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正式的調令沒那麽快下來,不過第二日薛瑞還是如期到來王府報道。正好周皇送來的侍衛仆役也甄選得差不多,景軒便調整了一下王府中的人員布置。


    其中,皇甫靖成了王府的侍衛長,薛瑞和衛齊為副長。因為皇甫靖的主要任務還是貼身保護景軒,而薛瑞不過剛到王府,尚未熟悉,所以王府防務實際上是由衛齊管理。


    此時衛齊還掌管著聻淵的情報,身兼二職難免力不從心,景軒也不會把自己的安全與聻淵的情報交到同一個人手裏。於是景軒把聻淵的情報網一分為二,周國國內的還是由衛齊掌管,而誰來管理楚越兩國的情報,他心裏也已經有了人選。


    至於王府的防務,景軒準備待薛瑞熟悉之後便交給他。上輩子,薛瑞可以說是景軒最疏遠又最信任的一個重臣。薛家家風嚴謹,雖是武將世家,但極其重視子弟的教育。同景軒的表兄劉維一樣,薛瑞也是讀著聖賢書長大的,在某些方麵死板得有過之而無不及。景軒不需要特意籠絡薛瑞。本職工作即便不籠絡他也會認真做好,而有些事情,即便再怎麽籠絡,他也絕不會參與其中。


    景軒有時候甚至覺得薛瑞就像是莫行之做出來的人偶,沿著已經設置好的名為忠孝節義的軌道一絲不苟地走著,精密得仿佛永遠都不會產生半點偏差。景軒無法理解,這樣過一輩子有什麽意思,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是想坐穩皇位,少不了“無趣”的忠臣,更何況是薛瑞這樣有能力的忠臣。


    不過相較起來,景軒還是更欣賞劉紹這樣的狼崽子。景軒清楚他們的與野心,也擅於抓住他們的弱點。想讓這樣的人臣服,既要有給予他們想要的東西的能力,又有強大到讓他們恐懼的力量。景軒與他們是君臣,同時是博弈的雙方,過程自然有趣得多。


    算起來,劉紹在河東演武堂已經三年,就要學成歸來了。而劉維考上了舉人,此時正在發奮苦讀,準備即將到來的春試。以劉侍郎的品階,劉維可以通過恩蔭得到官職,但是劉維希望能考上進士,憑自己的努力入朝為官,為此劉侍郎很是自豪。


    而景軒自己也沒有閑著。他回周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太子和趙王都在不斷拉攏他,他可以說受了不少左右逢源的好處,不過他也不可能一直左右逢源下去,哪怕隻是裝裝樣子也是時候選定一邊了。


    至於到底站哪一邊其實並不難選,因為景炎的緣故,原本景軒就與趙王比較親厚,而在朝中葉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齊家已經被打壓得無法與之抗衡。周皇雖然又扶持了中立的將領,不過作為中立將領之首的舒為笑立誌做個純臣,極力避免介入有關於儲位的爭鬥,所以現在是葉家獨領風騷。


    雪中送炭固然更為可貴,但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錦上添花。所以某一日,太子與趙王“不約而同”地設宴邀請宗室勳貴,景軒選擇了去趙王那邊也就不那麽令人意外了。


    當然,太子也不是對此毫無反應。第二日,便有言官上奏,吳王身為質子卻擅自離開楚國返回周國,理應治罪。


    聽到這消息時,景軒都忍不住腹誹,連接風宴都過去快一個月了,這言官現在才想起來這茬,未免也太明顯了一點。


    周皇大約也是這麽想的,連朱批都懶得下,直接把奏章打了回去。不過這奏章倒是提醒了周皇,既然景軒回來不算是罪過,那麽他在楚國為質兩年的功勞也就可以算一算。


    一般來說,皇子到別國當質子,按時間長短和危險與否是可以折算成軍功的,雖然景軒再次忍不住腹誹當幾年人質怎麽就等同於戰場殺敵了,但古往今來好像都是這麽算的。於是莫名有了軍功且尚未在朝中任職的景軒就被周皇安排進了兵部。


    皇子領兵是極為敏感的事,周皇那麽喜愛趙王都沒讓他領過兵,自然也不會給景軒軍權。他隻是讓景軒在兵部任了一個品級高又沒有實權的虛職,基本不用幹什麽事,隻要按時去點個卯就行了。比起這個虛職,還是同時增加的兩千戶食邑更實在些。


    不過還沒等景軒為這兩千戶食邑所代表的錢糧高興,周皇的另一項獎勵又來了——下旨為吳王選妃。


    本來周皇在景軒去楚國之前就想讓陸昭儀張羅選妃之事,但被景軒找借口推脫了,不過這一次景軒可沒那麽容易找到借口了。


    於是,景軒再次被方姑姑請進了陸昭儀殿裏。不同的是,兩年前他看到的是一堆畫像,而這一次陸昭儀直接以“賞花”為名把京中適齡又尚未婚配的大家閨秀都請進了宮。看著滿園子的鶯鶯燕燕,景軒的第一反應是今日沒有帶皇甫靖進宮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


    京中權貴們的消息一向最為靈通,這些少女們恐怕已經知道此次受邀進宮的真正目的,雖然明麵上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看花,實際上有不少都在偷瞥景軒,然後同自己的手帕交輕聲談論著什麽。


    而景軒則目不斜視地走到陸昭儀麵前,向她請安。


    陸昭儀笑道:“我宮中的桃花開得最好,所以便發了帖子請京中的姑娘們來賞花,看著這些漂亮又活潑的孩子,我這老太婆都覺得自己都年輕了幾歲。”


    景軒也換上笑容:“母妃說笑了,您明明還年輕得很,怎麽就說自己老了?”


    與陸昭儀玩笑了一會,陸昭儀便開始趕人:“如此美景,和我說話有什麽意思,還是去看看花吧。”


    景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細細打量著四周的女子。他上一世的王妃王氏已於去年嫁作他人婦,看來這一世不得不重新選一個了。既然不得不選妃,那麽他自然要選一個最為穩妥地,不期望給這個王妃以及她的家族給自己幫什麽忙,但也絕對不能拖後腿。當然,光看是看不出眼前的這些個女子到底哪個最符合自己的要求。


    陸昭儀也知道賞花會上若隻有景軒一個男子未免太過尷尬,便把尚未離宮開府的其他皇子也請了來。可惜景炎這幾日隨葉貴妃出宮省親,不在宮中,否則把他拉來當擋箭牌倒是不錯,景軒不由扼腕歎息。


    八皇子景輿自然是伴在陸昭儀身旁;七皇子景軺一向依附於太子,景軒現在傾向了趙王,他自然不會和景軒太過熱絡,見到了不過打個招呼便不再說話;六皇子景軻正站在花樹旁與一名少女交談,這引起了景軒的興趣,他便朝他們二人走去。


    “六弟,難得看到你出昭明宮,身子可是大好了?”景軒問道。六皇子自小體弱多病,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自己寢宮裏休養,很少外出。


    “天氣回暖後的確好了不少,太醫也讓我多出來走動走動,多謝三哥關心。”六皇子溫文笑道。


    “對了,這位姑娘是?”


    “她是我舅舅家的女兒,舒靈兒。”六皇子介紹道。


    “舒靈兒見過吳王殿下。”舒靈兒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十分俏麗,舉止也是落落大方。


    舒為笑膝下並沒有女兒,不過他還有個弟弟,舒靈兒應該那一支的。舒家的女兒,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一番交談後,景軒發現舒靈兒不但才學不錯,反應機敏,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眼界開闊,不似一般的閨閣女子。


    “我平日裏最愛讀史書兵法,其次是雜談遊記,詩詞歌賦倒是平平。”聽到景軒詢問,舒靈兒答道。


    “女紅則是慘不忍睹。”六皇子笑著接了一句。


    “是啊,為此家中長輩可沒有少訓我。”舒靈兒也笑了笑,大方承認了不善女紅。


    一上午,景軒與舒靈兒聊得尚算投機。本來,從家世上考量,舒靈兒就是重點人選。景軒若是選她為王妃,便與舒為笑成了姻親,與六皇子也會更為親近,無疑是上佳的選擇。觀她本人今日的言行,才學氣度都是不俗,性子也很好,隻是不知她平日裏的表現與今日是否一致。


    說起來,要知道這一點也不用看什麽情報,景軒身邊就有一個對舒家極為熟悉的人,直接問他就可以了。


    於是,回府之後景軒便讓林遠去把皇甫靖找過來,不過又想了想後他又叫回了林遠,自己親自去找皇甫靖。


    景軒走到皇甫靖房間外的時候,皇甫靖正在擦拭他的劍。景軒的財力雖比不上太子與趙王,但給皇甫靖弄來一把好劍並不困難,皇甫靖用的卻依然是周吏標配的青鋒劍。劍雖普通,皇甫靖擦拭得卻極為認真,即便聽到了景軒的腳步聲也沒有抬頭。


    景軒沒有打擾他,站在門口,靜靜注視著他專心致誌的神情。直到皇甫靖擦完,他才抬起頭與景軒對視。手中握著劍的時候,皇甫靖的眼神總是鋒銳得不遜於他手中的劍。景軒亦是極為喜歡他握劍時的眼神,隻是今日忽然覺得有點心虛是怎麽回事?


    不過心虛隻是片刻的事情,最後景軒還是輕描淡寫地提了提今日“賞花會”的情形,並且相當直接地向他打聽舒靈兒的情況。


    “這位舒姑娘你可曾見過?”問這句話的時候,景軒可以說既心虛,又有些期待。話說他用文火慢煮的策略已經煮這麽久了,即便沒有熟也該捂出點熱氣了吧。


    不過皇甫靖依然沒有景軒期待的反應,隻見他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道:“她,很好。”


    額,這還是景軒第一次聽皇甫靖如此直白地誇獎一個人,還是一個女人。他沒有看到皇甫靖吃醋的樣子,自己倒是因為這短短的評語有了危機感。


    “哦,何以見得?”


    “舒將軍帶我去家宴的時候,她是唯一沒有被我嚇哭的小孩。”


    “……哈哈哈!你到底是有多可怕,啊?”片刻的安靜後景軒大笑起來。好吧,他也知道皇甫靖的意思是舒靈兒自小便很有膽識,但還是被一本正經講出這句話的皇甫靖逗笑了。


    過了好一會,景軒才止住笑,看著依然麵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皇甫靖,忽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明明挺俊的啊,我怎麽就感覺不到可怕呢?”


    而皇甫靖居然沒有躲開,正如以前景軒所說的那樣,他已經習慣景軒的靠近,認可了景軒的氣息。再次確認這一點無疑讓景軒的心情好了起來。


    皇家禮儀一向繁瑣,即便景軒現在定下王妃的人選,納采、問名、納吉等一係列禮儀下來,正式大婚起碼得等到半年之後,所以景軒一點都不用著急。而事實證明,周皇還是挺急的。周皇也清楚選正妃需要時間,所以在給景軒冊立正妃之前,”貼心”地直接賜了三名良家子到景軒的王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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