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南烈,有妃藍沐冉,因其心非此係,故立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藍沐冉愣愣地看著手裏文書,半張著嘴呈高級癡呆狀。


    “還沒成親,怎麽就被休了呢……”


    兩條濃黑眉毛扭成了八字形,一臉委屈頗有無故被棄的怨婦形態,白衣小偽男怎麽也想不通,溫柔鼓動她帶著聘禮無數回涼城探娘家的烈殿下幹嘛無緣無故就休了她?


    呃,不,不是無緣無故,休書裏不是寫了麽,因其心非此係。


    翻譯成白話文就是你藍沐冉的心並不在本太子這裏,既然如此那就和平分手高唱快樂祝福之歌吧,以後他娶她嫁與誰共度白頭各不相幹。


    所以說……


    “護衛大人,烈殿下說了什麽?”忽地抬起頭,藍沐冉可憐巴巴地望向林清臣,“早知道我會反悔嗎?”


    豈止是早知道她會反悔,連赫連靖鴻必然緊拉不放甚至不惜挑起爭端都預料到了。林清臣斜了斜眼睛不置可否,語焉不詳:“殿下隻說,若是赫連城主不棄而你又不離,拿出這封信交給二位就是。”


    原來她沒節操沒原則見到城主大人就會無條件繳械投降這點眾所周知啊!


    因為知道她舍不下某人,知道她即便成了太子妃依舊會在很久之後後悔不已,知道隻要見到赫連靖鴻她就會將之前決定全部推翻……因此溫柔的烈殿下做了放手成全的那個,哄著她回涼城,在遙遠的臨景宮默默想象女流氓背信棄義重投前男友懷抱場景,然後笑得清淡放鬆,卻不快樂。


    其實最委屈的人不是她。而是烈殿下。


    “殿下交代的事情都已辦完,東西和人交托赫連城主應該再無問題,林清臣還有要事在身恕不久留,告辭。”心情極差的太子護衛沉著臉抱拳,轉身揮手,充當車夫的一眾禁軍營士兵卸車上馬緊隨其後。隊列無聲。


    那車上應該是南烈親點的一堆聘禮。說好送與涼城眾人就當是給娘家的彩頭,也是為了送這些她才耐著性子返回涼城……


    呼啦。


    赫連靖鴻鬆開雙臂,任由藍沐冉逃出懷抱跌跌撞撞奔向馬車。


    她想做的事,就算是他也不可阻攔。


    長袖舞動。紅綃飛揚,馬車上被掩蓋的東西不是一一過目的聘禮,而是各種各樣她喜歡的零食、玩具。還有兩套精致的婚服――難怪她總覺得那身衣服南烈穿著會大,根本……就不是他要穿的。


    什麽聘禮什麽回娘家,從一開始烈殿下就算好她不會再回去。完全就是給涼城城主送媳婦的。


    “護衛大人。”


    身後呼聲平靜,像往日一般帶著爽朗坦率,卻突兀得令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無從反應,林清臣自然也不例外。拔馬回身,冷風中白衣偽少年撿起地上的風氅披在背後,手掌伸向護送她返回涼城的忠心護衛。


    “帶我回臨景宮。”


    沒有任何猶豫,一如她麵對所有人所有困難那般幹脆果斷。認真卻又慵懶。


    懸空的手執拗地伸著,林清臣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否應該拉起那隻手把白衣女流氓拽到馬上開啟返程之旅,抑或是決然轉身離去,回到臨景宮陪著落寞的殿下一同發呆?


    殿下喜歡她。


    而她死心塌地戀著赫連靖鴻。


    “為什麽不留下?”太子護衛茫然。


    記憶中藍沐冉不是個會為大業家國舍棄自己幸福的女人,拚盡性命努力活著並經曆無數艱難險阻,她為的不就是能站在赫連靖鴻身邊成為他的女人嗎?如今夙願實現,為什麽不依著殿下的犧牲、不順從涼城城主的挽留,偏又在這時選擇重歸帝都?


    不會有人領情啊!隻會怨她怪她,讓她在多少年歲後再想起此刻決定悔恨不已,為什麽她不肯留下?!


    熟悉的笑容燦若春風,笨拙地自助爬上馬背,藍沐冉抓住林清臣肩膀紋絲不動,抬起纖細胳膊淩空揮舞。[.超多好看小說]


    “再見,赫連靖鴻。”


    馬鳴噅噅,一騎絕塵。


    瞬息轉折突變令人無從適應,涼城仿若一潭死水不起半圈漣漪,如同死城。


    又要離開嗎,那個突兀出現帶來無數歡聲笑語驚濤駭浪的白衣偽少年?還以為她早就成了這座城的一部分,作為城主心裏無人能夠超越的存在,以為像從前一樣隻是吵吵嘴鬥鬥氣,早晚會回來。


    可那抹身影消失得同樣突兀,最後還是選擇了大淵太子妃而非城主夫人,棄多少人於不顧。


    該流淚的人已經雙目幹澀,該抽泣的人已經聲嘶力竭,該發愣的人已經無從反應,該明白的人,已經了然於心。


    或許傷得太深,再勇敢的人也會失去繼續追逐的動力吧。


    她心若死,何必強留?


    涼薄似夜的墨色衣衫朝著相反方向提足緩行,縱是衣襟淩亂青絲紛飛,曾迷了誰眼誰心的冷峻麵容不曾改動半分,還是那般淡漠,波瀾不驚。這才是赫連靖鴻,無情無感的涼城城主,不被任何人威脅束縛的無冕之王,不是嗎?


    一曲苦澀彌散風裏,沉默無言的人們聽得並不清晰,也就無從推斷那似真似幻似有似無的低語是否真的存在。


    “我會等你……等到死。”


    這,就是完結?


    ――七個月後,中州,大淵國,帝都清潭城。


    距離皇宮並不算遠的街市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花月暖風,居民過客或喜氣洋洋或行色匆匆,一派祥和安寧。


    “新帝登基以來風調雨順,這半年多也沒再鬧過什麽天災人禍,聽說南戎來犯還有涼城那些會武功的人幫忙退敵,太上皇真真兒好眼力,挑了個最能耐的兒子立太子。”


    “連著打壓兩次宮變。沒點兒能耐怎麽當上的太子?皇家那些事兒不是咱小老百姓管的,隻要有飯吃有酒喝就行了,想那麽多幹嘛?”


    “也是,什麽朝廷什麽江湖,遠著呢,總比不上酒親姑娘親!”


    “瞅你那點兒出息!吃幾塊臭豆腐就心滿意足屁事不想了。倒不如開個臭豆腐店損一輩子!”


    笑罵連連的餐桌傳來陣陣調侃。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杯酒往來言語甚歡,卻未注意旁邊雅間裏白衣少年揉著肚子側耳偷聽。


    “風評不錯啊!”抹了抹嘴邊油花,兩隻小眼睛笑成一條縫,“我就說麽。減了徭役兵役再降些賦稅,這些百姓們肯定樂開了花一個勁兒頌揚。定期微服私訪還是很有用的,以後要多出來。”


    門口的珠鏈掀開條縫隙。不屑目光接連拋出:“想吃臭豆腐就直說,還微服私訪……哪有一出來就跑這裏吃臭豆腐的微服私訪?”


    “到哪裏都是一樣。沐冉的十條建議與風國師不謀而合,自打頒布那日起便廣受歡迎。倒是我從中白得了讚譽。”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淡笑打斷護衛抱怨,順手抹去白衣少年臉頰一點油漬,“隻可惜公事繁忙沒有太多閑暇時間,不然就可以經常陪你出來了。”


    當皇帝的天天往外跑成何體統?自身再不著調也不能拖累一國之君被人指責聲色犬馬不理朝政。藍沐冉打了個飽嗝,一臉心滿意足。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不能吃幾塊臭豆腐就算完吧?不是說這兩天有姑娘擺擂台尋猛男比武招親麽,去看看?”


    林清臣斜斜嘴角鄙夷不盡:“你有的是時間胡鬧。陛下怎麽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就剩個胃?”


    “你有心有肺,就是沒腦子。”藍沐冉白眼兒奉送。


    多少年了。這兩個人依舊是鬥個沒完。南烈搖搖頭,指了指白衣偽少年胡吃海塞後圓滾滾的肚皮:“這次不能聽你的,那邊人多擁擠又太過混亂,小心動了胎氣。”


    藍沐冉撓撓頭。


    啊,忘了,現在肚裏還有個小家夥呢,不能隨便亂跑。


    懷胎兩月,帥氣瀟灑的小偽男也快要當娘了,這不科學……


    “時間不早了,既然說好今天要在國師府吃飯,不如早些過去如何?”六七盤臭豆腐下肚,南烈有些擔憂地看著吃飽喝好後聽見吃飯二字立時兩眼放光的純種吃貨。藍沐冉的食量非常人能及,每次去國師府吃飯都要提前通知,以便天遼天遠二人事先準備好數倍於平日的食材,可現在她畢竟身懷六甲,也不知道這麽吃下去會不會影響到孩子,日後生出個巨型怪胎什麽的。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那麽也就隻有去國師府找國師大人玩這條路可行。藍沐冉撇著嘴聳聳肩表示隨意,在南烈小心翼翼的攙扶下一路走到門外,飽嗝連天――吃多了,自己一個人走不動。


    形象這東西向來與藍沐冉無關,大大咧咧癱坐在馬車上,沒一會兒困頓漸起。


    “說說話吧,悶得快睡著了。”飽嗝後緊接哈欠,白衣偽少年揉揉眼睛惺忪倦怠,“對了,還沒決定肚裏的家夥叫什麽呢,趕緊想想,萬一突然蹦出來怎麽辦?”


    南烈失笑,哪有兩個月的孩子突然蹦出來的?無奈搖頭,笑容卻依舊溫雅:“還早著,等孩子出世了再決定也不遲。困了的話就先小憩一會兒,到國師府我再叫醒你。”


    本來就懶,自從發現肚裏多了一顆心髒跳動後,藍沐冉愈發好吃懶做嗜睡饞肉,隨便墊個枕頭就能睡著的優良習慣有增無減。聽得南烈勸說,女流氓頭一歪倒在鬆軟長椅上閉起眼睛,回味著臭豆腐迷人香味迅速進入夢鄉。


    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看她睡著時的安寧麵容總會令人輕鬆開懷。


    車外人聲鼎沸,車內暗香繚繞,纖白指尖拂過清秀臉頰旁側一縷發絲,大淵國登基不到三個月的皇帝聽著對麵長椅上均勻呼吸聲微微閉眼。


    平淡而溫馨的生活,這樣就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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