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琪從公寓出來後,跑了好長一段路才停下,蹲在路邊,久久不能平複情緒。


    身邊不時有人路過,或走過,或停下來好心詢問。


    天色早已暗下來,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她恰好在一盞路燈下,昏黃色的燈光籠罩住她,在地上投出一抹黑影。


    她想要起身,卻發現腿已經麻了。


    跑出來的時候,外套沒穿,錢包和手機也都沒拿,而此刻的風不再如下午那般溫暖,反而帶著絲絲寒氣。


    就在她狼狽萬分且想不到辦法的時候,一輛熟悉的黑色車子停在她身邊。


    她抬頭。


    盛晨光從車上下來,繞過車身走到她麵前,同時脫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仰望著他,“腳麻了。”


    他俯身,攔腰抱起她。


    身子突然騰空,宋世琪連忙伸手環住他的脖子,頭埋進他懷裏。


    將她輕放進車裏,係好安全帶,盛晨光起身,回到駕駛座。


    宋世琪蜷在座椅上,“不要回家。”


    她說的是宋家。


    盛晨光嗯了聲後,發動車子。


    車子停進車庫。


    宋世琪並沒動作。


    盛晨光下車後繞到她這邊把她抱了下來。


    到他家後,她被放到沙發上。


    盛晨光起身,被她拉住,“不要走。”


    她不想一個人。


    “我去倒水。”


    宋世琪鬆開。


    喝了熱水,宋世琪覺得暖和多了。


    她依偎在他懷裏,“盛晨光,你不問我嗎?”


    “問什麽?”


    “發生了什麽。”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宋世琪搖了搖頭,“不想說,永遠不想說。”


    盛晨光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頭,“那就不說。”


    “嗯。”


    宋世琪動了動身子,更靠近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時光倒退,她要先鄧洋一步,坦白。


    可是,沒有機會了。


    他說:“你不是曉雲,你是宋家的宋世琪,真正的曉雲在三年前的車禍中去世了。”


    他說:“我去山上的小木屋收拾東西,回來路上遇到了出車禍的你,救下你後將你帶去了醫院。你的臉部有著大麵積刮傷,醫生說必須得做整容手術。那一刻,我動心了。”


    “既然曉雲沒了,我可以再‘製造’一個曉雲出來陪我。於是,我給了醫生曉雲的照片。手術很成功,隻是你昏迷不醒。”


    她問他:“所以,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宋世琪。”


    “是。”


    “所以,我醒來前,你就想好了怎麽騙我?”


    “是。”


    “所以,你對我那麽好,不過是想讓我心生愧疚留在你身邊。”


    “是。”


    “那你也知道我進大成是為了盛晨光,你知道我喜歡他。”


    “是。”


    “這麽久以來,你都在演……”


    鄧洋打斷她,“是,都是。”


    他從來都是極有耐心地聽她說話的,這是第一次打斷她。


    仍然那麽氣定神閑。


    以前她覺得是他性格如此,可如今卻是覺得他或許是冷血。自閉症患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感受不到周遭人的情緒。


    可這個念頭不過瞬間,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鄧洋,你在騙我,對不對?”


    鄧洋看著她,沒說話,隻是將早就放在一旁的文件袋裏的文件拿了出來。


    宋世琪沒看一眼,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最後,倒退了兩步。


    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拿這種事情說謊。


    除了他說的,還有什麽可能?


    可是,她更寧願相信自己起初的荒誕想法,她是穿越了,身死魂穿到另一具身體裏。


    桌上白紙黑字。


    沒看具體內容,她隻看到了末尾的簽名處——鄧洋。


    他的筆跡。


    他親手簽下的名字。


    連文件都有了,還有什麽可能。


    宋世琪突然不知道要怎麽麵對他了。


    明明是懷著愧疚的心,要跟他坦白。


    她想說:“對不起,占用了你最愛的人的身體。對不起,一直瞞著你。對不起,享受著你對我的好。”


    可是現在卻是他向她坦白。


    不是坦白,是告知。


    她從屋裏衝出來,一直跑了好遠,跑到沒有力氣才停下。


    停下的那一刻,她想過回頭。


    回頭的時候看見鄧洋站在她身後,如往常一樣,溫柔地道:“傻丫頭,跟你開個玩笑,你竟然認真了。”


    可是,她不敢。


    她怕回頭,看不見他。


    盛晨光抱起她的時候,眼角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身後空無一人。


    有的隻是路燈下的塵埃,起起伏伏。


    另一邊,李境看著手上的紙張,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早就準備好了。


    “你早就打算告訴她,是你做的。”


    鄧洋不置可否。


    “為什麽?”李境的手顫抖著,心中有股怒氣,是需要他竭盡全力才能壓住的。


    到底是氣自己,還是鄧洋。


    他自己都不清楚。


    “沒區別。”


    李境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他李境做的,和他鄧洋做的,沒區別。


    宋世琪一覺醒來,發現katrina來了。


    餐桌上,早餐已經就位。


    看到她,katrina招呼:“快去洗臉刷牙。”


    “哦。”


    早餐完,katrina將筷子往桌上一放,道:“讓你男朋友收拾,我們逛街去。”


    宋世琪看向盛晨光。


    他點點頭,“去吧。”同時從錢包裏掏出□□遞給她。


    katrina代宋世琪接過,“謝了。”


    “密碼……”


    “我知道。”


    兩人出了門,宋世琪才想起問,“我都不知道密碼,你怎麽知道?”


    katrina無語,“猜也能猜到。”


    “什麽?”


    “你生日。”


    宋世琪沉默。


    一個上午,katrina逛得盡興,買得開心,宋世琪顯得意興闌珊。


    中午,兩人去了商場裏的shop。


    身為模特,katrina向來不太注重體重,點了一份提拉米蘇,一份芒果班戟以及一杯卡布奇諾。


    而宋世琪,沒什麽胃口,就點了一杯檸檬水,嗯,是咖啡店免費提供的。


    “說吧。”解決完那份提拉米蘇,katrina決定中場休息一下。


    “說什麽?”


    “盛晨光一大早叫我過來陪你的理由。”不等宋世琪開口,她自己又接著說了,“其實也大概能猜到是什麽事情。”


    宋世琪看著她,心裏很委屈。


    “我不相信他是那樣的人。”


    她說得沒頭沒尾的,也不管katrina能不能明白。


    “他說是,我問什麽,他都說是,可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可不是他,又能是誰?就算不是他,他也騙了我。”


    她這一連串的話更是將katrina的思緒擾亂。


    “琪琪。”


    “嗯?”帶著濃濃的鼻音,宋世琪抬頭,眼裏有淚水。


    “既然不相信,為什麽哭?”


    “因為他騙我。”宋世琪幹脆放聲哭了出來,手捶著胸,“這裏好難受,難受得厲害。我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到他為什麽要撒這樣的謊,他明明,不是那樣的人。”


    她的哭聲引來了其他幾桌人的目光。


    katrina戴上能遮住半邊臉的墨鏡,起身坐到她旁邊,輕拍著她的肩膀,“好好好,哭出來就好了。”


    很多事情,之所以成為鬱結,不過是因為沒有得以發泄。


    宋世琪昨晚不說也不鬧,但睡夢中卻是不斷流淚。


    盛晨光也是沒辦法,才會叫她。


    雖然現在不是時候,但想到盛晨光居然有一天有求於她,katrina居然有點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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