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羅斯的說法,落基山警局位於湖區之外的東托馬斯大街旁邊的一條巷子內,而法醫官的解剖室,就設在警局的一幢側樓裏。雖然由於布雷奇已經被捕並且死亡的緣故,警方目前已經解除了對湖區的封鎖,可亦是由於嫌犯的莫名死亡,導致警局對生在湖區醫院的這起離奇槍擊案有了更大的興趣和關注,所以,如果我們想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看到屍體,沒有他羅斯的幫助,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鑒於上述情況,我必須得說,花五千塊錢來辦這事也還算靠譜,不過我更認為,既然親愛的霍華德先生也有份參與這事,那麽這筆錢就不應該我一個人出!難道不是嗎?五千美元可不是一筆小錢。


    “我花過錢去看脫衣舞,卻從沒花過錢去看屍體。屍體會比美女好看?好吧,我出一百美元!這筆錢足夠我付一個舞娘的小費了!”霍華德這個吝嗇的家夥臨上車時還在不停地對我低聲嘟囔:“做為聯邦公務員,我一個月才掙四千七,現在咱們花五千去看那具見鬼的屍體,難道不冤嗎?”


    不算太冤!至少當我們乘坐著羅斯的汽車來到東托馬斯大街時,我敢肯定自己並不是個冤大頭!因為羅斯為這件事付出的成本,是相當高昂的!


    我不知道東托馬斯大街距離湖區有多遠,反正這一路上我與霍華德都在睡覺!要知道,距離前天早上的跳傘,現在整好過去了48小時,期間我僅於俱樂部裏睡了一個小時而已,至於霍華德就更不用說了,他根本就沒合過眼,我們都太困倦了。


    而等我在東托馬斯大街上睜開眼睛時,隻見羅斯拿著兩套嶄新的西服,以及兩副墨鏡加一個手提包,出現在車門口。


    “清醒點吧,夥計們!”羅斯說:“每套衣服加上墨鏡,價值四百三十美元,至於手提包也是高檔貨。這還不是最大頭的成本,在你們的兜裏,有個徽章,你們不會知道仿製一個這樣的徽章要冒多大風險,知道上麵的字母怎麽念嗎?fbi!夥計們,現在我們都是聯邦探員了!”


    “用這玩意能過關嗎?”我在車上換好了衣服,拿出徽章把玩了一會:“你確定那些警察不會問我們要什麽編號之類的東西?”


    “不會!”霍華德對此似乎不以為然,為了不讓羅斯聽到他的話,他附在我耳邊說道:“我自己就是聯邦執法人員,以往我前往警局辦案,隻要拿個徽章,就從沒人懷疑我的身份。不過我向上帝誓,如果我的同事知道我曾經假冒fbi,那我可就沒法混了,相信我,整個聯邦政府沒人喜歡fbi。”


    “說什麽呢?”羅斯重新啟動了車子:“不用緊張,泰格!我被警察抓住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看過聯邦探員前往警局時的架勢,他們就跟電視裏演的一樣愚蠢,穿著西裝戴著墨鏡,擺出一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聯邦探員的愚蠢模樣。包括警察在內,沒人喜歡他們,更沒人會問什麽該死的編號!”


    “那攝像頭呢?”我是一隻謹慎多疑的野獸,我可不想因為某個細節上的疏忽讓自己掉進獵人的陷阱裏:“就算有墨鏡,警局的攝像頭也會拍到我們的大致外形。我曾經聽說有一種臉部識別軟件,可以對照片上暴露出來的局部人臉進行整體複原……”


    “算了吧泰格!”羅斯在觀後鏡裏的表情看上去充滿了不屑:“警局的大門可沒裝攝像頭,他們總是自以為警局是最安全的地方。至於你說的那種軟件,我隻能說你是個法盲!類似的東西可以做為偵察工具,卻不可以做為呈堂證據,因為它的準確率不像dna之類的那樣可靠。嗨!親愛的,你學過法律嗎?你的法律素養真令人尷尬!”


    被一個小賊鄙視我這個大學畢業生的法律素養,我不得不說我多少有些鬱悶。不過鬱悶很快就消失了,當我們從大街的一個岔路口轉到警局大門時,我認為羅斯的計策是行得通的。


    警局的值班警衛沒有對我們這輛車以及車裏的人表現出任何興趣,似乎這樣的場景他已經司空見慣,在給我們指定了停車位之後,不做任何盤問,任由我們步行進入警局的大門。當然,“我們”指的是我和霍華德。因為羅斯在這個地方臉太熟,所以他隻是給我們交待了一下法醫室的位置,以及今天那個值班法醫的名字,然後就留在車裏等我們出來。


    落基山城算得上佛州的大城市之一了,連帶警局大樓也顯得相當有規模,辦事大廳裏人聲喧嘩,警員和市民往來穿梭,我和霍華德在裏邊顯得相當紮眼!不過越是紮眼似乎就越安全!沒有人來詢問我們任何事!我們保持著冷酷的神色,墨鏡下方的眼睛毫不斜視,提著公文包快步向前,不時用不耐煩的動作撇開路上礙事的家夥,盡管嘈雜聲幹擾了我的聽力,但我似乎能感覺到黑得亮的皮鞋踩在明淨地板上所出的那種清脆之聲!


    法醫解剖室在十五樓東側,需要搭乘電梯。原本等候電梯的人有很大一群,可當人們看到我和霍華德這倆個酷得無比愚蠢的家夥進入電梯時,他們按耐住了進電梯的衝動,隻是默默讓開了道路,目送著我倆那冷漠的墨鏡和高昂的下巴消失在徐徐關閉的電梯門中!


    霍華德是個不肯安份的家夥,就算在電梯裏也是如此。在七樓,進來了兩個還算漂亮的軍裝女警,霍華德立即吹起了口哨,甚至還朝那兩位女士靠了過去,從懷裏掏出了徽章,炫耀式的說著諸如“哈嘍!我是聯邦探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嗎”之類的蠢話!全然不顧女士們寫在臉上的厭惡之色。


    而我則很懷疑霍華德是否真的國土安全部特工,他的這種表現除了讓我鄙視聯邦機構的用人標準之外,還讓我在女士們麵前感到了一絲尷尬!其實我也想跟女士們喝杯咖啡,或者開個房什麽的,但我向上帝誓,我才不會像霍華德那樣猥瑣!我會比他更直接!


    解剖室有兩道門,外麵那層雖然是玻璃製成的,卻安裝有門禁係統,這讓我們不得不在呼叫之後等待了一段時間。當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家夥從裏麵走出來,並隔著玻璃門詢問式地看著我們時,我明白他就是羅斯打探到的法醫官戈德勒。


    “戈德勒先生,我們是聯邦探員!”霍華德早就收起了嬉皮笑臉,他嫻熟地亮出徽章,麵無表情地道:“關於今天淩晨的警局殺人案,我們要了解一些情況。”


    “進來吧,這事真麻煩!”戈德勒看都沒看那徽章一眼就打開了玻璃門,側身讓我們進去,然後跟在我們身後這樣說:“剛才你們的人已經來了一個,就在裏麵呢!怎麽你們不是一塊過來的嗎?這真麻煩,我又得再重複一遍剛才說過的分析結果了!”


    噢!上帝!你在開玩笑嗎?我與霍華德同時停下腳步麵麵相窺,可在那一刻我們都知道,我們沒有退路……


    進入解剖室,可以看到布雷奇就躺在解剖台上!他的麵色青腫,胸腹上蓋著一塊白布單,赤著腳。解剖台的邊上不遠還有一張鋁製的桌子,上麵放著許多真空袋,袋子裏大概都是布雷奇身上的衣服鞋子之類的遺物。當然,這些遺物現在都是證物。


    一個身材瘦削高挑的家夥背對我們站在解剖台前,靜靜地低著頭盯著布雷奇的屍體,很顯然他就是戈德勒口中的那位聯邦探員,真正的聯邦探員。


    我們有麻煩了!


    在走向解剖台的過程中,我用胳膊輕輕碰了一下霍華德,然後用手在胸前做出了刀鋒的手勢,我想告訴他,如果待會這個見鬼的聯邦探員不識好歹揭穿了我們,我們就應該放倒他,並且衝出警局逃之夭夭。


    霍華德在我的視線裏輕輕皺眉擺了擺頭!還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該死!這個蠢貨,雖然我做出了“刀鋒”的手勢,可你以為我要殺了他嗎?不!我知道你是執法人員不會幹殺人的事!我的意思不是殺人!要知道咱倆身上都有槍,加上這兒有幾層門隔音好極了,我要殺人就會比劃開槍的手勢!再說我是一個身家清白的好人我殺他幹嘛?我隻是想“放倒”他,知道什麽叫“放倒”嗎?打暈也算啊!


    就在我與霍華德擠眉弄眼忙著交流的時候,戈德勒越了我們先一步到達解剖台前,說道:“克雷格探員,你的同事來了!”


    “唔……”這個叫做克雷格的家夥沒有抬頭,反而雙手環抱胸前並且支起了下巴,繼續盯著屍體看。


    不理睬我們?感謝上帝!希望他永遠都別理睬咱們吧!我和霍華德站在靠近布雷奇頭部的地方,並點頭示意戈德勒給我們解說一番。


    “死者在昨晚22點45分被捕於日落公園,23點5o分帶入警局。昨晚的值班法醫對他進行了簡單的體檢,他那時的身體機能很好,除了有些疲倦之外,隻有手臂上有子彈的擦痕。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說,在警察逮捕他的時候他沒有反抗,所以那些擦痕應該是醫院槍戰過程中留下來的!看,就是這兒。”戈德勒的敘述非常沉穩清晰:“今天淩晨四點以前,他一直關在臨時刑拘室,四點的時候值班警員巡邏時現他倒在地上,當即將他送入附近的醫院,醫生查看後證明他已經死亡,然後屍體又被送回警局,到了我這裏。”


    “經過解剖,我想他的死因很明顯。”戈德勒停頓了一下,指著布雷奇那腫脹醜陋的臉部說道:“他是被堅硬的器具,嗯…你們見過市裏常有的夾碟子用的三角碟爪嗎?有點類似,不過比那種三角金屬碟爪多了兩角,並且活動底座更寬厚一些。死者被那個金屬器具抓在臉上摁壓,力量非常大,瞧,他的臉部兩側有明顯的骨折,就是抓力造成的,同時那器具的底座封住了他的口鼻,造成他窒息!他的鼻子也骨折了,臉部損傷的部分血液被吸入了支氣管裏,所以他的最終死因,是死於外力造成的窒息。他的口腔明顯糜爛,是臉部骨折造成的損傷,我還解剖了他的身體,他肺部和氣管的狀況都可以證明他死於窒息。我說得夠明白麽?你們可以理解為,死者在受到攻擊之後的短短兩分鍾內死於窒息,並且他甚至連呼救的聲音都沒法出來!”


    “警局的刑拘室應該很安全,怎麽可能有人攻擊他呢?沒有攝像頭?”那個叫克雷格的家夥有一口沙啞的嗓音,他這樣問:“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在哪裏?有其他資料麽?”


    “噢!您的問題似乎不應該問我!”戈德勒無辜般的聳了聳肩膀:“我隻是法醫,通常我隻對死者的死亡原因和證物的狀態負責。好吧!先生們,這兒太冷清了,既然你們問我,我也可以說說我了解的一些其他情況,臨時刑拘室的攝像頭裝在室門口,隻能照到進出門口的這段距離,這可是弗州的規定,因為議員們認為,既然這些嫌犯要在這兒過夜,難免要大小便什麽的,所以**權很重要。要知道嫌犯可不是罪犯,法庭並沒有說他們一定有罪,**權就要做到位。至於昨晚負責守衛值班警員,那三個倒黴的家夥已經被暫停了職務,並且已經被控製了,負責這個案子的彭德警官現在正審問他們呢!不用說,他們三人中肯定有人就是凶手,因為除了他們,攝像頭可以證明再沒人進出過刑拘室了。”


    “刑拘室有沒有窗戶?”克雷格若有所思般問道:“或許,你可以告訴我刑拘室的構造是怎麽樣的!嗯…刑拘室是不是有很多隔間?其他隔間是不是關押有其他人?”


    “刑拘室當然沒有窗戶!”戈德勒疑惑道:“難道你懷疑是那三個警員之外的其他人幹的嗎?這不可能,我的探員先生!對,刑拘室是關押有其他人,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間,沒人能出得來!每間拘室都隔著牆,麵向大廳的一麵都是鐵欄柵,並且全部上了鎖……”


    “你是說那些拘室都是相互挨著的?”克雷格的眼睛眯縫起來,但他依舊沒有抬頭:“拘室麵向大廳裏的一麵,是鐵欄柵?”


    “對!”戈德勒開始有些不耐煩了:“我吃早餐的時候聽說了,那晚上除了死者,也就是死者隔壁關了一個人,不過那個人可不是魔法師,他不可能打開鎖頭,然後再到隔壁去攻擊死者!”


    “開鎖很容易的!”我實在忍不住插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戈德勒似乎從我的話裏找到了某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每個嫌犯被關進去的時候都會搜身,他哪來的工具開鎖呢?好吧,就算他開了鎖,他又用什麽來攻擊死者呢?那個碟爪是藏不起來的!”


    “也許吧!”克雷格忽然咧開嘴笑了,而這次他終於抬起了頭:“那個隔壁的嫌犯,現如今,在哪?”


    “我聽說,他是被抓錯了!”戈德勒似乎再也沒有了談興,他打算結束這次談話:“早餐的時候,我聽同事說,那個嫌犯也是在日落公園附近給逮住了,一開始警察們都以為他是醫院槍擊案的另一個主角,可到了淩晨五點就證實了他的身份,哈!他可是你們的同事,一個聯邦探員,來自華盛頓特區。所以,大概他現在已經被釋放了!現在,先生們,你們可以離開了嗎?去幹點什麽吧,別在這兒妨礙我處理屍體!”


    是麽?也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離奇,因為,我現克雷格探員,有一個不易察覺的,輕微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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