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滬高層因為兩起大桉而沸沸揚揚之際,亞倫則是沒事人一樣回到了餘老頭家。</p>


    清晨,他推開房間,就看到了餘雨。</p>


    “白先生起來啦,我去街口你最喜歡的鋪子買了生煎包跟豆漿,一起吃啊。”</p>


    餘雨明顯經過打扮,還塗了口紅。</p>


    此時張羅著讓亞倫吃早餐,眸子裏明顯帶著期待。</p>


    旁邊,餘老頭張張嘴,愣是沒說出反對的話來。</p>


    畢竟他是老實人,沒有後世欠債的反而是大爺的想法,如今借了別人錢,正心虛著呢。</p>


    “不了……我有約。”</p>


    亞倫微笑著婉拒,又看向餘老頭:“我最近可能有事要離開一陣子……”</p>


    “這……”餘老頭手一抖,以為亞倫要催債。</p>


    沒想到,亞倫隻是笑了一下:“欠的錢不著急還,若哪天湊夠了,可以去交給洪商印書館的史明思先生!”</p>


    “我記住了。”餘老頭心中長出口氣,又好奇問道:“白先生準備去哪裏?”</p>


    “我準備回老家一趟,畢竟出來已經很久了。”</p>


    亞倫歎息一聲。</p>


    別人家的兒子出門混江湖造反,回去之後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p>


    這種事,怎麽說得清楚呢?</p>


    隻不過既然金滬不能待了,那回去看看也無妨。</p>


    亞倫走出餘老頭家,行走在大街上,來往的幾個武館弟子,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神秘人‘悟空’的事情,以及對方準備什麽時候再去踢館。</p>


    “賣報賣報!”</p>


    “四大巡捕之首雷龍昨夜被滅門!”</p>


    就在這時,一個報童跑過,手裏搖著一卷報紙。</p>


    正在出門準備上班、乃至吃早餐、閑逛的人紛紛停下腳步,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p>


    等到報童又喊了一遍,這才有人叫道:“給我來一份!”</p>


    “也給我來一份!”</p>


    “我也要一份。”</p>


    報童很快就被揮舞著鈔票的人淹沒,陷入了幸福的苦惱中。</p>


    亞倫也湊熱鬧地拿了一份報紙,就在茶點攤子的簡陋茶桌上看了起來。</p>


    其實這家報社的人也不能進入雷公館,隻是在外麵逛了一圈,寫了一篇充滿臆想的稿子。</p>


    </p>


    但就是這樣,還依舊脫銷!</p>


    顯然金滬各界,對於雷龍這個土皇帝的一夜暴死之原因,都充滿興趣。</p>


    “想不到啊,雷老大竟然就這麽死了……”</p>


    跟亞倫拚座的一名小老板放下報紙,歎息一聲:“當年雷老大威震金滬,一聲招呼,哪個敢不給麵子?”</p>


    “也不知道是哪個江洋大盜,做下了這等大事。”另一人幸災樂禍,似乎對雷龍觀感不是太好的樣子。</p>


    “江洋大盜,什麽江洋大盜能幹掉雷龍……隻怕是此人氣焰太過囂張,惹了官府厭惡吧。”</p>


    最後一個讀書人的分析,卻是獲得了周圍大部分人的認可。</p>


    顯然,大家都覺得能在老巢幹掉雷龍的勢力,除了朝廷不作第二人想。</p>


    亞倫默默聽完,結了早點錢,去路邊叫了一輛馬車。</p>


    “老板去哪?”</p>


    黃包車夫將毛巾搭在脖子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p>


    “蜑家港。”</p>


    亞倫坐上車,澹澹道。</p>


    既然要解決麻煩,就要解決所有麻煩!</p>


    程東南同樣是麻煩之一!</p>


    並且,他對正本的《驚世書》,同樣有些興趣。</p>


    ‘如果《驚世書》隻是一道異術的載體,那它已經成為廢物了……但程東南明顯隻是臨摹了一部分,所以,那上麵可能還有其它異術傳承?’</p>


    ‘至於程東南?當初斬雞頭燒黃紙拜兄弟之時,約定各位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於同日死……白術早已死了,我就應該趁早送他下去團聚,以全兄弟情義才是啊!’</p>


    ……</p>


    蜑家港。</p>


    這裏原本是一處小碼頭,一艘又一艘烏篷船首尾相連,密集地匯聚在一起,宛若一座座海上村鎮。</p>


    居住在這裏的蜑人天性擅水,還懂得一些蟲術,能放蠱,又十分團結。</p>


    哪怕是本地三大幫派以及四大巡捕那樣的人物,也不願招惹這個族群。</p>


    但普通蜑家人的生活並不怎麽好,相反,都過得十分貧困。</p>


    那些烏篷船普遍情況不佳,船木腐朽,似乎下一刻就會散架。</p>


    而住所的船艙也十分潮濕,住久了必然生風濕之症。</p>


    一處船艙內。</p>


    “總舵主,飯來了……”</p>


    小環提著食盒,走過一個又一個連接船隻的木板,終於來到乾坤會總舵主程東南的船艙,敲了敲門。</p>


    不知道為什麽,小環此時望著四周陰暗潮濕的環境,心裏就有點發毛。</p>


    以前的總舵主,是那麽和藹、溫柔可親、令人不自覺就想要親近……可以說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親和力,是天生的領袖!</p>


    但自從起義之後,就不同了。</p>


    回想起最近幾次見麵,總舵主的變化,小環隻覺得後背一陣毛骨悚然。</p>


    甚至,有些後悔當初沒有跟‘白玄’一起離開。</p>


    當初,白玄在破廟中斬殺馬當,獨自出走後沒有多久,她們這一路人馬就被朝廷追兵追上,在經曆一番惡戰之後,大部分人或被殺或被俘虜。</p>


    小環運氣不錯,在幾個乾坤會兄弟拚死保護之下殺出重圍,又經曆一係列艱難困苦,才好不容易來到金滬,聯絡上總舵主。</p>


    可是,總舵主對於兄弟們的死傷,雖然表現悲痛,但小環卻天生能從細微表情中判斷人的內心。</p>


    比如上一次的白玄,就好像完全變了個人。</p>


    而現在的總舵主,甚至比當初的白玄白大哥還要可怕!</p>


    “是小環麽?進來吧!”</p>


    門中,傳來總舵主程東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陽光。</p>


    小環卻感覺彷佛有一根根濕潤滑膩的觸手,從自己臉頰一直舔舐而過,不由打了個激靈。</p>


    她推開房門,見到房間裏光線很暗,點著一盞油燈。</p>


    這油燈燈座呈現天青的釉色,光芒暗澹,卻有一種奇異的清香撲鼻而來。</p>


    程東南正盤膝坐在床上,見到小環,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小環……你來了,早餐是什麽?”</p>


    “總……總舵主……是海鮮粥!”</p>


    小環打開食盒,將裏麵的海鮮粥取出,放在桌上。</p>


    在桌子一側,還放著一本藍色的書籍,表麵的那種蔚藍令小環一見就想到了大海。</p>


    而在書冊封麵之上,似乎還有一些凹凸,宛若不是用普通紙張,而是某種獸皮製作。</p>


    “你也看到了,這就是《驚世書》!”</p>


    小環正努力挪移開目光,忽然聽到背後一個聲音響起。</p>


    她驚嚇轉頭,發現程東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目光冰冷地望著她。</p>


    “總……總舵主……我什麽……什麽都沒看到。”</p>


    小環的聲音不由帶著一絲顫抖。</p>


    “看到也沒有關係,這本書是兄弟姐妹們拿命換來的,它自然也屬於每一個兄弟姐妹……”</p>


    程東南大手按在小環消瘦的肩膀,硬生生將她按在座位上:“我來跟你講講……這《驚世書》用一種密文書寫,很難破譯……但我經過多方追查,確認這一種密文,跟蜑家人有些關係。”</p>


    “所以,總舵主才選擇蜑家港落腳?”</p>


    小環有些明白過來。</p>


    “是啊,想要推翻玄朝,必須先擊敗異人,想要擊敗異人,就要知曉異術的起源……它就彷佛突然出現在我們世界一樣。”</p>


    程東南一擺手,帶著指點江山的豪氣:“很多人認為,異術是玄朝帶來的,其實不是!它一直都在,它永遠都在!它就在那裏,就在我們身邊!”</p>


    “我四處借閱書庫,鑽研各類上古書籍,在一本《博物誌考》的古籍上曾經讀到過,蜑家人在古代建立了一個輝煌的朝代,名為‘大漁’,也有叫做‘大禹’的……而在那些西夷人當中,稱之為‘沉沒大陸’、‘亞特蘭蒂斯’……那是一個極其輝煌的朝代,甚至許多城市都直接修建在水底!”</p>


    “總舵主……”小環有點想哭,第一次聽到這種怪絕離奇的故事,她本來應該很有興趣的。</p>


    但此時,她心中隻有害怕,但還是不得不順著程東南的話問下去:“什麽城市能建立在水中?”</p>


    “所以,古老的蜑家人必然掌握了異術的力量!之後,玄朝太祖或許也曾經是蜑家人出身,他從蜑人手中竊走了這種力量,或者說……將其發揚光大,並且加入了限製,這就是異人最初的由來!”</p>


    程東南越說越興奮:“我隱居於此,日夜苦讀蜑家殘篇,又從他們的蠱術與放蟲之術中得到啟發,鑽研《驚世書》已經有了眉目……我們的兄弟不會白死,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等我研究成功,我們必然能推翻大玄!參差道長、馬當、白玄……他們都是為了大業、為了天下人而死的。”</p>


    “等等,白玄?”小環一驚:“白玄大哥也死了?”</p>


    “他有該死的地方,但最後也為乾坤會做了貢獻,我依舊會追封他為英雄……”</p>


    程東南詭秘一笑。</p>


    在這一刻,小環似乎看到有一隻蟲子從程東南的耳朵中爬了出來,帶著無數觸須,宛若蚰蜒。</p>


    但很快,對方又縮了回去,令小環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幻覺。</p>


    “總……總舵主,我要走了。”</p>


    小環起身,想要衝向門扉。</p>


    但程東南比她更快,擋在了門前:“你很怕我,為什麽?”</p>


    “沒……沒有……”</p>


    小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p>


    就在程東南的臉龐不斷靠近,似乎想要嗅一嗅她身上的味道之時,外麵忽然傳來聲響:“總舵主……平陽王動了!正朝我們這裏而來!”</p>


    “平陽王?此人是法級異人,難以對付……”</p>


    程東南迅速恢複成之前英明指揮的模樣:“通知兄弟們隱蔽,本舵主親自去拖延他……”</p>


    “總舵主……”</p>


    前來報信的兄弟熱淚盈眶,宛若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一刻,他恨不得為了程東南去死!</p>


    ……</p>


    “先生,蜑家港到了。”</p>


    黃包車夫停下,用毛巾擦了擦汗水,接過亞倫的車費,連忙道謝:“先生慢走!”</p>


    亞倫習慣性準備先找個地方換裝,然後將程東南幹掉,再搶奪《驚世書》。</p>


    就在路過一處茶樓之時,他若有所感,忽然抬頭。</p>


    樓上二層,一扇窗戶打開,一個粉凋玉琢的小女孩正探出頭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p>


    一雙貓兒一般的眼睛,忽然掃到了亞倫,眼睛就是一亮:“你是鬼市中的白術哥哥!”</p>


    “我……”</p>


    亞倫無語地摸了摸臉頰。</p>


    當時他可帶著麵具呢,這小姑娘怎麽一眼認出他來的?</p>


    一念至此,他身形一閃,沒人看見是如何動彈的,就從窗戶竄入了茶樓包廂之中。</p>


    “你?!”</p>


    當日的丫鬟與兩個跟班都在,見到亞倫突然出現,都是大驚,兩個跟班更是直接動手,一個拳破蒼穹,一個爪裂大地,居然都是天璿武者!</p>


    放在當日鬼市,亞倫麵對這兩人隻能退避。</p>


    但此時,他眼中異芒一閃,身後宛若浮現出一隻遮天巨鶴。</p>


    兩個跟班頓時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暈暈乎乎地就睡了過去。</p>


    “啊……”</p>


    丫鬟想要尖叫,卻被南宮妙妙一把捂住了嘴。</p>


    “你好,妙妙小姐。”</p>


    亞倫大馬金刀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你是怎麽發現我的?”</p>


    “人家也是異人哦!”南宮妙妙站在板凳上,看起來比亞倫還高出一個頭,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宣布:“隻不過我的異術都在眼睛裏,能觀三界眾生,爹爹說等我變得更厲害了,天下沒有一個人能逃過我的法眼!”</p>


    “原來如此。”亞倫看向南宮妙妙:“但異術必有代價……你父親竟然舍得讓你修煉?”</p>


    “這倒也不是,是我娘親遺傳給我的……”南宮妙妙低下頭,情緒有些低落:“並且……人家長到十歲之後,就再也長不高了,好慘的……”</p>


    亞倫啞然失笑,忽然正色問:“妙妙小姐為何來此地?”</p>


    “我來看著我那個不省心的爹啊……”南宮妙妙彷佛小大人一般歎了口氣:“我爹爹很笨的……打架總喜歡找打不贏的人去打,因此沒勝過一次,自己改了名字叫做‘南宮無勝’……今天他又要來找人打架,我這個做女兒的,總得來看看他……”</p>


    ‘平陽王南宮無勝!法級異人!’</p>


    亞倫心中浮現出雷龍交代的情報,略微頷首,對於這小女孩的身份,他早有猜測。</p>


    忽然,他跟南宮妙妙都轉頭,望向碼頭方向。</p>


    隻見那邊,一艘艘漁船轟然炸裂,沉入港口滾滾江水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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