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縣在去年年頭上換了位縣令,此人年過五旬,聽說家底豐厚,出了不少銀兩買了這個官位,對待百姓卻十分嚴苛,要當地百姓捐的稅多過朝廷所命三倍,哪怕是過個橋不論童叟都要收費,美其名曰充實國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短短一年,豐都縣農田荒蕪,家家閉戶,饑荒之餘又遇旱災,災情很快延伸至附近區域,民不聊生。豐都縣之內隱居著一戶舊宦人家,眼見鄉間如此慘狀,年頭上遣家丁漏夜出城,不遠千裏遞了一書狀紙入應天府,朝中內閣大學士楊榮乃是此大官人在建文帝時的門生,當年深受其恩,如今一聽聞故人有難,隔日早朝便將豐都縣之事上奏皇帝,皇帝盛怒,派吏部火速查探,一查才知,豐都附近買官賣官私相授受之風盛行。而當時身為吏部郎中的陳大人便將此案背後所有隱情一一告知寧王與趙王,故而最終寧王所查結果反而多於吏部上奏之書,皇帝大讚其經緯之才,並勒令內閣深究此禍之根源,最終內閣與趙王和寧王眾人決意,由趙王親自出巡,查清此案脈絡,同時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原定在這幾日啟程,隻是三夫人突然懷上了麟兒,府中有許多事需安排調整。今日皇上再召二人入宮,應該也是旨在敦促此事。


    皇上下朝之後,賢妃突然前來乾清宮請安,皇上見她麵色無光,心生憐愛,臨時決定陪她回宮用了早膳再回來議政,小太監將按時前來的寧王和趙王請進偏殿裏頭,道出了事情的原委,請兩位稍等片刻,之後讓宮女們上了茶之後就各自退下了。


    難得此處無人在側,寧王與趙王並排而坐,似是有意無意間閑聊起來:“剛才進宮門時聽老太監說皇後娘娘的病不但沒好,反倒是越發厲害了,成日成日的頭疼。”趙王冷笑一聲,道:“鄭洪福都能被趕出王府,母後的頭自然是要疼了。”“也是多虧了柒舞那丫頭,隻是她如此懂得謀算,難道你絲毫不疑心?”


    “我也覺得她不簡單,老許當初問過她,原是富商巨賈人家出身的,後來生意倒了,官府追債,她父親便畏罪自縊了,於是才淪為官婢。”


    寧王聚精會神地反複琢磨這番話,沉吟良久才道:“她雖說不上博古通今,但確是讀了不少書,那日太子搜府時你也看到了,敏敏是將門之後,聽到錦衣衛和東廠的名號難免也驚慌了,她卻孤身一人出去報信,當時她隻要行差踏錯一步…東廠的酷刑可是鼎鼎有名的,難道她不怕麽?”趙王聽著皇叔的話,隻取了身旁的茶來,拿蓋子反複濾著茶葉,“再說前日之事,能夠暗算了那隻老狐狸的人,王府上下能有幾個?你要說她毫無底蘊,本王絕不信。且越是與她相熟,我就越是心有疑慮。”


    “她與方婆婆朝夕相處,若是心懷不軌,我相信方婆婆亦會向我稟明一切,方婆婆閱人無數,精明得很,又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若非如此,當初老許也不會放心把柒舞安排在她身邊。總之,再看看吧。”“我倒無妨,就怕你按捺不住。”寧王此話耐人尋味,趙王剛才緩過神來,門外已叫喚起來:“皇上駕到!”兩人遂一同起身走入了正殿。


    皇帝今日見過賢妃,心情大悅,與兩人商議過政事之後留了他們在乾清宮內一同用膳,剛巧今日二皇子漢王之女兩歲壽辰,父女倆一同入宮向帝後請安,漢王見了趙王,暗暗告訴他皇後臥病,勸他去看看。


    無奈別過寧王之後,趙王帶著李然步行至坤寧宮。皇後臥病,後宮命婦皆要前來侍疾,今日輪到深受聖chong的王貴妃。趙王走入屋中時,正好聽見她與皇後娘娘說事:“皇上陪著賢妃用了早膳,不是不可,但臣妾私下裏倒覺得她矯情了。”王貴妃膝下誕有一女,在宮中說話也是頗有分量的,加之皇後與她和睦相處多年,皇後不能說出口的話,多半是由她道出的。


    “看來小王來的不是時候。”趙王與王貴妃並不陌生,相見時便如此打趣道。王貴妃立刻站起身來,將趙王拉到榻邊:“外頭傳來的消息,說是三皇子的夫人有喜了,我這高興得,緊趕慢趕地與皇後娘娘說,總算是盼著了!”趙王聽著此話,轉眼看榻上的母後,兩月不見,消瘦了不少,且上回還是氣勢洶洶地站在眼前,如今剛過了午膳又躺下歇息了,看來的確病來如山倒。“母後求仁得仁,亦複何怨。”


    “這是什麽話?”皇後雙眼凹陷,雖看著倦態難減,直視趙王時仍是盛氣淩人,“老二在你這歲數的時候,他的長子早已落地。皇子後嗣乃國之大事,你如此拖拉不上心,可謂之不孝。”


    “哎呀…說什麽呢都。”王貴妃連忙打圓場,硬是將趙王押在凳子上,“皇後病著,天天吃這苦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來…趕緊給你母後喝口蜜羹。”貴妃說著將瓷碗遞到趙王手裏,朝皇後笑了笑,先行退了下去。


    趙王手裏端著東西,一時有些無措,宮室中寂靜無聲,更是不免尷尬,倒是外頭蟬叫的聲音此起彼伏,他起身一手扶皇後坐起來,接著舀了一勺羹湯送到她嘴邊,卻還是皇後先開口說了話:“你父皇將豐都縣之事交托於你,想必也希望你盡快啟程。”


    “嗯…十日之內就走。”


    “那裏偏遠,朝廷的人很少派過去巡查,想必此去凶險。務必帶上得力的人,凡事不要總是親力親為。”


    “此事兒臣自有分寸。”趙王知道皇後是慈母心腸,隻是號令後宮威嚴慣了,難免口氣生疏,他又送了一口甜羹到她嘴邊,“裏外你都忍不住要操心,難怪病了這麽久還沒好。”聽到他話中有怪責之意,徐皇後反而露出一絲微笑:“人吃住得再好,都是血肉之軀,生老病死是難免的。”趙王點了點頭,兩人亦不再多言,臨走的時候,皇後才關照他好生照料孕者,懷胎十月辛苦,而他來到門外,叫管事太監將樹上的夏蟬都粘走,看他們動手幹活才放心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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