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本就在鄉鎮之間,柳城離這裏不是很遠。我答應加付了車夫銀兩要他在兩個時辰內趕到尚雲山莊。


    一路快馬加鞭。“姑娘,前麵就是了。”車夫叫我。我挑簾下車,已經是晌午了。我付過車夫錢,自己背著包袱往山莊走。


    山莊很大,一眼望不到頭,見我靠近大門,一個小廝忙迎了上來“是蘇姑娘嗎?王爺讓小的領姑娘進去。”


    我應了聲跟著他進去。隨著一步一步接近,我心中的困惑和不安隨之增大。


    朱紅色的漆柱,圓木橫梁,樹雕靠椅,屋中陳設擺設無一不是精美絕倫,這應是皇上在外的別院吧。


    “蘇姑娘,王爺在內室等姑娘。”又一個小廝來報。我疾步走去。


    進了內室,不亞於外麵的奢華程度。赤淵坐正坐,身旁立著一位男子,微胖,綾羅綢緞。見我進來不可覺察地皺了下眉,但很快恢複如常。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甚在意,走到赤淵身旁請安“奴婢蘇瓔珞見過王爺。”


    “起吧,這次倒是很快麽。這位是當朝宰相江常。”他還是忘不了嘲諷我一下,接著介紹道。


    我沒忽略他咬重的“江”字,是煜人的父親!我緩了精神,轉身朝向他道:“奴婢蘇瓔珞給大人請安。”


    他挑了下眉,停了會,怕是看了赤淵的麵子笑道“難得王爺身邊有這樣的可人,起來吧。”


    “哼,她哪裏...”沒等赤淵說完,我猛然抬頭看他,他立刻噤了聲。“咳咳,就照本王剛剛說的,大人下去忙吧。”他正言道。


    “是,臣告退。”江常退下,合了門。


    我這才渾身放鬆了些,動了動筋骨。赤淵端茶斜眼看我“你在本王麵前就這個樣子?”


    我坦言道“王爺讓三個時辰趕來,奴婢用兩個時辰,坐馬車顛簸的身子骨都散了。王爺就體諒奴婢吧。”


    “你!得了。本王就不能對你好點,一放鬆你就什麽潑皮無賴性子都出來了!過來坐吧。”他搖頭歎息道。


    我巧笑躬身行了一禮“謝王爺。”就不客氣的坐下了。


    “恩,是這樣。現在本王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聽清楚,可能你一開始沒法接受,但這也沒辦法的事。聽到什麽都不要慌張知道嗎?!”赤淵一字一句地給我道。


    我有點被他的樣子嚇住但仍重重的點頭。“好,上次和你說過的,皇太後的突然逼宮,皇兄迫不得已出宮。這裏是江大人的別院,此時供皇兄臨時居住。昨日才得到消息,江煜人早被皇太後的人找去治了病,暫時無性命之憂。隻是,剛有一道懿旨,要江煜人迎娶大殤九公主棲月。後日成婚。”


    我確實震驚,但身體卻異常鎮定。我半晌沒說話,隻是指甲已經扣在了肉裏,手掌一時間血肉模糊。


    赤淵見我臉色蒼白,把熱茶擱在我手邊,又拿了金創藥道:“皇兄早已趕往京畿了,你自是不再去趟這渾水了。本王會交代人安排你現在這住下,等皇兄入了宮...”


    “江大人?”我突然出聲。


    他見我眼神執著,歎了氣眼底聲音道:“早知你心思玲瓏,本王便不再瞞你,反正這事稍作打聽就會曉得。江大人在大殿之上和皇太後一起想皇兄逼宮是人盡皆知的。但到了柳城時突然派人援助皇兄,護駕抵擋來暗殺的殺手,組織北營大軍準備反攻,投入尚雲山莊人力物力幫皇兄。這樣的投誠不覺讓人懷疑,江大人的說辭是皇太後拿他子女威逼利誘,他的忠心天地可鑒。皇兄決心給其一次機會,這才重新重用。打算在煜人婚宴是發動宮變。”


    我腦子混亂,卻快速理出頭緒來道:“這會先用著,等皇上真正回宮時,這樣的人不可不殺吧。江大人會不知這樣的道理,放著榮華富貴不要來幫皇上這落難天子?”


    赤淵有些詫異“你不問煜人大婚,卻對局勢這樣分析。本王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思量什麽?”


    我瞥了嘴“問了又怎樣,王爺這的消息自是不會錯的。想出補救辦法才是真的。”


    “嘖嘖,你這女子還真是...”他不以為然道。


    “王爺剛說皇上已經回了京是嗎?那王爺和江大人何時動身?”我問道。


    “今晚就要啟程,再晚就來不及了。本今日要和皇兄一起,但一是如你所說這邊沒法真正放下警惕,再有告知你一聲,既應了你斷沒有失信的道理。你卻不知何蹤,又無法托人帶話,隻好耽誤了半天。”赤淵的臉又拉了下來。


    “王爺的話自然一諾千金,奴婢豈有不信的理由。奴婢求王爺帶奴婢回京!”我跪下請求。


    “瓔珞,此次不同於尋常。一旦發動宮變,皇兄這次也難顧全於你,不小心可是會喪命的。你這樣為那個男人值得嗎?既然他都要成婚了,那失心瘋的說辭不救不攻自破了嗎?現在這樣的形勢,他若是想送出個口信還是可以的吧?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他苦口婆心。


    我感激的一笑“奴婢謝王爺關心,隻是瓔珞一日不見人一日不死心。有時自己的眼睛也會欺騙,看的所謂的事實卻不是真相。瓔珞即使被拋棄了,也得知道其中的緣由吧?”我反問道,赤條條地盯著他。


    他終是妥協“瓔珞你的強脾氣就是十隻牛都拉不回來。去梳洗下,換上婢女的服侍跟本王坐車。對外隻說你是敬親王婢女,令牌帶著吧?”


    我微笑“丟不了。多謝王爺成全!”


    他又補了句道:“先說清楚,大婚上不可露麵!皇兄雖有幾分懷疑但畢竟沒說透你還在的消息。你自是要安分守己,知道分寸吧?”


    “那是自然。”我笑笑。心中的難言卻一閃而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失控。


    馬車噠噠地前行,速度比我來尚雲山莊的時速隻快不慢。我顛簸地直反胃,赤淵坐的離我遠遠的生怕我吐到他身上。


    最後被他騙著飲了幾口烈酒,卻是醉了過去,虧他想的出來!但好在睡過去不那麽難受了。


    “起來!到了。”赤淵在我臉上撒了冷水迫使我清醒。我睜眼,那正門宮門已經近在眼前,兜兜繞繞還是回到了這裏。


    而此時,已經是花香縈繞,生機勃勃的深春了。一切都象征著重新開始。


    馬車外小斯和侍衛嘀咕幾句,我們沒經過檢查就這麽輕易地進了宮。我卻越來越緊張了。


    煜人的失心瘋當真好了嗎?他是自願要娶那位公主的嗎?我要和他說什麽?一團團問題如滾雪球越發的大了起來。


    “別慌,還記得本王說的話嗎?”赤淵提醒道。


    我握了拳頭道“奴婢明白。”他這才放心地讓我下車。應是宮裏的僻靜之處,來往都沒見宮人。殊不知宮人都在為婚宴做準備。


    我隨王爺進了屋,本是一批的人馬此時已經被分散到宮中各個地方。現下隻剩王爺的親衛隊。


    赤淵招呼我去了隔壁小院,本要安排人伺候,我擺手拒絕了。他看了我一眼沒多說隻道“先過去歇著吧。”


    我躬身退下。


    屋中陳設一應俱全,梳妝台上擺著各式頭釵玉搔,胭脂水粉。衣架列著宮裝,雖不是什麽金貴絲線但卻也來頭不小。


    我一一看過去失了興趣,一頭倒在床上。不想引來門邊一陣動靜。


    我坐起身道:“進來吧。”一個小丫頭探頭探腦地鑽了進來。


    “小姐,這是爺讓送來的。”她怯怯地說道。我不覺得有趣,我何時這樣怖人了?我盡量溫柔的微笑道:“無妨,放下吧。來,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何了?”


    她這才慢慢走向我請了個安道:“回小姐,奴婢嬋兒,今年十二了。”我扯了她的手拉到身邊叫她坐在身邊。


    她先是驚恐,見我微笑才複坐下。我看她的樣子像是自己剛入宮的模樣,一陣感慨。


    “小姐,奴婢能問你個問題嗎?”她叫我。我扭頭“怎麽了?你說。”


    “小姐會成為王爺的夫人嗎?”她滿臉通紅,卻仍大膽問道。我一驚,若是旁人怎會問這樣的話,她還是心思淺薄了些。


    “為何這樣問?”我沒回答她,卻微笑反問道。


    “奴婢...奴婢該死!請小姐責罰!”她似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跪下請罪,一臉驚恐。


    我扶起她抹了她睫毛上的淚珠道:不礙著,那就這麽大罪過了。起來,嬋兒,我問你這話是誰教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問的?”


    “是奴婢自己問得...這個別院王爺一年也不回來幾次,但仍讓人打掃的幹幹淨淨。小姐是王爺頭回帶來的女子,又是衣食住行都交待的很是細微。王爺對小姐這樣上心,奴婢就私下猜測。奴婢該死!”她說著又要跪下。


    我這次沒攔她,隻讓她跪著。不一會,又一個丫頭來傳話說讓用膳了,我徑直走了出去沒理嬋兒。


    我自是沒什麽胃口,且問了赤淵何時回來。答,不知。就再沒有興致,胡亂吃了兩口就回了屋。


    走到半路想起嬋兒叫身邊的丫頭拿了金瘡藥、吃食、熱水到房裏。丫頭應聲一一送了。


    我走到蟬兒身邊,蹲下身。她滿臉淚痕,早就哭累了。我扶了她到軟榻上,親自給她上藥,又遞給她點心和茶水。


    她嗚嗚耶耶不知道說什麽,隻得又流了淚。


    我看著她吃著道“別怪我心狠,在這宮中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句話都深思熟慮,你年紀小,王爺又是好心腸的。若當那日換了人給你伺候,你剛說的那句話可會要了你的命!下次不可再如這般魯莽,主子匪人心事做下人豈可妄自揣測。”


    她愣了半晌像是似懂非懂,又一臉懵懂地問我“小姐所說是讓奴婢做違背自己的心意之事嗎?奴婢阿娘曾教導說在宮中做事要小心,但也要憑心做事。奴婢敬慕王爺,這沒什麽不敢認得。這府裏的丫頭都是明白的,卻誇奴婢勇敢呢。”


    我怔住了,不知說什麽好。


    蘇小蓧怕是徹底已經變成了蘇瓔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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