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


    不同於別國越接近年關越是寒冷的天氣,離國的春節反而比往日暖和些許。因此連夜晚的街道夜變得熱鬧起來,隨著孩子們興奮不止的叫嚷聲,一串串五彩斑斕的禮花在空中絢麗的綻放開來,將漆黑的夜空映照的猶如白晝,那些光彩折射在人們喜氣洋溢的笑臉上,那樣自然而真切地詮釋了幸福的意義。


    然而,在這樣一片熱鬧安寧的氣氛下,朝局卻似被一隻隱匿在黑暗深處的手,一步步的扭轉,在不經意間起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元帝和婉的拒絕了東祁希望聯手攻打麟國的要求,卻不知因何激起了東祁君主的怒氣,竟如三年前那般,要再次與離國為敵。元帝倒也不怕區區一個祈國,但仍未掉以輕心,任命宇文靖為主帥,簡君揚為副帥,整兵準備隨時與之一戰。


    春和這幾日顯得極是開心,不僅僅是因為過年帶來的熱鬧氣氛,更重要的,是他發覺自從用了仁和居取回來的藥後,公子的身子竟不可思議的好轉了許多,咳嗽再也不似原先那般撕心裂肺、令人揪心,連一向蒼白的臉色也是紅潤了些許,整個人更添了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神采。


    這些天來,穎言開始四處奔忙,去的卻也無非是些酒樓客棧,春和倒不在意他是去做什麽,隻是有些擔心他才剛有些好轉的身子禁不起這般折騰,幾次勸阻未果,也隻好由著他了。


    這日,穎言正在天一樓雅間內與一黑衣男子交談,卻見春和慌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一驚之下,隻得讓那男子先行離去,這才準備沉下臉來斥責幾句。春和卻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氣喘籲籲的道,“侯爺、侯爺遇刺了……”


    “你,說什麽……”穎言隻覺心口被生生打進了一枚釘子,一瞬間阻住了全身血液的流淌,臉色煞白如紙,勉強站穩身子,再次開口,才發現聲音已是隱隱顫抖,“他……如何了,傷的、重不重?”


    “我也是剛剛在街上聽說的,這會兒說是禦醫都到侯府去了呢。”


    “從小路走,立刻回府!”忍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大步向外走去。


    馬車以極其瘋狂的速度疾馳在堆滿積雪的林間小路,地上的枯枝被車輪壓得“吱吱”作響,呼嘯而過的寒風、滲入骨髓的冰冷……一切的一切,都抵不過心內越接近侯府越抑製不住的害怕擔憂,這一刻,才發覺自己竟比想象中還要在乎、在乎那個不曾給過他一絲父愛的爹爹……


    一如所料,侯府內已是人仰馬翻。穿梭不息的人流,一盆盆的血水,穎言渾身冰冷,腳下像被澆鑄一般,挪不動一分一毫。


    見狀,春和一把拉住一名婢女,心急如焚的問道,“……侯爺怎麽樣了?”


    那婢女一頭一臉的汗水,聲音帶了些許哭腔,“禦醫們正在全力救治,這會兒,侯爺還沒脫離危險,幾位小公子已急的不行了。”說完,掙開春和的手,又急急跑開去忙了。


    春和呆呆看著她跑開,站在原地,不敢回頭去看穎言。


    穎言就那樣怔了片刻,腦中突的閃過一道靈光,忽地神色一鬆,“春和,快,去我房裏,將那個紫色的藥瓶拿來!”


    春和見他終於回過神來,忙應了一聲,飛快的朝東廂房跑去。(.無彈窗廣告)


    穎言轉身走進宇文靖的房內,眼見床邊圍滿了數名禦醫,正在全力救治床上麵無血色的人,幼弟宇文俊正站在一邊抽噎哭泣,而宇文浩和宇文尋神色中也滿是擔憂急切,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到來。穎言默默地立在門口,眼睛一瞬不瞬望著宇文靖。


    隻一會兒,春和就如一陣風般奔了進來,舉著手中的藥瓶,壓低聲音道,“公子,您說的是這個嗎?”


    穎言點點頭,將它接了過去,眼中含了些許讓人讀不懂的情緒,最終卻隻是微微一笑,從容不迫的走進房去。


    “你來做什麽?”宇文尋第一個注意到了他,滿含敵意的問道。


    聞聲,他身邊的宇文浩也抬起頭,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穎言淡淡看了二人一眼,這才走到床邊,從瓶內倒出唯一的一刻藥丸,低聲對著幾位禦醫道,“這可護住侯爺的心脈,對他傷勢的恢複也有奇效,各位大人可否信我?”


    幾位禦醫眼見治不好宇文靖,早已急不可耐,為首一人忙道,“公子說的事什麽話,您可是侯爺的兒子,難不成還能害侯爺不成。”說著,便退開讓他喂藥。


    “慢著!”宇文尋鐵青了臉色,道,“王禦醫,你們都不檢查檢查那到底是顆什麽藥嗎?”


    那禦醫誠惶誠恐,不知該如何接話。反倒是一隻沉默的宇文浩出聲道,“三弟,且信了他一次。”


    穎言心口銳痛,卻隻是忍了,扶起宇文靖,小心翼翼的將藥喂進了他泛著慘白的嘴裏。


    “煩勞各位守在這裏,隨時注意侯爺的狀況。”親眼看著宇文靖吞下藥後,穎言就立即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鬆懈下來,全身各處的疼痛一齊湧了上來,叫囂著似要將他的身子狠狠扯裂……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忙支開春和,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宇文靖遇刺一事,所有矛頭直指西麟,就在所有人都認定是西麟派人前來刺殺宇文靖之時,穎言卻向簡君揚分析了此事的處處疑點,追查出這一切的幕後操控者正是祈國。一時間,兩國矛盾加劇激化,終於在年前打響了這早已蓄勢待發的一戰。由於宇文靖傷勢過重,元帝命簡君揚先帶軍前往邊境,等宇文靖傷勢好轉再與之會合。


    臨行前夕,簡君揚百忙之中卻抽空到了侯府,言辭懇切的希望穎言答應成為他的軍師。


    春和第一個跳出來阻止,“郡王爺,我家公子的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怎麽可能隨您去戰場。”


    簡君揚愧然一笑道,“是本王糊塗了,原件穎言這幾日氣色不錯,以為病好了大半,倒也不能隨本王去折騰啊。”


    “我去。”穎言卻突的開口道。


    其實簡君揚本就沒抱什麽希望,因此也沒什麽失望之說。然而沒想到穎言竟答應了下來,當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春和哭喪了臉,道,“公子,您也太鬧了,就是侯爺也不會答應的。”


    穎言卻笑著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低垂著頭道,“能為國盡一點綿薄之意,爹他怎麽可能反對,況且我隻是郡王爺的軍師,那用得了隨時上戰場拚命呢。”


    簡君揚哈哈一笑,道,“你家公子說的極是,他啊,怕隻需動動腦筋,就能輕易滅了東祁大軍呢。”


    春和聽了,腦中不禁浮現出公子揮斥方遒的景象,心裏不禁生出一股豪情,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那我也去。”


    穎言道,“你真以為是去玩的,還是好好待在府裏吧。”


    “可是……”春和有些委屈的道,“您能去,我就也能去。何況,我一個人在府裏,豈非太過無趣。”


    “不如你去仁和居當一陣子穆大夫的小藥僮吧,興許他會收你為徒。”穎言知道用什麽可以輕易絆住他的腳步,果見春和雙眸亮了起來。


    穆大夫的醫術那麽高明,如果他肯收自己為徒,那麽弱用心學了,將來是不是可以徹底治好公子的病,讓他不再受苦呢。他想了想,當即點頭,“那好,春和去仁和居。可是公子,您可得照顧好自己,衝鋒陷陣的事兒就交給郡王吧,您好好待在營帳中出謀劃策就行了。”


    此言一出,穎言失笑,而簡君揚卻微微鐵青了臉色,不爽的想,這,怎麽聽怎麽不對,哪有人這樣囑咐一個即將上戰場的人的。何況,什麽叫衝鋒陷陣的事兒都交給我啊,說的我好像是一個隻會喊打喊殺的莽夫似的。不過,畢竟自己最終的目的達成了,也不計較那小子的話了。


    除夕前夜,經過簡君揚整合後的精銳部隊終於踏上了這場曆史轉合點的戰爭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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