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雲裳半信半疑地走了,雖然不大相信我這個主意,不過反應和神色比每次都好些,至少沒甩臉子給我看。我雖不必非要看她的臉色,而且可能再過個一年半載她就是別家的新婦,離開喬宅了。不過既然我想要把喬家的人都攏一攏,想辦法讓大家和睦些,好歹她還是喬家唯一的嫡親小姐,那麽賣她一個好也是沒所謂的。


    “少奶奶,咱回嗎?”


    “回。”


    熱鬧看過了,招也支完了,我自己還有一腦門子的煩心事沒解決,還是回去抱一抱小乖來緩解心情吧!


    才拐進賞春園的院門,我還沒走上回雅築的小道,就被不遠處的吵吵嚷嚷引去了注意力。因為賞春園裏住著老太君,老太君又是最忌諱吵鬧喧嘩,所以這院子裏的人別的暫且不提,保持安靜是首要之重,怎地今天能喧嘩到在門口就能聽得清楚了?


    眼看著好些丫頭仆役就像是沒頭蒼蠅似的亂撞,我不禁皺了皺眉頭,示意彩紅去看個究竟,她也沒走遠,叫來一個剛好路過這裏的小丫頭詢問了幾句,事情就出來了,原來還有我的責任。


    就在老太君住處的門口,喬雲裳正和成郡王吵架呢,估計喬雲裳是聽了我的話,趕過來找老太君想辦法,而老太君去喬夫人佛堂,偏巧不在院子裏。那位成郡王倒是不曉得怎麽找到這裏來,兩廂碰了個正著。估計喬雲裳被這麽圍追堵截的好多次,早就煩不勝煩,這下也顧不上給這位皇親才俊什麽臉麵,當場就翻了臉。


    那成郡王估計經過這幾日,.心情也不大好,竟和喬四小姐一樣,當著賞春園下人仆役的麵,就開始吵嚷開來。幸好院子裏有知機的婆子急急把人都疏散了,給兩位主子貴人騰出地方可勁兒鬧,再派了人去請老太君回來解圍。


    縱使如此,因為事情來得突然,也.免不了場麵失控,有的避之不及,有的好奇湊趣,又有的冷眼旁觀,估計往其他各院子報信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數。


    喬雲裳和成郡王的糾葛,我所.知不多,僅僅知道成郡王一心想把喬雲裳納為側妃,而喬雲裳心中喜歡的是郭家的大公子,而且她也不想去給皇家人做妾,哪怕是個尊貴無比的妾室。如今郭喬兩家要結親,喬雲裳馬上就要得償所願了,而成郡王不甘心地直追到洛州,雖然明麵上沒有表現出什麽來,可是懂得看風向的人們都隱隱有了眼力。


    郭家雖有一個守備大人,卻也不敢跟皇親國戚扭.著勁,雖沒有明麵上取消婚約,不過這原本隻是口頭的約定也有種遙遙無期的感覺。怪不得喬雲裳一臉的不高興,還處處躲著藏著,要是讓郭家看著她和成郡王有說有笑,即使回頭成郡王放了手,四小姐可以嫁進郭家去,這名聲恐怕也不那麽好聽。


    要說喬雲裳對成郡王一點意思也沒有,恐怕也是.未定之數,就算老太君讓她沒事寫信給成郡王,她若是言語冷淡並不上心,也不會在信中連我和她的小過節也提及,若是不報了委屈,而當初在京城,成郡王也不會不顧禮數去威嚇我這個可憐的小孕婦。


    這麽想來,我似乎更沒有必要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往前湊,可是鬧是在賞春園裏麵鬧的,我就在這裏住著,說沒聽見沒看見,那也不可能。怕就怕喬四小姐誤以為成郡王是我給引過去的,可不是麽,我剛向她建議找找老太君討主意,她就在賞春園的院子裏撞上了一直避之不及的人,這一個巧字,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離近了老太君.的住處,我看見不遠處停留的一個身影,明白小丫頭所說的知機的婆子是誰了,就是經曆了七霞寺事件之後,做出一係列古怪舉動的菊姑姑。她形容消瘦,就好似老了許多,眉宇間依舊是滿懷心事。自從砒霜的事情被我扯出來,汪紅袖是被我借機會攆走了,這是拔了我心頭的一根刺,而菊姑姑則是被我交給了老太君處置,奇怪的是,老太君根本沒有處置她,連訓斥都沒有說一句,就把她鬆了綁,還像以前一樣帶在身邊,但是實際上老太君已經有意無意地疏遠了這個跟了她幾十年的老人,而從前不甚得她意的荷姑姑,此番則留在老太君的身邊。


    就說世事奇怪就在於此,而有些事情當事人不說,別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曉。雖然菊姑姑再見我時還會偶爾lou出古怪的神色,不過她經曆的自然比我多得多,再往後就平靜如常,好似從前的不對勁如風過無痕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未等我和菊姑姑有什麽交談,老太君已經聞訊回來,自意外後更顯老態龍鍾的她,此時陰沉著臉色,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被荷姑姑攙扶著,腳步不慢地往這邊來。我站得遠,她一門心思往前走,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我的出現,而是快速地繞過月門,然後我就聽見一聲嗬斥。


    “吵什麽吵,在我的院子也能讓你們放肆到這個地步!”


    “堂堂一個郡王,你替你娘給我送東西不假,老婆子也生受了,也感激不盡。我囑咐這宅子裏把你好生安置,處處留心,郡王殿下若是好心情,來老婆子這裏吃口茶,我也道一聲幸。殿下在這內院裏胡闖亂逛,沒個避諱,惹得姑娘媳婦的躲之不及,到我這裏訴苦都不是一回兩回,看在你娘親和外婆的份上,看在你是皇親貴屬的臉麵,我讓她們自己想辦法避著你。也算是全了她們的名聲,維護了你的郡王顏麵。如今可好,這都鬧到我的門口了,當我老婆子半截埋黃土裏,什麽都管不著了嗎?!端寧要是管不了你,老婆子倒能夠逞一回前輩的老臉,好好教教你什麽叫禮義廉恥!”


    老太君又零零碎碎地說了什麽,估計那兩個小輩都理虧著,隻能閉嘴聽教訓,不過我站在月門旁邊聽了這一會兒,就有腳步聲過來,月門裏竄出一個人,正是被罵得狗血噴頭的成郡王。他沒想到門旁邊還有一個我,出來之後也是嚇了一跳,不過定睛看清楚之後,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


    我自問沒有得罪過他,就算跟喬雲裳有什麽磕絆,他也屬於多管閑事的,可是這一衝我瞪眼睛,就好像我惹到他了似的。從鼻子裏重重地衝我哼了一聲,他便是甩袖離開。


    我方才躲讓不及,跟他碰了個正臉,而接下這莫名其妙的憤怒,更讓我摸不清是什麽原委,堂堂的郡王爺,從老太君那裏招了罵,惹了一腦門子官司,怎麽能夠把怒氣撒到我頭上來。歸根結底,都是喬雲裳惹的亂子,她若是不跟成郡王說了我們之間那稱不上矛盾的矛盾,這位貴人會知道我是哪根蔥哪根蒜。


    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癟了癟嘴,猶豫再猶豫,還是把腳尖轉向了月門,事情雖是完了,不過老太君恐怕氣得不輕,我也該盡盡孝道,去安撫一下也好。


    轉進了月門,我一抬眼,看見老太君正扶著拐杖,站在院子當中,氣哼哼地數落著自己唯一的嫡親孫女,而喬雲裳半低著頭,一邊扭著自己的手指,一邊默默地聽,乖巧得就不像她似的。


    不過隻過了幾句話,喬四小姐便一臉不忿地抬頭,直愣愣地cha了一句嘴,“奶奶,當初是您讓我跟他互通信件,怎麽又變成我不聽話了。”


    老太君被橫cha了這一句,愣了一下,無奈地搖頭,“我當初,也是希望他娶你做正妃,這樣我百年之後,你也能當一當咱們喬家的頂梁柱,可是天家之事變幻莫測,他娶的是當今皇後的外甥女,自然比你尊貴,咱們家及不上。本來我想著這好事未成也沒有大關係,反正你還小。可是你......”


    喬雲裳也怔了怔,輕輕咬了咬嘴唇,“奶奶,是您一直教導我,正經家的姑娘小姐,是寧可嫁給下等人做正室,也不能給上等人做小妾,別說地位不等,就是等死了連祖墳都進不去,隻能孤零零地睡在外頭。這不都是您說的嗎?雲裳也一直記在心裏,蘭成哥對我的心思,要是我不聽奶奶的,早就動了心了。如今你又說我的不是......”話還沒說完,她就委屈地嚶嚶哭了起來。


    祖孫倆在那邊說話,我卻一點都聽不進去了,因為我滿腦子都被喬雲裳的一句話占滿。她說,正經家的姑娘小姐是不會願意給人家做妾的。


    這話乍一聽很有道理,我也深以為然,覺得老太君教導的沒有錯,好男人有的是,沒必要去搶人家的。可是一聯係到自己身上,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汪紅袖,那位正經家的卻甘願做了雲煦妾室的姑娘小姐。


    再回想起她臨離開時那句陰森森又別具深意的話語,我總覺得這初夏的下午,竟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冷意。


    是我,多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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