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祈的勸諫,讓君旭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了帝室血脈的正統,以及那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君旭即使付出身家性命,也不能眼看著仇人的子孫坐擁這天朝的江山!


    君旭雙拳緊握,似要將這一生的榮辱與悲憤狠狠捏碎,化作無邊的灰燼。 一想起君皓的身世,君旭心中,彷佛有千萬根針,不停地刺向最脆弱的地方,難以安穩片刻。 若君皓沒有過世,君旭無法想象自己會對他痛下殺手……


    “即使他們早已過世,但我不能對君家的江山坐視不理,新帝根本沒有資格坐上皇位!”君旭說道此,神情激動,望向君祈,“待我領兵血洗未央宮,我會號令天下擁你為帝。 四弟你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不失為一個賢帝的風範。 ”


    “大皇兄,這事還是從長計議。 ”君祈心中亂作一團,離京時,他並未想過會有這番變數,尤其想不到的是,君旭手握重兵,竟會擁他為帝,不禁問道:“皇兄其實完全可以稱帝,為何……”


    君旭神色一暗,“我若做了皇帝,她當如何自處……她已受夠宮中爾虞我詐的生活,難道我要讓她再次往火坑裏跳麽?”


    君旭所指的人,君祈心中十分了然,當年他特意讓晰若賣給德妃一個情分,就是想他朝一日被君旭逼上絕路的時候,還能有一條退路。 想不到如今,終於能派上用場。 君祈心中一個隱秘地計劃悄然浮現……即使萬般凶險,也不能讓芊雪與陽兒處於危險的境地。


    君祈麵上波瀾不驚,若有所思地說道:“皇兄能為一女子放棄天下霸權,真是讓祈佩服。 ”其實他的心裏,又何嚐不是如此?


    “得一生所愛,比得到整個天下帶來的幸福。 還要真切。 ”


    兩人相視一笑,可在君祈的心裏。 那淡淡的苦楚,越發濃烈……德妃得以隨皇兄離開,那小雪呢……她現在定然還在宮中為戰事憂心罷!


    入夜,君旭派人奉上大好的酒菜款待君祈,兩人兄弟情深,似乎有說不完地話,幾乎聊到天明。 才散了宴。


    君旭早已爛醉如泥,君祈則在隨從的攙扶下回到了營帳。 君旭地手下剛一走,君祈不再裝醉,從懷裏拿出一張錦帕,疾書了幾個字後,交給了一個前來收拾的侍衛。


    在清晨朦朧的日光中,沒有人發覺,那看似武王營中的侍衛。 竟獨身離開了武王駐紮的營地,很快消失在蒼茫的樹林裏。 他健步如飛,上乘的輕功讓他在片刻間返回了關內君祈地軍隊,隨後立即駕一駿馬,疾馳而去。


    ********


    沒過幾天,君旭聯手君祈。 進軍京師。


    沿途征戰,在君祈的帶領下,不費一兵一卒就奪取了數座城池,這與新帝年幼,太後輔政有著莫大的關聯。 以芊雪的出生,朝臣對慕容氏的忌憚,很難得以服眾,而賢妃在朝中更無任何勢力,兩人的苦心經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幸得有君祈的鼎力協助,才得以平息眾臣的二心。 但並非長久之計。 當君祈支持武王地消息變得越發真切時。 京師再度變得危險起來。


    獨坐帝闕高台的芊雪,隱隱感覺到。 在內憂外患的雙重打擊下,她已經很難有底氣在宮中立足。


    雖然君祈早就傳回話來與武王的合作不過是權宜之計,可芊雪心中的不安未減分毫。 正當芊雪為此焦頭爛額之際,晰若卻時常不在她身邊,早出晚歸。 在朝堂上每每麵對眾人的刻意刁難時,芊雪隻能與賢妃相互緊緊地握住雙手,想盡一切方法排憂解難,而這些費盡心思地努力,最終換來的,確是以武王為首,帶領大軍的破城之日。


    這一天到來的時候,芊雪與賢妃正坐在未央宮裏與朝臣議政,唇槍舌戰之際,小喜子匆匆來報:“啟奏皇太後殿下,太後殿下,逆賊帶著大軍,正圍攻玄武門--宮中禁軍,怕是抵擋不了多久,請皇太後,太後速速回宮!”


    這消息如春雷一般炸響,有驚慌失措的,亦有不驚不燥的,芊雪坐在高台上,將這群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裏。


    數十萬大軍得以無聲無息地進京,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天大的諷刺--正是這些意圖不軌的人的包庇,才讓他人有可趁之機!


    懷抱著新帝地雙手忽得發冷,賢妃卻在她耳邊低語:“你帶著陽兒隨晰若走,這裏有我。 ”


    芊雪心裏一沉,倔強地說道:“事以至此,我怎能丟下你不管?這些人引狼入室,不可姑息。 若陽兒有個萬一,我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那熠熠光華地金石之音,在這亂世中讓賢妃的心裏一暖,卻仍舊不改初衷,對小喜子使了個眼色,小喜子會意地將芊雪扶起,華公公抱起君陽,無論芊雪怎麽掙紮硬是將她拉了下去。


    芊雪走後,賢妃凝視著玄武門地方向,那一聲聲猛烈的撞擊聲,與侍衛們的呼喊聲混雜在一起,卻讓賢妃在這喧嘩之中更加沉寂。


    賢妃冷冽的目光直視在每一個大臣的身上,讓許多人不寒而栗。


    在這一刻,賢妃的心裏無比地悲涼,這些侍奉過君皓的人,卻能坦然地讓叛軍入京,剿滅君皓最後的子嗣……


    賢妃的一雙兒女已在晰若的安排下早早離宮,到此刻,已經無所牽掛。 賢妃掃視過那一張張虛偽的嘴臉,忽地大笑起來--


    在賢妃近乎猙獰的笑聲中,未央宮的殿門忽地被人重重關上!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得慌了神,紛紛朝殿門口跑去,任憑他們發了瘋一般地敲擊殿門,殿門都紋絲不動。


    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在眾人心頭,紛紛望向坐在龍椅上的賢妃。


    隻見賢妃鎮定自若,喃喃道:“皓,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平靜的容顏裏,帶著解拖的快樂,微笑著看著每一個臣子:“你們,每一個人都逃不掉……一起去陪皇上吧……”


    眾人驚恐地喊了起來--


    “你這個瘋子!你瘋了!”


    “快放我們出去--”


    賢妃無動於衷,輕輕地閉上眼,隻聽那呼呼的風聲,帶著她的思念與寂寞埋葬。


    火舌四起,一根根火箭直射進未央宮,為轉瞬之間,未央宮被重重的大火包圍,那數百人的慘叫,讓這座雄偉的宮殿,儼然成為人間煉獄。


    火光之中,唯有賢妃的笑容無比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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