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停滯。


    眾人都對這人的行為感到十分不解——先是報出一個九千兩的價格,沒等別人叫價,自己又立馬喊出一個一萬兩的價格。自己跟自己叫價也就算了,居然還一叫就是一千兩,聽得旁人的心肝子都撲通撲通地疼。


    “看來這位朋友是對這天青玉蓮的蓮子勢在必得啊,我呢,本來就是湊個熱鬧,就退出這場競爭吧,哈哈。”此人正是剛才爭奪的三家之一,他這般說辭,倒是十分慷慨大方,仿佛自己剛才的叫價,不過一時興起罷了,現在退出,正是他大度,不奪人所好。


    可若是真的一時興起,剛才那副誌在必得的語氣和態度,莫非是裝出來的?


    眾人當然知道此人不過是無力繼續競爭下去,又不想丟了自己的麵子罷了,所以也沒有點明,隻是心裏知道也就罷了,畢竟人家的身份地位還是擺在那裏的,能夠坐進貴賓包廂的人,又怎麽會是平凡之輩呢?至少比他們這些坐在外麵的人,要強上許多。


    此時除了剛才開口的黑馬,還有兩家沒有開口說要退出。


    台上那個精明的中年人微笑著看著這一切,也適宜地開口說道:“倒數三聲之後,這天青玉蓮蓮子就屬於這位出價一萬兩的公子了。三……二……”


    中年人刻意拉長了聲音,就是為了這剩下這競爭的兩家,渲染一下緊張氣氛,將價格提高一點罷了。


    就在他倒數的最後一個“一”的時候,這兩家終於有一家開口了——


    “一萬一百兩……”此人叫出這個價格,隻覺得憋屈極了,雙眼漲得通紅。


    他是家中的嫡長子,平日的東西什麽不是最好的,家中無論是祖母祖父,還是爹爹娘親,都十分寵愛他,基本上是有求必應,所以他從小到大,雖說不是揮金如土,但也算是花錢大手大腳慣了。


    這一萬兩對他來說算是出了點血,但也不是完全承受不起的。可他不是傻子,知道一萬兩已經遠遠超出了天青玉蓮蓮子的本身價值,如果再爭下去,爭紅了眼,誰知道是不是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要將他套進去,騙他的錢呢?所以,他心裏雖然對那天青玉蓮蓮子十分渴望,也隻是在那個價格的基礎上,加了一百兩罷了。


    “兩萬兩。”黑馬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如既往的淡然,當然,還有隱藏得很好的不耐煩。


    這個豪客的出價,徹底把在場的眾人都震驚了,連台上那模樣精明的中年人都忍不住長大了嘴巴,有些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叫價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看到下麵那些同樣震驚表情的人們,中年人才確信自己剛才聽到的的確是事實。


    這次抬價,竟然直接抬了一萬兩?


    眾人在慢慢回過神來之後,都紛紛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那個包廂。


    而包廂內的人,對這些人的注目,並不感冒,她懶懶地斜靠在軟椅上,眉頭蹙著,手指在腿上一敲一敲,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宮長月的確感到很不耐煩,那些人拖拖拉拉的,憋半天都拿不出個價格,這點錢還磨磨蹭蹭的,真是鬧心。


    所以她幹脆將價格一抬再抬,免得那些人和她爭,這樣她也可以早點拿到天青玉蓮的蓮子。


    旁邊的幾人自然看到了宮長月的不耐煩,於是最好動的明敏往那窗邊一站,就揚聲說道:“還有人出價不?若沒有人出價,這天青玉蓮的蓮子就歸我們公子了!真是的,磨磨蹭蹭,浪費人的時間啊!”明敏在對待外人的時候,永遠伶牙俐齒十足。


    台上中年人也迅速回過神來,連忙有禮笑道,倒數三聲之後,才拍板道:“好!這天青玉蓮的蓮子,就歸這位出價兩萬兩的公子所有了。”


    盛會貔貅拍賣會,就這樣拉下了帷幕。


    這次拍賣會的拍賣品並不算多,所以拍賣時間也不長,拍賣結束之後,按照慣例都會在台上擺出一台戲,戲曲結束之後,所有的賓客都可以到貔貅拍賣會的內部參加聚餐,打的旗號,自然是“賓至如歸”。


    宮長月從軟椅上站了起來,流沁便立刻上去低聲問道:“主子,是您先回去,我去把東西取來,還是……”


    “不用。”宮長月斷然否定了。


    流沁心裏早就有了準備,便也沒有覺得驚訝——主子對天青玉蓮十分重視,這蓮子是目前唯一和天青玉蓮有關係的東西,所以主子重視天青玉蓮蓮子,想要第一時間拿到手,這種心理自然也不奇怪。


    但流沁奇怪的是,主子千方百計尋找這天青玉蓮,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當然,她心裏雖然奇怪,但麵上卻並沒有表露出來,也沒有多嘴問一句。


    流沁能夠得到宮長月的重視,成為宮長月身邊的第一侍女,不是沒有理由的。她很清楚自己應該問什麽不該問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這是一個有分寸,又極為聰明的人,身為上位者的宮長月,自然喜歡有這麽一個人在身邊,所以流沁得到重視,也就是理所當然了。


    在齊雅幾人將房間內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貔貅拍賣會的人終於來了。


    走在最前麵的,就是剛才那個在台上的模樣精明的中年人,他在這貔貅拍賣會中的身份,自然不是一般的管事這麽簡單。所以這天青玉蓮蓮子能夠讓這中年人親自領來,自然也就顯示了天青玉蓮蓮子十分受貔貅拍賣會的重視。


    而且,在送拍賣品之前,這中年人也向拍賣會裏打聽了,坐在這個貴賓包廂裏的人,拿的請柬,正是送去宸樓的請柬!


    宸樓!天下第一公子鈺!


    剛才那個響起的淡然聲音,雖然有些難以辨別男女,但是後來那個伶牙俐齒的丫鬟稱“公子”“公子”的,難免不讓人聯想到這最近風生水起,傳得神乎其神的宸樓之主天下第一公子鈺。


    若是公子鈺真的親臨貔貅拍賣會,他不去,是絕對不行的。


    經過種種思量,這才有了此身份頗高的中年人親自上門的一出。


    “這位就是出價的公子吧!”那中年人一進來,就立刻擺出一副熱情的態度,但是那笑容又是十分誠懇,並不會讓人覺得熱情過分,從而心生厭惡。


    想來,這中年人應該也是一個長袖善舞的人物,在這方麵,拿捏得十分準確。


    中年人抬眼定睛一看,便看到那明亮的燈光下,站著一位玄衣公子,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麵具,一身氣質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隻給人一種無比驚豔的感覺。


    而他的身邊,還站著四名侍女,個個都戴著銀色的麵具,和公子鈺臉上的麵具有些相似,但又好像差了那麽一分。這麵具雖說擋了這四名侍女的容貌,卻擋不住她們一身的氣質。


    中年人看了,忍不住在心裏連連讚歎——果然是公子鈺,也不愧是公子鈺身邊的侍女!


    這個想法隻是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旋即他又上前幾步,將身後那個容貌迤邐的侍女手中托著的木盒接了過來,遞到宮長月麵前,模樣倒是顯現了幾分殷勤。


    “公子,這便是那天青玉蓮的蓮子,請您過目。”


    流沁一個踏步出去,接了那木盒,才退到宮長月身邊來,將木盒麵朝宮長月打開。


    彼時再看到天青玉蓮蓮子,又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了,隻覺得它氣質如華,在它麵上的人,隻是輕輕吸上那麽一口靈氣,都會覺得受用不已。


    宮長月麵色不改,先是抬手在那蓮子上麵輕輕一撫——入手冰涼,宛如玉石,果然是天青玉蓮的蓮子沒錯。


    其實宮長月這番舉動,可以說是有些唐突的。


    這天青玉蓮蓮子畢竟十分寶貴,而宮長月這邊又未付錢,這般貿貿然出手,若是摸壞了這蓮子,也是說都說不清的事兒!


    可是那中年人倒是淡定的很,好似一點兒也不害怕宮長月會將天青玉蓮蓮子摸壞一般,倒顯得大度十分了。


    “拿錢。”宮長月淡淡說道。


    齊雅也隨之走出,從身上摸出兩張銀票,每張都是麵額一萬兩的。


    “掌事的,麻煩你點好了。”齊雅溫柔地說道,舉止嫻雅大方。


    那中年人點點頭,接過銀票,還是看了兩眼,才說道:“好了,錢貨兩清,公子可以將這天青玉蓮的蓮子帶走……。”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見得一個玄色的身影從自己身邊一閃而過,那幾名穿著不同衣衫的侍女,也跟在其身後,魚貫而出。


    中年人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傳聞公子鈺性情高傲,果然如此。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剛才他心裏還讚歎如同大家閨秀一般的齊雅,上了馬車就恨恨說道:“哼,真是暴利的行業!”這語氣,可是有些酸了。


    其實,她隻是心裏不滿那貔貅拍賣行拿了自己兩萬兩罷了。


    若思在一旁摘了麵具,懶懶提醒了一句:“把他那拍賣行搶過來不就是了!”


    齊雅頓時眼前一亮。


    於是,在不久之後,本來發展勢頭一直很好的貔貅拍賣行突然受到不明勢力的打壓,拍賣品又陸續查出有問題,聲譽一落千丈,最後,一個默默無名的商會出麵將貔貅拍賣行收購了,並且改變了經營模式,在以前的拍賣模式上改進了幾分,卻是讓貔貅拍賣行的生意更好了。


    誰也不知道,這商會就是宸樓的旗下產業。


    而作為貔貅拍賣會暗中老板的蘇如夢,卻是咬碎了自己的一口銀牙——沒有想到,自己在這異世的第一桶金,就這麽被人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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