吃奶的勁逃跑了,想加速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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