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飛過兩年。


    這兩年,十四阿哥入主兵部,一心在古北口練兵,漸漸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勢力,完全一顆冉冉上升的政治明星姿態。


    同樣在豐台大營的十三阿哥則沉默而低調,練兵的生涯及幾年來喝著四阿哥常常遣人送過去的果酒——蘇宜爾哈放有火焰菇的孢子和離光紫焰草泡的酒,使得他的身體強健不已,而這種有著各種果子的溫補效果又有著烈焰般口感的酒也使得他的酒量直線上升,心底的鬱氣消散不少,經常與十三福晉有來往的蘇宜爾哈心想,這裏的怡親王應該不會再像曆史上那樣早逝了。


    讓蘇宜爾哈更覺得可樂的是德妃,一個親王兒子被改了玉牒記到早逝的皇後名下成為嫡子並沒有使得她在宮中的影響力大增,反而削弱不少。這要怪她,不管真心痛也好假心痛也罷,改了玉牒的雍親王對她的態度沒有什麽變化,有好吃的好用的,但有孝敬總少不了她的那份,可惜雍親王願意維持表麵的和諧她卻連表麵的功夫都不願再裝,對雍親王府的人(還有常進宮的蘇宜爾哈)很是冷淡——仿佛想向如今的四阿哥表明,我並不稀罕你這個兒子……


    她的這種姿態沒擺多久,太後和康熙分別發了話,以後當德妃是普通的母妃不用特別對待。


    這話一下,原來還在觀望的嬪妃太監宮女們明白了,這德妃真真隻剩一個十四阿哥了!


    ——這導致德妃在宮中影響力直線下降,雖然身居妃位,依舊掌著部份宮務,但她的“唯一”的兒子十四阿哥如今不過一個貝子,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相比老對手宜妃,兩個兒子一個親王一個貝子,實在沒得瞧,雖然十四阿哥眼看著很受皇上、朝臣看重,但那也隻是態度,受皇上看重寵愛的皇子多了,終究怎樣還是要看實際到手的權利。


    宜妃跟德妃在宮中爭寵爭權爭了二十幾年,終於完完全全地占了上風,不論是明譏暗諷還是含沙射影指桑說槐,總之怎麽能打擊德妃她就怎麽做,直恨得德妃牙根發疼,夜裏無法成眠。更可怕的是,自從四阿哥更改玉牒記到孝懿皇後名下後康熙不但對她沒有絲毫憐惜安慰之意,反而對她疏淡的厲害,盡管沒有明著說出來,也沒有旨意降她的位份,但德妃卻有那種直覺——可能是人一旦有了危機感,直覺就會變得愈發敏銳,呃,也可以說是神經質,但不能否認,德妃她真的有了這種感覺,於是,在太後和康熙對四阿哥和蘇宜爾哈發了話後(其實在乾清宮宣旨更改玉牒時康熙已有說過一次),真的安靜了下來,完全回到二十幾年前安逸守已的狀態


    。


    太後自從在多栽軒見了冰雅和黛玉,很是喜歡,常常讓蘇宜爾哈帶她們進宮說話。冰雅還常常被留在宮裏小住,蘇宜爾哈知道女兒表麵上乖巧、別人問什麽說什麽、別人說什麽信什麽的模樣,其實內心很有自己的主意也很聰明,在開始時對她進行了一番關於“宮鬥”交流,告訴她要諸事小心不要亂走之後,很是擔心了一陣,直到她回了府,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小模樣才徹底放了心。


    不過為防再次被召進宮留下陪兩位老人家,蘇宜爾哈也加緊了對女兒醫藥方麵的知識教育,相對於表麵上的喜惡為難,暗地裏下藥等手段更可怕,完全讓人防不勝防。


    對很多皇阿哥來講,這兩年是大展拳腳的兩年,也是潛心發展的兩年,隻有八阿哥,他的黴運似乎從一廢太子受百官推薦的鼎盛之後就揮之不去。


    自五十一年二廢太子他冀望康熙為他平反沒成——康熙既二廢太子即說明當時複立太子是錯的,那他當時受百官推舉的連累也應該得到平反。十一月,康熙前往熱河打獵,他因當時是生母良妃的二周年忌辰所以沒隨著去反而單獨去祭奠已故的母親。完了,他住在城北的湯泉,沒有去康熙的行宮請安,卻派太監送了康熙兩隻垂死的老鷹,並說他即將回京。


    這件事在曆史上就是個謎團,沒想到這裏沒被蝴蝶掉。


    八阿哥不去給康熙請安並隨同回京已經不太正常,又何必給老父親送兩隻奄奄將斃的老鷹呢?難道八阿哥是因被斥責而意氣用事,破罐子破摔,有意諷刺康熙?或者這是其他競爭者的陰謀詭計,這老鷹開始不是奄奄將斃而是在送的途中被人動了手腳?抑或這根本就是康熙借此機會大做文章,以徹底斷絕他的太子夢?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太讓人費解了。


    蘇宜爾哈對這件曆史謎團很感興趣,多少年後的網絡上八八黨們為此喊冤,逮誰便將下黑手的帽子扣誰頭上,領導大人和十四阿哥是“帽子”最多的。


    在上輩子胤禛就對這事猜疑不已,他曾懷疑是老十四動的手腳,因為這事過後他得益頗多,但這一世他小心察探,卻發現這根本是皇父一手導的戲


    。他想借此機會完全打散“八王黨”的爭儲信心,以使其瓦解。


    不擊潰“八王黨”,哪個繼任者上台都難以施展拳腳,八阿哥胤禩攏絡人心的手段太高。


    康熙震怒萬分,當然,很多話他沒有罵得像曆史上那麽難聽,但也很絕情了。隨後,他又命人將八阿哥的奶公雅齊布捉拿正法——這人本來是被充發邊地的,卻仗著八阿哥胤禩的勢力潛藏京城——這誰不知道啊,本來去了邊地尚可保住性命,現在卻被康熙提出來“殺雞給猴看”,倒黴的。


    胤禛對事件的重演沒有任何想法,就當看戲解乏。


    蘇宜爾哈說得好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隻怕豬一樣的隊友”,這老八能力是有的,可惜有時腦袋犯渾,得意忘形,所拉攏借助的人又實在良莠不齊,殊不知千裏之堤毀於蚊穴……


    ——這人又板著張冷臉,在腦海裏喋喋不休了。


    旁邊的蘇宜爾哈忍不住腹誹,多年的相處再加上非凡的觀察力和感應能力使得她對他越來越了解了,典型的表裏不一腹黑男啊。不過他骨子裏對人對物對事的那種分明的愛憎喜惡還是很讓她欣賞的,覺得是一種另類的純粹。


    兩人當觀眾當得很haapy,完全沒想到另一位觀眾——十四阿哥卻很心焦。因為這件事拖到五十四年正月,康熙說八阿哥胤禩“行止卑汙,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停了他本人及屬官俸銀俸米、執事人等銀米。到十一月,又將胤禩侍讀何焯的翰林院編修職位和進士、舉人功名盡行革除。


    而何焯在被鎖拿抄家時,一封信落入康熙手中。這是何焯當年回老家處理喪事,八阿哥寫給他的信,說他寄養在府中的女兒很好,信的結尾處說:“先生要著實節哀,保重身子,思將來上報皇恩。”


    康熙覺得八阿哥信上的“將來上報皇恩”是把自己比作“未來的皇帝”,很是生氣,覺得自己對八阿哥的猜疑都是正確的,他當年既敢覓人謀殺二阿哥(太子)就未必不想殺自己……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都很會聯想,就蘇宜爾哈看來,即便爭儲爭得熱火朝天,康熙的那些兒子打心底深處還是很敬愛他這個父親的。


    八阿哥胤禩爭儲希望至此完全破滅,“八王黨”也漸漸煙消瓦解


    。暗地裏接收勢力、收買人心,為自己勢力迅速發展感到高興的十四阿哥胤禎內心同樣焦慮:年長且有能力爭儲的阿哥裏,三哥胤祉被委以重任修書,好不容易五十三年十一月,律呂、曆法、算法三書共為一部的《律曆淵源》編修完畢,居然又上奏繼續編什麽《古今圖書集成》、校刊《康熙字典》、修《周易折中》……等等,看樣子是真的不爭了。而八哥,看看吧,被皇父打擊成什麽樣兒了……不複當年之盛啊,這還有誰拖住四哥的腳步?這還有誰跟四哥打擂台好讓他繼續暗中得利?自己的勢力、人望還不足以跟四哥硬碰啊……


    況且準葛爾部眾騷擾哈密,朝廷擬派兵征討,一旦西北戰事將起,自己是要努力爭取兵權建立戰功的,要是離了京城,四哥沒人製肘豈不是要獨攬朝政了?


    思來想去,他決定兵行險招。


    在北古口練兵時他暗地裏也訓練了一批死士,也許是該用到他們的時候了。


    *


    康熙五十五年真的是很熱鬧的一年。


    從雍親王府來講,實際上的長子二阿哥弘昀虛歲已經十七,因身體較弱上一屆的選秀推了指婚,這一年卻是板上釘釘,肯定要指嫡福晉了,這才翻了新年,試婚宮女已經撥下兩個,弘昀挑了一個叫馬佳.永倩的姑娘,大弘昀一歲,圓圓的蘋果臉,烏黑的大眼睛,彎彎的唇,看起來很可愛。


    接下來蘇宜爾哈免不了在選秀前參加各種貴婦們的聚會,打聽一下這一屆的秀女情況,盡管她覺得什麽樣的人選領導大人和弘昀自己心裏有數,不過該她做的她一點也沒偷懶。將一些比較出色的秀女家世、性情、相貌等一一列在資料表上,她直接拿給他們父子看去。


    胤禛還好,臉皮神功登峰造極,況且這也是兒子的事做父親的關心很正常,弘昀卻連著好幾天看到蘇宜爾哈臉都是紅的。


    六月選秀結束的時候,康熙除了給弘昀指了個家族不顯的紅帶子舒舒覺羅氏.媛姝做嫡福晉。這位舒舒覺羅氏小弘昀兩歲,與十四阿哥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有些親戚關係,不過很遠了,長相秀美,性格溫婉大方,跟弘昀很是般配。


    當然,比她家世好或是相貌才情好的秀女不是沒有,但顯然,弘昀並不想要一個掐尖要強的妻子也並不想要一門顯耀的嶽家


    。


    除了這件喜事,覺得雍親王府有兩三年沒有小阿哥小格格誕生的康熙也不知是怕兒子一心撲在政事上不懂得舒解身心呢,還是想要慰勞慰勞努力工作的兒子,順道又給胤禛指了個叫喜塔臘.噶盧岱的格格。


    隻這兩件事就讓雍親王府好一陣忙碌。


    上一屆選秀雍親王府沒進人,這一屆想再推不容易,隻指一個格格進來已經很好了。眾人有心理準備,倒也沒像早些年那麽急於了解敵手,可能這是幾年領導大人少在後宅逗留,又或者是深刻了解了領導大人不近女色的毅力——從年氏和完顏氏不怎麽受寵就知道了,這兩位麵上雖不顯,暗地裏的手段可是多得很,尤其是年氏,自生了八阿哥後扮柔弱博同情上癮了,烏雅氏有一次甚至很不忿地在給烏喇那拉氏半月一次的請安會上當眾譏諷,完顏氏搶人搶到她頭上了,就算明麵上德妃與爺沒什麽關係了,可她還是他有血緣關係的正經的表妹,膝下還養著四格格呢,一個侍妾就想踩到她頭上?!


    讓她們覺得意外的是,喜塔臘氏進門的同時胤禛提了無妊無功的賈氏做了格格。


    隻有蘇宜爾哈心知是怎麽一回事,這是賈元春投誠遲來的回報,也是未來鮮花著錦的前奏。


    賈元春卻是又驚又喜,覺得當初的投誠及這兩年對林姑父家的拉攏有了效果……爺如今可是雍親王,在皇阿哥裏最得皇上看重,將來最有可能登皇帝位的,隻要自己努力,生個阿哥或者格格,將來是不是也能封個妃?!


    喜塔臘氏卻覺得很憋氣,怎麽自己一進門就提了這個賈氏當格格啊,是這個賈氏想給自己下馬威還是怎麽著?從此看賈元春分外不順眼。


    緊接著,武氏就爆出了有孕的消息,她已經三十歲,自五年前太醫說她身體養得差不多可以懷孕後她便一直期望著這一天,隻是本來承寵就少,又不知怎麽回事一直沒懷上……她都已經快絕望了,沒想到喜塔臘氏進門後會爆出喜訊!若非怕哭太久對身體胎兒不好,她真想好好哭上三天三夜……


    她比喜塔臘氏理智,這一天,是她用不知多少個日夜喝了多少碗藥湯換回來的,不會將它視為是什麽人帶來的福運。如果有一個人要感謝,那就是鈕祜祿側福晉吧,是她一直支持自己問醫用藥……還有雯楊(耿氏),在其她人嘲笑自己的努力時一直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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