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柒舞的叫聲,王爺立刻鬆開了手,他緊皺眉頭的模樣十分嚴肅,好像始終在沉思什麽。“跟我走。”他的命令是違抗不得的,即使柒舞再不願意,都得被他與李然前後夾著往內苑走去。


    回了符望閣,外頭的天色已全然暗下來,院門前點起了燈,侍婢們見了柒舞隨著趙王而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禮數倒十分周全,立刻給備了茶送上來,李然替王爺關上了房門,自己在門外候著。


    此時此刻,屋裏頭隻餘下了趙王和柒舞兩人,他輕輕地在圓桌旁坐下,由得她手足無措地站在他眼前,“你不讓敏敏說的話,現在可以與我說了嗎?”事到如今,柒舞知道是瞞不下去了,即便她緊咬著不說,敏敏早已經巴不得要與王爺告狀了,“原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不是要緊的事又有什麽可瞞著我的?”


    “…是奴婢自己大意,挪燈盞時不小心打翻了,胳膊被燙傷了……”原是二夫人硬是要柒舞給她繪製手絹樣子,天黑了還不肯讓她走,丫鬟們嫌屋裏太暗,便將燈盞捧到了柒舞的胳膊旁,隻是不知是哪個存了心的,未將燈盞放穩,“撲”一聲,燈盞倒了,熱油灑在柒舞手臂上,燈也跟著滅了,待眾人一陣慌亂之下重新點了燈來瞧,柒舞的手臂上已是一攤紅腫,還起了不少泡。


    趙王雙眼緊緊盯著柒舞,隻見她裝作漫不經心地拿手指纏繞著衣間緞帶,反複打圈,目光飄忽遊移著,桌腿、桌麵、繡鞋,還有那牆上的寒梅圖,哪兒都看了,就是不看眼前人。“我就不懂了,若是哪天你再一不當心把熱油澆上了自個兒的臉,你還預備與我說是自己大意麽?”柒舞已是委屈極了,聽了這話,眼淚禁不住一顆接著一顆往下落,用帕子去擦,拿手指抵著眼角,都不頂用,咬著唇把苦往肚裏咽,趙王見她這番模樣,隻緩緩歎了口氣:“我隻知蓉兒待下人苛刻,不曾想過竟是這樣的。”話說到這兒,再細細一琢磨,又想到她如今恐怕也不拿柒舞當下人看待了,如此一來,更是不可恕了,“她如此這般的品行,倒是把她院裏的人也都帶壞了,本王非要親自整治不可!”


    “王爺萬萬不能如此!”柒舞一時收拾了眼淚,頂針地看著趙王,“若果王爺為了奴婢去懲處她們…以後奴婢在外苑的日子就更加不會好過。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的好…我想二夫人應該也是太過在意王爺,才會如此誤解了奴婢。”


    “她沒有誤解。”趙王吐出如此坦白直率的五個字,令柒舞愕然,雙目交接之後,她漸漸垂下眼簾,兩人懼是默然。“你怕了她,本王就尋個時機將你調進內苑來,誰都傷不了你。”


    “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怕是大管家,不還得瞧著二位夫人的臉色過日子?這不是頭一回,恐怕也不是最後一回…奴婢不怕她,但也不想讓王爺把事情攪得更加複雜。”柒舞的聲音雖柔和,口氣卻是十分倔強的。趙王忍不得一陣苦笑:“我竟還成攪局的了。”聞此話,柒舞連忙跪地:“奴婢一時失語,請王爺恕罪!”


    “你起來。”趙王扶住柒舞的手,竟覺得冰涼,不禁更是用力,把她扶到鄰座的圓凳上,讓她把袖口卷起,將紗布拆開,讓他仔細瞧了瞧傷勢,另讓李然取來了燙傷藥,親自給她塗上,又叫掌燈的婢女進門來,給她重新包紮好,忙過了這一陣,趙王才有心思飲一口茶,想著還是不放心,遂著李然去三夫人院裏問問,柳大夫來了沒有。


    李然假作著一路小跑出了內苑,接著便優哉遊哉地左手撐傘,右手執燈,漫步在這春雨未霽的夜晚中,暢快地深吸一口氣,鼻尖俱是青草香氣,“孫子誒!”這才享受了片刻寧靜,未料到許爺一巴掌拍在了李然後腦勺上,李然身子一顫,拿燈照著才知是師父:“哎喲喂…您老可嚇死我了!”“見了鬼啊你!今夜你不該在符望閣當班麽?怎麽跑到外苑來了?”


    “您不知道啊?柒舞姑娘受了傷,王爺可是心疼得不得了,讓我出來看看柳大夫請來了沒,大約是要把他請去內苑給柒舞姑娘看看傷勢呢。”


    “讓你去你就麻利點兒啊,怎麽走起路來跟逛大街似的!你這腦袋你還想不想要了你!”許爺說著又重重地巴了他一掌。


    “師父別打了成麽!”李然皺著臉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瞧著平日裏柒舞姑娘總是躲著王爺,就連走近兩步請個安都是能免則免。今天就不一樣啦…姑娘在王爺麵前淚眼漣漣,哭得可委屈了,王爺呢,雖說嘴上也沒說什麽哄人的話,但瞧著就是心疼得很……我這不是讓他倆多點時間處在一塊兒麽!不能枉費王爺平時白疼我這不是……”


    “你隻管幹好自己的差事,王爺的心思不必去猜,趕緊去!”


    “好好好……”李然一壁應著一壁就撒開腿往前走,告別了許爺。


    待他再回到符望閣,小心翼翼地推開王爺的門,未料到竟瞧見柒舞姑娘手裏拿著王爺珍藏的《考工記》,夜燈下靜靜地讀著,趙王又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夢溪筆談》,來到她身旁,好像正要與她議論什麽,這時餘光中注意到了李然,便向他看去,李然忙俯下身道:“王爺,柳大夫剛來。”趙王點點頭,與柒舞道:“要是我讓他到內苑來,你必又要推三阻四,不肯張揚,就讓李然陪著你回瑾瑜院裏,叫柳大夫也替你把把脈,別再出什麽岔子。”


    柒舞放下書,將禮數做足:“多謝王爺。”隨後便跟著李然退出了屋子,趙王看著她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夜雨之中,回想方才,她的神情舉動隱隱像是受了傷的幼獸,若說她有傷人之心,倒不如說外苑的那兩位如今已被慣成了豺狼虎豹。


    應是皇叔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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