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像是柳銀所說的那樣,他手中的服裝,正向著成功邁進。


    原本隻是普普通通的真絲長袖套衫,在柳銀的手中卻變得花樣百出。他先是大刺刺地剪掉了整個袖子,留下了一條美觀的肩帶,又在這肩帶與領口處大做文章——一番縫縫剪剪,為這領口飾以玫瑰般浪漫的花邊。


    隨後柳銀又在整件服裝的止口處,也就是正麵的下擺處動起了刀,剪刀的鋒刃一直延伸至胸口底部,竟是大膽地在服裝正麵剪出了一道三角形的缺口。


    掙脫束縛的下擺像是楊柳的枝條一般在空氣中搖曳著,柳銀用心裝點著剩下的布料。隻見這整件衣服的背部後擺被柳銀翻來覆去,不一會兒便是整理出數十道皺褶,層層疊疊,好似一把百折扇。隨後柳銀又在正麵的剪口處翻弄著,那褶邊頓時猶如鮮花構成的瀑布一般,從胸口底部一直延伸至下擺,何等精妙!


    那被剪下來的兩個袖子的布料也沒有浪費,其中一隻袖子乍一看柳銀是胡亂地剪碎了它,卻被柳銀用於裝飾衣擺,那一層又一層的褶邊好似玫瑰花瓣、又猶如塗抹在蛋糕上方的奶油一般,引人垂涎。


    而另一隻袖子,則被柳銀從一邊剪開,又將其縫在衣擺褶邊的下方,那從衣擺延伸出來的布料,不僅彌補了這服裝縮水過的尺寸缺陷,更是讓整件服裝看起來更具有層次感。而且,在這新的下擺之上,同樣也少不了精致的褶邊。


    最後,柳銀又將先前從正麵剪下來的三角形布料修了修,剪出鋸齒狀的底邊,縫回了它原來的位置,形成了前擺略短,後擺略長的樣式,仔細感受,那其中的不規則的和諧美竟然像涓涓細流一般,澆灌著心田!


    如此一來,一款每個角落都浸染著藝術氣息的真絲褶邊上衣,完工了。


    望著這件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長袖套衫,在柳銀的手中一步步變得如此與眾不同,不僅是五大三粗的領頭工人滿心驚喜,就連先前瞧不起柳銀的劉老爺子,那臉上不屑的表情也正在逐漸化開。他們震驚的神情好似是剛觀賞了玫瑰花綻放的瞬間,如此迷人、令人陶醉。


    完成作業的柳銀長歎了一口氣,雖說是要稍微修補一下,但情不自禁地就犯了完美主義,以至於多花了點功夫裝飾了一番。不過,這也僅僅是小試牛刀罷了,這件上衣的完成度,仍然不及他在各地時裝周中參展作品的十分之一。


    「嗯,完成了。」柳銀點點頭,轉身向劉老爺子問道,「老爺子,你覺得怎麽樣?」


    還能覺得怎麽樣?劉老爺子早已為柳銀精湛的剪裁與縫補手法、和爆發性的藝術細胞所深深折服了。即使是作為內行人,他也無法做出驚歎與讚美以外的評價,縱然是從業五十餘年的他,也不可能以如此高效、大膽、卻又保持著高質量的手法裁剪一件真絲服裝,更不用說是在這簡陋的衣架上進行如此繁雜精巧的作業了。


    俗話說熟能生巧,而跟賣油翁一樣的巧手,沒有幾十年的沉澱,又怎能淋漓盡致地將其發揮出來?


    但這巧奪天工的手藝,卻是出自一位十幾歲的少年手中,這怎能讓劉老爺子不感到震撼與驚訝。


    不得不說,這位年僅十幾歲的少年,絕對是個曠世奇才!


    但是,劉老爺子又不願意稱讚太過,讓這後生變得驕傲自滿,隻得支支吾吾地開口道:「還……還不錯吧,能將將夠得上我的水平,要知道,要剪出比這還好看的衣服,對我來說隻是小菜一碟而已。」


    柳銀微微一笑,說道:「嗯,畢竟老爺子您是幹了幾十年的,原諒晚輩我冒昧獻醜了,如果以後還有來往的話,希望您能多多指教呢。」


    就這一句話,頓時,劉老爺子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


    「這位大哥,你還滿意嗎?」柳銀又向愣神中的領頭工人提問道。


    經柳銀這麽一問,他這才回過神來,口中隻記得念叨著「好、好、好……」,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定了定神,誇獎道:「小兄弟你可真是好手藝啊,我是外行啥都不懂,但這衣服我一看就覺得非常好看!一層又一層的,怎麽形容呢……呃,好像有一種,特別的……誘惑力?別說是當睡衣和秋衣了,就算是穿出去外麵,也是十足的時髦啊!」


    「你喜歡最好了,」柳銀也是因這個評價而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還是得實際穿上,才知道好壞,就麻煩你拿回家給內人試試看了。而且,畢竟是縮水過的,雖然我已經剪成即使是穿著小也能顯得好看的樣式,但要真覺得太小的話,就隻能給你家小孩穿了。」


    「不打緊,不打緊!」領頭工人瞪圓了雙眼,幾乎是吼著說,「無論給誰穿,都是好看的很啊!」


    望著對方這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態度,柳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在興衝衝地接過柳銀遞過來的、剛剛裁剪完畢的新品上衣之後,領頭工人立刻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工作室外,立刻傳來了他的炫耀聲,與眾人的齊聲感歎。


    「那個……呃,這位小兄弟。」


    劉老爺子支支吾吾地出聲叫道,先前所用的不敬的「小子」變成了敬意滿滿的「小兄弟」,滿懷著這油然而生的尊敬感,劉老爺子說道:「小兄弟,你這手藝確實很好,我可不敢相信是你自學的,不知道可有師父?」


    「真是自學的。」柳銀苦笑道,總不能告訴老爺子他是從未來穿越來的吧?


    「可惜,可惜啊,這一塊好玉沒人雕琢豈不是暴殄天物?」劉老爺子搓著雙手,「不是我自誇,我這五十幾年練下來的手藝,肯定有你能夠學習的地方,要不要考慮師從於我,學學我這五十幾年練下來的手藝?」


    雖說目的是招徒,但劉老爺子的語氣卻有幾分扭捏之色,好像生怕柳銀拒絕似得。這也難為他了,要知道,已逾古稀之年的老爺子至今沒能有一個繼承他手藝的徒弟,倒不是他找不到,隻是他對自己的兒子、以及招來的那些愚鈍學徒沒有一個感到滿意的,再這樣下去,他如果一命嗚呼,豈不是將祖上傳下來的手藝白白帶進棺材?


    於是,在碰見柳銀這種小小年紀就能掌握高超手藝,這般天資豔豔的曠世奇才,又怎能讓他不感到心花怒放。如果柳銀能繼承他畢生的手藝,那他就算是明天就去世,也能含笑九泉了啊。


    而另一方麵,柳銀則是考慮著——他本身就是謙遜好學之人,經常在有空的時候就拜訪各地名家,學習他們的裁剪與縫紉工藝,各地風格迥異的服裝總能帶給柳銀無限靈感,方才造就了柳銀「時裝怪傑」的業界尊稱。


    就猶如李小龍融合詠春拳等世界各地的武術為一體,創造了截拳道這種全方位自由搏擊術一樣,柳銀也有他獨特的想法——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將各地名師的工藝盡皆掌握為己有,再加以創新和改良,才能成就他天馬行空的設計風格。


    而這位劉老爺子,五十幾年的裁縫生涯,定有柳銀所沒能掌握的冷知識和獨到之處、定能學習到其中更加細致的裁剪手法。


    隻不過可惜的是——二十幾年前,也就是柳銀所處的現在這個年代,他還是個忙於學業的高中生……


    「晚輩自然也想學到老爺子你的手藝,隻不過我平時學業繁重,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這樣啊……」劉老爺子毫不掩飾地擺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不過,隻要假期有空的話,我一定會來拜訪你的。」柳銀扯著嘴角笑了笑。


    「這樣很好,很好!」得到柳銀承諾的劉老爺子喜上眉梢,連連笑了幾聲,「反正我這小裁縫鋪大門敞開,隨時歡迎你來拜訪啊!」


    「請多多指教——」


    ——突然。


    柳銀話音還沒落地,工作室外的工人們竟然一窩蜂地全擠了進來,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小兄弟,小兄弟,快幫我買這件衣服也裁一下!」


    「我先,我先!我家老婆還等著我給她帶個信兒呢!」


    「媽的別擠了,你知道我那娘們有多可怕嗎?」


    望著眼前人歡馬呼的景象,柳銀抹了把冷汗。


    ……


    好不容易一邊向劉老爺子說明自己的裁剪風格,一邊跟他合作把十多件衣服全都重新裁了一遍,最後將真絲的洗滌方法仔仔細細地教給了那些工人們後,柳銀道了一聲再見,就離開了陳老爺子的鋪子。


    夜色早就降臨了,這個年代的夜晚還見不到多少燈光,大多數住戶早已熄燈就寢,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安詳寧和的氣氛中,黑夜女士擁抱著群星、它們閃耀著,圍繞著蒼銀色的圓月自由嬉戲,它們一點一滴地匯聚成宛如美酒的星海,令人沉醉、令人著迷。


    這是二十一世紀難得一見的美景。


    街上已經見不到幾個行人了,沿著記憶中的路往回走著,柳銀隻盤算著要快點回家、回到他那闊別二十幾年的兒時住所。


    突然,仿佛擁簇似得,街對麵走來了一夥穿著統一校服的初中生。


    大概是剛剛晚自習結束,正在回家的路上吧,柳銀想到。因為這附近就一所中學,所以柳銀倒也認得這身校服——歐江中學,是柳銀的母校。因為這身校服勾起了兒時的眾多回憶,柳銀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隻不過在走近之時,柳銀的視線順著這身校服向上攀爬,很快就在這四五名女生之中,尋見了一道自己記憶中仍然沒有褪色的、熟悉的麵容——


    「琴?!」


    望著這個綁著馬尾的小女生,柳銀不禁喊出聲來。


    「呃……哥。」被柳銀喊住的女生則是一臉尷尬。


    這是什麽反應啊,二十多年不見,不應該更高興一點嗎?


    此時的柳銀一時之間還並沒有意識到,雖說他的確是二十多年沒見到這親妹妹了,不過對柳琴來說,她和柳銀才分開了半天而已。


    柳琴,是小柳銀三歲的親妹。雖說有這層血緣關係,隻不過,在柳銀北上讀了京都服裝大學、隨後立刻就進入職場、一生勞碌之下,兩人就已經少有聯係了。後來聽說柳琴大學畢業後嫁給了一個農民,日子過的並不好。如今柳銀穿越到二十幾年前,見到尚處於豆蔻年華的她,怎能不讓柳銀唏噓不已。


    難不成,這就是那土地神所說的——柳銀的遺憾之一?


    八成是呢,畢竟誰都想要讓自己的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這一點無關利益,而是每個人都有的愛與責任心。


    所以,柳銀必須要把他這不成器的妹妹扶上人生的正軌才行——


    「咱們家在反方向吧?」柳銀沉下臉,說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在夜色的浸染下,柳銀的一張臉顯得更是陰沉,這讓柳琴縮了縮脖子,怯怯地回答道:「隻是去玩啦,哥,要這麽說的話你也不是這麽晚了還在街上閑逛嗎?」


    嗯,這個妹妹從小就是這種不服輸的性格,格外喜歡跟柳銀抬杠,他倒也是記憶深刻。


    「這幾位同學,」柳銀也不理會她,而是直接向其他幾名女生賠笑道,「我家妹妹要回家了,能說個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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