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經濟係的課堂上,陳岱孫這位國內經濟學的泰鬥正在給葉晨他們上專業課,課上,班級裏的同學都在踴躍發言,因為這種機會是非常彌足珍貴的,這個年月,後世著名的經濟學家厲以寧和蕭灼基在當時也隻是講師而已,這足以看出北大經濟係課程的檔次了。


    這時候,除了葉晨以外,大概還沒人知道,住在燕園三十七號樓的小夥子們就更加不會想到,後來他們中將會走出zy委員、人民銀行行長、人大校長,以及諸多學界、政界、商界的領軍人物。葉晨每每坐在他們身邊學習討論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正在見證曆史的感覺。


    下課後,葉晨捧著上課用的課本走出教室,身邊還有同學在跟他討論著課堂上講過的內容,作為後世經曆過信息大爆炸時代洗禮過的現代人,葉晨無論是在眼界亦或是知識儲備上都要遠超這時候的人,日常和同學們或者是老師討論問題的時候,他拋出來的觀點常常能夠激起師生的熱烈討論。


    正在這時,身後有一個聲音開口叫住了他:


    “周秉昆!”


    葉晨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去,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大哥周秉義,葉晨對著身邊的同學歉然一笑,然後來到了周秉義的身邊,開口問道:


    “大哥,怎麽了?你有什麽事嗎?”


    周秉義麵色有些複雜的看著自己的小弟,然後開口說道:


    “跟我走吧,大哥今天請你出去吃飯!”


    葉晨略微想了想,也沒有拒絕,淡淡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


    “好啊,大哥這個老摳居然要大出血,請我吃飯,我求之不得!”


    周秉義聽到葉晨的調侃,臉色稍緩用拳頭捶了一下葉晨的肩膀,然後笑著說道:


    “我哪兒摳了,忘了我臨去插隊之前,把自己的羊皮襖裏子的軍大衣都送給你了?”


    葉晨聽了周秉義的話,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跟著大哥周秉義朝著學校外走去。不得不說,周秉義還真是個人才,一句話就把話題提前到了十年前,意在提醒他別忘了兄弟之間當年的感情,讓自己給他留些麵子。


    二人找了家飯館,點了兩個菜,周秉義幫葉晨倒了杯酒,然後開口說道:


    “秉昆,這些年多虧了你在媽跟前伺候,我和爸還有周蓉才能放心心的在外麵忙活,過年的時候,咱們哥倆鬧了點衝突,後來我回過頭來想了想,發現你把爸媽接到北京來,其實最終受益的還是我跟周蓉,最主要的是我,那件事是我辦的有欠穩妥了,大哥先給你賠個不是,然後再對你說聲謝謝!”


    周秉義此時說的,是發自肺腑的心裏話,他在北大是學哲學的,哲學本身就是以辯證的角度看問題的,回到家裏,他無數次的對當天發生的事情進行複盤,他驚訝的發現,自己這個當時看著很莽的弟弟,其實做事是藏著深意的,這不是他的過度解讀,是他在分析過事情發生後的利弊而得出的結論。


    這個結論讓周秉義感到很震驚,同時也有了一種深深地挫敗感,因為事情過後,弟弟葉晨壓根兒就沒對他進行過任何的解釋,還有一個讓他更加想不通的問題,就是他深知自己的嶽父郝金龍的性格,能夠令他朝令夕改的事情,周秉義這些年都還沒有見到,所以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而且這件事改變了嶽父郝金龍的想法。


    這麽一想就感覺有點驚悚了,雖然不知道葉晨是怎麽辦到的,但是周秉義冥冥之中認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這讓他不得不感慨,將近十年的光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不光自己在改變,自己的弟弟也擺脫了稚嫩,成長的讓自己幾乎已經認不出來了。


    至於說去探究葉晨怎麽讓嶽父郝金龍收回成命這件事情,周秉義沒有任何的想法,隻是站在趨利避害的角度,他就不會這麽去做,沒有人會喜歡被別人窺探自己的隱私,不管是嶽父,還是自己的弟弟,自己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行了,千萬不要太好奇,好奇害死貓。


    葉晨似笑非笑的看著麵前的周秉義,也在心中感慨,不得不說這個家夥還真是出乎了自己的預料,他在北大學習哲學還真是沒白學,自己當初費盡周折去促成這件事,如今看來,苦心還算是沒有白費,葉晨看著周秉義,然後說道:


    “自家兄弟之間,謝來謝去的大哥你不覺得太見外了嗎?更何況我這麽做也不全是為了你倆,爹娘歲數越來越大了,我作為家裏當兒子的,不想錯過他們的晚年,僅此而已,你別想太多了。”


    周秉義聽到葉晨這麽說,無奈的笑了笑,不管他承認與否,自己把這件事記在心裏就好,雖說自己不論是在孝道上,還是在學業上,都被麵前這個家夥碾壓成渣,但是輸給自己的弟弟,也不是什麽多丟人的事情,更何況當年弟弟不是也經曆過這些嘛,自己正好也能體會到當初他的心路曆程。


    這時候菜已經炒好端上了桌,兄弟倆要了瓶菊花白開始喝了起來,酒過三巡,兄弟倆之間的話也漸漸的密了起來,葉晨開口問道:


    “大哥,馬上就要畢業在即,你那邊有沒有什麽想法?畢業了準備怎麽安排自己的工作?”


    周秉義聽了葉晨的問話,眼神突然有些躲閃了起來,開口說道:


    “前陣子,我曾經呆過的生產建設兵團的姚立鬆來找過我,因為我間接的幫過他一點小忙,所以他包括他的領導都歡迎我去他們那邊謀得一份差事,但是被我拒絕了,我還是想回江遼,那邊的一個大學曾經邀請過我,讓我去那邊當老師!”


    聽到周秉義的話,葉晨笑了笑,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道:


    “大哥,咱們今天哪說哪了,如果換了是我,我不會選擇回江遼,誠然,回到江遼,可能對你的前途短期之內有幫助,可是也有弊處,那會讓你的身上被打上郝金龍的標簽,也許剛開始還看不到害處,可是隨著你的路越走越遠,害處也會愈加明顯。


    而據我所知,姚立鬆所在的南方某省,是改革開放的大前沿,你去那裏反而是更好的選擇。雛鷹早晚都會自己出去麵臨風雨,而你有著別人沒有的得天獨厚,因為你進可攻,退可守,哪怕在外麵工作受挫,也會有郝金龍在背後給你兜底,大不了輸了就卷鋪蓋回江遼,而如果成功了,那好處我相信是你難以想象的。”


    周秉義聽著葉晨的話,心裏震驚不已,他已經盡可能的高估自己的弟弟,沒想到還是看輕了他,自己前方的道路被他看的一清二楚不說,他的觀點甚至是讓自己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周秉義被葉晨給說的心裏不禁活泛了起來,不過還是有些猶豫的說道:


    “可是你嫂子還在吉春,我跟她實在是分開的太久了,真要是去了南方,我怕兩人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有重聚的機會了!”


    葉晨聽了周秉義的話,哂笑了一聲,然後說道:


    “其實姚立鬆和他的領導在你畢業的時候跑來拉攏你,未嚐沒有賣郝金龍一個人情的想法,既然這樣,索性就讓他們出麵,把嫂子給調到跟你一個城市,那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至於到了那邊,道路該怎麽走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你盡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也不會因為郝金龍女婿的身份,讓你自己在工作中陷入被動。”


    話被葉晨說的通透至極,周秉義陷入了沉思,葉晨的想法真的是讓他心動不已,每天看郝金龍兩口子的眼色行事,其中的滋味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漸漸的,周秉義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周誌剛自打來到北京生活,聽從了老兒子的建議,每天閑著沒事兒,就會拎著馬紮子,走個幾百米,去地壇公園,和那裏的老頭去下象棋,每天逍遙自在的不得了,比在光字片兒那烏煙瘴氣的胡同裏心情要敞亮多了。


    至於李素華,每天也隨著鄰居的老太太,東走走西逛逛,四處去排排隊,湊熱鬧買東西,家用都有老兒子負責,她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但是抱著能省點是點的想法,還是喜歡上了每天和鄰居去排隊買菜的生活。勤儉持家已經成了印在她骨子裏的印記,哪怕是想改都改不過來。


    鄭娟心疼老太太,要替她去承擔這項任務,結果被老太太給趕了回來,讓她回家看孩子去,因為她很享受跟鄰居排隊買東西的感覺,跟新的鄰居閑話家常,再沒了糟心事兒伴著,這讓老太太覺得,跟兒子來到北京居住,真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鄭娟跟葉晨提過這件事,讓葉晨去勸勸老太太,結果葉晨聽到卻笑了,對著鄭娟說道:


    “媽愛沒事兒閑溜達,就讓她去唄,每天擱家裏圈著,未見得是什麽好事兒,多活動活動反而對身體有好處,啥都沒有讓她開心更重要。”


    聽到葉晨這麽說,鄭娟也就此作罷了。


    這天一大早,周誌剛吃過了早飯,把孫子周聰送去了學校,跟老伴兒打了聲招呼,就拎著馬紮子出了門,直奔地壇公園,因為那裏有他的老棋友在等著他,昨天就約好了的。


    到了地壇公園,周誌剛直奔一處涼亭,這時候就見一個老頭兒坐在亭子裏,看到周誌剛之後,笑著說道:


    “老周,今天你可是來晚了!”


    周誌剛哈哈大笑,然後開口說道:


    “又不是去單位上班,有啥早晚的,不就是讓你等了會兒嘛,我剛送孫子去學校了,路上耽擱了一小會兒,一不小心就錯過了時間。”


    對麵的老頭兒聽了也不動怒,笑著開口說道:


    “你個老東西,就跟誰沒孫子似的,瞅你這通顯擺,隻不過我的孫子沒在我身邊,離的有點遠罷了,我不管啊,我不能白等你這麽久,你今天得讓我一個炮!”


    周誌剛笑了笑,也沒拒絕,兩個老小孩擺上了棋盤,開始當麵鑼,對麵鼓的廝殺了起來。


    一輛吉普從遠處駛來,沒過多一會兒,在地壇門口停下,從上麵下來了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隻見他對司機說道:


    “你過兩個小時再來接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這名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江遼的總督郝金龍,司機看著麵前的中年男子,不放心的開口問道:


    “領導,要不我還是在這兒等著你吧?”


    郝金龍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自己一個人就可以。隨著吉普車的離開,郝金龍轉身朝著地壇公園走去。


    郝金龍這次來京出差,除了開會,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拜訪自己已經退休的一位老首長,剛才坐著駐京辦的車,前往老領導的府邸,卻被家人告知,老首長去公園跟人下象棋去了,郝金龍這才坐著車來到地壇公園,看望自己曾經的領導。


    郝金龍在地壇公園裏兜兜轉轉,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涼亭裏,發現了正在跟一個老頭兒下棋的老領導,郝金龍臉上露出了笑容,幾步來到了涼亭,站在老領導的身邊,也不多言語,隻是看著倆老頭在那兒下棋。


    郝金龍雖說不言語,不代表周誌剛沒看到,雖說他跟郝金龍沒有在正式的場合見過麵,但是當年郝金龍來光字片兒視察的時候,他還是遠遠的看過一眼的,後來郝金龍回江遼的時候,還上過報紙,上麵有郝金龍的照片,所以周誌剛對於自己的這位親家並不陌生。


    跟周誌剛下棋的老頭兒早就看到了郝金龍,隻不過被周誌剛殺的很慘的他,一直在疲於應付,根本沒空去理會他,直到周誌剛見到自己的親家之後,一時之間失了神,亂了陣腳,這才給了對麵的老頭兒可趁之機,解除了危機。


    老頭兒抬頭看了眼周誌剛,然後開口說道:


    “老周啊,你下棋能不能專心一點啊,沒事兒東張西望個啥?咋,你認識他?”


    誰知周誌剛這時卻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我就是從吉春來的,吉春是江遼的省會,我又怎麽會不認識他?更何況我兒子還娶了他女兒,我跟他算是兒女親家,隻不過我見過他,他沒見過我而已。”


    周誌剛別看平時不說,對於這件事情,他的心裏終究還是有些怨念的,他知道郝金龍從骨子裏沒看的起過自己的這個工人家庭,為了不讓老大為難,所以他也很少會提出讓兩家老人見麵的請求。


    後來葉晨提出讓他和李素華搬來北京跟他們一塊兒住的時候,他之所以會沒拒絕,究其根本原因,也是想眼不見為淨而已,畢竟光字片兒的鄰居都在那兒看著,自家兒子成了別人家的倒插門兒女婿,不是啥光彩的事情。


    對麵的老頭兒隻不過是多嘴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以示不滿而已,沒想到周誌剛卻給出了這樣的答案,讓他感到一陣的詫異,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會這麽小,自己每天下棋的棋友居然和自己的老部下是兒女親家,這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看向了郝金龍,然後開口說道:


    “小郝啊,你很不錯,把女兒嫁到了工人家庭,足以看出你的品性了!”


    郝金龍此時也一臉的懵圈,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個場合,見到自己女婿周秉義的父親,而且看他跟自己老領導說話的隨意態度,那叫一個熟絡,這給郝金龍瞬間整不會了,他腦子嗡的一下,非常擔心這會成為自己的社死現場。聽到老領導誇獎自己的話語,郝金龍笑的比哭好看不了多少,開口解釋道:


    “我閨女和老周的兒子從高中起就是同學,兩個孩子哪怕是下鄉插隊都在一個地方,小夥子人很不錯,老領導您也知道我那時候和我妻子都在外地,全靠老周兒子對我姑娘多加照顧,這種事情作為父母,如果再橫加幹預,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不得不說郝金龍真的是個人精,他的話瞬間引起了周誌剛的共情,他那時候也在大三線支援建設,不在兒女的身邊,所以他十分理解郝金龍的感受,隻見他開口說道:


    “是啊,兩個孩子最後能走到一起,也算是曆盡艱辛了,我們作為父母的,實在是虧欠了他們太多。”


    聽到周誌剛附和自己,郝金龍總算是鬆了口氣,雖說老領導已經退了,但是他不想自己給曾經愛戴的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此時看向周誌剛的眼神,也和緩了許多。


    周誌剛不是不開眼的人,看到兩個人有正事要談,直接把棋盤一推,對著對麵的老頭兒說道: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到點兒去接我孫子放學了,你們慢慢聊,明個咱們再接著下。”


    說罷,周誌剛提著自己的馬紮子,轉身離開了地壇公園,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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