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仲傑板著臉訓斥幾句,雖然言辭聲厲,但也體現出了關懷之心。不等彥玉有所表示,他又甩袖離開,倒沒責備彥玉裝病的花招。


    彥仲傑前腳走,後腳穆妙珊就來了。她坐在床邊噓寒問暖一陣,這才提出正題:“老爺他向來刀子嘴豆腐心,哪有父母不疼子女的,你啊,也別跟你爹爹置氣了。當初你落水,他可也是陪著我流了幾行清淚的。”


    那樣剛毅的男人居然也會落淚,彥玉心中感慨萬分。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到了這裏何嚐不是掛念著家裏人,可她不敢深想,隻有將想念埋在心底。


    彥玉一反常態的沉默並沒讓穆妙珊尷尬,她伸出手,為彥玉將碎發順至耳後,柔聲說道:“可是又乏了?”


    彥玉點點頭,躺下身去合上眼。


    柳嬤嬤躬身相送,待穆妙珊離開,這才直起腰。


    直到腳步聲不可聞,彥玉又睜開眼,咳了一聲:“嬤嬤,我餓了。”


    柳嬤嬤吩咐翠荷準備膳食,自己則扶著彥玉起身。


    腳沾了地,彥玉有些腿軟,但還是站了起來。一個簡單的動作竟弄的一身虛汗,可想這身體素質有多差。


    小步繞過屏風,彥玉打量起這間閨房來。


    臨窗擺著一張鋪著如意錦緞的紅木軟榻,窗前掛著一隻空蕩蕩的鳥籠,風過輕搖,有幾分冷清。對麵是一張書桌,精致的鎮紙上懸掛著幾隻毛筆,巴掌大的苴卻硯紋理清晰,顯然不是凡品。


    坐下身,彥玉自己動手倒了一杯熱茶,就是這小巧的茶杯也是白如玉一般,光澤鮮亮,用手指一彈聲音清脆。嘖,這得值多少錢啊,彥玉忍不住俗了一把,畢竟這屋子裏哪一樣在她眼中可都是古玩級的。


    沒多會兒,翠荷同紅霞提著食盒進來,將熱菜端上。


    柳嬤嬤動手布菜,彥玉有些迫不及待地舉筷,連喝了兩天藥,她心裏多麽渴望抱著一豬肘子不顧形象地狂吃一頓。


    這些菜可以看出也是下了功夫的,色香味俱全,可唯獨就少了肉。她忍不住眉尾抽了抽,肉呢?


    猶豫了一下,彥玉隻當是自己身子才好,不能進油腥。好在這些菜做的可口,彥玉吃的也不少,這讓柳嬤嬤很是意外。


    紅霞樂嗬嗬地笑道:“小姐今天胃口真好。”


    彥玉眨了眨眼,用手背擦嘴,動作十分嬌憨。嬤嬤好笑地拿出手帕為她擦了手說道:“還是一副皮猴相。”


    彥玉由著她擦拭,心想:一個嬤嬤敢這麽說一位嫡小姐,想必跟自身關係很好的。


    吃個六成飽,彥玉便擺手不吃了。


    起了身,彥玉還想把身子洗一洗,這身上藥味混著汗味,還真是不好聞。


    對此柳嬤嬤卻是不依,生怕她著了涼又傷風。


    彥玉不敢亂說話,態度有些搖擺,最終妥協了柳嬤嬤的說法。答應待明日彥仲傑看過,若沒問題再洗,且再忍一次。


    吃飽飯,彥玉並沒立刻回床,而是坐在了軟榻上欣賞外麵的春意盎然。


    翠荷忙將窗關上,柳嬤嬤又為彥玉披上外衣,勸道:“這才醒兩天,可是又想老爺說你了?”


    拉著外衣,彥玉頗為無奈,覺得這小姐當得忒悲催了,處處受限,憋屈地讓人鬱悶。


    好容易捱過一日,彥仲傑照例號了脈,柳嬤嬤適時提出沐浴的事。


    彥仲傑用鼻音重重一哼,顯然是不答應了。


    到底是親爹,被彥玉眼巴巴地望著,終究心軟背過身去離開。


    彥玉隻當他不批準,抓耳撓腮,隻覺身上哪都不舒服。


    柳嬤嬤伸手拉下說道:“且等著吧,定能如你的意。”


    果不其然,幾個丫鬟提著熱水將裏間的浴桶倒滿,站出來恭敬地回話:“小姐,熱湯已經備好了。”


    彥玉下了地,走到裏間,熱騰騰的蒸汽撲到麵上,毛孔仿若舒張開來,好不愜意。


    柳嬤嬤忙給她披外衣,被彥玉擋住:“都要脫了,還穿什麽?”說著就猴急地要解衣帶,再見幾個丫鬟都立在原地不回避。她也不知是不是古人就是此般大大方方供人圍觀,反正她是不習慣,便擺手說道,“都下去吧。”


    柳嬤嬤噗嗤一聲笑出來:“還知道羞了。”


    彥玉抿了抿嘴,她可是持著少說少錯的態度,能不說更是不張嘴。


    僵持片刻,柳嬤嬤開口道:“下去吧,有我伺候著小姐就行了。”


    “是。”這時丫鬟們才魚貫而出,腳步輕輕,沒半點噪音發出。


    “嬤嬤,我不用伺候。”彥玉有些扭捏,即便自己現在是個平板蘿莉,可好歹曾經也是個曲線美人,要這麽赤|裸地在陌生人麵前洗澡,真有幾分不習慣。


    蹲下身,柳嬤嬤開始動手為她寬衣,說道:“姑娘大病初愈,若是暈在桶裏,誰能知曉?”說到這,她又偏過頭去輕啐兩口,“呸呸,瞧我說的這是什麽話。”


    糾結一番,彥玉就當在公共澡堂與人坦誠相對了。


    浴桶裏幹幹淨淨,沒有電視劇裏常見的花瓣。


    進了浴桶,溫熱的水浸過皮膚,讓她舒服地吭了一聲。背過身去,任柳嬤嬤拿著軟帕擦背,心裏想著要不要趁機套點話出來。


    不過想想,柳嬤嬤這人看起來就精明,實在不好下套。相對而言,這屋裏就一個丫鬟符合標準。


    彥玉咧開嘴,露出一抹壞笑。


    洗過澡,彥玉一身清爽地坐在梳妝鏡前重新審視自己。瘦削的小臉不盈成人掌大,兩個大眼睛在這張臉上顯得很是突出。即便這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外貌,但還是忍不住微愣,這臉分明就是自己年幼時的外貌,不同之處就是這身子太瘦了,下巴尖的像個銳角一般。


    柳嬤嬤拿起梳子為她整理頭發,動作輕柔,遇到打結之處也是細心解開,並沒打斷彥玉的出神。


    伸手挑過垂下的濕發,看著尾端的枯黃,彥玉可以斷定這身子營養不良。


    顯然這個家除了彥仲傑沒人敢讓她不吃飯,可偏偏瘦成這幅皮包骨,真是讓人揪心。好在自己看到食物時沒什麽惡心的感覺,看來不是厭食症,而是原主嚴重偏食的緣故。


    作為一個進化到食物鏈頂端的人,她可不是為了吃素的!


    找到原因,自然就要對症,彥玉在心裏製定了一個增肥計劃。打算從明天起慢慢改變自己的膳食,適當地提出開葷的要求,讓下人們適應這個轉變。


    聽說彥玉想吃小籠包,東廚裏忙活開了,各種受寵若驚。本就精細的午膳更加用了心思,遠遠地就聞到了香。


    管廚房的管事婆子拉住翠荷問道:“小姐今天怎麽記起了吃小籠包?”


    翠荷淡淡一笑,沒多說什麽,隻用眼睛盯著其他人忙碌。


    被忽視的管事婆子心裏不悅,但表麵還是笑著討好,待翠荷跟送飯的人走了,才忿忿地跺了下腳,嘴裏想罵一句,終是忍了下來。背過身,把氣撒在一個老實的廚娘身上。


    趁著翠荷和柳嬤嬤不在,彥玉自然不會放過此等好機會,叫過紅霞,也不費時間,直接問道:“你說說小姐我這個人怎麽樣?”


    紅霞猜不透彥玉的心思,便埋著頭,輕聲答道:“小姐很好。”


    這回答未免敷衍了點,自然不是彥玉想知道的,放下茶杯,她繼續說道:“說實話,若是有一句違心,我可要收拾人的。”


    語氣明明沒有威脅的意味,可紅霞還是嚇得腿軟,規規矩矩放在身前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看起來很是緊張。


    想到自己剛醒來時,紅霞也是此般戰戰兢兢,像是怕自己到了極點。再聯係平日裏柳嬤嬤和翠荷的表現,可以見得,這個小姐怎麽不可愛啊。


    索性,彥玉加重了語氣說道:“說!”眼瞧著紅霞要跪下去,她又命令,“站直!”


    紅霞腿肚直打顫,但還是撐著站好,低頭擋住委屈的神情,說話聲音如蚊子響。


    彥玉不打算再嚇她,豎起耳朵傾聽,算是聽了個五成在心裏。即便是被紅霞處理過的語言,但也可聽出原主對丫鬟們帶來的心理陰影。從中,她還獲得了一個消息,那就是這身子還是個喜歡使鞭子的主,沒少用皮鞭招呼下人。


    才八九歲的孩子竟會這麽暴戾,若不是紅霞表現的真切,彥玉都要懷疑她說謊了。


    估摸了一下時間,彥玉打斷紅霞,說道:“知道了,今天就到這裏,我跟你說的話不許對任何人說。不然,哼哼,你懂得。”


    原本輕鬆的調侃並沒讓紅霞放鬆,她使勁地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去回老爺話的柳嬤嬤進屋看到紅霞這般,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麽。彥玉心裏七上八下,生怕自己露了餡,即便是美味的蟹黃包入了嘴也很不是滋味。


    吃了兩個,彥玉便大方地給了紅霞跟翠荷。


    兩人連忙跪下謝恩,這幾天沒少見她們跪啊跪的,彥玉每次都有扶的衝動,可身為一個古人,你去跟人講人人平等那完全是無法共鳴的。


    好歹小姐肯吃肉,即便吃的不多,但東廚的人皆是喜笑歡顏。單這一頓老爺和二夫人就都賞了錢,讓人無比盼望明日小姐也能記起肉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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