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在遇見圍巾的那天之前我呆在黑不溜秋的錄音棚裏度過了很多時日。


    我和樂隊的朋友為了我們最近創作的一單曲在一個做音樂唱片的朋友的錄音棚裏錄音。時間大概是在春季的十分之九處。坐落在郊區的小小的房間四周被茂密的楊樹環繞所有的樹葉隨著風聲一起出叫聲跟偶爾飄落到地麵的同伴一起輕輕向下。那裏的交通很不方便汽車不能直接抵達還得步行大約十分鍾的路程才能完全見到錄音棚的麵貌。


    為什麽要把錄音棚建在這裏我自然無從知曉但總不至於是恐怖主義秘密基地的一部分也不會是外星人經常出沒的場所。但是我是喜歡極了隱蔽在離城市很遠的這個地點。湛藍的天頂下被綠色環繞的小的房屋。聽不見惱人的汽車喇叭的嘶鳴也不會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大概從早上七點到中午十二點我們在亮起onair的玻璃後麵反複唱著相同的旋律為了不讓下午來這裏的一個歌手等候得在中午之前把所有的工作結束。也許是因為緊張調音師在我眼裏變成一個黑乎乎的團狀動物在前方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直到監製喊完成我才大口地呼出一些爽快的氣息。


    樂隊的一凡為每個人叫了盒飯雖然味道不怎麽好但是想到馬上就能聽到自己刻成cd的單曲心裏還是充滿了歡樂的泡泡。


    圍巾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麵前的。他是和朋友一起來送樂隊另一歌的小提琴和旋的。他穿著黑色的tshirt黑色的七分褲紮著一條朋克的腰帶頭是流行的爆炸頭。(.好看的小說)我眼睛一直盯著他衣服上巨大誇張的格瓦拉的頭像口中咀嚼著一根瘦小的白菜。他看了我一會兒像是一隻猩猩看見了一隻綿羊想要交流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於是先望著它靜靜思考開場白一樣。大約經過兩分鍾他向同伴悄悄地說了些什麽然後又轉頭望著我。


    當時的環境極為嘈雜。幾乎是每個人在做每個人的事情。吃飯的在認真吃飯聽歌的在暢快地聽歌聊天的在盡情地聊天。仿佛隻有我們倆是無事可做的兩個人。


    他的朋友在低聲耳語的交流之後帶他走到我麵前。我和這個人很熟悉他在音樂學院讀三年級以前一起為一個酒吧的派對做過音樂策劃而且也有很多共同的興趣還算是個能聊天的夥伴。


    這個人把手搭在圍巾身上對我說:"嘿!這是我一個學音樂的朋友。聽說你寫過好多小說想認識認識你。"


    我把手邊的飯盒趕快放下連忙起身想說點什麽。但是還沒等我站穩圍巾伸出手對我說:"你好把你手機號碼告訴我可以嗎?"


    這便是他的開場白。


    那麽順理成章我的開場白自然就是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口述一遍。


    一問一答之後聊天開始次要人物退場。


    圍巾顯得有些緊張我不知道這種緊張的起因也無法具體描述接下來的很多沉默的片段。在我每次多於他數倍的談話之間他夾雜幾段少量的自我介紹。


    他告訴我他還在上高中是一所藝校的音樂班。


    他告訴我他班上的同學他大部分都不喜歡。


    他告訴我他以前也玩過樂隊。


    他告訴我他要走了。


    於是我以為他會像我在城市中遇見的很多僅有一次交談的人一樣從此便開始了漫長的分離和錯失。記憶中他隻屬於此時此刻。


    後來他隔幾天就一條短信甚至還有幾次電話。短信的內容五花八門。有時是一聲簡單的問候。有時是談論他對某一個樂隊的看法。有時是問我現在在幹什麽。有時說想要到電影學院來玩。


    他真正到電影學院來玩的時候我們去呱呱食街聊天。他似乎突然改變了造型連性格也像是另外一個人。除了型保持原樣上衣換成了整潔幹淨的襯衫褲子則是有些舊的牛仔褲。他開始認真聽我講了一些話後馬上變得滔滔不絕。如同長達數月的話語沉澱在聲帶處隻待此時起將全部噴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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