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麵近千兵馬,竟被小股漢軍殺得落花流水,段韶氣得火冒三丈。


    “進攻!向西進攻!全力進攻!”


    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利,段韶又急又氣,方寸大亂。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盡快解決城外之敵,快速攻破藍田城。


    ……


    藍田城東,薑維引誘著兩大股敵軍,四處遊走。埋伏的鼓號手,不停地變換位置,擂鼓吹號,虛張聲勢,製造漢軍主力來援的假象。


    西涼軍連續受挫,軍心已怯。漢軍鼓號,有如鶴唳風聲,令東麵的西涼軍疑神疑鬼,進退兩難。得到向西進攻的軍令,領兵校尉如臨大赦,立刻帶領兵馬,向城西而去。


    尾隨的西涼軍不戰而退,薑維的壓力頓減。敵軍突然放棄追趕,薑維不知緣由,擔心段韶孤注一擲,強攻藍田城,薑維趕緊帶領隊伍,奔回藍田城。


    西涼軍並未發起強攻,薑維鬆了一口氣。


    進了藍田城,卻見城內街路上,除了執勤的兵卒,不見一個百姓。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整座城內,死一般沉寂!


    薑維正納悶,卻見紅拂女北門方向匆匆奔來。紅拂女看到薑維,急道:“快去官衙!姓裴的瘋了!”


    薑維來不及多問,跟著紅拂女,匆匆趕到官衙,還沒進門,便聽到院裏有人正在爭吵。


    “你、你嗜殺成性,與西涼逆賊何異?濫殺無辜,簡直就是土匪!”大聲斥責者,是鍾馗。


    “嘿嘿……說得沒錯,老子就是土匪!”冷笑者,自然是裴元紹。


    若論講道理,一百個裴元紹也講不過一個鍾馗,隻是,裴元紹根本不和鍾馗講什麽道理。


    鍾馗恨得直跺腳,氣得語不成句,:“你、你……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哼!打仗的時候,老子就是天理!老子就是王法!”裴元紹愈發蠻橫。“打仗的事,讀書人別瞎攙和!來人,把他給我攙下去!”


    “裴元紹,住手!”紅拂女衝進院子,厲聲製止。


    “哎呦,是你們啊……”裴元紹誰都敢凶,隻是一見到紅拂女,立刻便軟了。


    “啊!”薑維驚叫一聲!


    院子正中,橫陳一具屍體,並非西涼兵。仔細看,薑維更驚,死者竟是城中馮姓富商!


    薑維大怒。“怎麽回事?!”


    紅拂女更惱,質問裴元紹道:“是你殺的?!”


    鍾馗伸手直指裴元紹。“就是他殺的!他酗酒!濫殺無辜!”


    裴元紹雙眼通紅,身上散發著酒氣。被眾人指責,裴元紹也急了,爭辯不過,裴元紹大吼道:“都給老子閉嘴!”


    ……


    果然是裴元紹殺的人。


    薑維魯智深出城阻敵,裴元紹坐鎮城中,也沒閑著。


    段韶在藍田城根深蒂固,怎麽才能防止城中之人與其內外勾結呢?


    裴元紹眼珠轉轉,有了主意,吩咐小校,擺酒,請客!


    所請客人不多,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大戶家主以及藍田富商。


    藍田城雖然不大,卻是京兆尹南部重鎮,是連接漢中益州等地的要地。人傑地靈,自有大戶富商在此定居,既有呂、王等望族,也有一些富家大戶。


    城池易主,和段韶交好的富家大戶無不心慌,接到裴元紹的請柬,更是害怕。


    所謂酒無好酒,宴無好宴。


    送請柬的漢軍,都是全副武裝,意思明顯不過,想與不想,這頓酒都免不了。敬酒不吃,就要吃罰酒。


    有心與其他各家聯絡,互通消息商量商量,城裏卻早已戒嚴,每個大戶人家的門外,都有漢軍站崗。名為保護,實為監視,此時串通聯絡,純屬作死。


    藍田大戶中,呂氏根基最深,聲望最高。


    接到請柬,呂家太公不知所措,愁眉不展,哀歎不斷。


    “欺人太甚!和他們拚了!”家中後輩,不知深淺,口出狂言。


    “如何拚咧?”呂太公連連搖頭。


    呂氏家業雖大,但家奴家兵都已被西涼軍征調,藍田家中,隻剩些老弱婦孺,哪有和漢軍叫板的本錢?


    “隻好去咧,好言相奉,謹慎周旋……”


    其他各家情況,大致一樣,迫於無奈,隻得按照請柬上的要求,派出家主和當家之人,前來赴宴。


    ……


    裴大將軍的宴席,果然不是好酒好宴。


    宴席十分寒酸,酒劣菜粗不說,每家隻有一張幾案,上有一個裝肉的銅簋,和幾隻裝酒的粗陶碗。


    赴宴眾人,惴惴不安。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大漢討逆征西校尉到!”


    當值小校一聲喝喊,屋內屋外漢軍兵卒全體立正肅然。堂上赴宴眾人,不免緊張,趕緊站起身來,低頭垂目,畢恭畢敬,準備迎接大漢校尉大駕。


    “嘿嘿,各位都很給俺麵子嘛,辛苦辛苦。”


    裴元紹在親隨的攙扶下,晃晃悠悠走了進來,大刺刺地和眾人打著招呼。


    裴元紹沒學問,言語粗俗,反倒令赴宴眾人稍減緊張之感。


    有膽大者,偷偷抬起頭,想要一睹大漢校尉風采,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大漢校尉的打扮,也太奇葩了吧?


    渾身上下,裹滿繃帶,整個人有如大號粽子,哪有一點威嚴?


    裴元紹言語粗俗,扮相奇葩,赴宴眾人無不麵露鄙夷,強忍住笑,卻忍不住互相暗遞眼色,分享不屑。


    裴元紹並不介意眾人的反應,繼續道:“俺這身打扮,是不是嚇著大家夥兒了?知道俺為啥這副德行嗎?”


    裴元紹停頓片刻,冷笑幾聲。伸手掏出匕首,挑開左臂上的繃帶。


    裴元紹的左臂上,滿是血垢,橫豎幾道傷口,其中一道刀傷,長約兩寸,深達數分,皮肉外翻,有如怪獸血口,十分可怖。


    “啊……”


    眾人驚悚,呂太公更是一陣哆嗦,險些摔倒。


    “知道這口子是誰送給俺不?”裴元紹指著傷口,掃視眾人。“就是你們那些狗日的家奴家兵!”


    裴元紹此言一出,赴宴眾人,無不膽寒。


    在場各家,都曾支持過西涼軍,或以家奴家兵,或以糧草錢財,無一例外。


    支持西涼軍,便等於與漢軍為敵。


    酒席尚未開場,裴元紹便將仇恨拉滿,這場酒宴,定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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