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沙門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態。


    思緒仿若滯澀,又像是凍結住了,隻能夠被動的接收信息,處理起來卻非常非常慢,一個念頭升起,要好久好久才能夠走完,仿佛是過了一整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時間尺度……


    也許是錯覺吧,畢竟就連對於時間的具體感受也已經失去了,沒有清晰的對比參照,她自然很難把握得住到底過去了多久。


    她就仿佛是意識飄蕩在一個漆黑的海洋上,渾渾噩噩的隨波逐流;又像是整個人半夢半醒的在黑暗屋子裏醒來,好似是已經蘇醒了,但是卻又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根本無法清醒的感知思考。


    如此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對她而言僅僅是一瞬間,不過卻又如同過去了很久的一段時間。


    她突然看到了光亮——


    不同於純粹的漆黑,與空蕩蕩的什麽都感知不到,她突兀的感受到了自身的重量,感受到了空氣之中的濕度,感受到了世界的熱量,仿若是一幅冰冷的畫卷突然變得鮮活起來,被恰到好處的染上了色彩。


    意誌力也幾乎是伴隨著感知、思維的重新運轉,而瞬間凝聚起來,讓她的晴明意識迅速回歸。


    伴隨而來的還有被封印之前的那一瞬間,所抱有的情緒、想法,甚至是對身體發出的指令,因此在重新看到光線,被放出來的刹那之間,毘沙門並不是表現得迷迷糊糊的,而是氣勢無比銳利驚人的第一時間就重新鎖定了眼前的敵人!


    “死來!!”


    一聲嬌喝,她就像是被凝固在時間長河之中的颯爽女戰士,在長河解凍的那一瞬間,馬上就延續了被凍結起來之前的行動。


    隻不過……


    她下意識的對著那近在咫尺的妖魔用力一揮,手中的長鞭卻沒有發出撕裂空氣,切割風聲的破空之聲,確切的說是她手中根本就沒有長鞭……可是在她的角度來看,那就是自己明明前一秒鍾都還緊握著自己最常用的神器鞭子來著的。


    她愣了一下,倉促之間又下意識的想要揮舞另一隻手裏握著的單人大劍,同時催動其他跟隨自己身邊,宛若是自走浮遊炮的神器們發動攻擊。


    不過可想而知,自然又是全然落空,她揮了個寂寞。


    “……”


    “……”


    顧墨從頭到尾都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金發女武神原地張牙舞爪,揮拳踢腿的樣子,眼神裏麵透著一絲古怪。因為眼前的畫麵有些過於刺激,而且也過於搞笑,就像是在拍攝特效電影,先讓演員做出相應的動作。


    但是在後期的電腦特效沒有加上去之前,臨場拍攝所看到的畫麵自然就是很滑稽很搞笑的那種了,再加上在這昏暗破敗的老舊廢棄神社裏麵,穿著赤裸裸,甚至可以說是渾身滑溜溜的一個金發美人在這麽做……


    emmmm……不是他說,這場麵真的怎麽看怎麽有問題啊!


    顧墨也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這麽一茬,嘴角也差點兒忍不住抽搐幾下,不過他迅速反應過來,仍舊是表現得很淡定冷靜,甚至是高冷的樣子,仿佛他就是故意要這麽做的,要從心理層麵徹底擊垮敵人的反抗之心。


    這個時候,毘沙門也是滿臉疑惑呆滯的停下手來,她剛剛的攻擊行動完全就是下意識的反應,身體快過大腦的那種,也可以說是被封印之前的狀態繼承到封印脫離之後,正如是被時間停止的人,本身是察覺不到那段消失的時間的。


    他們隻會很順利的將自己在時停之前,本來就要做的事情,在時停結束之後繼續的做下去,而且從他們本身的視角來看是不會發現什麽問題的。


    她的情況就是大致這樣,比較類似,而且也是過去的戰鬥養成的習慣,千錘百煉的戰鬥經驗告訴她,殊死搏殺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遲疑猶豫。時機寶貴稍縱即逝,如果不夠果決的話,那麽就算是有一線生機,也往往把握不住。


    所以自然就是剛剛被解放出來,脫離魂核箱封印的一瞬間,她就馬上貫徹了這幾乎已經化作身體本能的戰鬥意識,悍然抓住機會,要竭盡全力爆發自己的最強戰鬥力出來——


    即使察覺到周圍的環境一下子發生巨大變化,或者自己身上有什麽異樣感,這些都得往後挪挪,不能夠讓她有任何分心!


    直到現在……


    毘沙門迷惘而又愕然的看著自己兩手空空,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象,發現這似乎是一間狹窄的屋子,整體還算比較幹淨,不過也比較老舊破敗,而且門窗緊閉,外部的光線艱難透進來些許,顯得很是幽玄昏暗的樣子。


    而那個可怕的妖魔就靜靜的站在自己身前,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她,並不是什麽貪婪陰險的感覺,但是那種仿佛惡意滿滿在看她笑話一樣的視線,卻讓她覺得更加難受,感覺身體在空氣的冰涼感之下,簡直要起雞皮疙瘩了……


    等、等等?身體……空氣冰涼……


    她滿臉呆滯的低頭看了一眼,頓時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卻猛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下一刻,女高音所發出的驚聲尖叫,以突破天際的分貝在這神社的狹窄空間裏麵回蕩著。


    顧墨也不禁後仰了一下腦袋,伸手掏了掏耳朵,覺得被這聲波攻擊震得耳膜生疼,幾乎都要觸發守護靈的防禦反擊了。


    ——盡管看上去沒有什麽舉動,就這麽大大咧咧的站在毘沙門的對麵,在狹窄空間內獨自麵對這位最強武神,但是實際上他還是做好保險措施的,也沒有覺得收繳掉對方的所有神器,自己就可以放鬆警惕了。


    因此他現在已經又進入了憑依合體的狀態,九尾之力正在他周身充盈,隻是同步率維持在正常狀態,並沒有突破安全閾值,進入妖怪化的深層體驗。


    至於精力問題……他剛剛升級加點了一次,現在恢複到了滿狀態,完全不用擔心什麽來著。


    “好了,看來你已經意識到現在的情況了,那我們來談一談吧。”等到毘沙門的尖叫聲消退,他這才舉起拳頭放在嘴邊,輕輕的咳嗽一聲,盡可能用淡定的語氣說道。


    “變變變變變變……你這個變態!!”


    金發女武神不複之前的英姿颯爽,也不複出手的時候的那般幹脆利落,而是整個人縮在了牆角處,蜷縮著身體,羞憤到極點的試圖遮掩住自己的赤裸身體,臉色漲紅的對他崩潰的尖叫,大喊出聲。


    她滿腦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在她孤注一擲的死中求活,於兆麻的解析與輔助之下,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機會與破綻,如閃電般突進,欺身上前準備看到那個妖魔好整以暇的拿出一個小箱子,對自己露出狡黠的笑容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但是來不及後悔,也反應不過來,就是眼前一黑,緊接著再有感知的時候,就是現在被放出來的時候來。


    她如果知道自己被扒的一幹二淨,怎麽會在剛剛的那時候,還用那麽大尺度的動作,大開大合的想要攻擊對方啊……現在稍微想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毘沙門就覺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丟臉!太丟臉了!


    打架也好,戰鬥也罷,最重要的就是氣勢,所謂輸人不輸陣,如果還沒有動手,就已經輸了氣勢,基本上也別說什麽動手……有的隻會是一股軟弱無力感,即使是最強武神也不例外。


    “你想說的就隻有這些嗎?”


    顧墨不為所動,對於變態的指控坦然受之,同時一本正經的說道:“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悲劇,都源於當事人的能力不足,你覺得現在這樣的情況難道你就沒有責任嗎……”


    “你……你!!”金發女武神頓時氣的抓狂,滿臉漲紅,高聳的胸脯不住的急促聳動著,她並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梗,但是並不妨礙她被氣得夠嗆,對方的嘲諷技能簡直點滿了。


    “你什麽你,還有什麽招數放出來,我一並接住。”


    顧墨的語氣非常溫和,聲音也是一如之前的清朗溫潤,就是說出來的話語並沒有那麽友好,充滿了一種尖銳的感覺——


    “你不是武神嗎?那就用你的行動來代替你的意見吧,讓我看看你的決意……”


    “……”


    “……”


    毘沙門此時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瘋了,這人在這個時候套話就是一套套的了,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也不看看她現在是怎麽一個情況!


    她就算是再怎麽不畏懼犧牲,不害怕受傷流血,將戰鬥當做是家常便飯,也不可能豪爽到光著身子和敵人對打起來吧……那真的還是打架嗎?她再怎麽心理素質強大,隻怕也會首先羞憤欲絕,敗下陣來。


    “怎麽不說話了?”顧墨撇了撇嘴:“而且不是還有兩件嗎?又不是全裸,你在羞憤個什麽勁……”


    雖然被扒了個幹淨,但也不是絕對的徹底,至少內衣褲還是有的,畢竟就算是大大咧咧的毘沙門,也不可能連這些都用神器來取代……倒不如說,真要那麽做的話,實在是令人懷疑到底是個怎麽樣的腦回路。


    她正常穿的裸體夾克,還有鎧甲戰衣等衣服,對應的神器都是女性,就看得出來,這個最強武神在這方麵還是有所保留的。


    “遭遇這種事情的又不是你!你當然說得輕鬆!!”


    金發女武神滿臉漲紅,惡狠狠的怒吼起來,仿佛已經有些濕潤的眼神畏懼中帶著厭惡地死死盯著他,如果裏麵的火焰能夠迸發出來的話,估計已經要把顧墨燒成灰燼了。


    “啊啊,的確的確,那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到我說了吧……”顧墨很敷衍的點點頭。


    其實他剛剛滿腦子都在琢磨著一些重要的事情,考慮的也是怎麽威……說服毘沙門配合自己的計劃,所以一時間也沒想到這一點,否則的話,也應該會提前給毘沙門準備一身置換衣服來著。


    魂核箱的封印能力,是屬於額外效果,本身的設計思路就不是為了當電飯鍋施展魔封波來著的。


    隻能夠說是有這樣的效果,卻大概是順帶的設計,本身的主要作用還是傾向於驅使召喚一途,因此封印的效果隻能夠捕捉一個目標……然而毘沙門全副武裝的狀態下,她一個人就是一個步行兵器庫。


    ——渾身上下,從衣服到武器都是神器。


    ——並不是單純的道具,而是都是有自我意識的特殊靈魂武裝。


    顧墨或許在當時下意識的將其視為一個整體,但是魂核箱並不承認,因此在他將目標鎖定在毘沙門的身上的時候,以九尾的龐大妖力催動的封印術效果,就是精準的隻捕捉到了毘沙門一人,將她身上其他所有神器都排除在外。


    隻能夠封印一個目標,自然是把將神器武裝到全身,就連主要衣物都是神器的毘沙門直接扒得精光……


    “你想說什麽!!”


    毘沙門縮在牆角處,羞憤欲絕的同時,也是惡狠狠的瞪著他,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不管你想說什麽,我勸你都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我絕對不會同意你說的任何一個字的!”


    “話還是不要說的這麽滿……先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顧墨淡定的回答道,伸手點了點對方身上。


    都基本上赤裸裸的縮在牆角處了,一副弱小無助而又凶巴巴的樣子,這種色厲內荏的氣勢實在沒有多少說服力啊。


    “萬一我準備說的是要給你一身衣服呢,你也打死不同意嗎?難道夜鬥說的沒錯,你真的是一個喜歡穿裸體夾克四處跑的暴露色情狂……”一邊這麽說著,他一邊順便給外麵的窮神扣了個黑鍋。


    “混、混蛋!”愣了一下,金發女武神霎時間火冒三丈,雙眼幾欲噴火,“那個該死的禍津神,居然這麽編排我!!”


    “是不是編排還不好說呢,至少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顧墨若無其事的這麽說道,“好了,就像是之前那樣,我再給你一個選擇——別急著拒絕,要看清楚形勢啊,毘沙門大人。”


    “……你以為我會受你威脅嗎?”毘沙門憤怒不已的回嗆。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你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就不打算為你的神器考慮一下嗎?”


    “……”


    “……”


    “卑鄙!你把他們怎麽了!!”毘沙門緊緊咬牙,從剛才到現在,她其實就已經有所察覺了,自己與神器之間的聯係沒有斷絕,說明自己的神器還沒有被徹底斬殺,但是情況也相當不好。天籟小說網


    她的精神刺痛,不住的傳來靈魂割裂一樣的痛苦感覺,隻是表麵上不願意露怯,不想再在這個可惡的妖魔麵前暴露自己的軟弱,才愣是一聲不吭,苦苦堅持而已。


    而會被神器刺傷,也讓她基本知道自己的手下正在遭受著何等的折磨。


    “我沒有把他們怎麽樣,現在還在搶救之中,目前情況穩定……”顧墨坦言,非常直白的說著:“不過之後怎麽樣,就說不好了,如果你一點兒都不配合的話,我也沒有理由留著你們這群專門和我作對的定時炸彈,對不對?”


    毘沙門看似極其羞憤,但是隻靠這個還不足以擊垮她的心理防禦。


    唯獨那群神器才是她真正的軟肋。


    她一直都把神器當做至親家人看待,尤其是在數百年前的那一樁滅門慘案發生之後,更是具有強烈的負罪感,於是更為變本加厲的無限製、無差別的收養更多的亡靈成為神器,並且因為自責而發誓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這一刻,金發女武神就是極其憤怒痛恨的盯著顧墨,卻久久說不出話來,她有心再像是之前那樣毫不畏懼的痛斥拒絕對方,但是話到嘴邊卻怎麽都吐不出口,滿滿的恐懼和昔日的血腥畫麵壓抑著她的心靈。


    她害怕自己隻要再說出口,自己的神器就會被這個可怕的妖魔一個個殺掉,用來威脅逼迫她……


    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你、你要我做什麽?”指甲深深陷入肉裏,她顫抖著聲音問道,生怕聽到同樣無法接受的事情,讓自身陷入兩難抉擇之中。


    “很簡單的事情,我要你幫我對付一個人……可能要借助高天原的力量。”


    顧墨笑了笑,看來雙方經過友好協商,已經初步達成一致共識了。


    “開什麽玩笑,高天原的力量怎麽可能會為你的仇殺而出動。”毘沙門用力搖頭,她追殺夜鬥也是因為私怨,也是隻帶上自己一脈的力量舉兵殺來,並沒有牽扯到別人。


    “如果那個人是個傀儡妖術師呢?”


    她眼中的妖魔卻是笑了笑,然後伸手輕輕一點,一條全身雪白,細密鱗片在昏暗環境下隱約反光的白蛇從他指尖飛出,迅速向她眉心撲去,在視野裏麵不斷的放大著。


    沒有接觸的實質感覺,但是一股龐大駁雜的信息卻是一下子流進她的意識裏麵,那是夾雜著聲音、圖像,仿佛記憶回想一樣的記錄。


    守護靈傳遞信息……


    顧墨看著陷入呆滯之中的金發女武神,放下手指,耐心等待著反饋,他將自己要做的事情都交給守護靈說明了。其中也包括了自己提交的一係列“證據”,那是他這段時間冥思苦想,絞盡腦汁回想起來的一些相關劇情信息。


    因為所有殘缺不全,所以他也發揮了一下自身的想象力,好好的補完了一番,反正在邏輯自洽的基礎上,有什麽罪名都給栽到夜鬥老爸的頭上去就可以了……總之,怎麽壞怎麽來,反正都準備動手獵殺這個目標了,用不著給對方考慮聲譽。


    …………


    “對付一個人……”


    外麵的夜鬥皺著眉頭,努力的豎起耳朵,他當然不可能說不好奇,不想辦法多聽一些消息。


    現在自然也聽到了關於這件事的一些邊角,頓時覺得不是太好,隻是也僅僅限於這樣……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裏麵突然就沒聲音,他也了解不到進一步的詳細情報,心中有些焦急。


    “算了,反正不關我的事情……”


    曾經的禍津神歎了口氣,這種事情他摻和不進去,隻要不是讓他去殺誰就好了,對方想要對付誰就讓對方去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這個世界什麽時候有血條顯示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刹那輝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刹那輝煌並收藏這個世界什麽時候有血條顯示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