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你也收了，不給我露兩手你們道家的指玄道韻？唉，我自幼年開始，苦讀‘聽潮亭’內所藏各類道家典籍多年，始終覺著離你們道家所謂的‘指玄’，差些火候。”
待洪洗象小心收好那本“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靈源大道歌》後，季青臨點明了自己的來意。
此次北涼王徐驍讓他上武當見的兩個人，其中之一便是這位年紀輕輕，便已輩分極高的武當師叔祖。
“獻醜了。”
武當千年曆史上最年輕的祖師爺咧嘴笑了笑，臉上帶著擱在可人小娘臉上才是動人的“羞意”。
季青臨胃裏一陣翻滾，恨不得上前皮實地揍這年輕道士一頓，臉和鳥都不放過！好在最後關頭想起來他是未來的天下第一，這才悻悻作罷。
“趕緊的，你這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是要唱曲兒麽？我上武當來是瞧你道韻的，可不是勾欄聽曲。”
在季青臨的催促下，洪洗象收起“羞意”，不敢再怠慢，生恐他之後再也不給自己帶新書了，當即上前，摘下一大把竹葉，於山風中隨意撒出，旋即身隨葉走，如醉漢般晃悠，不多時，便將風中所有竹葉盡數粘回了掌心。
“技術活兒，當賞！”季青臨不禁拍手稱讚。
傳聞這位武道天道一肩挑之的玄武中興人，修的是“無上天道”，隨意一招一式，便有道韻潛藏其中。
“賞什麽，能不能再來一本？最好帶圖。”
招意甫盡，年輕道士立馬原形畢露。
季青臨無奈地揉了揉額頭，“人家作者就是驢，也不可能出這麽快啊，下本書至少得等好幾個月吧。”
洪洗象登時興味索然，看來，往後數月，都要靠那本《靈源大道歌》艱難度日了。
季青臨忽然湊到他跟前，鬼鬼祟祟地道：“不過，我近來偶爾偷閑，自己寫了本《女俠黃蓉》，你要不要湊合看看？”
在武當德高望重的年輕師叔祖眸光大放，“季公子鴻篇巨著，小道自是要好好拜讀一番！”
數年前，那位著帶圖禁書的作者大病了一場，近一年沒出新作，等得這位武當師叔祖心焦，常傳信給徐家哥倆，吐露心中鬱結，無奈之下，季青臨隻好親自動手，寫了本《女俠寧中則》，讓徐鳳年給他帶過去，這才解了這位武當師叔祖的燃眉之急，令他心中大暢。
一旁的仆人老黃聽到自家公子和洪洗象的談話，不禁“秋心蕩漾”，許是寶刀未老。
季青臨察覺到老黃的羞赧目光，微微一驚，“老黃，你也要？”
老黃似乎更羞澀了，扭捏著微微撇過頭，再點頭。
季青臨打量了一下老黃活了有一甲子的小身板，連連搖頭，“不行，老黃你這小身板我瞅著就心慌，可別哪天看著看著書，氣血上湧，把你這把老骨頭都給衝沒了。”
老黃一聽，眼神那叫一個幽怨，就像是受了婆家欺負的嬌俏小媳婦兒似的。
收下季青臨《女俠黃蓉》新作的洪洗象心滿意足，又拎了柄桃木七星劍，手勢不倫不類，走到瀑布前，抬臂揮劍，輕輕一掃。
一道向下傾斜的玄妙半弧，猶如羚羊掛角，斬斷了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的瀑布。
季青臨將這位武當年輕師叔祖今日所演練的一拳一劍默默記下，旋即如書法初習者般臨摹，細細琢磨其中潛藏的道韻，形似雖易，神似卻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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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洪洗象其中關竅，這位從來隻讀道家典籍，武功渾然天成的武當師叔祖，永遠隻會說那一句。
“道法自然。”
這位武當山的年輕師叔祖，從來不刻意修道，隻是倒騎青牛，看書讀書，讀累了就幫忙師兄弟們煉丹，給黃鶴喂食……這就是他的道。
我不求道，道自然來。
季青臨喟然長歎，這道家傳說中的指玄一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行吧，看來你今日這一拳一劍，我日後還得慢慢參悟其中道韻，走了，去見你那掌教師兄去。”
季青臨此來武當，所要見的第二個人，便是如今這一代武當掌教——王重樓。
天下十大高手，王重樓雖未列其中，但傳聞他昔年一記仙人指路，斬斷了洶湧澎湃的滄浪江，更修得道教最晦澀、最耗時的大黃庭關，令整座武當山多了一種無聲勝有聲的綿長氣派。
臨離開時，季青臨看著麵前這位讓徐脂虎抱憾離開北涼，遠嫁江南盧家的年輕道士，問道：“真就得等到天下第一了，才肯下山去見她？”
洪洗象的眼前，不由得浮現起和她初見時的情景。
那一年，武當大雪，雪中一襲紅衣，格外亮眼，她一句“小道士，你多大”，掀起了小道士內心的漣漪，小道士掰著指頭數數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這位武當山的年輕師叔祖失落道:“十四歲。”
洪洗象赧然憨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思索良久，終是緩緩點頭。
季青臨輕輕歎息一聲，“那就盡快吧，可別等到人老珠黃，白發見白發。”
洪洗象重重點頭。
他們的第二次見麵，是她即將遠嫁江南盧家的時候。
小蓮花池旁，她問年輕道士:“喂，小道士，這山上多無趣，要不你嫁給我？多有趣。”結果他隻是漲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季青臨攜老黃往小蓮花峰外走去，與洪洗象擦肩而過時微微駐足，笑道：“這些年，你見識了那許多書中的顏如玉，如今再看大姐，覺得她如何？”
五歲就被武當上一代掌教帶上山，此後便再也沒有下山，隻在武當倒騎青牛看書讀書“閉關修煉”的年輕師叔祖，輕輕道：“最好。”
不是很好，不是非常好，而是最好。
江南好，最好是紅衣。
洪洗象等季青臨和老黃走遠了，姿勢不雅地蹲在地上，雙手托著腮幫，望向某一個方向，怔怔出神，喃喃自語。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枝冬凋敝，相思不如兩相憶，相憶不如兩相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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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醜了。”
武當千年曆史上最年輕的祖師爺咧嘴笑了笑，臉上帶著擱在可人小娘臉上才是動人的“羞意”。
季青臨胃裏一陣翻滾，恨不得上前皮實地揍這年輕道士一頓，臉和鳥都不放過！好在最後關頭想起來他是未來的天下第一，這才悻悻作罷。
“趕緊的，你這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是要唱曲兒麽？我上武當來是瞧你道韻的，可不是勾欄聽曲。”
在季青臨的催促下，洪洗象收起“羞意”，不敢再怠慢，生恐他之後再也不給自己帶新書了，當即上前，摘下一大把竹葉，於山風中隨意撒出，旋即身隨葉走，如醉漢般晃悠，不多時，便將風中所有竹葉盡數粘回了掌心。
“技術活兒，當賞！”季青臨不禁拍手稱讚。
傳聞這位武道天道一肩挑之的玄武中興人，修的是“無上天道”，隨意一招一式，便有道韻潛藏其中。
“賞什麽，能不能再來一本？最好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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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臨無奈地揉了揉額頭，“人家作者就是驢，也不可能出這麽快啊，下本書至少得等好幾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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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那位著帶圖禁書的作者大病了一場，近一年沒出新作，等得這位武當師叔祖心焦，常傳信給徐家哥倆，吐露心中鬱結，無奈之下，季青臨隻好親自動手，寫了本《女俠寧中則》，讓徐鳳年給他帶過去，這才解了這位武當師叔祖的燃眉之急，令他心中大暢。
一旁的仆人老黃聽到自家公子和洪洗象的談話，不禁“秋心蕩漾”，許是寶刀未老。
季青臨察覺到老黃的羞赧目光，微微一驚，“老黃，你也要？”
老黃似乎更羞澀了，扭捏著微微撇過頭，再點頭。
季青臨打量了一下老黃活了有一甲子的小身板，連連搖頭，“不行，老黃你這小身板我瞅著就心慌，可別哪天看著看著書，氣血上湧，把你這把老骨頭都給衝沒了。”
老黃一聽，眼神那叫一個幽怨，就像是受了婆家欺負的嬌俏小媳婦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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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向下傾斜的玄妙半弧，猶如羚羊掛角，斬斷了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的瀑布。
季青臨將這位武當年輕師叔祖今日所演練的一拳一劍默默記下，旋即如書法初習者般臨摹，細細琢磨其中潛藏的道韻，形似雖易，神似卻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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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求道，道自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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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看來你今日這一拳一劍，我日後還得慢慢參悟其中道韻，走了，去見你那掌教師兄去。”
季青臨此來武當，所要見的第二個人，便是如今這一代武當掌教——王重樓。
天下十大高手，王重樓雖未列其中，但傳聞他昔年一記仙人指路，斬斷了洶湧澎湃的滄浪江，更修得道教最晦澀、最耗時的大黃庭關，令整座武當山多了一種無聲勝有聲的綿長氣派。
臨離開時，季青臨看著麵前這位讓徐脂虎抱憾離開北涼，遠嫁江南盧家的年輕道士，問道：“真就得等到天下第一了，才肯下山去見她？”
洪洗象的眼前，不由得浮現起和她初見時的情景。
那一年，武當大雪，雪中一襲紅衣，格外亮眼，她一句“小道士，你多大”，掀起了小道士內心的漣漪，小道士掰著指頭數數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這位武當山的年輕師叔祖失落道:“十四歲。”
洪洗象赧然憨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思索良久，終是緩緩點頭。
季青臨輕輕歎息一聲，“那就盡快吧，可別等到人老珠黃，白發見白發。”
洪洗象重重點頭。
他們的第二次見麵，是她即將遠嫁江南盧家的時候。
小蓮花池旁，她問年輕道士:“喂，小道士，這山上多無趣，要不你嫁給我？多有趣。”結果他隻是漲紅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季青臨攜老黃往小蓮花峰外走去，與洪洗象擦肩而過時微微駐足，笑道：“這些年，你見識了那許多書中的顏如玉，如今再看大姐，覺得她如何？”
五歲就被武當上一代掌教帶上山，此後便再也沒有下山，隻在武當倒騎青牛看書讀書“閉關修煉”的年輕師叔祖，輕輕道：“最好。”
不是很好，不是非常好，而是最好。
江南好，最好是紅衣。
洪洗象等季青臨和老黃走遠了，姿勢不雅地蹲在地上，雙手托著腮幫，望向某一個方向，怔怔出神，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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