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延亦覺得今天過得實在是糟糕透了,剛剛小堂妹還打電話來問他,怎麽樣,哥,你成功了嗎?


    他都不好意思跟她講今天發生的荒唐事,本來都買好了玫瑰花、紅酒和牛排,準備在這個最浪漫的節日裏跟她告白的。


    其實四年前他也告白過一次,是七夕那天,他們兩個開著遊戲角色在逝水之濱看日出,那輪紅日在碧波蕩漾的海平麵上升起的時候,他驅動著角色人物在沙灘上給她踩出一圈一圈的腳印連成的愛心,在那個沒有名字的小島上放了一整晚的煙火。


    他對她說,雲舞青霜星嵐動,不若花前不負卿。


    她笑,也許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就會各自離開這個遊戲了,離開這遍布著回憶的大荒,不求長相廝守,遇見便是幸福。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嗬嗬,不曾想一語成讖,幸福的時光結束的那麽措手不及,雖然責任在他。


    後來聽誰說七夕本就不是個表白的日子,嗯,都怪這日子選的不好,那就換個日子,西方的情人節如何?


    可結果呢,他現在隻能無奈的躺在病床上,看著那時那個故作瀟灑的小姑娘現在哭得一塌糊塗,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聽這個小女人控訴他四年前不辭而別後她的心酸委屈。


    沒想到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卻隻對他說,“大冬天的你為什麽不把泳池裏的水放了呀,凍死我了。”


    原來她口中的他不好就是隻這個?


    不過也無可奈何,那時她意識不清醒,他也不能確定她是不是聽到了自己說的話。


    他無條件的認錯,“對不起,是我的錯,忘記請阿姨把水放掉了。”想了想還是問了句,“那你又是怎麽掉下去的呢?”


    許延亦以為她會是息事寧人的性格,受了委屈也會默默承受,誰知她邊哭邊告狀,“都怪你的女友。”


    他怕她誤會,急忙澄清,“她不是,我哪有什麽女友。”


    她不依不饒,“那就是女性朋友!”


    “好好好,那她現在連女性朋友都不是了。”


    她簡直一副吃醋耍小性子的小女人模樣,他好聲好氣的哄,“別哭了好不好,你想怎麽懲罰她?要索賠嗎?我可以幫你。”


    她哭著搖搖頭,“還是算了。”


    本來兩個人都有責任,她也確實態度不好,而且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她可能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


    “嗯?怎麽就算了?”他用那隻沒打針的手背的幫她擦眼淚,“別哭了,你想怎麽樣,都聽你的好不好?”


    “我想……”她發泄完心中的委屈,覺得自己有些過了,兩個人目前的狀態,並不是老板和下屬該有的狀態,於是退回到界線之內,“,我想在家裏休息幾天,我能多請幾天年假嗎?”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收回手,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就這樣?”


    她點點頭,“嗯,許總,您能批假嗎?”


    他炙熱的目光漸漸變冷,閉上眼,深呼一口氣,“那好,那就再延你三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那就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我今天可能就……總之,真的非常感謝,我媽媽還在等我,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客氣疏離的道謝後就起身告辭,他神色如常的點點頭,目送她出去。


    隻是在病房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她不知道的是門內的那個人負氣把床上的枕頭扔了一地。


    他有那個自信,她早晚是他的,可他等不及。


    他要的不是她把他敬為上司,他不相信當初那個一點就透的人會遲鈍到這種地步,可為什麽呢,為什麽?


    而他也不知道,門外那個人出去之後倚著走廊的牆壁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得見他眼底的愛意,她也知道了他就那個她愛過的沈星河,可……


    四年前你怎麽可以那麽絕情說走就走?


    四年之後你明明認出了我,卻為什麽連個交待都不給?


    這四年裏,每每回憶起曾在一起的那短暫的時光,有甜蜜、有痛苦,有淡淡的心酸和微微的幸福,全部都是你給的。


    我就好像一個傻子一樣,用這些回憶把自己困了四年,忘不掉、放不下、走不出去,而你呢?


    嗬,也好。


    蘇媽看到女兒回來之後眼睛都哭腫了,忙問,“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我。”她把心中的鬱結哭出來之後,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媽媽,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啊?”


    “醫生說,最好留下來觀察一天。”蘇媽還是放不下心裏的疑問,“你還沒跟媽說呢,你跟那個許先生是什麽關係?他是你男朋友嗎?”


    “沒什麽關係,都結束了。”


    蘇媽問她,什麽都結束了?


    她並沒回答,隻是搖了搖頭,這句話其實是對她自己說的,


    四年的羈絆,至此徹底結束了。


    ……


    蘇筱曉就這麽在醫院裏住了兩天,除了身上被冰塊劃破的傷口和拍進水麵時的淤青未消,其他的基本都痊愈了,她除了驚嚇過度之外,連感冒都沒有,聽說許延亦發燒了呢。


    不過她出院的時候,隔壁病房住著的人早就換了。


    她就這麽在家養了幾天,沒跟任何朋友提起她落水的事情,直到晚晚打電話來問。


    “哈尼,你怎麽了,最近怎麽沒上線啊?”她在電話裏興奮的說,“我告訴你哦,凡塵回來了,我們又可以打五人競技場了,你快點上線。”


    上線?好吧,她回,“一會就來。”


    打開電腦,登錄上遊戲,首先就被係統消息刷了屏,那些消息的來源都隻有一個,凡塵一顧又開始砸鑽了。


    給裝備上鑽和煉化是最直接的能提高裝評的方式,窮的隻剩下錢的凡塵一顧大神暌違了半個月以回歸就發現英雄榜第一的位置被人超了,當然會很不爽,錢他多得是,可第一隻有一個,他必須拿下。


    蘇筱曉實在不能理解這些個土豪玩個遊戲這麽無度的燒錢的行為,可是晚晚卻能理解,每次凡塵上係統的時候她都有一種無比的自豪感,所以曉曉此刻不得不懷疑,晚晚這丫頭喊自己上線到底是競技場的,還是來看凡塵砸鑽的。


    她正被這一條條的係統提示晃得眼暈,董晚晚發來組隊邀請,曉曉點了同意,一看隊伍裏已經有三個人,除了晚晚和凡塵之外,消失了幾天的雲舒也在。


    蘇曉曉:哇,雲舒你這段時間都去哪了?凡塵好久不見~


    凡塵一顧:嗯


    月落雲舒:抱歉,過年期間家裏事情多,不太方便上網。


    董晚晚:唉,幾家歡喜幾家愁啊,你眼裏隻看得見雲舒,有個大叔每天上線一看你不在就下線了,你都不關心。


    大叔?亦森麽?曉曉囧,亦森大神跟她有什麽關係,不過是一起打了幾天戰場的而已,確實不能跟玩了好幾年的雲舒比啊,而且晚晚同學不是一直想撮合她和雲舒的嗎?今天怎麽改變立場了?


    蘇曉曉:嗯,我是不關心,不過你好像很關心啊?


    董晚晚:哎哎哎,亂說什麽呢,我可是有老公的人!老公你加油裝評趕快超過那個大叔!


    凡塵一顧:別急,等我上完這幾個鑽。


    蘇曉曉:……


    然而天不遂人願,20鑽不容易成功,凡塵的鑽還沒上完,係統就公告亦森持神器登臨大荒了。


    他一上線就給曉曉發來消息。


    亦森:嗨~你最近怎麽都不在線,我打戰場都找不到人


    蘇曉曉:最近有些事情,沒空上遊戲。


    亦森:這樣啊


    蘇曉曉:嗯啊,我們在打五人競技場,正好缺人,你要來嗎?


    亦森欣然同意,五個人的裝備和操作都過硬,輕鬆愉快的打完了20場,積分漲了非常多,晚晚開心極了。


    其他人沒事都各自退了隊,亦森卻一直留在隊伍裏沒走,曉曉剛想找個借口退掉,亦森叫住了她。


    亦森:我那天突然想起來,這個區應該不是我第一次見你。


    蘇曉曉:嗯?


    亦森:你在琉璃月的時候是不是參加過什麽唱歌比賽,跟那天勢力年會唱的是同一首歌,沒認錯吧?


    蘇曉曉:哦,真是有緣,那的確是我。


    亦森:嗯,我記得那時候,你一直跟一個翎羽一起玩……


    蘇曉曉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她剛剛點開遊戲圖標的時候,第一次很感慨,居然玩了這麽多年了,登錄的界麵跟音樂都變了好幾次了,而她居然一直熱愛著這款遊戲。


    因為這個遊戲所帶來的不僅是娛樂和消遣,還有仗劍江湖的英雄夢想,和俠肝義膽的朋友們。


    許多人在現實中都互不相識、未曾謀麵,可那種情誼一點都不比現實中喝酒吃肉的朋友們要來得淺。


    我們花了這麽多錢,這麽多時間,這麽多精力,除了基本的一些遊戲體驗,最終可能都換不到一個人,但可以換來這麽多的真情實意,這也未嚐不是一個遊戲所能帶給我們的財富。


    遊戲中的愛恨情仇是不玩遊戲的人很難理解的,網絡雖然虛擬,可那種被背叛、被拋棄的感覺,那種心動、甜蜜的瞬間,一點都不虛假,都是真實存在的。


    愛情也是真實存在的,她很少向外人提起,隻是怕他們不理解,而今天被一個故人問起來,她好像突然釋然了一樣。


    蘇曉曉:你說的那個翎羽是沈星河吧


    亦森:對,你們是情侶嗎?


    蘇曉曉:嗯,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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