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吃!”</p>
看到這季節居然有棗子,尤寬略略驚奇,但還是推讓。</p>
“讓你吃你就吃!”尤二嬸子眉毛一挑:“莫非你這也要惹得娘不順心?”</p>
這時代孝道比天大,這句話一出口,尤寬隻能跪了:“娘親莫惱,兒子吃就是……”</p>
他撚起帕子中的紅棗,咬了一口,隻覺滋味甘甜,快美非常,不知不覺就將棗子全部吃光。</p>
“如何?”尤二嬸子期待問道。</p>
“果然滋味鮮美,不似凡品。”尤寬老實回答,旋即,他麵色有異,深深呼吸了一口,隻覺肺部一陣鬆快,也不想咳嗽了,不由驚疑一聲:“孩兒此時覺得好過了許多……”</p>
“果然有用,果然有用啊。”</p>
尤二嬸子喜極而泣,卻不知道這火棗隻能壓製一時,畢竟又不是鏈黴素。</p>
用遊戲術語來說,這尤寬一直處於‘肺癆’的負麵效果中,持續失血。</p>
一枚火棗隻是紅藥,將生命值加了上去,但負麵狀態還在呢!</p>
當然,多苟延殘喘個幾年,還是做得到的。</p>
尤二嬸子不懂這些,隻以為兒子病全好了,不由熱淚盈眶:“我兒大好了,我兒大好了……”</p>
尤寬卻是麵色詫異,然後逼問母親,終於問出了實情。</p>
他呆了半晌,直接給尤二嬸子跪下:“兒子不孝,竟吞服了母親的治病靈藥……孩兒這就去方家磕頭,拚死也要再為娘親求一枚棗子來。”</p>
“兒啊……曾經有相士說我,少時享福太多,中年勢必福盡……”</p>
尤二嬸子卻拿定主意:“這才克夫克子,晚景淒涼……如今能治好你,娘是萬萬不能再去祈求福壽,反而折了你的福氣啊……你好好讀書,將來為娘掙得一副誥命,娘便是死也心甘了……”</p>
尤寬頓時淚流滿麵。</p>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p>
……</p>
“這方家小子,真的進山遇到了神仙?”</p>
“你看……這一株火棗樹,難道還有假?”</p>
正值黃昏。</p>
幾個做完農活的農夫走過方家,腳步下意識變緩,連聲音都壓低數分。</p>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們又看到一人,似乎一尊凋塑,默默對著那一株棗樹良久。</p>
等到走得進了,才驚覺道:“裏正?”</p>
“嗯……”</p>
範通不如往日一般擺譜,自顧自背手回家,隻是身形似乎變得句僂了許多。</p>
回到家門,他看到妻子正在做飯,三個兒女在庭院之中玩耍。</p>
“爹!”</p>
女兒撲過來抱住大腿,甜甜地叫了一聲。</p>
放在平日,他必然要彎腰抱起女兒耍樂一番。</p>
但此時,竟然沒有半點興致。</p>
一家之主如此,整個家都陷入低氣旋中,吃飯的時候連兩個兒子都不敢大聲。</p>
等到夜晚,一燈如豆。</p>
範通難得點了油燈,此時披著衣服,半天睡不著。</p>
看到妻子進來,不由問道:“允文允武都睡了?”</p>
“都睡下了……當家的……”</p>
妻子欲言又止。</p>
“唉……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一見,我著實也怕了。”</p>
範通苦笑一聲道:“那人果然是個有妖……異術的,我家萬萬不可與之為敵。”</p>
他隻是個小小的裏正,別看在黔首麵前很有威風,實際上什麽都不是!</p>
縱然遇到個鄉間有勇力、或者敢殺人的,都不敢太過逼迫。</p>
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p>
之前也是方臘性格懦弱,才讓他看出可乘之機。</p>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p>
說實際的,在看到那棗樹的一瞬間,範通甚至有著直接去縣裏告發,將方臘打為妖人,再讓巡檢司出人來抓捕的想法。</p>
任憑妖道法術高強,也要屈於王法!</p>
奈何……得不償失!</p>
上下打點都要錢呢!並且誰也不知道衙役速度有多快,而退一萬步說,縱然都成了,對方狗急跳牆,報複自己一家怎麽辦?</p>
對方有法術,或許對付不了官府,但對付自己家人,還有幾個兒女,豈不是手拿把掐?</p>
他畢竟也隻是個小農思想,真正遇到事情了,肯定還是想先和平解決,暴力手段永遠是最後選擇。</p>
“那怎麽辦?”</p>
妻子擔憂地問道。</p>
“當今天子也喜好道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範通沉默半天,終於做出決定:“此人搞不好能飛黃騰達,不能為敵,隻能為友……徭役之事,我明日親自登門賠罪,然後將他介紹去古家……這徭役名單已經報上去了,實在難改,但古舉人肯定有辦法,不論是出錢代役,還是雇人替代,都得他的麵子才可……”</p>
對小民來說,能逼得他們家破人亡,乃至求爺爺告奶奶也辦不成的事,有時候隻是別人幾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p>
“古家能願意?”妻子詫異道。</p>
“當然願意……畢竟古舉人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大好了,而舉人的特權,可是不能世襲的……偏偏古家最近幾代隻出了個秀才,著實沒什麽讀書種子,他們家豈能不著急?”</p>
範通思索已定,露出幾分胸有成竹的微笑。</p>
……</p>
是夜,同樣有人睡不著。</p>
三狗子翻來覆去,就想著方臘家的棗樹。</p>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火棗若真如此神奇,我去拿幾個,到集市上賣了,一個賣他一兩銀子恐怕都有人要!”</p>
“大家都是鄉裏,平時互相吃個路邊瓜果的,算什麽事?方家小哥一向好說話……”</p>
他是家中第三子,分家也分不到多少田地,隻能幫人打短工為生,平時做個閑漢,經常饑一頓飽一頓。</p>
此時越想越是睡不著,索性起身,趁著月色,就偷偷摸摸來到方臘家院子外。</p>
</p>
那一圈籬笆,原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被他輕易翻了過來。</p>
三狗子伸手摘棗子,原本想著我隻摘一枚……然後不知不覺就摘了許多,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果然滋味甘甜,回味無窮。</p>
殊不知……</p>
此時的亞倫,正在窗後望著他,目光炯炯,嘴角含笑:‘終於有個送上門的蠢貨了……’</p>
自古恩義難長久,唯有套路得人心!</p>
他已經展示了一手高妙的仙術,之後就可能有人來道德綁架了。</p>
這時候,就是顯示霹靂手段之時!</p>
看到這季節居然有棗子,尤寬略略驚奇,但還是推讓。</p>
“讓你吃你就吃!”尤二嬸子眉毛一挑:“莫非你這也要惹得娘不順心?”</p>
這時代孝道比天大,這句話一出口,尤寬隻能跪了:“娘親莫惱,兒子吃就是……”</p>
他撚起帕子中的紅棗,咬了一口,隻覺滋味甘甜,快美非常,不知不覺就將棗子全部吃光。</p>
“如何?”尤二嬸子期待問道。</p>
“果然滋味鮮美,不似凡品。”尤寬老實回答,旋即,他麵色有異,深深呼吸了一口,隻覺肺部一陣鬆快,也不想咳嗽了,不由驚疑一聲:“孩兒此時覺得好過了許多……”</p>
“果然有用,果然有用啊。”</p>
尤二嬸子喜極而泣,卻不知道這火棗隻能壓製一時,畢竟又不是鏈黴素。</p>
用遊戲術語來說,這尤寬一直處於‘肺癆’的負麵效果中,持續失血。</p>
一枚火棗隻是紅藥,將生命值加了上去,但負麵狀態還在呢!</p>
當然,多苟延殘喘個幾年,還是做得到的。</p>
尤二嬸子不懂這些,隻以為兒子病全好了,不由熱淚盈眶:“我兒大好了,我兒大好了……”</p>
尤寬卻是麵色詫異,然後逼問母親,終於問出了實情。</p>
他呆了半晌,直接給尤二嬸子跪下:“兒子不孝,竟吞服了母親的治病靈藥……孩兒這就去方家磕頭,拚死也要再為娘親求一枚棗子來。”</p>
“兒啊……曾經有相士說我,少時享福太多,中年勢必福盡……”</p>
尤二嬸子卻拿定主意:“這才克夫克子,晚景淒涼……如今能治好你,娘是萬萬不能再去祈求福壽,反而折了你的福氣啊……你好好讀書,將來為娘掙得一副誥命,娘便是死也心甘了……”</p>
尤寬頓時淚流滿麵。</p>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p>
……</p>
“這方家小子,真的進山遇到了神仙?”</p>
“你看……這一株火棗樹,難道還有假?”</p>
正值黃昏。</p>
幾個做完農活的農夫走過方家,腳步下意識變緩,連聲音都壓低數分。</p>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們又看到一人,似乎一尊凋塑,默默對著那一株棗樹良久。</p>
等到走得進了,才驚覺道:“裏正?”</p>
“嗯……”</p>
範通不如往日一般擺譜,自顧自背手回家,隻是身形似乎變得句僂了許多。</p>
回到家門,他看到妻子正在做飯,三個兒女在庭院之中玩耍。</p>
“爹!”</p>
女兒撲過來抱住大腿,甜甜地叫了一聲。</p>
放在平日,他必然要彎腰抱起女兒耍樂一番。</p>
但此時,竟然沒有半點興致。</p>
一家之主如此,整個家都陷入低氣旋中,吃飯的時候連兩個兒子都不敢大聲。</p>
等到夜晚,一燈如豆。</p>
範通難得點了油燈,此時披著衣服,半天睡不著。</p>
看到妻子進來,不由問道:“允文允武都睡了?”</p>
“都睡下了……當家的……”</p>
妻子欲言又止。</p>
“唉……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一見,我著實也怕了。”</p>
範通苦笑一聲道:“那人果然是個有妖……異術的,我家萬萬不可與之為敵。”</p>
他隻是個小小的裏正,別看在黔首麵前很有威風,實際上什麽都不是!</p>
縱然遇到個鄉間有勇力、或者敢殺人的,都不敢太過逼迫。</p>
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p>
之前也是方臘性格懦弱,才讓他看出可乘之機。</p>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p>
說實際的,在看到那棗樹的一瞬間,範通甚至有著直接去縣裏告發,將方臘打為妖人,再讓巡檢司出人來抓捕的想法。</p>
任憑妖道法術高強,也要屈於王法!</p>
奈何……得不償失!</p>
上下打點都要錢呢!並且誰也不知道衙役速度有多快,而退一萬步說,縱然都成了,對方狗急跳牆,報複自己一家怎麽辦?</p>
對方有法術,或許對付不了官府,但對付自己家人,還有幾個兒女,豈不是手拿把掐?</p>
他畢竟也隻是個小農思想,真正遇到事情了,肯定還是想先和平解決,暴力手段永遠是最後選擇。</p>
“那怎麽辦?”</p>
妻子擔憂地問道。</p>
“當今天子也喜好道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範通沉默半天,終於做出決定:“此人搞不好能飛黃騰達,不能為敵,隻能為友……徭役之事,我明日親自登門賠罪,然後將他介紹去古家……這徭役名單已經報上去了,實在難改,但古舉人肯定有辦法,不論是出錢代役,還是雇人替代,都得他的麵子才可……”</p>
對小民來說,能逼得他們家破人亡,乃至求爺爺告奶奶也辦不成的事,有時候隻是別人幾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p>
“古家能願意?”妻子詫異道。</p>
“當然願意……畢竟古舉人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大好了,而舉人的特權,可是不能世襲的……偏偏古家最近幾代隻出了個秀才,著實沒什麽讀書種子,他們家豈能不著急?”</p>
範通思索已定,露出幾分胸有成竹的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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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同樣有人睡不著。</p>
三狗子翻來覆去,就想著方臘家的棗樹。</p>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火棗若真如此神奇,我去拿幾個,到集市上賣了,一個賣他一兩銀子恐怕都有人要!”</p>
“大家都是鄉裏,平時互相吃個路邊瓜果的,算什麽事?方家小哥一向好說話……”</p>
他是家中第三子,分家也分不到多少田地,隻能幫人打短工為生,平時做個閑漢,經常饑一頓飽一頓。</p>
此時越想越是睡不著,索性起身,趁著月色,就偷偷摸摸來到方臘家院子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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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圈籬笆,原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被他輕易翻了過來。</p>
三狗子伸手摘棗子,原本想著我隻摘一枚……然後不知不覺就摘了許多,又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果然滋味甘甜,回味無窮。</p>
殊不知……</p>
此時的亞倫,正在窗後望著他,目光炯炯,嘴角含笑:‘終於有個送上門的蠢貨了……’</p>
自古恩義難長久,唯有套路得人心!</p>
他已經展示了一手高妙的仙術,之後就可能有人來道德綁架了。</p>
這時候,就是顯示霹靂手段之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