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折騰到三更天,死胎如一條死魚般被拉了出來,三夫人才算是脫離了險境,她跟著立刻就昏睡了過去。柒舞和林芳連忙去側廳報了信,可趙王並未寬慰多少,隻令道:“讓呂太醫繼續照顧著,叫柳大夫進來。”


    不多時,許爺將柳長卿帶了進來,此時屋裏頭隻留下他兩人還有柒舞和敏敏。


    “你不需要有任何顧忌,隻要老老實實告訴我,瑾瑜因何而小產?”此刻趙王的眼中充斥著血絲,聲音沙啞低沉,另有幾分無力之感。


    “草民追隨寧王多年,對二王盡職盡責,不敢有任何隱瞞。方才等著三夫人蘇醒的空檔,草民已探尋過禍根,原是那桌上的菜肴,色澤異常鮮亮,聞其香味濃鬱,想必是加了不少香料來掩蓋那番紅花的特異氣味兒。”


    “番紅花?”趙王對此物一無所知,柳長卿自要解釋一二:“番紅花多作藥用,也有用於藥膳之中以供食用,有活血化瘀之良效。桌上菜肴定是在烹烤時加入了番紅花汁,藥汁滲入皮肉之中,加上許多調味香料,故而尋常人較為難以察覺。”敏敏聽得有些糊塗,反駁道:“可是這東西端去給三夫人之前,許爺用銀針試過是無毒的呀,況且兩位王爺也都吃了…”


    “正如我剛才所說,番紅花乃是上佳祛瘀之藥材,並非毒藥,普通測毒的方法不能奏效,且隻要適量,尋常人吃了自有活血的好處,隻有孕者是萬萬碰不得的。”


    “如此精心策劃,必是早將我兒視作囊中之物!”王爺憤然,狠命瞪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掌擊茶幾道,“老許!叫寧王派去金福樓的人進來!”


    不多時,老許帶了兩人進來,皆是內苑的家丁:“王爺,寧王今日來找您下棋,看著心情甚好,一進內苑就吩咐一道上來恭迎的小夏和奕清去了金福樓。”內苑的家丁都是經過層層篩選,身家清白且在外苑中當過一段時間差的才有資格調進內苑,趙王並不疑心他們,隻問道:“去金福樓時,是否見聞可疑之人?”


    “回爺的話,並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或者事情。”奕清的聲音有些顫抖,語調卻十分穩當,“隻是不知道為何,金福樓的掌櫃竟然一眼就認得我倆是趙王府的人,說是親自選了上好的鴨子,給咱們包好,收了錢後還親自將我們送到門外,十分客氣。”


    見趙王沉思,許爺跟著揚聲問道:“那麽回來的路上可遇到過什麽人?”


    “寧王吩咐一定要趁熱帶回來,所以我們是一點兒工夫都不敢耽擱,小跑著就回來了……”小夏苦著臉答道,另有奕清在旁附和了兩聲。


    趙王傷心,許爺自當不可坐視不管:“辦事不力的東西,自己去各領三十大板!”


    “是!多謝王爺開恩!”


    待小夏和奕清退出門去了,隔壁傳來一陣哭聲,林芳在門前稟報:“王爺,夫人醒了……”


    “待本王手刃凶手,為孩兒報仇,才可安心見瑾瑜!”趙王剛說完,騰地站起身,帶上一眾王府侍衛,另派人往應天府衙門傳話,調派兩隊人馬,一同到城西金福樓匯合。


    這會子還下著小雨,天剛蒙蒙亮,柒舞和敏敏隨著趙王來到城西。金福樓有三層,底下是大堂,上麵兩層包間,從外頭看便是裝飾一新,包間的簾子隨風擺動,色彩豔麗而不俗。此刻也是剛開門做生意,一早前來此處的大多都是來喝早茶的公子哥兒,隻是見了鼎鼎大名的趙王爺帶著大隊人馬風風火火地來到金福樓門前,客人都是過門而不入,有些嚇得拔腿就跑,深怕被連累了進去。


    柒舞跟在趙王身後,低頭看著他緊緊握拳的雙手微微震顫著,心裏既擔憂又害怕,眼見著他欲下令,她連忙拉住他的衣袖,輕聲道:“王爺息怒,此事還有待調查,千錯萬錯萬不可傷害無辜…王爺,應天府之中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您,巴不得您此時冒天下之大不韙啊!”敏敏一把拉住柒舞,狠狠捏了捏她的手臂,耳語道:“王爺氣極了,任誰都阻止不了他的,你何必自討沒趣!”


    趙王好像沒有聽到柒舞的話一樣,雙眼直勾勾地瞪著金福樓那塊大氣耀目的金漆招牌,帶領眾人進門之後,將大門封死,裏裏外外數十侍衛守候,趙王來到堂內抬手一揮:“把所有人抓起來,就地處決!”一聞此話,可叫本就惴惴不安準備上前來伺候的店小二沒了主意,兩腿一軟立馬趴在了地上,嘴裏一時還說不出話,就被兩個人左右架著拖到了王爺眼前,另有五名小二、七八個廚師也一一被揪了出來,這一時之間,堂內跪滿了人。有一後院打雜的大漢一路嚷嚷:“憑什麽抓我!兔崽子趕緊給爺放手!”話音剛落,被魁梧的侍衛首領一把按在地上,掐住他脖子不許他出聲。


    頭一個被抓的店小二此刻已是痛哭流涕,在趙王麵前連連叩拜不止:“大官人!大官人您饒命!我們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呀!”這話還未哭訴完,刀已然架在了脖子上,眾人則更是喊得著急:“冤枉啊!冤枉!”眼見著就是手起刀落的事,柒舞不顧敏敏勸阻,跪倒在趙王腳下:“王爺!此事還有待查證您萬不可衝動了事!”


    “本王乃皇子親王,謀害親王子嗣,罪當誅滅九族!本王難道沒有將他們就地正法的權力嗎?”趙王字字珠璣,好似瞪著柒舞,又好似全然不願看她,柒舞不肯言棄,拚命鎮定了自己心中的驚慌,恭敬道:“隋書中道,死罪者,三奏而後決。在唐朝,唐太宗為避免錯殺,又將三複奏改為五複奏。全因性命可貴,生而隻有一次。柒舞知道王爺痛失孩兒,讓凶手死一萬次都是不夠的…可是…您可曾記得您的皇兄漢王在數年前曾誅殺府中三十餘人,隻因幼子得病,藥石無用,回天乏術而遷怒於眾家丁、侍婢照料不周。此事之後,他就被冠上了凶殘暴戾的惡名。難道王爺也願意天下人這樣看您嗎?”柒舞這番話說得極快,語畢後甚至她自己都覺得意外,竟胡言亂語說了這樣許多,都不知趙王是否聽得進去。隻見趙王仍舊是緊握著雙拳,劍眉深鎖,雙眸因整夜未眠而深凹了進去。這時聞得一旁小二喊道:“我們真是冤枉的呀!都是掌櫃啊!”


    柒舞轉頭看去,厲聲說道:“這時候再叫冤枉又有何用?快說!掌櫃的何在?”


    “於掌櫃自從昨天送走了趙王府的家丁後就不見了蹤影,昨晚上的賬還沒結,還放在賬台裏頭……我們以為掌櫃的隻是家中有急事,過兩日就會回來,今天還是得繼續開門做生意的……”


    打雜的也壯大了膽子跟著道:“於掌櫃幹什麽壞事我們可都不知道的!我們都是幹活掙錢養家的,沒膽子謀害皇親國戚!”


    “王爺!據奕清所言,這個店的掌櫃的確是可疑,想必就是他一手策劃謀害三夫人的。”敏敏也忍不住出聲,她與柒舞對視一眼,從趙王此刻的猶豫,她們看到了希望。柒舞道:“不知者無罪。王爺,您乃皇上器重的皇子,您可以先斬後奏,可以罔顧天下人,可以為報失子之仇不惜一切代價,但是跪在您麵前的這些人,都是靠勞力養家的百姓……如果他們死了,這世間又將多出多少孤兒寡母?又有多少人將流離失所?王爺…求您再做思量,放了他們吧!”


    趙王微微鬆開了雙手,沉思良久,令遣散眾人,追捕於掌櫃,同時命人在金福樓周圍堆上樹枝柴火,趙王親自點燃了火焰,看熊熊烈火之中,金福樓傾頹於頃刻之間,最終餘下一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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