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了午後最熱的時候,可日頭卻還是很大,宮殿內有些許悶熱,空氣中流動著香粉味怕是熏香,隻是有些濃鬱讓人有點頭昏腦脹,怪不得想喝清茶。


    我深呼吸走上前把茶放在書桌上,又換掉桌上的冷茶,之後退在一邊靜候。


    整個動作我幾乎沒敢呼吸,等我站在殿側確定自己未有不當之處才敢微微抬起頭,看皇上的反應。


    隻看到側臉卻近乎完美,雖是長發卻全無女子胭粉之氣,仿若全天下的男子都應是長發一般。


    雖是坐著但也難掩身材之挺拔,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猶如希臘的雕塑,陽光從格子窗射進一縷,整個人鍍上金光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應是改完一本他合上折子拿起茶,我心砰砰跳,看著他輕掀茶蓋吹茶送口,我閉上了眼心中默念菩薩保佑。


    直到聽到一個帶有磁性卻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至耳畔:“徐從喜,這是誰泡的茶?”


    我身體一顫,就想上前,徐從喜卻搶先一步躬身應答:“回皇上的話是剛來的女官蘇瓔珞。”


    他也聽出皇上語氣並不友好所以特意強調新來的,我忙上前跪下:“是奴婢泡的茶。”


    “哦?你倒說說這是什麽茶?濃鬱中卻有一絲清淡,雖微乎其微卻唇齒留香。”


    頭上的聲音卻未察覺出怒氣,我平靜了一下沉穩的說道:“回皇上的話,這是上品的龍井中加入了幾片薄荷,皇上看茶上漂浮的鋸齒型的嫩葉便是了。


    奴婢知皇上中午吃食有些油膩要喝清淡的茶隻是奴婢大意泡了濃鬱的綠茶,多虧徐公公提醒奴婢才臨時加了薄荷中和龍井的苦澀,可以提神醒腦,去膩消食。[]


    瓔珞自作主張,請皇上責罰。”我一口氣說完不敢隱瞞。


    沉默了一晌聽見輕笑幾聲:“罷了,罷了,朕也沒提前說隻是突然想喝清茶才叫徐從喜去給弄玉說的,沒先到是你泡的,不過倒是別出心裁,起來吧。”


    我謝恩起身抬頭,眼神一碰觸便捕捉到他眼中的詫異,我眉眼一笑卻未露分毫得意。


    他緩了神道:“你是蘇將軍的女兒吧?”


    我躬身回答:“是,奴婢蘇瓔珞。”


    過了好一會他似乎在思索著問我什麽但最終隻是擺擺手道:“下去吧。”我便退了下去。


    回到茶閣緹縈忙問我:“怎麽樣?皇上沒怪罪吧?”


    我點點頭也鬆了口氣:“好險啊。嚇死我了。”


    緹縈和英子她們聽我說完才拍拍胸脯:“真是萬幸,不過,弄玉姐姐怎麽沒說啊,害我們如此匆忙。”


    我忙拽了她下道:“姐姐說了,是我忘了。”姑姑的話仍在耳邊,她對付我是肯定的,隻是現在需要忍。


    緹縈看著我皺了皺眉。正整理茶具,小順子進來請安:“恭喜姐姐,皇上剛給師傅說了,瓔珞姐姐心思玲瓏,今後就和弄玉姐姐一起泡茶,其他幾位姐姐輔助。”


    我忙笑道:“快起吧,知道你是個喜鵲,一來就報喜。”


    小順子也笑道:“還不是托姐姐的福,師傅剛剛也誇姐姐心細呢。”


    我沒想到竟會得到皇上的誇獎,不禁覺得之前看了那些書有了用處。


    正開心著,弄玉進了門,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我忙讓小順子退下又打發英子和嵐嵐去院子裏摘花。


    屋裏隻剩我,弄玉緹縈三人,我倆彎腰請安,弄玉卻沒叫我們起身隻是自顧的坐下倒了杯剛給皇上泡的茶,一邊品道:“看不出你倒是有點本事,不愧是將軍府的小姐。”


    我感覺到了緹縈驚異的目光卻未應答弄玉的話,她見我不說話冷哼一聲:“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但在這裏都隻是奉茶奴婢。”


    她加重了奴婢二字,“而且聽說蘇大人去邊疆了不知能不能回來呢。”我握緊了拳頭。


    “弄玉姐姐為何剛剛沒告訴我們說皇上要喝清茶?讓瓔珞差點被罰!”


    緹縈打斷了弄玉的話,我驚異抬頭看著她,這個傻丫頭。


    弄玉似是沒想到緹縈會頂撞她便揚手想打,我忙攔下道:“姐姐息怒,是瓔珞的錯未聽到姐姐的吩咐,還請姐姐責罰。”


    緹縈還想說什麽我拉住她示意不要說,弄玉這才放下了手轉身嗬斥:“再有下次就等著挨板子吧!蘇瓔珞,別忘了你的身份,你也不過是個人質!”


    最後一句她用隻有我一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說道,說完轉身出了茶閣。


    我鬆開了握緊的拳頭,裝作不在意的笑了笑回過頭去卻見緹縈一臉難過地表情,我過去拉她坐下又倒杯茶給她,她隻是拿著杯子不說話。


    我歎了口氣握著她的手說道:“姐姐何必如此?事已至此又何必追究呢?而且這次皇上還誇了我,也算因禍得福呢,我偷笑都來不及呢。”


    緹縈見我這麽說抬起了頭,嘴角張著卻沒說話。


    我起身走到門前四下扭頭見沒人就關了門,又合上窗戶回到緹縈身邊小聲說道:“瓔珞明白姐姐的心思,也不是故意要瞞姐姐,隻是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也不是什麽......”


    “我明白,隻是你爹爹他......”緹縈緊張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畢竟是戰場,死人流血犧牲都是平常之事,我什麽也做不了。”


    “瓔珞......”我看她一臉同情的樣子有些難堪,怎麽又脆弱起來了我可是答應過爹要堅強的。


    我笑著拍了她道:“放心吧,我爹英勇善戰不會有事的。倒是姐姐為什麽要頂撞弄玉,姐姐比我來的早應該知道得罪她的下場吧?”


    緹縈剛才那一舉動我確實有些吃驚,姑姑的話我謹記但卻有想要試探一下的心思,弄玉的反應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沒想到她會如此沉不住氣,但緹縈為何幫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雖進宮有段日子但卻一直在小廚房和沛兒給皇上做點心,來茶閣也不過三個月前的事因為這裏缺人手徐公公就挑我來這了,但弄玉姐姐說皇上隻喝她泡的茶所以我和英子她們就隻是晾曬采摘茶葉之類的。”


    哦,怪不得,弄玉防止著一切接近皇上的人,所以緹縈她們並不會泡茶自然不會得到皇上的注意,而我卻是漏網之魚,弄玉本想讓不會泡茶的緹縈泡卻讓我送去讓皇上責罰我卻沒想到我會得到皇上的誇獎,我沉思。


    “瓔珞你沒來之前弄玉姐姐雖然有時也會發脾氣,但對待皇上的事卻從未這樣為難過我們。”


    哼哼,那是因為弄玉覺得你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無需在你們身上費心思,真是心思縝密的女人啊。


    “但這次不同,明明弄玉姐姐明明沒說瓔珞你幹嘛要袒護她啊?”我無奈地看著緹縈,這個笨蛋。


    “姐姐真是善心,隻是這次確實是我忘記了,真的啊。”


    我覺得還是不要把她卷進來告訴她太多並不是好事。


    緹縈看我一臉誠懇就點了點頭,我才鬆口氣還真是執著的性格,不過人確實如姑姑所說很單純,她為我出頭是發自一片熱心不覺心頭一暖,卻有些愧疚曾懷疑她。


    忽聽有人叩門,我忙起身開門是英子和嵐嵐,倆人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怯怯地站在門外越發覺得小了,我笑道:“進來吧,弄玉姐姐走了。”


    倆人才鬆了口氣提著花籃進屋。我接過她們她們的花籃,裏麵的細碎著散落著柔嫩地花瓣,這也就是大概九十月的季節,應開了最好的怕是菊花了,可是這倆個小丫頭卻把這上品地菊花采了個稀巴爛,花瓣有的已經破碎根本沒法泡茶,我不禁啞然失笑真是暴殄天物啊。


    姑姑教我泡茶時特別提醒花的用途,用一些花瓣泡茶不比茶葉遜色所以我便留心了些。幸好采的也不多我便收攏起來對英子說道:“這些都碎了又混在一起怕是沒法泡茶。”


    小丫頭聽我這麽一說一副要哭的樣子可見平時弄玉是有多嚴厲,我安撫一笑:“別緊張,這些雖不能泡茶卻有其他用途。”


    說著我叫緹縈拿來一個茶筐把花瓣都倒進去鋪開放到太陽下,緹縈忙說:“這樣花瓣會枯萎的。”


    我笑著點頭:“就是如此,把這些曬成幹花放到錦囊裏可以做成香袋呢。”


    三人聽我這麽一說忙拍手叫好。英子卻皺著眉頭說:“那泡茶怎麽辦呢?”


    我拿起花籃分一個給她:“再去采啊,反正花多的很。”


    緹縈見此說:“那我和嵐嵐在這當值你們快去快回。”


    我低頭福身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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