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13


    眼見王煥蓉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扔過來,兩名持槍守衛頓時如臨大敵,長槍一抖就朝那東西挑了過去。這兩人畢竟也是行伍出身,身上也帶了些功夫,此時一出手倒是挑了個正著,將那物事磕飛到一邊。


    那東西落地之後發出了幾聲悶響,這才安靜下來,兩名守衛這才將那東西看仔細,原來那是一塊牌子。這牌子非金非木,深藍的顏色在夜晚顯得有些黑,上麵的雕刻若流水奔騰,一個大大的江字刻在了正麵。一看清這塊牌子,那兩名守衛臉色立變,趕忙搶前將牌子撿起,鄭重的捧在手上,之前的敵意也是蕩然無存。


    “原……原來是江……江公子府上的貴人……小……小人們有眼不識泰山……幾……幾位貴人恕罪……”兩個守衛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不完整,也看得出江陵在興元府積威之盛。


    “好說,情況緊急,賊人還在陸大人府上行凶,大人府上的守衛也守不住多久,江公子特讓我等出城求援,還勞煩幾位兄弟行個方便。”王煥蓉這話說的不卑不亢,他現在冒充的是江陵府上的人,倒不能太過謙卑,反倒惹人生疑。


    江陵在興元府吃的很開,連陸敬梅平日裏對他都客客氣氣的,他府上的人在這裏也是頗受尊敬,是以平日裏幾乎就是地頭蛇一樣的存在,王煥蓉之所以要冒充江陵的手下用意也是如此,她的那塊牌子是前幾日問江陵要來的,目的就是留一步後手,此時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然而聽到了王煥蓉的說辭之後,那兩個守衛卻是對望了一樣,猶豫了一下才有些為難的說道:“幾位貴人,按理說你們拿出了江公子的信物,我們理應放行,可是現在是非常時刻,沒有上頭的命令,我們也不敢擅做主張……”


    王煥蓉一聽心裏就暗自叫苦,這興元府的形勢十分有趣,陸敬梅身為利州西路轉運副使駐紮在此,儼然成了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可根絕大宋律例建製,自下向上,縣設縣令,府有府尹,所以興元府裏還設有一個府尹。隻是陸敬梅的勢力太過龐大,此地府尹也是有名無實,雖然外表光鮮,可實際上卻被陸敬梅穩穩的壓了一頭,更何況還有江陵這麽一個強勢的地頭蛇存在,是以興元府府尹在此處頂天也就是個三號人物。


    這麽一個本應該是老大的人,卻當了小弟,而且還不是首席小弟,落差之大可想而知,所以此地的府尹也在不斷的充實自己的勢力,興元府所有的城防力量都握在了他的手上。對於府尹的作法,陸敬梅倒也沒多大反應,第一,他現在的舉動已經是鳩占鵲巢了,自己吃肉總也得讓別人喝點湯;第二,城防終究是衝殺在第一線的,雖然油水不少,可是危險也同樣大,陸敬梅韜光養晦,保全自己的實力,自然也就將這點權利拱手相讓了。


    人的欲望是會膨脹的,尤其是興元府尹這樣,明明有機會獨攬大權,卻隻攥著一城戍衛的小利的人,當然無時無刻不在圖謀撈的更多,若不是陸敬梅的確手段了得,真可能被這頭惡犬翻身咬住。所以今夜王煥蓉等人的突然發難,對興元府尹來說,無疑是個機會,不然以他手上的力量,何必在這非常時刻還要戍守城門,早衝進陸府協助討賊了。這其中固然有避嫌的原因,可最主要的很可能就是坐山觀虎鬥了。


    興元府尹也在陸府的宴客廳內,但是變故一生,他就知道有變,雖然還沒想得非常深刻,但是他卻下了一道對自己很有利的命令:興元府宵禁,所有戍城衛兵嚴防死守,不得放任何一人出城。


    他的這道命令與其說是防賊,倒不如說是防陸敬梅尋找援手,卻不想歪打正著的恰好遇上了始作俑者,這才有了王煥蓉欲借江陵之名出城,卻被守衛攔阻的一幕。


    各種原因王煥蓉還不甚了了,不過看這倆守衛的態度,她也有自己的判斷,最明顯的可能就是權力傾軋,否則這些守衛幹嘛還優哉遊哉的守著城門,幹嘛還要阻止自己去搬救兵,連江陵的麵子都不買,倒是讓王煥蓉頭疼,不過她們現在也是騎虎難下,走到了這一步又怎麽退縮。於是王煥蓉麵色一冷,怒喝道:“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給大爺看看,我們拿的是江公子的信物,是出去搬救兵的,要是耽擱了,陸大人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都得跟著陪葬。”


    被王煥蓉這麽一吼,兩個守衛頓時打了個寒戰,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沒有退開半步,一人戰戰兢兢的說道:“貴……貴人……您……您就別為難小的了……小的……也是聽命行事……不敢隨隨便便放人出城啊……”


    “放屁。”王煥蓉毫不客氣的罵了回去,“老子是隨隨便便的人嗎,你家大人讓你防的是賊人,老子哪裏像賊人了?”


    王煥蓉說著怒目圓睜,頗具威勢,那倆守衛哪裏敢怠慢,連忙順著說道:“不像不像,貴人一看就是器宇軒昂……呃……哪裏能像賊子……”兩個守衛說著,眼神就往王煥蓉身上瞟了過去。


    此時王煥蓉的形象的確不佳,身上的傷口無數,鮮血也染滿了她的衣衫,臉色格外蒼白,連發髻也十分的淩亂,若不是她的樣貌和拿出的江府的牌子,這些守衛估計早就把她當賊拿下了,再看她身後那幾位,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要說這是一群逃荒的難民,倆守衛都會深信不疑。


    王煥蓉見狀麵色一寒,喝道:“看什麽看,老子這是和賊子浴血奮戰留下的傷痕,那賊子人多勢眾還在陸大人府上逞凶,你們倒好,非但不前去擒賊護主,反倒在這裏開小差,還阻攔我們前去搬救兵。嘿嘿,你家大人的烏紗還有你們的小命都不想要了嗎?”


    看到王煥蓉的冷笑,兩名守衛禁不住背脊生寒,他家大人的烏紗保不保得住他們管不著,可是攤上這樣的事,他倆的小命倒是凶多吉少了。放人吧,放錯了那就是個死;可是若不放人,真耽擱了要事,他倆可擔待不起。想到了接下來的事,這哥倆的心也猛的沉了下去。


    可就在這倆人猶豫的當口,一個聲音突然發了出來:“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聽到這聲音,兩名守衛麵上立刻露出了喜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朝聲音來處望去,一齊說道:“老大,您可來了,出大事了。”


    “吵什麽吵?”那老大不耐煩的嗬斥著兩個小弟,卻還是走了過來,問道,“怎麽了?”


    那兩個小弟將刻有江字的牌子遞給了“老大”低聲說道:“這幾個人拿著江府的信物牌,說是要出城搬救兵,可是咱家大人……”


    守衛的話意猶未盡,可那老大也已經清楚,畢竟都是府尹的人,以往倒也罷了,今夜他們的職責就是守好城門。那“老大”奪過了信物牌,拿到眼前仔細的看了幾遍,這才朝王煥蓉走了過來。之前他一直躲在城牆下方的陰影處,此時走了幾步就暴露在了王煥蓉的眼前,看大“老大”的樣子,王煥蓉也不免失聲叫道:“是你?”


    王煥蓉在興元府的熟人不多,不巧眼前之人就是一位,這個“老大”正是他們進城之後與其有過衝突的胡萊。看到胡萊出現,王煥蓉幾人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如果是別人也就罷了,可就在前幾天,因為他們幾個,胡萊可是吃了不少苦頭,而且胡萊就算對他們不知根知底,至少也知道這幾人是外來戶,雖然江陵幫助過他們一次,這也說明王煥蓉幾人不會是江府的人。在這非常時刻,幾個外人冒充江陵府上的人,還各個身上有傷帶血的想要出城,其中的奇巧不必多說。


    王煥蓉等人倒是不懼胡萊,可是一旦打草驚蛇,驚動了興元府的守衛力量,以他們此時的狀況,能否逃出生天還真的很難說。可是當此局麵,王煥蓉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原來是胡兄弟,兄弟幾個受江公子所托,出城求援,還望行個方便。”


    胡萊瞪著一雙鼠目看著王煥蓉,隨即笑著道:“哦!原來是公子啊,恕小人眼拙,您這副尊榮,小人一時間還真沒認出來。”


    聽著胡萊的調侃,王煥蓉強壓心頭不快,繼續說道:“今夜陸府上來了強人,我等拚死一戰卻是不敵,勉強逃出來,倒是有些狼狽了。”


    “哦……”胡萊拉著長聲,端詳著手中的牌子道,“小人唐突,幾位應該不是江公子府上的人吧?怎地持有江公子的信物牌,莫非……”


    胡萊說著就掃視著幾人,目光就像是在看幾個小偷。王煥蓉還沒說什麽,杜樽卻是走了上來,站在王煥蓉身邊,肩膀微動顯然是準備出手。王煥蓉見狀微不可察的按了一下杜樽,搖了搖頭,卻是對著胡萊笑道:“胡兄弟真會講笑話,江公子身邊高手如雲,我等功夫粗淺,哪能盜來他的信物牌,這牌子的確是江公子贈與我等,還請胡兄弟給放歌行,陸大人都是貴客,可片刻也耽擱不得。”


    王煥蓉此話已經有了點醒胡萊的意思,陸敬梅宴客,興元府尹自也不會落下,此時強人在陸府逞凶,興元府尹自然也有生命之危。


    胡萊聽完,仿佛毫無所感,反而收齊了獐頭鼠目的模樣,冷冷的說道:“公子健忘,我這倆兄弟可剛剛說過府尹大人要求戒嚴,不得放任何人出城,我若是放了強盜出城,回頭可不好交代。”


    王煥蓉哪想到胡萊居然連氣質都稍有改變,與前幾日看到的小人不同,此時倒也頗有些強硬作風,不由得也收起了笑臉,聽出胡萊話裏似有所指,她知道言語上很可能說不通,說不得也隻有硬闖了。氣勢一斂,王煥蓉淡淡的說道:“那胡兄弟打算怎樣?”


    胡萊沒有答話,掃視了幾人半晌,這才展顏一笑道:“不過,小人看公子幾位倒不像歹人,既然有了江公子的信物,小人這就放行。”


    王煥蓉等人沒想到胡萊的態度居然轉的如此快,幾乎眨眼間判若兩人,不由得有些呆愣,愣愣的看著胡萊,竟然都忘了要做些什麽。


    王煥蓉幾人發愣,胡萊他們卻不閑著,起閘開門,已經將城門開了一條通路。胡萊笑看著王煥蓉道:“公子,請!”


    這兩章的名字起的我太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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