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南宮宸黑眸閃爍不定,低而沉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8


    “宸哥哥?”夏雪不知所措。


    “乖,你先出去。”夏風壓低了聲音,道。


    夏雪咬著唇,不情不願地出了帳篷,卻不遠走,就在外麵站著。


    “拿酒來。”南宮宸冷聲吩咐榛。


    夏風取了酒杯,同時找出了數枝蠟燭,一一點燃,在桌上擺成一個圓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吭聲,南宮宸從腰間解下玉佩,以絲絛穿過手中的玉玦,提在掌中,緩緩浸入酒中,再輕輕提起。


    原本色澤碧綠的玉塊,在燭火和水光的折射下,仿佛吸盡了天地的精華,周身蘊著五彩的華光,在離開水麵的瞬間,一條五彩鳳凰和五色金龍,驀然騰空而起,周身有五彩祥雲冉冉而升胰。


    鳳舞龍蟠,襯著四周搖曳的燭光,整個大帳內都有了七彩的光華,端的絢麗奪目,華美異常!


    夏風不自覺地摒住了呼吸,半晌,艱難迸出一句:“五彩龍鳳玦!”


    如果說傳國玉璽是帝位傳承的象征,那麽這塊用傳說中女媧補天的五彩神石雕刻而成的龍鳳玦,則是皇後身份的代表!


    然則,五彩龍鳳玦不在皇後手中,卻到了阿蘅的手裏……


    一念及此,夏風頓時不寒而栗!


    南宮宸不發一語,抿著唇,霍地掀開簾子往外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夏風說著,疾步追了上去。


    “宸哥哥~”夏雪心中慌亂,下意識地拔腿就追。


    “回你自己營帳去!”夏風喝道。


    “三哥~”淚水湧上眼眶,她是真的嚇到了。


    夏風心一軟,放柔聲音道:“聽話,先回帳中呆著。剛才的事不可對外透露一個字,明白嗎?”


    轉過頭朝常安使了個眼色:“送四小姐回營帳,叫她好好休息,不許亂走。”


    這話,竟有幾分監視的意思了。


    常安吃了一驚,不知道夏雪進去跟兩人說了什麽,弄得一個個如臨大敵?


    三哥從來不曾這般嚴厲,夏雪越發驚駭,雙手不自覺地發著抖。8


    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禍,這時已顧不得拈酸吃醋,不停地猜測,那塊玉到底是什麽來曆?


    趙王正與一眾親信在帳中飲宴,絲竹器樂伴著歡聲笑語,喧嘩不斷。


    南宮宸忽然大踏步闖入,半張臉被火光照著,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帶著一股肅殺的凜冽之氣。


    眾人皆是一愣,笑語中止。


    南宮庭斜倚在錦榻上,懷裏摟著個半裸的歌姬,半是嘲諷半是驚訝:“三弟,今日如何有閑情逸致,找大哥喝酒來了?”


    南宮宸徑直走到他跟前,一把將她懷裏的歌姬拎了起來,順手就摔了出去:“滾!”


    “啊~”歌姬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三弟!”南宮庭驀然變色,幾乎要掀桌而起。


    然則,下一秒,手裏已多了一樣東西,他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呆住了。


    眾人不覺暗自納罕,紛紛猜測燕王究竟拿了趙王的什麽把柄,竟能讓向來強橫的趙王噤若寒蟬?


    “還不快滾?”南宮宸眸光如刀,態度凜然。


    眾人倉惶起身,灰溜溜地出了營帳。


    偌大一座金帳,轉眼之間,隻剩兄弟二人,安靜得能聞到彼此的呼吸。


    “母後的鳳玦,如何在三弟手中?”南宮庭心亂如麻,仍強持鎮定。


    南宮宸冷笑:“正要請皇兄給我一個解釋。”


    “這倒是奇了,”南宮庭盯著玉玦,冷聲嘲諷:“東西是你拿來,該解釋的是你才對!”


    “我以為,皇兄應該比我更清楚。”南宮宸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反唇相譏。


    南宮庭心中焦躁,音調不自覺地提高:“別跟我耍嘴皮!鬼才知道你是從哪裏拿到的!”


    南宮宸瞧他的表情不似做偽,狐疑道:“你真不知道?”


    “不管你玩什麽花招,休想用它嫁禍給我!”南宮庭一臉防備:“今天之前,我根本沒見過!我勸你,從哪裏拿的,趕緊放回哪去!兄弟一場,我可以當做沒這回事!”


    南宮宸皺眉,隻覺陷入迷霧之中:“如果不是皇兄所贈,這東西怎麽可能會到阿蘅手裏?”


    “阿蘅,哪個阿蘅?可是杜府二小姐,夏風的未婚妻?”南宮庭也覺莫名其妙。


    當時年少,情竇初開,與府中婢妾紅葉陷入熱戀。濃情蜜意之時,憑著一腔熱血,一時衝動從母後宮中偷了玉玦,轉贈於她,誓以江山為聘,與她白首偕老。


    孰知世事難料,大婚前母後棒打鴛鴦,生生將他和紅葉拆散。


    他也曾派人尋找,無奈人海茫茫,難覓佳人芳蹤。


    十七年遝無音訊,原以為與她已是天人永隔,鳳玦也必然是母後的人取回。


    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女子手中!


    “你在想什麽?”南宮宸不語,望著他的眼裏,盛滿了濃濃的懷疑。


    南宮庭凝眉苦思,忽地想到一個可能,心中咚地一跳,驀地抬頭,摒了呼吸:“阿蘅,今年多大?”


    “呃?”南宮宸錯愕萬分。


    “多大?”南宮庭心生焦躁,提高了聲音喝問。


    “十五,”夏風及時趕到:“三月及笄,再過五個月,就十六了。”


    可惜,當時他根本沒注意她,連她的及笄禮都未曾參加。


    細想起來,她人生中的所有大事,他都不曾參與——距離和時間都不過是借口,隻因當時不曾動心。


    他想,她心裏不是沒有怨恨的吧?


    所以,她才會對他如此冷淡,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吧?


    南宮宸若有所思。


    談到阿蘅,夏風的表情變得十分柔和,連聲音裏都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知道,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是真的愛上了阿蘅。


    忽然間他有些羨慕。


    所娶即所愛,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福份?


    夏風何其幸運,可以光明正大地愛其所愛,傾其所有愛護心愛之人?


    而他,隻怕永遠無法體會到那種感情吧?


    南宮庭瞪著他,目光有些迷亂。


    紅葉走之前,的確是懷了身孕的。正因為如此,母後才非要除掉她不可。


    可是時光太過久遠,他已經記不太清了,紅葉當時懷了幾個月的身孕?這個叫杜蘅的少女,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女兒?


    他的腦子裏,浮起一張清麗的容顏,冷靜淡定,處變不驚。


    這麽一想,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似乎跟紅葉,依稀有些相似呢?


    半晌得不到回答,夏風心微微一沉:“有什麽問題?”


    趙王為何突然對阿蘅的年紀感興趣起來?


    南宮庭不答,半瞠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如今是太康二十一年十月。


    杜蘅十五,明年三月才十六。換言之,她是太康六年三月出生。


    紅葉是在他大婚那年冬天離開,他大婚是在哪一年來著?太康五年,還是太康四年來著?


    喝了太多的酒,記憶有些模糊,忍不住握拳敲了敲腦袋。


    南宮宸想了想,轉身,出了營帳,直接朝西區走去。


    解鈴還需係鈴人,既然趙王這裏得不到答案,自然要找拿著鳳玦的人要答案。


    夏風隨即醒悟,大步跟了出來,兩個人並著肩,默默地穿過營區。


    利刃如風,悄無聲息地刺破黑暗,從背後襲來。


    夏風側身,伸出二根手指敏捷地夾著劍身,含笑道:“初七,不許頑皮~”


    初七收了劍,聲音清脆愉悅,如同咬著水蘿卜,脆生生的:“咦,你怎麽知道是我?”


    “除了你,沒有人敢用劍指著燕王殿下。”夏風笑意溫和。


    “為什麽,”初七眨巴著眼睛,顯然有些不信:“你很厲害嗎?比師兄還厲害?”


    夏風微愕,正要問她師兄是誰,忽見帳簾一掀,紫蘇從裏麵走了出來,躬身施了一禮:“燕王殿下,小侯爺~”


    “阿蘅還沒睡吧?”夏風的注意力被引走,轉身走向她:“我和燕王要找她談點事。”


    “紫蘇,誰在外麵?”清潤的女聲傳來。


    “阿蘅,是我。”夏風揚聲做答。


    紫蘇把簾子挑起來:“兩位請。”


    見南宮宸和夏風進來,杜蘅顯得很吃驚,放下手中的繡繃,站了起來:“這麽晚了,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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