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无妃》 第1节:亡国之夜 阳光从天窗的琉璃瓦上洒下来,透过金碧辉煌的圆柱,照射成一道尘土飞扬的万花筒。\_ _\北国皇帝拓跋罗迦慢慢睁开眼睛,看尘土在那一圈长长的光圈里跳舞。 “咳咳咳”,近臣高淼的轻微提醒传入耳膜,他目光一抬。匍匐在地的大燕皇帝老迈的双眼对上这凌厉的目光,身子一震,急忙避开他的视线,仿佛那双凌厉的眼睛要射出箭来。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半月前率军踏破大燕冯氏王国的都城,大燕国勇士死伤十之七八,血流成河,幸存的人无不声称这是大燕国史上“最悲惨的一夜”,就连皇家护卫队,也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国破家亡,便只得接受失败者的一切屈辱,向北皇称臣纳贡,古老的大燕国便成为北国的附属国。大燕国王匍匐在地:“伟大的罗迦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北皇拓跋罗迦的手绕过黄金的杯沿,看这座金光灿灿的皇宫,悠久的历史,绚烂的文化,奢靡的大燕国,宿命的轮回。他笑起来,手一挥:“出去验收本王的最后一道战利品。” 所有人鱼贯而出,唯大燕国王垂头丧气,老泪纵横。 御花园里,开满雪白和紫色的花,各种珍奇的动物徜徉其间,加了炉甘石制造的云雾缭绕,假山层叠,如置身仙境,虚无缥缈。几百名女子乱七八糟地站成一个混乱的方阵,领头的女官神情张皇,一个劲地喊:“大家站住,不要乱动……站住……” 御花园的四周,是全副武装的北国武士,虎视眈眈,又色迷迷地看着这方阵里的女子——整个大燕国最精华最高贵的美女:王妃、公主、郡主、各个阶层的贵妇。此时,她们美丽的容颜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辉,无不战战兢兢,期待着不可知的命运。国破家亡,美女抵债,由于大燕国王拿不出北皇所列的巨大战争赔款,只好将举国的美女折价抵给北皇。这些最美丽的姑娘,便如市场上的牲口,被待价而沽,即将迎来最大的奴隶主——北皇罗迦的验收。 一阵风来,花瓣飘飘地落下,罗迦微微皱眉,高高的皇冠上落了一层的雪白。他一身王服,挺拔魁梧,脚下一双黄金烙的勇士靴,头上戴着一顶用七彩的孔雀翎编织的王冠,每一层羽毛都用同样大小的珍珠固定,正中镶嵌了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更衬得整个人英武不凡。 ps:本文第一个读者群:群号码:89645223;欢迎加入,加群者注明:色大叔。 第2节:战神罗迦 他今年才28岁,是北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王,登基八年,连续击败周边各国,开疆拓土,所向披靡,号称“战神”。大燕国原本是最强盛的霸主,出兵之前,大臣们一再劝谏不要轻易去惹这头猛虎,但罗迦拒绝了所有谏议,因为他早已派出大量奸细打探得最详尽的消息,大燕国的冯氏兄弟早年击败了慕容家族取得天下,两兄弟打天下时,说好了轮流坐庄。但皇帝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非兄弟,就引起了兄弟的不满,负气出走,两相对抗。长久的内战导致大燕国最近几年的政局非常混乱,君臣**,骨肉相残,早已耗尽了国力,不过是垂垂老矣的纸老虎而已。 罗迦一意孤行,悍然出兵,果然赢得了这场空前的胜利,战争的目的,便是为了财富,金玉珠帛,美人奴隶,源源不断的贡赋,北国处于空前的强大和富饶。也让那些原本顽固阻挠的大臣不得不赶紧闭嘴,并且,从此对他心悦诚服,意识到这位年轻君王的雄才大略,以前,是他们低估了他。 罗迦嘴角含笑,信步走来。一些胆大的女子在方阵里抬起头,第一次目睹战神尊容——他,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英俊,如此彪悍,仿佛传说中的阿波罗面孔。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此次南征的几十名大大小小的将领,他们都穿着北国悍勇的兜鍪铠甲。当兵三年,母猪也看做貂蝉,多年征战,浑身的荷尔蒙早已迫不及待需要释放,何况是面对如此巨大数量的无可挑剔的美女,一个个眼里都放出光来。这些武将就不像罗迦那么俊美了,一个个高头大马,因为受伤,有些刀疤面,面露凶光,赳赳武夫的凶悍,连斗大的字也不识一箩筐。 罗迦看一眼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他们中大多数是旗帜鲜明拥护他的,他们浴血奋战多年——现在该享受了,战争的最大快乐便在于此,看着敌人嚎哭,搂着敌人的妻女寻欢作乐! 美女们战战兢兢,要是落入这些人手里,真不敢相信会有怎样可怕的命运。 第4节:丑东西 “救命,救命啊……” 一个孩子没头没脑地蹿出来,忽然发现自己撞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原是一个人的身上!因为多年的尚武,他肌肉结实,形如石块,跟他俊美的面容形成一种强烈的勇悍的反差。\\ 小女孩的额头撞在他的腹部,一阵生疼,头晕眼花地一个旋转,几乎摔倒在地,一伸手拼命抱住他,像抱着一颗巨大的树。她还从未见过罗迦,不知道这个人,比身后追赶的宫女更加可怕。在她身后,两三名宫女气喘吁吁地站住,手里拿着长长的白绫,惊恐地看着前面的战神,然后跪下去,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罗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抱住自己大腿的孩子:还没长开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胖乎乎的,短胳膊短腿,大大的脑门,缺了一颗牙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她的穿着并不十分华美,也因此,一时看不出她的身份地位。 所有的人都围上来,紧张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孩,她却浑然不觉,紧紧揪住罗迦的袍带:“叔叔,你救我……” 罗迦怪有趣:“丑东西,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救你?” “她们要把我的脚扭断,她们要害我……”她心有余悸,指着几名跪下的宫女,“就是她们,幸亏我这几天藏起来了……” 罗迦的目光落在那条长长的白绫上面,一名宫女大着胆子:“奴婢不是要折断你的脚,是要替您裹脚……”说起这个缠足,据说还在慕容家族当权时,一位皇帝得到了一名南方来的美女,美女三寸金莲,能在人的掌心上跳舞,取名步步娇,皇帝爱宠之极。一些宫娥为了夺宠,便随之效仿,这一习俗就小范围地在大燕传开。后来,只有皇室贵族女子才遵循,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皇室缠足的女子,会是什么人?罗迦笑起来,对上那双骨碌碌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芳菲,我叫芳菲,你呢?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一名侍卫大声斥责:“大胆奴婢,竟然问陛下名讳,你找死……” 第5节:丑东西2 “退下,”罗迦挥退侍卫,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真是有趣极了,这就是大燕国王最小的女儿?传闻中的七公主?竟然是如此一个丑丫头,跟她的姐姐们相比,简直天差地远。 他一伸手,拎着芳菲的脖子,像拎着一只鸡。芳菲双脚离地,骤然间呼吸艰难,她的双手胡乱拍打:“哎哟,哎呦……”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如果罗迦稍一用力,怕不当然拗断小女孩的脖子?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罗迦却说:“叔叔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芳菲的脸涨得紫红,不停踢打。有几拳几乎打在罗迦手上,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丑丫头快闭气了,所以改为拎着她的衣领。 芳菲喘出一口气,“喂,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那里不需要折断你的脚。” 小孩子喜出望外:“真的?是哪里?” 罗迦但笑不语,手一松,将她放在地下,这时,大燕国王和张妃已经气喘吁吁地赶来,张妃一把拉住芳菲:“你又到哪里闯祸去了?” 大燕国王急忙行礼:“北皇陛下恕罪,小女不懂事,不知礼仪……” 罗迦打断他的话:“很好!” 大燕国王一怔。 “马上带公主下去,洗漱干净。” “北皇陛下,您这是……” 罗迦诡异一笑:“这孩子多大了?” “10岁了。” 已经10岁了?他还以为才五六岁呢。原来是个矮胖子丑丫头。 “甚好,距离十八岁就不远了,”他不动声色:“洗漱干净,朕要这个小东西做贴身奴婢。” 大燕国王心里一震,全身直哆嗦:“大仁大义的北皇陛下……” 他甚至不耐,阻止了一切的求情:“下去,朕要赏花了。” 芳菲被两名宫女强行拉住,走出几步,她还回过头看一眼罗迦,小小的眉头皱得如一个苦哈哈的核桃。罗迦哈哈大笑,向她挥挥手:“下去吧,丑丫头,以后,没人敢拧断你的脚了。你,是本王的了。” 第6节:丑东西3 所有宫女妃嫔都目瞪口呆,宫里美女如云他不要,罗迦,他要这个女孩做什么?就连一众近臣也觉得不可思议。 高淼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陛下,这丫头太小了,怕服侍不来。” 他依旧笑得很诡异:“朕不要她服侍。” 啊?不要她服侍,拿来有何用处?但高淼不敢再多问,这些年,随着罗迦的王权的逐步巩固,江山的无限拓展,罗迦,已经不容任何人对他的决议有所质疑。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张妃的脸阴沉得要出水来,芳菲的目光对上她的目光,身子哆嗦一下。 张妃咬牙切齿:“下贱的丫头,你没事跑出去做什么?” “回娘娘,奴婢,奴婢怕疼……奴婢不想缠足……以后奴婢再也不敢逃跑了……” 她并非称张妃“母妃”,而是叫娘娘,但随侍的宫嫔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似的,都狠狠盯着这个丑丫头,真不知,被罗迦点名索要是她的运气还是她的晦气。 “娘娘……” 她战战兢兢要开口,却被张妃一把抓住,芊芊玉指在她的小胳膊上一掐,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身子弓着,如一只小小的虾米。自从记事以来,她身边的人就没有多少好脸色。但是,她吃了就喝,喝了就睡,整天无忧无虑,也尽力不去招惹她们,倒也没有受到多大虐待,今日忽然被张妃如此狠狠地掐,虽疼入骨髓,却一点也不敢吱声,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但是,张妃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一丝笑容,松开手:“很好,芳菲,这样最好不过了,你要记住,好好做北皇的奴婢,绝对不要惹他生气。” 春夜撩人。 大燕的皇宫已经变成了北皇罗迦的临时行宫。在最豪华的龙德殿,熏香缭绕,莺歌燕舞,北皇君臣正在享受着充满异国风情的一场盛宴。 酒足饭饱,夜已深去。罗迦回到寝殿。 第7节:逃脱魔掌 两顶软轿无声无息地靠近。\_ _\轿中是两名公主洁雅和新雅。她们被传令的小黄门通知是父皇接见,但路越走越奇怪,她们立即便明白了自己将要遭遇的命运,却无力反抗。一进门,早有十几名女侍围上来,将她们拉入一只巨大的浴室,浑身上下被剥得一干二净,女侍们用劲各种高档的熏香,要去除掉她们身上所有的晦气——战败国女奴的晦气,然后,送去给尊贵的罗迦王享用。 两条锦缎,包裹了两具莹润的躯体,到了屋子,将她们从卷成筒子状的尾端放下来——当然是为了防止她们携带任何可以刺杀的东西。 两人瑟瑟发抖,一会儿,听得大步的声音,一个男人走进来。 **的女人被锦缎裹着,无限放大的屈辱,压抑的悲楚,却毫无抵御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等待受辱的命运。 罗迦在灯下坐定,似没留意到**有人,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这座屋子,看里面的精致屏风。那是出自汉朝的精致仕女,符合汉朝的审美风俗,纤弱的瘦腰,不盈一握。是中原特有的习俗,大燕皇帝附庸风雅,夺得这些东西,却还是留不住,一朝天子一朝主人,仕女们颠沛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龙**嘤嘤的哭泣声,完全压抑不住,闷闷地。他微微咳嗽一声,哭声立刻停止。举国的男儿都投降了,弱女子,除了以身侍人,还能有什么其他出路? 侍寝的两名公主虽然刻意逢迎,也掩饰不住国破家亡的悲辛和屈辱,罗迦迎着她们眼里的泪光,兴致全无,长腿一伸便将二人踢下床,懒洋洋地,仿佛是一场恩赐:“滚下去,以后再也不许出现在朕面前。” 二人如获大赦,侥幸躲过了这场屈辱,哪怕是跌得鼻青脸肿也不在意。 四周安静下来,昔日大燕国王最豪华的寝宫里,夜明珠满室温润。罗迦在这掠夺来的豪奢里忽然心乱如麻,再无睡意。他披衣下床,往那片花树林而去。 第8节:小魔鬼1 洁的月光,皎洁的花树。连空气都是皎洁的。 沿途,摆着一排排已经挖掘出来的花树,连着根放在马车上,花匠包裹得很好,才会移植成活。不久,这些花树便会出现在北国的皇家林苑里,形成一道别致而胜利的景致。前面,还有一些开得十分茂盛的花树,花匠还来不及完工,所以,它们还有怒放的命运,在故国的土地上,绽放着最后的美丽。 罗迦呼吸着黑夜里的花香,一阵心旷神怡,不由得暗叹,战争的魅力,就在于厮。他忽然停下脚步,提高警惕,前面一阵悉悉索索。在这座彻底被征服的皇宫里,他还是不得不存一分戒心,尽管至今为止,尚未遭到任何像样的反抗,但会不会出现刺客就难说了。 他习惯性地握着身上的宝刀,抽出来,迎着声音的方向大喝一声:“谁人?” 跟在后面的两名侍卫也发现了异样,立刻持刀上前,只听得一声尖叫,一个人已被捉到罗迦面前。月光下,小人儿穿一件淡红色的旧宫衣。宫衣很长,也许是为了便于行动,她下身穿着小厮的裙裤,将衣摆胡乱栓在腰间,看起来不伦不类。她手里提着一把水壶。水壶太大,她人又太矮,佝偻着腰,嘴里直喘气。 罗迦奇道:“丑丫头,你在干什么?” 她大挣着眼睛,月光下,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冒出一丝幽幽的光,仿佛一头小小的兽。 罗迦一怔,他眉头一皱,水壶的热气传来,他一伸手,竟是滚烫。 “丑丫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孩子气咻咻的:“这是我的花树,可是他们却要挖走,那些强盗要挖走我的花树……” “所以你?” “我要拿滚水浇死,这样花树就不会开花了……”她的小脸在月光下抬起,露出小虎牙,尖尖的,充满一种野性的憎恶和狂野:“我最喜欢这里了,有五棵花树都是我亲自栽种的。我给它们浇水,看着它们开花。可是,这些花树却要被他们挖去,他们凭什么挖我的花树?我恨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花树?我不会让他们得到,我要把花树全部浇死,这样,就谁也得不到了……” 第9节:小魔鬼2 边说,边去抢被侍卫放在一边的大水壶,显然是还要继续她的“灭花”行动。侍卫们赶紧狠狠拉住她,她动弹不得,张牙舞爪地不停踢打:“坏人,你们这些坏人……总有一天,我要杀光你们……我要杀光你们……” 自己保不住的,就宁肯毁掉,谁也得不到。 天使,谁说孩子是天使? 许多孩子,其实都是恶魔。 大燕国城破后,从国王到臣民,全部臣服在北国的强大武力下,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敢采取这种方式反抗。 她还要挣扎着去拿水壶,罗迦长腿伸出,一踢,水壶咕咚咕咚滚了一圈才停下,流水汩汩的,沸腾着,恰好落在一棵花树的根部。他一回头,看到芳菲满脸的喜悦,竟然笑起来:“呵呵呵,要死了,花树要死了,要死了……” 罗迦随着她的笑声,忽然心里一动,那是一棵小小的花树,仿佛才到花季,零星开着几朵小花,也因此,才没被第一批挖掘。那里的土地松动,有新番的痕迹,微微拱起,但跟花树之间,隔着三四尺左右的距离。 芳菲见他的目光久久落在上面,慌了,不停踢打,仿佛想扭头就跑。终究是小孩子,骗不了人。罗迦手一挥命令两名侍卫:“你们去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孩子喉咙里“咕隆”一声,发出一阵瘆人的惨叫,好像谁偷了她全部的家当。罗迦无心看她的表情,上前一大步,只见侍卫们已经挖起一堆东西:埋藏得很浅的一只粗糙的小木箱子。打开,是一堆杂乱的东西,被剪烂的娃娃,干涸的小花,摔碎的小花瓶,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没有一件值钱的,但都是小孩子的,显然是她平素所心爱的小玩意。借着明亮的月光,能看到这些东西全部被毁坏了,显然是最近才毁坏的。 她把她所有认为“珍贵”的东西都毁坏了,生怕被抢走了! 第10节:小魔鬼3 迦随手拿起一个布偶小娃娃,小娃娃被撕扯得四肢断裂,残破不堪。这些,全是她亲手毁灭的! 一个小孩子,为了不让别人得到,就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全部亲手“毁掉”,这是什么样的孩子? 他心里一冷,忽然觉得背心一股嗖嗖的寒意,扭过头,目光十分凌厉——那双小野兽一般的目光也看着他,嘶嘶的,像一条刚出世的小毒蛇,假以时日,剧毒无比。 她怜惜地看着自己的那一堆破烂的“珍宝”,双目炯炯,嘶声道:“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快还我,你们这些坏人,休想拿走我的东西,就是坏了,也不给你们……” 罗迦手一松,将那个破碎的布偶扔出去老远,在夜色里,踪影全无。 他神秘一笑,抓住她的头发:“小东西,这些,不是你的!什么都不是你的。你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的。全是我的,你还我……还我……” 罗迦不屑一顾,将那个小木箱用力一扔,所有的东西纷纷扬扬落向黑暗的天空。小芳菲看着自己的“珍宝”瞬间彻底消失无影踪,只知道声嘶力竭地呐喊,却又不哭,只是挣扎,不停地挣扎。 “小东西,你看,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孩子狠狠瞪着他,却被一名侍卫扭着手臂,一点也挣扎不得。 罗迦一伸手,将她拎起,完全无视她的挣扎,提起就往寝宫走。 新换的八支无烟蜡烛照得寝宫亮如白昼。贴身的宫人们伺候在外,暗自吃惊,难道北皇陛下换了胃口?竟然抓这样一个丑丫头侍寝?可是,这孩子也太小了,怎能侍寝?再说,北皇陛下虽号称战神,但雄才大略,并没有特别怪异的变态嗜好,自来宠信的也是后宫三千的**妖娆的成熟妃嫔,他们服侍他多年,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恋童癖啊? “退下,你们统统退下。” “是。” 第11节:祖先的光辉历史 菲被扔在地上,一骨碌又爬起来,好奇地打量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这是父皇的寝宫,可她从来也没有来过。里面形形色色的珍宝和富丽堂皇完全晃花了她的眼,也令她暂时忘却了自己那些失去的“宝贝”。她好奇地走来走去,四处摸摸看看,手停在一个匣子上的双色明珠上,这珠子一红一蓝,红的如一朵血色的玫瑰,妖娆多姿;蓝的如一片通透晶莹的湖泊,没有丝毫的杂质。她的眼珠子便没法挪动,多美的明珠呀,光芒四射,她伸手将珠子拿住,却觉得沉甸甸的。 罗迦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看到她的眼珠子几乎要落在那块宝石上,才低喝一声:“不许拿。” 她嗫嚅着,又将珠子放回去,却眼巴巴地站着不肯移动脚步:“这是什么?” “石头!” “这石头可真好看。” 罗迦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你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石头?” 她的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依旧眼巴巴地看着那块“石头”——石头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 罗迦不再理她,径直去忙乎着。 “过来,丑丫头。” 她好奇地走过去,只见罗迦盘腿坐在宽大的龙**,面前平整地铺开一幅画卷。 “叔叔,这是什么呀?” 罗迦邪恶一笑:“丑丫头,你慢慢看。” 画图上,一个美丽的女人满头珠翠,却浑身**,被四名宫女分别固定住四肢,扭曲着腰,神情十分痛苦。一名带着王冠的黝黑男子,也是赤身**,正在强幸这个美丽的女人。罗迦,他给小孩子看的竟然是一副春宫图。 罗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那是他日前无意中从大燕的皇宫珍藏的字画古籍里发现的。这个女人,他本是不认识的;但画面上的文字记载,却显示是他的一位远亲,是当时战败了,被大燕国俘虏的,招致无穷凌辱后,悲惨地自杀了。这是她们的祖先的“光辉历史”,现在,已经轮回到她们自己了!所以,她们就要有接受的勇气,不是么? 第12节:我不识字 些日子,每每强幸大燕的美女,他便总要给她们先看这幅图,每一个女子,无不惊骇,很快便会屈从自己的命运,只能悲不自禁,这是命运,是轮回的命运。祖先作恶时,可曾想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有今天? 本来,这样的画图是绝对少儿不宜的,他是突发奇想,这个孩子不是少儿,而是魔鬼,小小的魔鬼。他邪恶地笑起来,细细盯着小女孩的神情,期待那上面浮起的惊恐。 孩子很快抬起头,他伸出手,凶狠地摁着她的脖子:“丑丫头,看仔细点。” 孩子又低下头。半晌,芳菲抬起头,皱起眉毛,胖胖的脸,挤得如一块滑稽的大核桃。 “看清楚没有?” “妖精打架,”她将画一推,仿佛毫无兴趣,目光悄悄地,又往那两块“石头”看去。 罗迦一把攒住她的颈子,扭过她的头,狠狠道:“小东西,先看这个。” 预想中的惊恐不曾到来,她随口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看不懂!” 她面孔上没有一丝的惧怕,甚至连好奇都很少,仿佛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瘆人的画面,甚至根本不如她破碎的玩偶娃娃重要。 罗迦的脸孔微微有些扭曲,大失所望,指着上面的一排字,有详细的注解,表明这些人在干嘛。他狠狠压着她的脑袋:“念!” “我不识字。” 他看出,她竟然是真的不识字,也完全不知琴棋书画。如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忽然就恼羞成怒,罗迦一把掐住她胖胖的脖子:“丑丫头,你是公主,怎会不识字?” 芳菲喉头咕隆一声,眼珠翻白,眼看就要闭气,罗迦才气咻咻地松开手,仿佛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败仗,手一伸,就将这幅春宫图撕得粉碎,扔在宫灯里,发出嗤嗤的一阵焦糊的味道。他提起芳菲,像扔一块石头,重重地扔在外面大理石的地面上,砰地一声,亲手关了门。 外面的宫女看着这个纸鸢一般飞出来的小女孩,谁也不敢去搀扶她,无不胆颤心惊。明亮的宫灯下,只见她的长长的旧宫装被拖得乱七八糟,头发被拉得形如鸡窝。 可怜的芳菲倒在地上,跌得晕头转向,半晌才爬起来,摸摸大脑门,摸到一手的血迹,也不哭泣,转身就走。 ps:今日还将更新10多节哈:))大家等一哈再来看; 第13节:养女的秘密1 翌日。/b/ 大燕国的皇宫再次沸反盈天,举行强大的仪式——北皇罗迦的认养女仪式。本来,所有人都认为不过是一个闹剧,奴婢嘛,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可是,罗迦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认为,奴婢和养女是差不多一回事。 一众近臣简直不可理解,奴婢和养女,也差得太多了吧?但他们岂敢违抗罗迦的命令?好在没什么好准备的,众人都忙里偷闲,只等着看好戏。公告是早已散播出去了的,但获准参与的人却寥寥无几。 吉时已到。 罗迦端坐正中的龙椅,在他的下首,坐着战战兢兢的大燕老王和张妃。 一名宫人敲一声铙钹,打扮得焕然一新的芳菲便被带上来。她穿戴七枝珠钗的公主服,长长的流云水袖拖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显然,她还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服饰,边走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也许是因为礼仪训练尚不到位,她走得几步就趔趄一下,差点踩着衣服的裙摆摔倒在地。 宫女刚扶起她,她又连续几个狗啃泥,罗迦哈哈大笑起来,宫女们又惊又怕,干脆搀扶起她,半拖半拉地往前走。 她第一次经历如此“盛大”的场合,好奇地正在东张西望,已被宫女半按着头,跪在罗迦面前。她正要抬头,却被宫女死死地按着。罗迦说:“抬起头”,两名宫女才松开手,退在一边,依旧小心翼翼盯着她,生怕她又闯出什么乱子。 她抬起头,大脑门上擦伤的血痕仍在,涂抹了脂粉也遮掩不住,但为了掩饰,却小孩子扮大人,像一块红红的猴子屁股。罗迦忍俊不禁,正要笑,却又强行忍住。 “吉时到,行礼。” 礼仪也非常仓促,芳菲手忙脚乱,如木偶一般被女官们强迫着做各种各样的动作。直到四肢酸软,礼官正要一声令下:“礼成”,却被罗迦挥手制止,他不知道陛下的心意,所以立即后退一步。 第14节:养女的秘密2 众人都愣住了,老国王微微有些尴尬,不知罗迦何故临时终止了最后的一道,如果没有这一道,就无法“礼成”!近臣高淼咳嗽一声,就连他也拿不准北皇陛下的心意,为何要收养这样一个丑女孩子? 罗迦却若无其事地转向大燕国王,似笑非笑:“尊敬的国王陛下,你可知我北国有个规矩?” “什么……什么规矩?” “每隔十八年,要用一名最美丽的圣处女公主祭奠丛林之神。就上” 他这话几乎是咬着牙关说出来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神色忽然有些恍惚,十八年前,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阳光明媚,万物滋润。他和最心爱的三姐姐一起在神殿外的广场上玩耍。三姐姐穿着雪白的纱裙,身姿轻盈,捧着一大把的花,不停地叫他:“罗迦,罗迦……”许多人围过来,簇拥着三姐姐,令她像一位最美丽的仙女,然后,走向熊熊的大火……他不知道,从不知道,三姐姐的美丽的脸孔会在火堆里若隐若现。从此,化为烟云,和着她手里的野花,再也看不到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那时,他才明白,三姐姐,是个祭品! 是献给神的祭品,这是所有纯洁女子的荣耀。可是,他却再也不愿意这种“荣耀”,落在自己任何最亲近的女子身上了。 大燕国王浑身发抖,他只知道北国有“立子杀母”的规矩,自立国以来,沿袭了一百多年了,但是,他却从不知道还有这个圣处女祭祀的规矩。他战战兢兢:“可是,据说北皇陛下您登基以来,就废除了两条野蛮的规矩……” “你认为是野蛮?” 老王不敢看他凛冽的目光,噤声不语,以人为祭祀,难道不野蛮么?一个女人,生了太子,反倒被杀,难道不野蛮? 罗迦淡淡道:“你们居中原,受到中原风俗的影响,可知道‘立子杀母’并非我们北国的传统?雄主汉武帝老来,立勾弋夫人的儿子为太子。子弱母壮,为怕后宫干政,**朝政,所以就杀了勾弋夫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15节:养女的秘密3 老燕王额头微微出汗,嗫嚅道:“可是,可是只听说杀母立子,没听说圣处女祭祀,没有……没有这样的先例……” 罗迦一摊手:“这,朕也不知道祖先为什么会立下这个奇怪的规矩。朕也觉得不妥,但是,朝臣们都不肯废止,朕也无法……” 他说这话时,瞟向芳菲,只见她正东张西望,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这场讨论的,正是自己要面临的厄运。老燕王的目光也看向小女孩,似乎第一次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第一次明白,她到底会被推向怎样可怕的深渊。 “近日,朕频繁梦天。思来想去,朕连年征战,也该让祖宗分享荣耀,光是财宝牲畜不足以光耀我北国的孝心,所以,一定要遵循祖制,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可是,朕的女儿们太幼小,不足以担任此祭天的大任,所以,就准备收养一个女儿。” 众皆色变,罗迦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直言不讳,要芳菲,就是为了替代自己的女儿们做祭祀品。 大燕王满头大汗。 罗迦又说:“大燕国王陛下,你若是有异议,可以收回你的小公主……” 大燕国王面露喜色,罗迦不慌不忙又补充,“不过,一个圣处女公主抵价一万锭黄金。” 本来,一个公主的价是一千两金锭。芳菲一人竟然能顶10个公主?众人都睁大了眼睛,如此,交换这个丑小东西岂不划算? 为了支付战争赔款,大燕国王焦头烂额,四处筹措,不止嫔妃的私房钱,就连自己的龙袍都卖得只剩下一套了。放眼皇宫,已经变成一座空荡荡的冷宫——所有的东西都是罗迦的,并非他大燕国的。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和妃嫔不被掳走。 他是一个国王,更是一个父亲?是要一万锭金子,还是要女儿的性命?此时,不止旁人,就连罗迦也捏了一把汗,盯着老王的神色,语气故作平淡:“朕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毕竟,黄金总是不如小公主的命金贵,你说对吧?” 第16节:愚蠢的人活得最痛快 老王“嗯”一声,他旁边的张妃忽然咳嗽一声,轻轻的,端着茶杯,不经意地,像被茶水呛住了。老燕王看向女儿,只见小孩子的目光正移来,他慌忙移开目光。罗迦始终跟随着他的目光,只见那个丑东西大脑门下充满好奇地大眼珠子不停转动,她终于明白了,眼前高高在上的男人是一个王,正是攻破大燕国的罪魁,那些花树,正是他下令要人挖出来移走的。她愤怒地瞪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给他跪下。 一条长长的清水鼻涕顺着鼻翼往下淌,她却似浑然不觉,举起袖子擦了擦。侍立的宫女要斥责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敢。这一刻,又是孩子,纯粹的孩子,绝非昨夜用滚水浇花时的小魔鬼。 罗迦心里忽然微微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只要老燕王坚持,也许,自己就会放了这个丑东西。放了她,连那一万金锭也不要了。可是,老燕王此时哪里还敢保护女儿?急忙跪下:“陛下,芳菲就献给您了。如何处置,完全由陛下裁决。” 罗迦心里忽然空荡荡的,什么父女天性,虎毒不食子,假的,人都是自私的,自己的利益胜过一切。 他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孩子疼得“哦哟”一声,捂着脑门,瞪着他。他却无所谓地笑了:“丑东西,也许你不值一万金锭呢。朕要算算,算算……” 老燕王急了,匍匐在地:“陛下,求陛下成全,大恩大德……” 他蓦地站起身,一阵兴奋,敌国的君主,跪地求饶,要自己“开恩”烧死他的女儿。胜利,这就是胜利。 罗迦心满意足,拉着芳菲的手,指着大燕国王:“丑东西,听见没有?你父皇用万锭黄金将你卖给朕了。” 芳菲似懂非懂,眼珠子飘来转去,不明白“卖给朕”是什么意思。罗迦又瞧一眼她的大脑门,更是皱眉,看来,这个丑丫头不仅面貌不佳,脑瓜子也不灵光,无心无肝。也罢,愚蠢的人,往往活得更痛快。 第17节:神秘的礼物 他一挥手,礼官明白他的意图,清了清嗓子:“礼成,请公主向父皇行礼。” 话音落下,小芳菲的命运已经注定。 众人脸上殊无喜色,老燕王更是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看女儿的神情。小孩子却不知道叩头,依旧挺着脖子,觉得跪久了,腿很酸软,挣扎着要爬起来。女官们急忙按住她,低声道“叩头,快叩头……” 小芳菲觉得腰肢被拧得生疼,寻常,那些宫女经常这样“教训”她,她不敢吭声,只得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罗迦笑道:“起身吧。” 她终于得以起身,听到礼官尖尖的声音:“小公主上前听赏。” 芳菲在女官的示意下上前一步,仰着脸,等待“父皇”的礼物。那是一只非常精美的匣子,上面有古老的花纹。芳菲忽然想起自己看到过的那两颗石头,她想,要是那两颗石头,就好玩了。 罗迦满脸笑容,装着礼物的匣子伸出去,她迫不及待,正要去接,他却又缩回手。 她洗了洗鼻涕,声音脆生生的:“父皇,不给我礼物么?” “不,小东西,因为你太丑了,不配得到礼物。” 芳菲不解,再次伸出长长的袖子擦拭鼻涕,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精美的匣子。 礼官咳嗽一声,罗迦恍悟一般:“也罢,朕总要给你一份礼物,才算是完成认养仪式,来人……”罗迦拍拍手,一名宦官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只小木箱子。芳菲一看这只小木箱子,面色忽然变得惧怕。 罗迦留意着她的神色,亲手打开了箱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瞟过来,好奇变成了惊讶:粗糙的箱子里,全是各种断肢残臂的丑偶娃娃,以及敲碎的小玩意。 罗迦一把拉住往后瑟缩的芳菲,将小箱子塞在她的手上:“小东西,你今后不用埋藏了,你的宝物,现在一辈子都归你了,谁也抢不走了。” 他边说边站起来,意兴阑珊,掉头就走。 宫人们跟着他鱼贯而出,老燕王和王妃也躬身跟在后面。路过小芳菲身边时,老燕王长叹一声,低低道:“孽障啊,孽障,可怜来受这样的折磨。” 芳菲茫然地看他一眼,只见所有人都走得极快,诺大的殿宇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她手一松,小木箱子掉在地上,小布偶们四分五裂散落在地。忽然意识到一种无穷无尽的空荡和惧怕,在幼小的心灵里蔓延扩散。她一张嘴,没哭出来,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吧嗒”一声,溅起一阵寂寥而悠长的凄楚。 第18节:罗迦的隐情1 “养女”事件,不过是罗迦兴之所至的一个小插曲,在随后繁忙而紧张的谈判里,他早已忘却了此事。\\老迈的燕王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得不接受了北国提出的贡赋要求,每年纳银30万两,绢帛30万。这些东西,相当于燕国每年gdp的60%。接受,将民不聊生,不接受,又皇位难保。老燕王深知,这是因为罗迦无意于亲自占有这片土地,才故意放了自己一码,跟阶下囚的日子相比,他宁愿先保住自己的王位。 取得彻底的胜利后,罗迦便择日启程,返回北国的都城平城。这次俘虏的人马多达一万多,全是从大燕掠夺的美女、工匠、倡优艺人、僧俗佛道等等。 三千名来自各阶层的美女们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一上路就是铺天盖地的哭喊声,但一众押送的队伍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相反,看着美女们的哭喊、惊惶,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才三月初,越往北气候就越寒冷,大燕国气候温暖四季如春,金枝玉叶们穿得单薄,一路瑟缩着。又没有马,只能步行,行得半月,又遇到连绵的春雨,冷如冬日,却无足够的御寒之衣,更是受尽苦楚。 几名公主早已被重要将领瓜分,被将领们搂抱着骑马而行。但这样也熬不住寒冷,只能暗自垂泪,从此故国三千里,不知道今后为奴为妾的命运几时才能结束。 唯有芳菲,因为是北皇陛下新收的“养女”,身份较其他人更高贵,得以坐了马车。但是,此外,她也不再得到任何优惠和照顾,因为上上下下都知道,她不过是将来的一个“祭品”而已,她的“父皇”罗迦,更是一路从未看过她一眼,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个胜利品。 这一日,大雨滂沱,大军只好沿着一条背风的山脉停下。 随军的帐篷撑开,士兵们在里面大吃大喝,猜拳作乐。女俘们忍受不了淋漓的大雨,冻得直哆嗦。无奈,一些熬不下去的女人便往士兵们的营帐里钻。这一下,简直是羊入虎口,士兵们嘻嘻哈哈,“接”住钻进来的女人,很快,帐篷里就传来女人们的声声惨呼,外面的女人们不敢再进去,任凭大雨倾盆,也只能苦苦熬着。 第19节:罗迦的隐情2 可是,这样一来,很快就出了新的问题,那些娇弱文雅的千金之躯们,怎熬得这样的苦楚?很快,热病就传播开来,三日后,三千美女死伤大半,只剩一千余人了。 小芳菲被关在一顶小小的帐篷内,茫然地看着外面的雨滴。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急忙跑到门口掀起帐篷的帘子,只见外面几名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子,一见了她,立刻就往里面冲,显然是来此躲雨的。 芳菲急忙掀开帘子,大声喊:“进来,你们快进来……” 两名女子刚进来,芳菲拉着她的手,忽然惊呼:“天啦,你的手好烫,好烫……” 她话音未落,女子牙齿咯咯作响,晕了过去。一名女官闻讯跑来,怒容满面,拿了鞭子就驱赶:“滚出去,你们这些染了热病的贱人,是要想传染我们么?居心何在?” 她看到芳菲还拉着那个昏迷女子的手,一鞭子就抽过去:“滚出去,快滚……” 女子们如被驱赶牲口一般,又被赶了出去。芳菲要阻止,却阻止不了,怒火万丈地瞪着她:“魔鬼,你这个老妖婆……” 女官是一名中年妇人,脸皮消瘦,听得这个小孩子竟然敢叫自己“老妖妇”,气得一挥鞭子:“你找死……” 鞭子刚要落下去,忽然想起这是皇帝的“养女”——忌惮着三分,便不敢再落下,转身就走,边走边骂:“惹祸的小贱人,小心传染要了你的狗命……” 看守的士兵这一日没有来,女官也没有来。干粮是每日分配的,定时定量,没有多余。芳菲从早捱到晚,肚子咕咕叫,饿得头晕眼花,可是,那个老妖妇还是不出现。估计是害怕受到热病传染,远远躲开去了。 入夜。 罗迦独自坐在一顶豪华大帐篷里。帐篷再豪华,也抵挡不住大雨带来的烦闷,两名侍寝的美女战战兢兢,歌妓的表演也看腻了,他感到身上有些不适,便闭着眼睛独自静坐。 第20节:罗迦的隐情3 一股寒意,慢慢地,从头蔓延到脚,他勉强坐稳身子,紧紧身上的大裘。这种大裘是用特殊的羊羔毛在火上烤制而成,围裹着,就算在雪地上睡觉也不会被冻死。现在是三月天,也没有下雪,他却寒颤得比冬日的大雪纷飞更甚。 所有的奴仆已经全部被遣散。每当他需要大裘的时候,便不能让任何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他的秘密。 帐篷被掀开一点,雨和风一起吹进来,他猛然睁开眼睛,只觉得背心的寒意几乎要排山倒海将他的骨骼彻底冻僵。 他咬牙切齿:“谁?是谁?” 一个大脑门从帐篷外伸进来,怯生生的,张望一圈后,眼珠子定格在了案几上的几味糕点上。 “滚开。” “咕噜”一声,能清晰地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仿佛一只饿到极点的小狗。 “滚……”罗迦恨不得一把揪住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丢出去喂狗。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难道自己没有吩咐过,不许任何外人接近么?可是,他此时毫无力气,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滚……滚……滚……” 或许是他凶猛的眼神,比野兽还可怕的嘶嘶的声音,大脑门怯怯地又缩回去,吞口水的声音,淹没在弥天的风雨声里。 帐篷关上,罗迦再也忍不住,摔倒在地,浑身像结冰了一般,冷得四肢发颤,额头上却滚出豆大的汗珠。三年前的一次征战,他在丛林里感染了寒热,遍访名医也不能痊愈,命虽然保住了,却就此落下隐疾,不定时发作,几乎每次都如蜕一层皮般痛不欲生。 本来开春到盛夏这段时间,这类病是很少发作的,但这连绵的阴雨作祟,竟然在半途上就遇到了。 他的痛苦呻吟被雨声淹没,身子如蛇一般在地毯上翻滚,双手不停地抓扯,就连身上被抓出一连串可怕的血痕也意识不到痛。 一个小小的身子蹑手蹑脚地进来,远远地看着他。他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穷途末路的狼,早已丧失了警觉,浑然不知有人靠近。 第21节:及时的火炉 她再走几步,警惕地四周看看,只听得他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和挣扎。\.小.说.网\心里毛毛的,却依旧阻挡不了饥饿的痛苦,糕点的**——双眼晶亮,美味的高点,近在咫尺。 她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此时,罗迦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整个瘫软在地,昔日的威风不见了。他不再是那个可怕而凶残的王,而是一个濒危的弱者。她判断并且审视,小小的脑瓜子转念,明白,这个人是生病了——几乎快晕过去了。 这几天,热病流行,莫非,他也得了大家口里的热病? 她大着胆子蹲在他身边,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她一阵欣喜,悄然转身,踮着脚尖就去拿案几上的糕点:桂花糕、红枣糕、黄金罗汉糕……她鼻子里一阵阵香味在袭击,馋虫全部涌上喉头,咯咯的,随意抓过最近的一碟就大吃起来。 三块糕点下肚,她实在太饿,连滋味都没品尝出来,正要去拿另一碟,背心一空,已被重重地提起,扔在地上。罗迦如一只受伤的猛虎,双眼冒火,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个丑丫头,竟然敢趁自己发病时来偷东西吃。 也许是用力过猛,芳菲后背的衣衫被撕破,小孩儿胖乎乎的背脊便**在空气里,白生生的,比她碟子里的糕点更晃眼。她吓瘫了,哭丧着脸,自己就要丧命了?为了这一碟糕点而命丧九泉? 罗迦眼前一花,一阵痛楚袭来,再次被一股寒意包围,牙齿咯咯作响,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四处乱抓,忽然触摸到一块温暖的地方——那是小孩儿热乎乎的背脊,随时撕碎的衣襟,暴露在空气里,瘪着嘴巴,想哭,又不敢哭;要逃跑,又没有力气。 罗迦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仿佛一块及时送来的火炭,他觉得一阵温暖,比盖着的层层锦被更加暖和。火炉,自己此时最需要的就是火炉,却不如火炉那么炙烤,它的温度,恰到好处。 第22节:你好冷,我好饿 乍暖还寒,他蜷缩在锦被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大手伸出,不假思索就将那个胖乎乎的身子满满地抱在怀里。\\芳菲手里拿着糕点,但被牢牢捉住,反背在后面,弯不过来。她嘴里还含着一个糕点来不及咽下,这一抱住,糕点就卡在喉咙里,哭不出,又吐不出,呜呜地,只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鼻涕全部擦在他的身上。又觉得冷,那个人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冰石,尽管他裹着锦被,也是冰的,这种寒冷很快传递到芳菲身上,冻得她一阵一阵直哆嗦。 她越是挣扎,就越是带来温暖的活力,罗迦双手牢牢箍住她,将她松软的身子契合自己胸膛,严丝合缝。慢慢地,小女孩不再挣扎了,肚子里又有了点底,疲倦地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罗迦因着这样的温暖,身上的寒意逐渐地减退,也沉沉睡去。 黄昏时,大雨依旧。 罗迦睁开眼睛,双手依旧牢牢地抱着一个人,如一团松软的棉花。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有刺客”,那是多年征战带来的警觉,可是,很快发现不对劲,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大大的脑门,稀疏的黄发,软软的手抓住他的手,脑袋很舒服地枕在他的胸口,仿佛他是一块高级的暖和地毯。生平不曾有人如此靠近过,尽管是个孩子。他大惊失色,跳起来,如甩掉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芳菲重重落地,脑门碰着案几的桌脚,磕出血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头发上还满是琐碎的糕点屑。罗迦这才发现,自己也满身都是糕点屑,只见她的嘴角上还在下意识地咀嚼,像反刍的小牛,在回味着刚刚吃下去的甜美。 幸好不是刺客!罗迦松一口气,随手抓了件大耄披在身上,依旧声色俱厉:“丑东西,你怎会在这里?” 脑门上又起了一个青包,小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我饿,好饿……” “他们没给你东西吃?” “没有,没人管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吃过,好饿,我要饿死了……呜呜呜……” 第23节:不美貌就无恻隐之心 她边哭,眼珠子一边乱瞟,伤心欲绝地看着看些美味的糕点——现在,要是能吃那些东西多好呀?可是,那个凶神恶煞挡着,只能看,只能哭,却吃不着。\\ 罗迦随着她垂涎欲滴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记得那是昨日半夜后残余的糕点,两只碟子被打翻在地,七零八落,正是这丑东西的“杰作”。 自从收养那天之后,罗迦几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丫头。心里忽然怒意勃发,打狗也得看主人,那些狗奴才,难道忘了这是自己的小狗? “丑东西,你怎么溜到这里来的?” “我饿……我想吃东西……是你,你发抖,你好冷……你抓住我,是你抓住我……” 罗迦逐渐回过神来,看着她嘴角残留的糕点痕迹,想起自己发病的情景,长长吁一口气。孤家寡人,如日中天的北皇罗迦,他惧怕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怪疾,往日寻医时也是秘密进行,就连身边的妃嫔,也尽量隐瞒,唯一二亲信才知道。 如果是被敌国知晓,并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更不堪设想的是被一些潜伏的老政客知道。他才28岁,春秋鼎盛,不少人已经在催促他赶紧立太子了。 他几步走过去,抓起芳菲的衣领:“丑丫头,今天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否则,朕就杀了你。” 芳菲疼得龇牙咧嘴,只知道狠狠捂着脑门:“不敢,芳菲不敢给任何人说。” 他这才伸手替她揉一揉满脑袋的青包:“丑丫头,要是长得漂亮点,朕也许对你还有点恻隐之心,可是,谁叫你长得这么难看?” 小芳菲自然不介意相貌是否美丽,也不知道漂亮与否到底会有什么好处。漂亮,难道能比糕点更有**力?她的眼珠子始终如一地落在那几碟残余的糕点。 “想吃么?小东西?” 她的手指放在嘴里,使劲地吸允,可怜巴巴,能听到肚子里咕噜咕噜的饥饿的声音:“想,我很想吃……” 第24节:肥腻腻的小猪仔 罗迦一松手放开她:“去吃吧。o(n_n)o~~o(n_n)o~~” 她眼里露出喜色,一转身,露出后面被撕破的背脊。罗迦看着小孩儿那白生生的胖墩墩的半截身子,就如一头肥腻腻的小猪仔,仿佛一摸能摸出一把油花儿。忽然就乐不可支,笑出声来,一把揪住她,随手丢了块锦桌布兜头罩下:“小东西,快裹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光”了,但小孩儿对此还没有什么羞耻心,罗迦自从知道她根本不识字后,就知道她平素根本没受过礼仪廉耻的教养,一切所为,出自天性,便也不以为意。她拿了那块桌布胡乱缠在身上,手忙脚乱,又松开。罗迦拉过她,替她拴好,倒像系了条花裙子。他看着很不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孩子的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抓住了一块糕点塞进嘴巴里。 “好不好吃?” “嗯,唔……”她拼命点头,拼命吃,生怕稍微慢一点就没得吃了。 罗迦忽然严重怀疑,这个丑东西,真的是公主?就算再是被忽略的公主,也不会这般田地吧?她简直如屠夫的女儿!莫非,是老燕王等在欺骗自己?他皱起眉头:“慢点,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她忽然伸出手,十分乖巧:“你吃,你也吃……” 小手是花的,有着一些淡淡的泥痕,抓在黄金糕上,黄色里顿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褐色。 “丑东西,跟朕说话,不许说‘你我’,叫父皇。” 她的脏乎乎的小手又往前一点:“父皇,你吃……” 罗迦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为何,第一次和小孩子毫无距离的相处,反倒兴致勃**来,连追究她是否真假公主都忘了,只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有趣。 很快,这盘糕点就被风卷残云,吃得一干二净。门外伺候的宫人不得命令,谁也不敢贸然进来,否则,将会受到严惩。忽然听得屋子里有声音,他们是第一次听到罗迦和颜悦色地说话,且不时在笑,笑声虽然不大,却听着太不习惯了——那是一个普通人的笑,没有任何掩饰,不是他平素那种故作威严或者高深的笑。 第25节:肥妹仔 可是,他为什么会乐成这样?这也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一盘糕点已经全部吃完,芳菲抬起头,还意犹未尽,连手上粘的碎屑也舔了一遍,失望地四处看看,发现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罗迦叫一声:“来人。” 两名宫人进来,这才发现,芳菲,是那个收养的小丫头。这个丫头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她们看着罗迦的脸色,顿感不妙,果然,是罗迦不温不火的声音:“公主是怎么进来的?”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只是昨日有人喊有个宫人发病了,稍微混乱了一会子,前后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是怎么溜进去的?难道这个小东西还如此能把握机会?二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奴婢失职,奴婢失职……” 罗迦冷冷道:“疏忽值守,每人责打三十棍。” “谢陛下恩典。” “将芳菲公主带下去,给她准备一些糕点,一日三餐要及时送去。” “遵命。” 小小的帐篷里,芳菲身上还系着那块特殊的“花裙子”,坐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馋嘴的小猫看着满桌子的鱼儿。一大桌子糕点,七八个玉碟装着,光一看就忍不住口水滴答。 女官板着脸,尽职尽责地提醒:“你已经吃得太多了,不能再吃了。” “不,我还能吃。” “再吃,你就要变成真正的小肥猪了。你看看你,以后走都走不动了。”女官看着她浑身滚滚的雪白的嫩肉,小孩儿,不知节制地吃,以后不知会成为一名多可怕的肥妹仔。她拿着戒尺,敲在她的腰脊上,“坐直,坐直,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坐姿?你就从来没有学过用餐的礼仪?堂堂公主,坐没坐相,难怪你们大燕会亡国……” 她嘴里责骂,但芳菲明显感到她的戒尺落下时,是轻轻的,不像昨日以前那样恨恨的责打,丝毫也没有把她当做“公主”对待。 第26节:烤羊羔 她嘴里责骂,但芳菲明显感到她的戒尺落下时,是轻轻的,不像以前的恨恨的责打。显然是因为见罗迦命令下来,就算明知她只是个俘虏公主,也不敢太过嚣张了。 这样不痛不痒的责骂到了芳菲耳里,完全无动于衷,只要有好东西吃,天大地大,随她责骂。只兴致勃勃地吃自己的糕点,丝毫也不理睬女官如利刃一般的眼神。 女官无可奈何,只得狠狠地压低声音咒骂:“小贱人,吃吧,反正你再怎么吃,最后还是会被送入大火里……” 她忽然住口,糕点含在嘴巴里,含含糊糊的:“放在大火里做什么?” 女官自知失言,咳嗽一声。 她却不依不饶地追问:“放在火里做什么?是要做烤肉么?我看到过烤羊肉,好香呀……” 反正任何事情,她都会联想到“吃”,女官挫败地不再多说一句,瞪她一眼:“饱了么?饱了就去睡觉!”心里却在嘀咕,看她这一身白嫩嫩的肥肉,扔到火堆里,真要如烤羊羔一般美味。 雨还在下,罗迦下令全体再休整到天晴。连续两日,他既不外出,也不召见任何人。随军的太医来看过两次,老一套的散寒除湿汤药,他几乎喝得要吐,却依旧毫无用处。一怒之下,将太医赶出去,独自一人关在大帐篷里。 寒疾最厉害的阶段已经过去,却还是冷,三条厚厚的锦毯盖在身上,身子也暖和不起来。罗迦躺到半夜,再也忍不住:“来人,将芳菲给朕带上来。” 宫人吃了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罗迦咬牙切齿:“快滚,滚去把人给朕带来。” 芳菲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明白自己还在睡梦中,怎么忽然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她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一缕贴着嘴唇,被口水粘住,大脑门上还有睡印,一格一格,显然是粗糙的毡毯花纹所留下的。 罗迦完全不管,一把拉住她就抱在怀里,仿佛一块天然的人体火炉,她肥墩墩的身子散发着无尽的热量,快速地传递到他的身上。她闭着眼睛依偎着他,照旧睡得天翻地覆,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场地。 第27节:“聊天”为何物 早上醒来,大雨已经停止了,是一个阴天,风一阵一阵地吹着。罗迦醒过来,浑身的寒冷和颤栗已经退却,人却有几分虚脱。但身子是清爽的,那是寒症退却的征兆。 小芳菲睁开眼睛,看着那双奇怪的眼睛,她揉揉鼻子,觉得奇怪,“呵欠”一声。 饶是病痛缠身,罗迦也忍不住乐了:“小东西,这一路你都要陪着朕”。 “不,我要睡觉。” 嘴角尚还留着口水,揉揉眼睛,身子歪在地毯上,又要睡过去。 能吃能睡,难怪长得这么肥。罗迦看看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肉肴、瓜果,这些都是送来的宵夜,他还没吃,所以仆役尚未来撤走。 他一只手伸出,扒拉住她的眼皮,强行令她睁开眼睛:“芳菲,你想不想天天都吃到这些东西?” 她终于看见那些瓜果了,这些比点心还好还稀罕的东西,都是远途的官吏加急送来孝敬皇帝大人的,比点心更让人**。她看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鲜艳欲滴,挣扎着,就要爬起身去拿。小身子被抓住,罗迦捉住她胖乎乎的小手,小手这次是干净的,白皙肥胖,露出一截一截,似香肠一般,软软的手背,是深深地肉窝,软嘟嘟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小东西,你陪我聊天,就能吃这些东西。” 她大力点头,根本不知道“聊天”为何物。 罗迦招招手:“来,过来,先不要动,好,就这样坐在朕身边。” 她不假思索就依偎过去,盘腿坐在他的身边,视线始终集中在那些鲜艳的果子上,眼巴巴地流着口水。 罗迦这才端过一盘果子,放在她面前,她飞速拿了一个果子,拼命地咬了几口,觉出了香甜,好一会儿,想到什么,迟疑地将啃得七零八落的果子递到他嘴边:“你吃不吃?” “你吃,我不饿。” 她似很是高兴,大口大口地便对付起自己的果子。罗迦见她如此津津有味,浑身的疲软稍微过去,也拿起一盘糕点,这一下,连吃几块,又喝了一大碗热汤,身子便暖和了不少。 第28节:你比我父皇好 吃完果子,又吃糕点。一块糕点咬了一半,她抬起大脑门看着罗迦:“你比她们好。” “哦?她们是谁?” “那些女官,她们不要我随便吃东西。说吃太多了会变成肥妹仔。”她纠结着眉头,眉毛淡淡的,头发黄黄的,“肥妹仔不好么?” 他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不好。惹人喜欢的女孩儿要匀称美丽。肥妹就会很丑。” “为什么肥妹就会丑?” 他一摊手,谁知道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因为历朝历代都以瘦为美呗。大家都喜欢婀娜多姿的女人,谁喜欢水桶腰的大肥婆? 芳菲显然不在意丑有什么不好,又咬一口糕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北国。我们去北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回家?大燕国已经亡了,你的家在北国。” 她的糕点在口里,差点咬住手,睁大了眼睛:“我们大燕国为什么会亡?” 我们大燕国?罗迦玩味着这句话,眼珠子黑了一下:“不,小东西,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北国的人了,是北国的公主。” “不,我是大燕的,大燕有我栽种的花树。我问许多人,为什么花树会被人挖走,可是,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也没有人理我。她们都慌慌张张地藏着自己的东西。我也只好把我的好东西都藏起来……”她似是想起自己的“好东西”已经全部被自己损毁,眉头又纠结起来,眼里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思的神情,“大燕为什么会失败?什么叫失败?” 罗迦记起她的“滚水烫花”之举,本想问一声,转念一想,又缩了回去,只看着孩子天真迷惑的面孔,面色一沉:“小孩子不要东问西问。” 芳菲不敢再问,低下头,吃完手里的糕点,又抬起头,忽然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你比我父皇好。” 第29节:我们去北国干嘛 罗迦一怔。 那双软软的小手很快地离开了他的面颊,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亲昵和喜悦:“我父皇从不给我吃糕点,也从不抱着我睡觉。” 他很是好奇:“你父皇不疼爱你么?” “不,我只见过他两次。” 罗迦心里怪怪的,该不会是自己目睹的那两次吧?这是为什么?大燕国王虽然女儿很多,不差她这么一个丑丫头,但于情于理,也不会连女儿面都没见过吧?而且,那个张妃就是她的母妃,看样子,很受宠,怎会生的女儿这么不被待见? 他忽然问:“你母妃是谁?” “是张妃娘娘。我一出生,人们说她差点难产死了。人们都说我是扫帚星,算命的说我要克死她和父王,所以,她从来不跟我见面……” 她竟然叫自己的母亲为“张妃娘娘”,难怪自己第一眼见到她时,她身上的衣服跟宫女差不多,完全不敢相信是公主,甚至连字也不识。原来是养在冷宫的杂役一般的小厮。但是,对于她的那番话,始终觉得怪怪的,就算是难产,一个女儿也没必要把女儿冷落成这样吧? 他拍拍她的小脸:“也罢,以后到了北国的皇宫,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一拍手,十分兴奋:“父皇,我们去北国是要吃烤羊羔么?” “什么烤羊羔肉?” “女官说,扔到火里,比羊羔肉还香嫩,那不是烤羊肉么?我见过的,宫女们举行宴会时准备的,但是,她们不让我吃,把我赶到一边……” 罗迦心里一震,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对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才发现这小肥猪仔笑起来,双颊红扑扑的,两边一边一个大大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说到兴奋处,如可爱的天使。 他竟然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神秘一笑:“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嘟囔着嘴巴,真正如撒娇的小孩:“你说嘛,我们去北国干嘛?” 第30节:慈爱的父亲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仿佛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孩子的声音和手一样软嘟嘟的:“说嘛,你说我们去北国干什么?还能看到我的花树么?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吃糕点?有人会打我么?” “……” “说嘛,我们去北国做什么?” 他想了想,才认真回答:“让你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一样长大18岁,穿最好最美的雪白纱衣,吃最干净美味的瓜果,住最漂亮最华丽的房间,等待一个神圣时刻的来临。” 孩子只听得懂能穿华丽的衣服和吃美味的瓜果,乐得直拍手,又抱住他的脖子:“什么叫神圣的时候?就是烤羊肉的时刻么?呵呵,你真好,你比我父皇还好,我父皇不让我吃烤羊肉,只有那些真正的公主才能吃到……” 那是孩子式的亲近和欢笑,孩子容易被收买,一些糕点,一些水果,甚至很简单的表示温情,她就彻底失去了防线,有一瞬间,罗迦有种错觉,自己真是个慈爱的父亲,只是,他自动忽略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身边的小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紧紧依偎着他,发出香甜的小小的鼾声,他的手触摸到小人儿莹润的脸庞和小手,半晌,自言自语:“小肥猪仔,丑东西,其实,你也没那么丑嘛。”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孤家寡人,处处算计,处处提防,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保留三分,唯有在这个敌国的小俘虏面前,竟然什么都暴露无余。这是他第一次完全和一个人无障碍无距离地一起相处。也第一次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病急暴露在外人的面前。 有些秘密,倒宁愿告诉陌生人。 也许,就因为她是一个又笨又丑,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若是太聪明了,反靠不住。 笑意袭上他的俊脸,心情无比的放松,身子很虚弱,还带着疾病后的疲软,他便抱着这个小小的“人体火炉”沉沉睡去,整日都不曾再发病。 第31节: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日起,大燕国的女俘们便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大燕国最丑的小公主,整日陪伴在北皇身边。对于处于凄风苦雨和随时可能沦入被**命运的女俘来说,其羡慕的心情可想而知,只是,谁也不明白,为什么北皇会亲近如此丑陋的一个女孩? 尤其是她的那些“姐姐们”,曾经是最最高贵的公主,平素,她们连和芳菲说一句话都不曾,这时,忽然想起,这个小丫头,原来是自己的妹妹。有心去向她寻求一些庇护,可是,每每还没到达她身边,就被凶神恶煞的女官赶走了,芳菲一路上,连跟其他人说话交流的机会也没有。 雨停,天气放暖,罗迦的寒症也逐渐得到控制。这一夜,芳菲如往日一样,吃得饱饱地,早早被侍女换了一件非常轻柔的丝绸睡衣,来陪伴罗迦,履行“聊天工具”的职责。罗迦临时召集部署命令加紧上路往回赶的事宜,还没回来,芳菲等得百无聊,很快就睡着了。 罗迦回来时,见到的正是一个小孩子歪在地毯上,细细的一线口水滴在嘴边。他心血**,摇摇身边躺着的小女孩:“芳菲,起来,朕教你识字。” 倦意上来,她口齿不清:“不识字,识字不好玩。” “小孩要识字才能唱赞美诗,以后才会成为气质高贵的淑女,快起来。” “我不做淑女,长大是要做厨师的……” “啊?” “她们说我粗手粗脚,长大只能做厨工……” “胡说,公主怎么会去做厨工?”罗迦失笑,这正好满足她爱吃的愿望,俗话说,饿死的厨师三百斤嘛。 “芳菲,以后就是做厨娘也要会识字,来,朕教你,先写你的名字……” 她十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罗迦从未遇到有人问自己的名字,也无人称呼过他的名字,他笑起来:“我叫罗迦。” 第32节:带美人上来 “罗迦?” “记住,你不许直呼朕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朕是皇帝。难道你敢直呼你父王的名讳?” “我没见过他嘛,当然不会。可是,为什么你就能叫我的名字,我就不能叫你的名字?” 每一个问题都令罗迦缠绕不清,也更是好奇,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那,你会写你的名字么?” “当然会。小东西,别偷懒了,快起来,我教你写字。” 她软绵绵地坐起身,抱着他的脖子,呼呼的热气吹在他的耳边,暖洋洋的慵懒:“父皇,我好困啊,我不喜欢识字,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连续的朝夕相处,罗迦对这个小跟班几乎产生了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爱恋。他原本子女成群,但常年征战在外,子女们无非是约定俗成的成果而已,礼节上的一个摆设。他们除了每次来行礼请安,对这个父亲根本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印象,有多少亲切交流的记忆。他本人更是从未这样长时间的亲近过一个孩子,真正像一个父亲。 怀里的孩子懒洋洋的,如一条冬眠的胖蛇,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芳菲,你为什么又馋又懒?识字不好么?” “因为识字很无聊耶。” “公主都要会琴棋书画,不识字,以后就只能做侍女。” “我本来就是侍女嘛。” 哦?罗迦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意思? “芳菲,难道你不是公主?” “不是耶。” “那你是什么人?” “不知道。” “快说,你究竟是谁?” 她嘟囔着,罗迦明白,这个孩子,根本说不清楚自己是谁。他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孩儿已经软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罗迦百无聊赖,一个壮健的男人,不可能夜夜陪小孩子聊天讲故事,他是国王,所有的美女得他第一个挑选。他先从女俘里挑选了10个一等一的大美女,因为寒症发作才暂时没让她们侍寝,如今身子一好转,如饥饿的狼怎肯放弃嘴边的美食?他见芳菲睡得像一头小猪,手一伸,将她拎起来:“来人,将孩子带出去,带美人上来。” 第33节:我难道不是美人吗 芳菲忽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意识到将有别的人来陪伴着他。从小到大,她从未有人贴身陪伴,如此亲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且都是最好最好的东西。忽然有其他人来分享,小小的心里就恐慌起来,仰起头问他:“为什么要带美人啊?” “因为美人比你有趣。” “为什么?” “小孩子不懂,不要多问。” “我难道不是美人吗?” “你?”罗迦哑然失笑,一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出去出去,小家伙,你是头小猪。”而且是没有性别的小猪。这还是他在征途上百无聊赖时才想到的乐趣,但这种乐趣不足以持久,怎及得上美人的**?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罗迦,只见他正在看一卷什么资料。 罗迦抬起头见她看自己,又挥手:“小东西,再不出去,以后就不给你吃好吃的糕点了。” 她再也不敢违背,扭头就跑。 路过走道,芳菲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一个披着纱衣的女人被两名宫人架着送进来。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她们也是去吃点心和水果的么?那个古怪的“父皇”,是不是藏着很多点心,不让自己吃,只要她们吃?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衣服太长,她踩着衣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女官急忙拉起她,瞪眼道:“你在看什么?” “她是不是去吃糕点的?” 女官莫名其妙:“什么糕点?” “就是罗迦请吃的啊……” “啪”的一声,一耳光叉在她的脸上,顿时起了五指印,她想哭又不敢哭,瘪着嘴巴,女官神情十分凶恶:“你竟然敢直呼陛下的名讳,你疯了?难道忘了我是怎样教你的?教了多少次了,为什么你一点礼仪也记不住?真是个又笨又丑的小贱人,除了吃,你还会做什么?记住,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否则,你就会被杀头。” 她呜呜地藏着呜咽。严厉的女官一把拉住她就走。 第34节:月光城 北国的首都平城。/ 平城又有个雅称,月光城。芳菲记不住平城,但记得“月光城”,她想,那肯定是个超级美丽的地方。 平城地处塞外,皇宫是巍峨的大理石砌成,塑风连漠,纵然是夏日,也没有多少炎热。好在皇城方圆几十里内水草还算得丰茂,绿树成荫。 芳菲骑在一匹小小的马上。这是她被女官强行教习的。过了大燕国一百余里,路途就逐渐崎岖,马车难行,所以人人都改为骑马,就连罗迦本人也不例外。这可苦了那帮金枝玉叶,没有一个人会骑马,芳菲自然也不会。女官教习十分严厉,芳菲又笨,怎么都学不会,有心找罗迦哭诉,但罗迦却从不再召见她了。知道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后,棍棒之下出天才,芳菲在摔得满身是伤后,终于能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了。也从那时开始,再也没有见过罗迦。她自然不是在想念罗迦,只是愤愤的,想必他天天请那些美女吃糕点,早就吃完了,自己再也没得吃了。 这些想法,她丝毫也不敢对女官说,只能一个人闷着,既不许轻易走动,也不许跟其他女俘交流。那一方狭小的天地,囚禁着孩子的身体,因为,她们都说她是“公主”——是北国的公主,所以,不能再和其他不三不四的人相处。她很踌躇又迷茫,其实,在不久之前,这种情况是相反的。 直到平城门口,她依旧没有见到罗迦。但她发现,女官的脸上却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她轻蔑地看着她在马背上肥墩墩的小身子,一个祭品,还妄想麻雀变凤凰,小东西,你的厄运,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但芳菲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座城市,不但没有“月光”,而且,连大燕国的皇城都不如。那是一种厚重的苍凉,威严,并不繁花似锦。 但是,它可以接收繁花似锦的东西。比如,罗迦征服的那些战利品。 第35节:取悦的脂粉盛宴 锦缎丝绸、瓷器古玩、金银珍宝、古籍书画、成千上万的能工巧匠、歌伎艺人,还有几千名美女……数不清的战利品,如潮水一般涌进平城。东门西门,南门北门,臣民们载歌载舞,迎接凯旋归来的君王。罗迦龙颜大悦,在回宫的路途上,已经颁布命令,免除全体国民三年的赋税。 所有人,都在享受着战争的胜利果实。除了那些哭泣的女俘。 不哭的人,唯有芳菲。 一到了“月光城”,大家仿佛忽略了她的“公主身份”,就连女官也忘了,她急于赶回去看护自己的家人,享受久违的家乡美味。 北国信奉两种教义:道教和佛教。但城里是寺庙,他们尊崇的道教在北武当山。一众女俘就被关押在皇城隔壁的寺庙里。芳菲单独在一个小房间里,被一个年老的妇人看守着,哪里也不许去。 老妇人并不凶狠,但她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芳菲需要什么,对她说了,她也不会理睬。这时候,她也才明白,自己,绝非“公主”,也许,路上吃糕点的机会,都是绝无仅有的。 皇宫里,盛宴才刚刚开场。 妃嫔们兴师动众,一个个浓妆艳抹,打扮得美轮美奂。以争取得到北皇陛下回宫后的第一份临幸。皇后命薄,在罗迦登基的第一年就难产死去。当然,这也算得上她不幸中的大幸,因为按照“立子杀母”的规矩,她不死也得死。因其如此,罗迦感念她的早逝,册封这个儿子为太子。 太子既定,后妃们性命无忧,一个个便瞄准了空缺的皇后宝座。罗迦登基以来,志在开疆拓土,尤其是这一年,他御驾亲征,有大半的时间在外,现在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后,就意味着他会长居深宫了。立后的事情提上日程,嫔妃们自然卯足劲,北皇陛下回来后,最先宠幸谁,就标志着谁的身份地位能更进一步。所以,大家自然会卯足劲头取悦这个被大众分享的男人。 第36节:男人的征服感和优越感 一张巨大的长方形餐桌,桌面用纯金铺设,餐具是全套来自大燕国的贡品瓷器。罗迦居中而坐,莺莺燕燕们立刻按照等级前来行礼。为首的是林贤妃,也是早前罗迦最宠幸的妃子,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级别最高,是目前最有资格问鼎皇后宝座的人选。 罗迦挥手令众人入座,满意地发现妃嫔们环肥燕瘦,打扮得异常美丽。但是,妃嫔们都是北地女子,一个个有着传统的牛高马大身材,加上塑风呼啸,皮肤不好,所以总是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粗糙。 罗迦虽然有点小小的遗憾,不过,久别胜新婚,这大半年都由大燕国的美女侍寝,虽然新鲜有趣,但终究不如故国的妃嫔知情识趣。他端着美酒,唤了两名最美丽的妃,左拥右抱,兴致盎然。 如此盛况,怎能不有歌舞助兴? 贤淑的林贤妃最了解罗迦的喜好,他幼读南朝诗书,喜好南朝风物。大燕国是抢掠了南朝的一些土地和人民后,逐渐变得风雅的国家。罗迦这一去,想必自然会移风随俗,她揣摩着他的心思,马上令早已准备好的乐妓上场。大燕国来的艺妓纷纷上场,久违的乡土乡音,但终究失之粗糙,胡笳的厚重,笛子的苍茫,并不适合这种脂粉飘香的环境。妃嫔们早已习惯,尚未察觉,罗迦却微微皱眉。林贤妃巧笑:“陛下,是不是觉得腻味了?” “还是林贤妃明白朕的爱好。” “还是换一种吧。” “好,诸位爱妃,朕今天让你们欣赏一下异国的歌舞。” “陛下给我们带回来什么好东西?难道比北国的还好?” “所谓春兰秋菊,各有所长,大家稍安勿躁,马上就能看到。传新雅和洁雅两位公主。” 妃嫔们立刻调转目光,只见来自大燕国的两位最美貌的公主,迈着最柔软的步伐款款而来。虽然有些憔悴,却也难掩天生丽质,加上刻意做了打扮,更是妩媚成熟,风情万种。妃嫔们啧啧地,窃窃私语中不免有了妒意,罗迦却畅笑开怀,女人的妒忌也是一种乐趣,那令男人有种巨大的征服感和优越感。 第37节:女奴是否夺宠? 做杰出的君王,一人在上,征讨四方,将天下绝色纳入怀里,人生到此,还能何求? 罗迦踌躇满志,豪兴大发,看着两位敌国的公主。原本是金枝玉叶,现在却只能以艺妓的身份歌舞取悦众人,二位公主强颜欢笑,连哭泣都不敢稍稍表露。 林贤妃察言观色,赞道:“果然是美人。陛下真是好福气。” 其他妃嫔也纷纷附和,恭喜皇帝喜得美人。 罗迦大笑:“这胜利,朕当和爱妃们共享。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北国之外的靡靡之音……” 随着他的话音,外面,一队乐队鱼贯而入。琵琶、古琴、箜篌、古筝……都是北人从未见过的乐器,而且这些乐妓,姿态嫣然,形容袅娜,跟北国自己的简拙的乐队相比,简直天上地下,直叫嫔妃们看得眼花缭乱,心里也不由得暗暗鼓捣,这些女妓,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在座的妃嫔好颜色,陛下处于这样的绝色堆里,如何了得?纵是林贤妃也暗暗酸妒,总算今天见识了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往日总觉得自己艳冠群芳,今日方知,跟这群小姑娘一比,自己啥都算不得。再看洁雅和新雅两位公主,更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因为沦落,更增加了楚楚可怜的凄艳,别说男人,就是女人见了也怦然心动。 陛下会不会宠爱她们?这些战败国的俘虏若是争夺了宠爱又该怎么办?众人各怀心思,就连林贤妃,也打了小九九,笑容也微微变得有些僵硬。 罗迦自然没有妃嫔们那么多心思,也不想知道她们的心思。他拍着手大笑:“二位公主,快快拿出你们的绝技,让众位娘娘欣赏欣赏……” 二位公主早已出嫁,但两人年龄都不大,一个20,一个18,也因此才被罗迦先挑中带回了皇宫。此时敛首低眉,唇齿间吐出凄凉的声音,只能回一个遵命。她们也不愿意,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38节:青青陵上柏 歌乐声响起,二人且歌且舞,那是流云水袖,是云卷云舒。她们的母妃全是南朝的汉人,是豪门大族的千金小姐,有着非常高的文化和艺术修养,也因此得宠于大燕王。梨园三千弟子,昔日在皇宫,都被视为高雅的艺术,只在尊贵的场合演绎,是淑女的标志。曾几何时,却沦为了取悦一群外国人的阶下囚? 她们朱唇轻启,唱的是一曲《青青陵上柏》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 犹记昔日,表演这些歌舞时,是一种欢欣和荣耀,也是女子的矜持,曾几何时,同样的歌舞,公主竟然等同了艺伎。二人心内悲伤,演唱得就更是哀婉。 除了罗迦,其他人根本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听得词曲婉转,唱腔悠扬,透着一股子她们从没体味过的缠绵凄切。罗迦悠然自得地合着拍子,以前从书卷里看来的东西,现在居然能在自己的皇宫里享受到,一切的一切,如此唾手可得。 一曲终了,两位公主行了一个屈膝礼,侧身一边。屋子里还回荡着缠绵的余音,妃嫔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名公主姿色出众,歌舞超群。林贤妃大度地连声赞叹:“都说大燕国人杰地灵,美女如云,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给二位公主赐酒。” 两盏美酒,是北国的佳酿,浓度很高,原是为御寒的,跟昔日皇宫里的没法比。二位公主并不敢推辞,勉强喝下去,酒呛喉咙,满面通红,只好用锦袖掩饰着,连大声咳嗽都不敢。 “二位公主,可是不习惯平城的美酒?” “不敢,多谢娘娘,贵国的美酒别有滋味。” 第39节:女子的本份 林贤妃面上一沉:“什么贵国?你们既然来到了平城,就是我北国的子民。女子一生,以夫家为根本。从此,北国才是你们的终老之地。今后,竭尽全力服侍陛下便是你们最大的荣宠。” 二人战战兢兢:“娘娘说的是。能伺候陛下和各位娘娘是奴家们的福分。” 林贤妃眼角的余光扫过罗迦赞赏的眼神,心里更是有了底,这群美女,来北国,就先得给她们立下一个规矩,免得仗着姿色不知好歹,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们再美再尊贵,也不过是旧时烟云,现在,她们只是女奴!说到底,在北国的日子怎么过,还由不得她们做主。 “以后,你们就是我北国之人,记住了!” 罗迦哈哈大笑,看着自己的贤妃替自己教训新晋的美人。后宫的事情,他自来不管的,只做甩手的掌柜,可比战场上的运筹帷幄轻松多了。 二位公主谢恩,正要退下,林贤妃却笑着问:“臣妾听说陛下这一次大胜有一个重大的新闻,怎么不说与臣妾等听听?” “爱妃听说了什么新闻?” “听说陛下新收了一位养女,怎不带小公主出来见见,也和大家认识认识?” 嫔妃们也都好奇地看罗迦,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女儿,为什么还要收养敌国的公主?罗迦的寒疾好后一路上纵情声色,享受着无与伦比的感官刺激,又加上一些军国大事,哪里还记得起那个丑丫头?此时经人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一档子事情,“哦”一声笑起来:“朕都差点忘了,来人,带芳菲公主上来。” 估计是没料到罗迦会这么快召见芳菲,传旨的人到了,女官还没有人影。只老妇比划着,芳菲又听不懂,无法与之沟通。好不容易,总算通知了女官赶来,但是仓促之间来不及替她梳妆打扮,这里又没有适合小女孩子穿的衣服,只得随意给她找了一件稍稍好点的宫女的服饰替她换上,拉了她就出门。 第40节:你为朕表演什么? 那个大脑门的女孩子一出现,众人就笑了。*小*说*网衣服太长,个子太小,她走得急,踩着裙摆,一个踉跄,女官伸手不及,她摔了个狗啃泥。站起来时,头上已经起了老大一个包。 “不是都说大燕的公主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么?” “她的两位姐姐走路可不像她……” “她就像个野丫头……” “这小家伙,也太丑了吧?跟姐姐们丝毫也不像……” 妃嫔们乐不可支,窃窃私语,仿佛在欣赏一只突然窜到人堆里的猴子,两位公主也为小妹的举止羞得满脸通红,扭过头不敢看她。 芳菲的目光落在两位公主身上,真真是“他乡遇故知”,尽管昔日没有亲昵的亲情,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这两张唯一熟悉的面孔却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大声地喊:“公主,公主……” 她要奔跑过去,女官却牢牢捉住她的手,两位公主都移开目光,视而不见。小小的孩子呆在原地,咬着手指,不明白“熟人”为什么也会如此冷漠。 她一转头,这时才看到上位居中而坐的人——真好,也是熟人。她欢呼着,正要叫一声“罗迦”,却忽然想起女官的戒尺,嗫嚅着,不敢作声,只眼巴巴地看他面前是否有可口的糕点。 罗迦哈哈大笑着站起来:“看看,这就是本王新收的圣处女公主……”罗迦将“圣处女”三个字拉得老长,众位妃嫔一起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不少,无不充满了迷惑。她们中的一些人是知道那个祭品的典故的,尤其是一些年长者,陛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罗迦却浑然不在意嫔妃们探询的目光,兴致盎然地盯着那个惊惶如小白鼠一般的小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精美餐桌上,看着琳琅满目丰盛的食物:糕点,瓜果、鸡鸭鱼肉……然后,用力地吞了口口水。这一路上,她梦寐以求的便是这些东西,现在,终于,看到了。 “芳菲,你来自大燕国,你们是善于歌舞的民族,你的姐姐们都表演了,现在轮到你了,你要为朕表演什么?” 芳菲还没从美味佳肴的**里清醒过来,她看一眼满屋子陌生的面孔,又看看两位公主冷漠的神情,加上罗迦,他看起来也不那么亲切了,忽然“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第41节:鸡腿和尊严 妃嫔们皱起了眉头,这个小鬼,一张口就哭,真是扫兴。 罗迦却笑起来:“看看,我们的芳菲公主表演的节目就是哭,嚎啕大哭。芳菲,这是你的拿手好戏么?” 女官见势不妙,一把拉住她,小声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再哭就把你关进黑屋子,活活饿死你。不许哭了,等一下就给你东西吃。” 芳菲果然停止了哭泣,因为她这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正饿得慌,眼珠子一转,又落在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上,眼巴巴的,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放在嘴里,吸允起来。 罗迦夹起一只鸡大腿:“芳菲,想不想吃?” 她拼命点头,眼珠子顿时亮起来,想,想得要命。 “唱一首歌,就给你吃。” 她皱着眉头,没学过唱歌,也没学过写字,以前看到小宫女们陪着公主们玩耍,她想去,可是,人家总是推开她,嘲笑她“一边去,小肉球,别碍手碍脚”。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不知道唱什么。她眼巴巴地盯着鸡腿,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十分响亮,以至于罗迦和嫔妃们都吓了一跳。 “一只小熊呀呀呀,两只小熊嗷嗷嗷,三只小熊哇哇哇……” 罗迦笑得几乎从龙椅上摔下来,手一抖,筷子一歪,鸡大腿不小心掉下去。说时迟,那时快,芳菲肥嘟嘟的小身子忽然变得无比灵活,大步抢上前,蹲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鸡腿捡起来,放在嘴里就是一通大嚼。 “真难以相信,她竟然是公主,完全像一个乞丐……” “这么丑的丫头,难道大燕国的公主都是这样……” “陛下,您为何收养她?简直丢您的脸……” “天啦,你看她,比小狗啃骨头更迅速……” “就她刚才的架势,小狗的速度也没她快……” 两位公主在嫔妃们肆无忌惮的笑声里闭着眼睛,心里如有一根针在刺,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恨这个不懂事的芳菲,因为她,简直连最后的一点尊严也完全被践踏了。 ps:本文第一个读者群:群号码:89645223;欢迎加入,加群者注明:色大叔。 第42节:边吃边饥肠辘辘 芳菲却对这些议论和笑声充耳不闻,她关心的是这支鸡大腿很快啃完了,却意犹未尽,该怎么办?嘴里含着一口肉,她才抬起头,鸡骨头捏在手里,脸颊上都是腻腻的油,罗迦甚至听得她的肚子里轱辘一声,忽然想起“饥肠辘辘”这个词,第一次知道有人边吃东西边饿得叽里咕噜的。 罗迦笑不可仰,这个小东西,她存在的目的,永远这么有趣。 他上前一步,两个公主吓得后退一步,可是,罗迦根本没看她们,一伸手,就揪住她咀嚼的肥嘟嘟的嘴唇。这时,那口鸡肉已经全部咽下去了,就像一个充气的皮球,罗迦一捏,那小鼓气的嘟嘴就瘪下去了。 “小东西,为什么饿成这样?没有吃饭么?” 她不答。手指放在嘴巴里,擦着嘴角,流出丝丝的细线。 罗迦顺着她的视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盯着,仿佛,那比一切都重要。 他边笑边问:“小东西,干嘛馋成这样,天天都有糕点吃,你难道是饿死鬼投胎?” 她摇头,拼命地摇头,忽然扭过头,狠狠地瞪一眼那个女官,声音脆生生的:“父皇,她不要我吃饭,她还打我,什么都不肯给我吃……” 这声“父皇”叫得那么自然,软腻腻的,嫔妃们的笑声不觉小了下去,只见罗迦面色微变,却是看着女官:“叫你照顾公主,你就是这样虐待她的?” 女官慌忙跪了下去,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敢告状:“不敢,奴婢不敢。” “自从父皇不陪我聊天后,我就没吃饱过了,今天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吃过,她说,只要我哭,就会把我关进黑屋子,活活饿死我……”孩子嘴巴瘪瘪的,声音带着哭腔。 罗迦面色越来越难看,女官急忙分辩:“她撒谎,小孩子撒谎,奴婢并未虐待她,只是教导她该有的礼仪,她就怀恨在心……” “你是不敢,还是故意的?”罗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朕的命令,你们都敢肆意阳奉阴违!何况是对一个孩子。拉下去,责打10棍,罚去三月俸禄。” 妃嫔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微微的不自在。尤其是林贤妃,更是暗自惊讶。罗迦,并非一个善良的男人,他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温存?对于一个敌国的小孩子,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么?尤其,这个孩子那么丑,半点也没让人看出有值得怜惜的地方。 第43节:撒谎的孩子不许吃鸡大腿 女官已经被拉下去了,罗迦转面,看到孩子的脸,童稚的眼睛里露出微微的、难以掩饰的狡黠和报复的神情,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皇,我好饿,我还要吃鸡大腿……” 忽然想起她拿滚水浇花的那个夜晚,罗迦嘴角的笑容带了一丝淡淡的自己也未察觉的残酷:“撒谎的孩子是不许吃鸡大腿的。\_ _\” “我没有撒谎,真的没有。” “来人,将她带下去……” 妃嫔们都注意到,陛下说的是“她”,而不是“公主”——两者之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父皇……” “你若不听话,也是要打10棍的,你想挨打?” 在鸡腿和棍棒之间权衡,芳菲再也不敢开口,被两名宫女领着就往外走,走得几步,又扭头回来看着那一场盛宴后的残羹冷炙。 罗迦淡淡道:“贤妃,后宫的女官们也太不象话了,以后,你要多多管教。” “是,是臣妾失职,以后,臣妾一定会加紧训诫她们。”林贤妃虽在认错,却大大地松一口气,原来,陛下并非是怜惜那个小东西,而是不悦有人冒犯了自己的龙威。 两位公主原本见到罗迦护卫芳菲,心里多少有点安慰,还在期待奇迹:陛下,他怜惜燕国的女子,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等人的命运也有转机?可是,这丝希望很快就破灭了,馋嘴的芳菲已经被拉了下去。她们再也无法呆下去,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贤妃一点也没有忽略她们哪怕是最微妙的神情,心里泛起一丝喜悦。她的喜悦,当然不会如小孩子一般被罗迦发现,神情非常肃穆,如当家的主母,公正而客观:“陛下,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却心机深沉,竟然敢公然状告负责教导她的女官。纵然女官真的太过严厉,但相信也是为了她好,因为众所周知,宫廷里的女官都是非常严厉的。这孩子,不但不思感恩,反而恶人先告状,有失纯良孩童的天性……” 这孩子何止是不“纯良”,她简直是个小魔鬼。 “依照臣妾的愚见,这孩子不但不能放松管教,反而应该更加严厉。以免她沦为心术不正之流。” 罗迦不以为意:“爱妃不必操心,反正,为这些小东西操心是不值得的。” 不值得?林贤妃玩味着这句话,如果不值得,到底为何要收养她?她揣摩罗迦的心思,不再问下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因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断的宴饮又开始继续,在罗迦胜利返朝的第一个夜晚,人人尽欢,整夜笙歌不息。 第44节:破坏潜规则的后果1 一盏宫灯,缥缈而黯淡。o(n_n)o~~ 屋子很大很空旷,冷冷清清。芳菲站在角落里,手脚端端正正地贴身,头低垂着,只能听见自己肚子里“汩汩”的声音。 在她的对面,是几名闻讯赶来的宫女,她们忙着伺候刚刚挨了10棍的女官。那一顿责罚是小惩大诫,打得并不重,但却令女官颜面扫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挨打。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她上药,揉捏,一边对着芳菲骂骂咧咧。 女官的目光瞟过她的脸,看着这个在阴影里重新变得可怜巴巴的小东西。她冷笑一声,若不是亲眼目睹,真不敢相信,这个小孩子能够变脸这么快。先前呢?在皇上面前告状时的得意洋洋呢?她在宫里负责训练礼仪,那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威严,就算是真正的公主,偶尔遭到了一些小小的斥责,也不敢去告状。可是,这个丑东西,竟然敢破坏宫里多年的潜规则。 在宫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等级的森严,决不允许任何人张扬和外露。现在,这个小东西一来就尖牙利齿,如不收拾她,以后还如何维持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跪下!” 芳菲抬起头,咬着嘴唇,尖尖的小牙齿露在外面,如一只兔子。 “跪下!” 一名宫女一伸手按住她的头,她小腿一弯,哆嗦一下,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 “小贱人,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公主就为非作歹。你是什么公主?你不过是个亡国奴,连你的两个姐姐都不如,想做妾奴都不成,你还敢惹是生非诬陷我?我一路上精心照顾你伺候你,让你好吃好喝,你不领情,反而诬陷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配享受这些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真是个贱种,没心没肺的贱种……” 芳菲抬起头,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最烦人家骂“贱种”了。而且,自己是诬告她么?她就从没让自己吃饱过。难道不该说么? 第45节:破坏潜规则的后果2 她抬起头,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最烦人家骂“贱种”了。\\ “小贱人,你还敢瞪我?你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叫你瞪……”女官尖尖的指甲伸出来,捏在她的臂膀上,小肥胳膊立刻起了一道青色血印子,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哭起来。 女官似是意识到了不妥,手伸到她的背上,狠狠掐一把:“小贱人,这里偏远得很,你鬼哭狼嚎地,想找谁撑腰?这是我的地盘,就算你哭死了也没人知道。你再哭,再哭掐死你……” 哭泣声在大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回响,唯有女官狰狞的斥骂,她果然不敢再哭,抽泣着,一动也不动。负责护送芳菲回来的两名宫女,一名叫瑶瑶,一名叫珍珠。见女官不停掐孩子的背脊,这些青紫都在背上,不比胳臂,根本不会有人掀起看,不无担心地小声说:“女官大人,小心点吧,公主她会禀报皇上,到时……” “公主?她就是个贱种,亡国奴,以后,私底下谁再叫她公主,谁就会挨三十棍……” 珍珠赶紧闭口。 “你们莫非还真以为她是来做公主享福的?你们没看到皇上、娘娘们的表情?都叫‘她’,而非公主,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公主’的称号?” 珍珠鼓起勇气:“可是,皇上叫我们好好照看她,万一皇上知道了责罚我们……” “啪”的一声,一耳光落在珍珠的脸上,女官唾沫四溅,“好没眼色的贱人。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女官混迹宫廷,人老成精,皇帝是心血**时才会想起她,他回宫后,事务繁忙,哪里会记得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更何况,她早已看出林贤妃的态度和眼神,宫里,怎么会允许这种当众告状的小妖孽?就算是算计,你也要偷偷地,阴着啊;如果大家都如此明目张胆,宫里岂不乱了套?她当然不会忽视自己离开时,林贤妃暗示的眼色。自己是得罪娘娘还是得罪这个小贱人? 更何况,宫女们不知,她自己却是知道的,这个小贱人,不过是一个祭品而已,若皇帝真的对她怜惜,就不会如此对她了。 “把这个小贱人单独关起来,看好她,不许她乱说乱动。” “是。” 第46节:赛马盛会 虽然早已是盛夏,但平城依旧不过是春天的气温。连续几个晴日,御花园里有了些春暖花开的意味。众人忙忙碌碌,大规模地将那些运回来的花树栽种下去。虽然根部做了特殊的包裹处理,但这么长途跋涉,又加上水土不服,花树的成活率极低,在烈日下,恹不溜秋的,叶子都快掉光了,而昔日美丽的小花,一点也看不见了。 但宫里的人都觉得好奇,纷纷去观看。新鲜感一过去,又觉得不过尔尔,兴趣很快集中到了新来的一件盛事上。因为,在御花园的白鹿苑里,王子公主们为迎接父皇的凯旋而归,会举行一场盛大的骑马比赛。 北国民风彪悍,男女老幼都能骑马,尤其是对于男孩子,从小有极其严格的要求,他们英明的祖先,为了让他们永远保持健旺的体力,不要在皇宫里消磨了斗志,所以立下规矩,一年一度的马赛,和长途拉练。 拉练要秋天才开始,马赛则即将开始。 白鹿苑里早已摆上了精美的看台,长长的红地毯一字铺开,两旁都是新鲜的花环,还有喷水池形成的巨大的雾气,置身其中,如人间仙境。 罗迦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分别为七八个妃嫔所生。他和祖先们不一样,他熟读南朝诗书,向往柔媚缠绵的脂粉意境,认为女孩子的柔情似水之美要远远胜过英武勇悍之美。他自己本就雄才大略了,所以对强悍的女人有一种天然的厌恶和疏离。女人,就要柔柔弱弱的才好。也因此,他对女儿们的态度就要宽容得多,并不苛刻自己的金枝玉叶们天天和男孩子一样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这些漂亮的女孩子都穿了华丽的蓬蓬裙,她们每人都有固定的几名宫女服侍,固定的女官教导。此时,正保持着最优雅最高贵的礼仪往台上而来。行走之间,裙摆飘摇,花粉习习,一路洒下扑鼻的芬芳。 而男孩子们则一律穿精美绝伦的马装,在他们的服侍宫人的带领下,如神气活现的英武战士。在他们的对面,一溜的红色白色小马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伸出长长的舌头,驯服地迎接它们尊贵的主人。 ps:欢迎加入读者群得知最新情况和更新时间:89645223 第47节: 赛马大会2 所有嫔妃按照等级列位分坐两端。生了孩子的嫔妃都有封号,当看到一众孩子出来时,每一个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最是不错。因为在私下里,大家都较着劲,为了这场比赛,从服饰到孩子出场的方式,她们都花费了心思,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最能出位,博得罗迦的欢心。 罗迦居中坐在王位上,打量自己的一众儿女。当看到这些花蝴蝶一般的女儿齐刷刷地跪地请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女儿们的忽略——对于好些孩子,仅仅只是有些印象而已。再看几个儿子,除了为首的大儿子之外,对其他的儿子,也没有多少了解。这些年南征北战,军国大事多如牛毛,寻常人的天伦之乐,他是不曾好好享受过,心里暗叹一声,今天,可要好好看看自己骨血们的认真表演。 各位妃嫔们也有些紧张,皇帝就如一个评委,王子公主们是选手,每每看到罗迦的目光多落在谁的身上,其余人的心就会快跳几下——万一忽略了自己的宝贝怎么办? 但罗迦似是不偏不斜,和颜悦色地抚摸每一个女儿,给予了同等份量的封赏:每人珍珠三斛,珍宝首饰各一匣,锦缎三百匹,擢升侍奉宫女3人;而对儿子们,他的神色也收起了以往一贯的严厉,先给予了大儿子额外的赏赐,然后,小儿子们一视同仁。只是在儿子们的封地上,也不知是还没考虑好,还是忘了,并没提,只说,到儿子成年时,再加封王,赐予宅第。 妃嫔们都很高兴,唯有林贤妃隐隐不快和失望,因为,除了太子以外,就数她的儿子年长,而且,妃嫔中,以她的地位最高,母以子贵,子同样该因为母贵,因此,自己的儿子和别的孩子获得同样的地位,她心里实在难以痛快起来。 当然,她丝毫不敢表露这种不满,因为,能坐在罗迦左侧,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尊荣。罗迦自来强霸,不容一点忤逆,自己此时要提出异议,显然不妥,因此,只能强颜欢笑,但不经意看到那些妃嫔的眼神时,总是梗着一根刺,仿佛那些人都在暗地里幸灾乐祸。 第48节:赛马大会3 先是乐妓的热身表演,然后,才轮到公主们的才艺表演。罗迦心情极其放松,坐在龙椅上,边吃林贤妃亲手剥好的新鲜的水果,边欣赏女儿们的弹唱表演。 孩子们分别表演了各种乐器、写字、画画、舞蹈……显然,他不在的日子里,宫廷里的老师们也是忠实的贯彻着他的喜好,在尽职尽责地教导这些女孩子们南朝的先进的文化娱乐方式,培养淑女的气质。只是,那名老师虽然是他礼聘的南人,但毕竟生活习惯的不同,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些表演千奇百怪,完全走了调,但也因其如此,那些小小的失误和无伤大雅的模仿秀,更是令他乐得合不拢嘴。 公主表演完毕,他心情大好,立即下令追封奖赏。嫔妃们第一次见他如此亲切和蔼地对女儿们的表演提出各种评价,但都是鼓励为主;仿佛天底下最慈祥的父亲。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往年,他只象征性地看一下,皱着眉头,从不会说这么多话,更不可能如此大规模的给予加奖。小公主们得到父皇夸奖,更是兴奋,但也保持着淑女的风范,款款地提着裙子,在宫女的引导下,各自回到母妃身边,依着母亲坐下,等待其他的表演。 一些嫔妃也想到了那个被收养的女孩子,她也算得“公主”之一,若是有这个丑东西的衬托,今天保准还能更增加乐趣。但是,罗迦没有提起,自然谁都不会主动去说。显然,罗迦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父慈子爱的天伦之乐里,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但重头戏还在后面,作为一名悍勇的君王,他更期待的是儿子们的骑术比赛。此时,有儿子的嫔妃们,心情比他还紧张。儿子,和女儿不一样。女儿再受宠,也终归要外嫁,儿子,才是自己在宫廷里立身的根本,她们深知罗迦最看重勇武的孩子,谁若能胜出,便更能赢得罗迦的宠爱,以后的封地,封王,今天的表现,便是累积的参考基础。 第49节:恨之入骨1 儿子们跪下行礼,为首的是太子,已经12岁了。他虽然丧母,但被罗迦所宠幸的高美人收养。高美人年龄在一众妃嫔中最大,已近三十了,是罗迦登基之前侍奉他的宫女,由于护主有功得到晋升。她没有生育,在那个年代,三十岁的女人,几乎算得要步入中老年了。她心宽体胖,相貌非常一般,加上不太会打扮,形如大婶,也因此绝了罗迦的宠幸,这于她反倒成了一件幸事,不跟一众年轻丽人较劲,也不参予夺宠的腥风血雨中,只一心一意抚养这个孩子,只求依靠着太子,后半生不愁就万幸了。也因此,罗迦对她十分优待。 现在看到儿子长这么大了,忽然想起他难产死去的母亲,终究是少年夫妻,还是有几分挂怀,心里略略伤感,便好生抚慰了他一番。依次,便是二王子和林贤妃的儿子三王子。罗迦眼前一亮,只见三王子虽然和兄弟们一样的马装,但腰上别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面色阴沉沉的,就算是笑容,也有些牵强。罗迦本是不经意的,再看其他儿子,果然,才发现除了太子之外,其他人都肌肉僵硬,满是紧张,显然是担心着今天的比赛。 “好了,儿子们,别紧张,全力发挥就是了。人人都会有封赏。” 他这话完全不足以消除孩子们的紧张,因为,每个人从几天前就被各自的母妃一直念叨,一定要努力,努力,努力,千万别忘别的孩子超过了自己。 担任裁判的侍卫长号令一响,小马如离弦的箭,载着它们的主人往前面冲。没有任何意外,太子冲在最前面,因为他岁数最大,驾驭的能力最强。罗迦丝毫也不意外,他着意的是随后的孩子们的反应。随后的几个儿子,年龄都在6—8岁之间,体型也差不多。最初,大家齐头并进,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冲出一段距离后,三王子就略略占了先锋,隐隐,要超过兄弟们一截了。 林贤妃手心里都是汗水,眉宇之间不觉露出一丝笑容。儿子,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可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因为儿子扭转了头,仿佛在盯着树林里看什么。果然,就这么一分神,就落在了后面。 第50节:恨之入骨2 “加油,加油……” 宫人们拼命鼓劲,她也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为儿子鼓劲,可是,儿子尽管立即回头赶拼,他的兄弟们可一点机会也没有留给他,就是这点小小的差距,他已经落在了最后面。眼看终点就要到达,他拼命打马,企图超过前面的一位兄弟。可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最后一个到达终点。 太子满面笑容看着自己落后的兄弟们,眉宇之间,露出大气和宽容之风,罗迦迎着他,竖起大拇指,拿出一顶精致的王冠亲手给他带上。虽然太子占了年龄上的优势,得到这个成绩并不奇怪,但皇帝爱长子,自然要为时时处处刻意树立权威。 林贤妃对此还不觉得如何,刺心的是,罗迦很快又拿起了一颗镶嵌着略小的宝石的王冠,戴在四王子头上。四王子是周妃的儿子,比三王子还要小几个月。众人都知道,这个分量,才是最重的,是真实实力的考核,也是罗迦最中意的。周妃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是唯一隐隐能和林贤妃抗衡之人,平素二人就面和心不合。林贤妃见她得意,哪里还咽得下这口气?可是,又不能当众发作,失了身份。 三王子惴惴地看一眼生母林贤妃铁青的脸色,踌躇着不敢上前。他眼珠一转,只见旁边一棵巨大的巴沙木背后,露出一个大大的脑门,睁大眼珠子,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他又气又急,一鞭子就挥过去:“哪里来的小鬼头,你敢嘲笑本王子?” 众人吃一惊,听得“哦哟”一声,一个小女孩从大树背后捂着脸出来,因为这一鞭子,划破了面孔,一道新鲜的血痕擦破眉梢,“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芳菲,又是这个丑东西。正是北皇新收的养女,“芳菲公主”。 她怎么又跑来了?还一个人偷偷躲藏在树林里。 没有任何人劝慰她,她的哭声很快自动停止,眼巴巴地看着每一位公主王子面前摆放的新鲜水果和糕点。也忘了自己面前,怒气满面的另一个小孩子和他的鞭子。 第51节:我要回家 三王子被她所扰,却见她根本不理睬自己,只是看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怒从心起,又举起鞭子猛地就抽过去。这次,芳菲不知怎么反应过来,躲闪得过,身子一歪,就地一滚,就在大理石的露面上滚过,三王子追上去,正要补上一鞭,罗迦大喝一声:“住手。” 三王子虽然愤怒,但岂敢违抗父命?他怯怯地放下鞭子,罗迦冷哼一声:“输不起就迁怒他人,不成器的东西。” 林贤妃又气又恨,拉过儿子,心里对那刚蹿出来的小女孩恨之入骨,难怪儿子先前一直看树林,原来是她藏在里面装神弄鬼,若不是她,儿子怎么会输? 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儿子不得无礼,这是你的新姐姐芳菲公主。” 三王子不屑一顾:“姐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要是姐姐,为什么不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坐在观礼台上?而且,看她那样狼狈的神情,怎么会是公主? 一众王子公主好奇地看着那个头发凌乱,衣着寒酸的小孩。他们不如嫔妃们阴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童言无忌,纷纷问:“她是什么公主?根本就不是啊。” “她不是公主,她好脏。” “她的头发好乱呀,裙子也是皱巴巴的,好像一个乞丐。” “母妃,快赶走她,她身上好臭……” …… 一些嫔妃们也吃了一惊,这个孩子,竟然比第一天见到时更加狼狈。当时,好歹她的衣服还是干净的,现在却弄得脏兮兮的,脸上也满是泥污,仿佛从哪里逃出来的小囚犯。 罗迦却饶有兴趣地一招手:“芳菲,你过来。” 芳菲走过去,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水果盘里,很大声地咽了口唾沫。 罗迦拿起一只新鲜的大苹果,笑道:“芳菲,你想不想吃?” 她脸色绯红,也像一只新鲜的苹果,用力点头。 “想的话,你也表演一个节目,你看,公主们都表演了,你也是公主。” 芳菲咬着手指,一个劲地摇头。 “父皇,她不是公主,她什么都不会……” “父皇,你看她流口水了……” 被成年人嘲笑还不懂得害羞,可是,被同龄的小孩子们嘲笑,芳菲涨红了脸,大脑门又皱成一个巴巴的核桃,似是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公主,而是一个专门被众人取笑的小玩物。 罗迦见她发窘,更是欢乐:“丑丫头,你也知道害羞了?” 她眼里涌出泪水,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头撞在前面的巴沙木上,跌倒在地,边哭边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第52节:小太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宫女们也忍俊不禁。\\ “母妃,她跑了……” “那个小乞丐跑啦……” “你看她走路好奇怪,一点也没有仪态,乱跑,像一个野丫头……” 妃嫔们都忍不住了,每一次见到芳菲,都觉得一次比一次差劲,她身上哪里有半点公主的范儿?难道以前在皇宫里就没有任何人教过她?就算如此,在北国这些日子,女官难道也没有教过她? 林贤妃也盯着那个摔倒的孩子,眼神里露出一丝狠毒之色,却很快掩饰住了,心里也十分好奇,这个丫头是怎么溜出来的?难道女官并未监管她? “父皇……咦,父皇,父皇要去干嘛?” 众目睽睽之下,罗迦笑着大步走过去,抱起俯身跌倒在地的小女孩,如一头俯冲过猛的小猪仔,抱着巴沙木只是哭泣。 “丑东西,别哭啦,今天大家都这么欢乐,你为什么要哭?” 她固执地抱着树干,只是抽泣。罗迦强行扭过她的头,但见她满脸泥污,额头上恪出血来,肿起老大一块包,微微皱眉:“来人,快拿药来,给芳菲公主包扎好。” 妃嫔们甚是意外,就连一干王子公主也愣住了,这是什么待遇?就连他们摔倒,父皇也从未亲自这样慈爱搀扶,当然,事实上他们被保护得很好,也从未这样摔得头破血流过。 这一次,父皇才终于像一个“父亲”了,却令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这是赛马会,为了防止孩子们受伤,早已准备好了药物。两名宫女跑上来,拿了药就熟练地替芳菲擦洗面容。都是点小伤,很快处理好了。芳菲待要再哭,罗迦抱了她挨着自己坐下,这时,只见太子走过来,非常好奇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孩子,手一伸开,一只红苹果出现在她的眼前:“别哭了,吃苹果吧。” 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英俊的太子,他个子相对于她,是高高的,形成一种大孩子的震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 第53节:小太子2 罗迦好生意外,又笑起来,十分欣慰。是那些大臣教导他的要仁义治天下?而这,正是罗迦欣赏的,他本人雄才大略,但对于自己的继承人,却是要他抱着宽容的态度,唯有如此,自己百年之后,才能真正善待自己的弟弟们。 芳菲却不敢接,直到罗迦开口:“小东西,给你东西,你怎不敢吃了?” 芳菲这才接过苹果,太子呵呵笑起来:“父皇,她是谁啊?” “她么?她是你们新的小妹妹,是新来的公主。” “以后,她也会跟我们一起玩耍么?” 罗迦一时没有回答,只微笑着,太子懂礼仪,立刻退了下去。 “来,小东西,这么多吃的,你喜欢吃就尽情吃……”他亲手将旁边桌子上的水果盘放在她面前,苹果、冻藏的雪梨、葡萄、西瓜……琳琅满目。 芳菲眼里露出光芒,完全忘记了哭泣,不停地大吃起来。她吃着吃着,忽然看到罗迦的目光,看到他伸手不经意地将自己额头上的乱发拨开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是小芳菲这些日子来,得到的第一次温情。她软乎乎的小胳膊伸出,抱住罗迦的脖子,忽然在他面上亲一下:“父皇,你真好。” 罗迦哈哈大笑,这亲吻还带着苹果的甜蜜的芬芳。亲完,又大口大口地吃苹果,好像天地之间,这只苹果是最最重要的。他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刻的恻隐之心,怜悯弱者,是人与生俱来的天性之一。也许,是自己周围的人儿都太美太优秀了,就她太丑太可怜了,所以忍不住突然发了一点小小的善心?又或许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那个小小的“人体火炉”带来的温暖? 他面色不改,只是声音换了方向:“女官呢?” 这时,女官才跌跌撞撞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孩子是偷偷跑出去的,她就像一个妖孽,趁着宫女们外出看热闹,看守稍稍放松,她就跑了。这一次,她却再也不敢狡辩了,再狡辩就是公然抗旨,她还是清楚罗迦的性子的。 第54节:真正的公主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罗迦淡淡道:“你能有什么罪?下去吧。” 女官好生意外,罗迦却已经下了新的命令:“换新女官教导芳菲公主,起居饮食不得有误。” 新女官和几名宫女上前听命,一切排场,形如公主。众人这才明白,罗迦,他称呼的是“芳菲公主”而非“她”了。 这才意识到,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丫头,真的是公主。 林贤妃看着自己被冷落在一旁的儿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看看主动去给了个苹果的太子。他在显示自己的仁慈?这么小,就懂得在父皇面前做戏了,以后还了得?再看三王子,他狠狠地盯着芳菲,满脸怒气。林贤妃见罗迦的目光不经意地瞟过儿子的面孔,微微皱了皱眉。罗迦希望孩子们都是天使,他不喜欢看到这样。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又无法让固执的娇子收敛,忽然灵机一动,立刻满面堆欢:“恭喜陛下,来,大家都见过小公主,见过你们新来的小姐姐……” 小太子上前一步,大声说:“芳菲妹妹,我送一个礼物给你。” 那是一只小小的金锁片。芳菲看着精致,却不敢要,警惕地看着他。罗迦眉开眼笑地替她收下。教她:“还不快谢谢太子哥哥?” “谢谢太子哥哥。” 孩子们虽然都不愿意,但妃嫔们却都是能看眼色的,见此,立刻要孩子们跟芳菲一一打招呼。 从未有过的华丽的小房间。 芳菲看着自己身上无与伦比的白纱衣服,轻薄柔软,像窗外的月光。脚上彩色的华丽小靴子踏上玫红色的柔软的地毯,仿佛踩在云端。 她的手怯生生地拉着那双温暖的大手:“父皇,这是我的房间吗?” “对,我的公主。芳菲,今后你要像真正的公主一样生活。” 柔和的烛光下,罗迦抱起小小的孩子放在玫红色的大椅子上,她衣服上长长的蕾丝花边垂下来,软软地拂在他的手上。 第55节:神喜欢干净的女孩 “父皇,真是我的房间么?” “对,是你一个人的。\\” “我能在这里住多久?” 罗迦一愣,想不到她会这样问。 她小心翼翼:“我见过新雅公主和洁雅公主的房间,都没这个好。父皇,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个小脑袋里为什么装满了如此多的警惕?他记起这是一个“扫帚星”,在大燕国,一直是宫女的待遇。公主的身份什么都没带给她,唯一的,倒是灾难来临时,让她成为祭品? 久违的恻隐之心又冒出来,他伸出手抚摸她软软的脸庞,柔声说:“芳菲,不用怀疑,你将去到一个比这更华丽优美的地方。” 她天真地抱住他的脖子:“父皇,你待我真好。” 罗迦有一片刻的错愕,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忽然想起那些发病的夜晚,她的温暖。他摸摸她的大脑门,语气慎重:“芳菲,你愿意住在低贱的屋子里干粗活,活到80岁;还是穿着雪白的纱衣像公主一样……长大?”他本想说“像公主一样活到18岁”,却临时改了口。 当然是穿美丽的纱衣,她想也不想,不加思索地回答。 “芳菲,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孩子仰着头,不明白父皇是什么意思。 “我的芳菲,你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以后就不能反悔。” 为什么自己要反悔? “芳菲,除了神,你以后不能跟任何男子讲一句话。” “父皇也是男子呀。” “不,父皇不是……”罗迦想想这话不对,自己先笑起来,拍着她的脑门,“父皇和女儿之间,是没有性别的,知道不?” 她疑惑地摇头,一点也不明白。 罗迦走到门口,关上门,才发现暗处的阴影,那是他亲生的几个女儿,他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儿踮着脚尖,满脸不可置信:“父皇,您为什么更爱她?” 他笑起来,一把抱起女儿,抚摸她满脸的委屈:“父皇只爱你们。你们才是我的女儿。” “不,您好爱她。您说她也是公主。” “她是俘虏。” “俘虏为什么住这样好的房间?” “因为那是献给神的祭品,神喜欢干净的女孩。” 第56节:自己选择的命运 “我也很干净啊,神为什么不喜欢我?” 罗迦面色一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拍拍女儿的头,不再解答女儿的疑惑,柔声说:“乖,回去吧。” 芳菲悄悄靠在门边,听着众人的声音,完全不明白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因为神,自己能穿得漂亮,吃得饱饱,岂不是很好? 她回头看看这间屋子,又觉得不真实——太漂亮了,太像梦了,就算是孩子,也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门再次被推开,她欣喜地跑过去抱着罗迦的双腿,他是这里唯一的熟人和亲人:“父皇,你又来看我?” 罗迦暗叹一声,也不知道今夜自己为何一再爱心泛滥,忽然再一次地问:“芳菲,不住这里行不行?” 她十分好奇:“去哪里?” “去御膳房帮厨娘干活。” “那,还有漂亮衣服穿么?也能住这样的屋子么?” “不!不能!到了御膳房,你就只能伺候其他的王子、公主们,做一个小奴隶。” “那,我还是呆在这里,好不好?” 罗迦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不是嘛! 芳菲的待遇很快传到了大燕国其他女俘的耳里,尤其是洁雅和新雅,简直不敢相信,当她们的脚步踏上这间掩映在鲜花丛中的美丽公室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芳菲坐在秋千架上,看到姐姐们,举着手里的大苹果就跳下来跑过去。她这些日子,每天都是一个人,既不像其他公主那样每天要去晨昏定省,请安问好,也没有任何其他人来看她。除了服侍她的几名公主,她完全无法接触到其他任何人。她大声喊:“三公主、六公主……”她提着长长的裙子花边,像以往一样向她们行屈膝礼。 新雅拉住她的手:“芳菲,你现在才是公主……” 话音未落,一个冷厉的声音响在身后:“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二人急忙跪下,女官面色如冰:“宫里尊卑有别,你们是低等的女嫔,芳菲是公主,你们难道不知道起码的礼仪?” 第57节:两个神 “奴婢,奴婢……” “退下。*小*说*网” 洁雅、新雅仓促退下,芳菲看着姐姐们眼里悲哀的一瞥,仰起脸,很是不解:“她们也是公主,是真正的公主。” “她们不是,你才是!” “不,她们才是公主!” 女官面对芳菲时,神色就恭敬多了,还是保持着尊敬,但语气却更加严厉了:“公主,你再也不许和这些低贱的女俘来往。” “为什么?” “因为神的孩子,要保持绝对的纯洁。” 芳菲失望地看过去,姐姐们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小心灵里慢慢明白,自己被隔离成了一方独立的天空,父皇,他不许自己见到任何一个熟识的人。 女官的声音十分平板,单调,那是在宫里生活了许多年养成的精密的冷漠:“公主,您该学习了。” 芳菲嘟囔着,皇宫里有一个大的图书馆。她要看的是满屋子的关于神灵的书籍,那是北国光荣传统的由来。可是,她连字都还不认识,女官必须从最基本的开始训导,所以督促得非常紧,很少让她自有玩乐。 女官先向她介绍北国所信奉的神。北国所信奉的第一神是纵目神,也是他们的土神。 纵目神被供奉在纵目神庙,也是北国的发迹之神。传说几百年前,北国第一任国王在穷途末路时得到纵目神的帮助,打败敌人。他便向纵目神许诺,每18年向他敬献一名最美丽的圣处女公主。罗迦登基后,因为不忍看自己的姐妹女儿被活活烧死,便多次提出废除这个习俗。但是却遭到大祭司的强烈反对。大祭司联合北国的巫师们,举行了强烈的抗议。罗迦当时虽然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国王和大祭司的裂痕却越来越深。为了修补这种裂痕,罗迦在臣僚的劝说下,做出了妥协。 此外,北国更重要的信奉是道教,位于北武当山的道观,对他们的影响非同小可。尤其是罗迦,对道家颇有研究,跟道观的长老也很熟悉,他内心深处,固执地认为这才是正统的神灵,但是,难以一时改变大臣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好在北国有一个传统,他们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天下,为了怕后代子孙退化了战斗力,每一年的秋季开始,就要带着主要的皇室成员和文武大臣,来回跋涉千里,到北武当山度假,到第二年春天才开始返回,当做长途的拉练。这个时候,就算是王妃公主,都必须骑马,就算是罗迦也不许乘马车,以保持马背上英挺的姿态。 ps:今日还要更新3节,我正在码字,码好了马上传上来,嘻嘻。大家记得投票哈,留言哈,公主很快要长大了…… 第58节:芳菲的课程 芳菲听着这些天书般的介绍,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吃得太饱,所以很快瞌睡就来了,眼睛半眯着,昏昏欲睡,只看到女官的嘴巴一张一合。 新担任她的女官叫颦颦女官,也是个四十来岁的刻板中年妇人,终年穿着灰黑色的袍子,仿佛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但是和前任女官不同的是,她已经明白,这孩子真的是替代“公主”——她们这种职位的人,对纵目神保持着一种超乎异常的虔诚,尤其如此,对待芳菲的态度就彻底恭敬起来。 她见小孩子态度不耐烦,不停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就说:“公主,请保持您的坐姿。” 芳菲不得不稳稳地坐好,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桌上的一盘糕点上。 “来人……”女官依旧是平板的声音。两名宫女应声进来,撤走了所有的糕点。 “以后,一日三餐,只能准备大量的水果,所有糕点,肉食类,都尽量精简。” “是。” 芳菲尖叫起来,本来天天学这学那都够无聊了,竟然还连糕点和烤肉都不许吃了,这样呆着有什么意思? “我要吃糕点,我要吃烤肉。” 女官依旧十分耐心:“神喜爱的是美丽苗条的女孩。” 芳菲怒瞪双眼,难道还要自己减肥? “神的女孩,要聪慧,美丽,善良,纯洁,公主,这些是您必须做到的。” 难道自己现在就不聪慧美丽么?芳菲昏昏欲睡,觉得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尽管她现在还不饿,但能吃糕点的欢乐,岂不是远远大过对着这个女人听天书? 夕阳西下。 芳菲走过开满鲜花的小径,前面,是一排红色的高墙。可是,那道暗红色的大门,终日都锁着,再也不开了。来来往往,除了女官和那几名宫女,没有任何人。 一转眼,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了。 第59节:大祸临头1 这一个多月以来,不止没有见到自己的“父皇”、新雅、洁雅公主,甚至,连其他外人都不曾见过。 每天陪伴她,不,是看守她的,都是那几名宫女和颦颦女官。这些人,仿佛都是一些木偶,土人,很少言笑,每天都阴沉着脸。 此时,芳菲已经上完了下午课,一个人跑出来,驻足,能听到高墙外面嘻嘻哈哈的声音,弹琴的声音,歌唱的欢乐……也不知是什么人在那里玩耍。一只鸟儿从头顶飞过。她咬着手指,无限向往,又看看自己身上华丽的纱裙,这才明白,以前在大燕国时,自由自在地奔跑,就算卑贱,就算吃穿都是下人的待遇,也远远胜过这种精致的囚禁。但是,她还小,表达不出来,压抑着,抱着头,看天边的夕阳。 粗疏的心里第一次滋生了一种可怕的悲凉和孤寂。她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冲向暗红色的大门,拼命地踮起脚尖拉那个古旧的铜环,可是,只有悠远的回声,没有任何的应答。 半晌,她哭得累了,两名宫女才上前架住她:“公主,到了晚课了。” “不,我不要晚课,我不念书……不喜欢……” 两名宫女架起她就走。 黑色的乌木大门一关,她的哭泣声立刻被淹没在浩瀚的书海里。一盏明亮的宫灯,并没让这间大屋子变得稍有生气,芳菲从书桌上站起来,跑几步,恐惧地看着身边层层叠叠的书架,仿佛影影绰绰的妖魔鬼怪。 四周那么静谧,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陪伴着这一屋子浩瀚的书馆。隐隐的,仿佛是什么声音。她尖叫一声“有鬼啊……”,她扑向门口,重重地推,重重地敲,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她喘息未定,原来是一本书没有放好,掉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提着宫灯,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第60节:大祸临头2 那本不小心掉下来的书,花花绿绿,原是一册彩色的卷轴,画上全是美女。\.小.说.网\芳菲很是好奇,也看不懂这些都是什么人,捡起来慢慢地翻,但见一个一个都很精致高雅,比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新雅和洁雅公主更加漂亮。 她看得聚精会神,可是,不一会儿,这卷册就翻完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昏昏欲睡…… 一股刺鼻的气味,浓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守候在外的两名宫女正在打瞌睡,闻得这股焦糊的味道,惊惧地大喊:“出什么事情了?” “是什么味道?” “不好,起火了,起火了……” “是谁这样慌慌张张的?” “啊,是太后来了,太后怎么来了?”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 门被打开,二人恐惧地看着左侧一角熊熊燃烧的大火,而在旁边,芳菲还在酣睡着,一点也没有被惊醒。可是,火势很快蔓延,她仿佛觉得了一种窒息的味道,睁开眼睛,看到冲天的火光,哇的一声尚未哭出来,已经闻得焦味——她的一缕头发已经被烧焦了,大有漫卷指势…… “救命啊,救命啊……” 鬼哭狼嚎的声音,这幽静美丽的后园,瞬间成了一片可怕的地狱…… 戒律堂。 被烧得半残的一堆经文,还有一个神主位牌,已经只剩下一小截,连上面的字都早已化为灰烬了。 众人的脸色比四周的乌木椅子更加漆黑。 芳菲跪在地上,浑身**的,是刚宫女为了救她泼在她身上的水,她的头发已经被烧掉大半,东一块西一块,如被狗啃过一般,脸上也是黑的,如灰堆里刚被扒拉出来的泥鳅。 她哆嗦着,看对面坐着的老太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太婆。老太婆十分干瘪,闭着眼睛,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只嘴角露出一丝深深的阴鸷。 第61节:大祸临头3 喜怒哀乐,只嘴角露出一丝深深的阴鸷。她手里拿着一颗念珠,旁边伺候着几名宫女。 女官颦颦也陪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奴婢该死,是奴婢看管不严冲撞了太后……” 原来,此人正是当今太后。芳菲抬头,只见她忽然睁开眼睛,冷冷的,仿佛是一把刀。她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去。 “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大家明日就要启程上路去北武当山,本宫要来告慰下祖先的神灵,没想到竟然被她烧毁,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众人跪成一排,丝毫也不敢狡辩。 “你们可知这是谁的令牌?”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太祖的令牌。你们该当何罪?” 颦颦女官一直叩头:“奴婢死罪,奴婢死罪,都怪奴婢疏忽没有看好公主……” “公主?”太后冷哼一声,“敌国的贱奴而已。竟然敢冲撞太祖的令牌,立刻拉下去斩了……” 众人深知这是死罪,虽然怕得要命也不敢有丝毫的求情。 “拉下去,把这个小贱人拉下去缢死;颦颦女官以下,每人责打两百棍……” 没有一个人敢求饶,两名宫女上前拖住芳菲。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救命啊……”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两名宫女停下脚步。芳菲如见了大救星,不停挣扎着哭喊:“父皇救我,父皇救我……” 罗迦面色铁青。半夜三更被这个消息扰醒赶来,他扫一眼满头如癞皮狗一般东一块西一块掉毛的芳菲,怒喝一声:“丑东西,你又出了什么乱子?” “皇儿,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野丫头?”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罗迦急忙向母亲请安。目光落在烧焦的太祖令牌上。这是一个副牌,除了主殿的祭祀外,书房里摆放着北国每一位祖先的令牌,只是个象征意义,并非主要祭祀的令牌。但被烧焦了,无论如何也是大罪。尤其是被太后知道了。 第62节:大祸临头4 如何也是大罪。尤其是被太后知道了。 “丑东西,说,你怎么烧着了这些东西?” 他声色俱厉,芳菲从未见他如此凶恶,吓得要哭,又不敢哭,手抹着眼睛,摸得满脸的乌七八糟。她根本说不清楚究竟是如何着火的。 “快说!不说就杀了你。” “我看到一卷美女画册……我睡着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 显然是她一个人呆在书房,打翻了灯。 罗迦怒道:“颦颦女官,你是怎么看管她的?”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这是晚课,是每晚必修的。门外一直有人守候……” 太后怒声道:“皇儿,你也太过了。若非想着临行前来告知祖宗一声,还不知道你竟然收养了这样一个敌国余孽。若是火势再大一点,蔓延开去,我岂不也要被她活活烧死?” “母后息怒,母后息怒。臣儿见您在静养,不敢来打扰,本来是打算上路后再告诉您的……” “既是如此,立刻杀了这个小贱人。” “这……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临行之前,开杀戮不祥……” 太后见儿子面露难色,更是愤怒:““非我族类必有异心。你看她这鬼样子,双目露出凶光,面目不善,分明就不是个善茬。这小贱奴明明就是心怀鬼胎,故意纵火,对太祖不敬。皇儿还跟她啰嗦什么?立刻拉出去处死。” 两名宫女架起她又要走,芳菲只顾恐惧地抹着眼泪,也不知道求饶,泪水沿着乌黑的脸庞冲刷,起了一道一道的印子。 罗迦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行动,上前一步,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太后转动着念珠,脸色越来越难看。 末了,罗迦退开一步,太后的脸色稍稍缓解,似乎在说,原来是这样!她压低了声音:“不行,就算是这样也不妥,这样一个污秽邪恶的小贱人,岂不是冒犯了大神?” 罗迦面露难色,声音也很低:“母后,朕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女儿……” 太后的脸色阴晴不定,这才勉强点点头:“也罢,将这个小贱奴拉下去。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就责打10棍。” 罗迦一瞪眼:“还不谢太后大恩?” 芳菲跪在地上,被女官按着,不停叩头:“谢太后,谢太后……” 她边哭边叩头,又怯生生地悄眼看父皇。是他,是他又救了自己一命。父皇真好啊,她忽然笑起来。 罗迦和太后都莫名其妙,太后问:“你笑什么?” 她说不出来,依旧感激地看着罗迦。 罗迦却一眼也没有看她,心里已经觉得有点厌恶,这个小东西,怎么就没有消停的时刻?他再次向太后请安:“母后,您早点歇息,明日还要上路。” 芳菲很想问问他们明日要去哪里,可是,一张口,就被颦颦女官掐了一下,她再也不敢多言,依旧跪伏在地,目送太后和父皇离开。 第二日,罗迦就率领一众皇族成员和王公大臣,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北武当山度假而去。芳菲被幽禁在园子里,从此花谢花开,再也没有见到过“父皇”一面。 第63节:命运1 转眼,又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这一日,皇宫里喜气洋洋,迎接着千里拉练归来的所有皇室成员。罗迦骑着高头大马,兴致勃勃,看着自己的臣民和这一方欣欣向荣的土地,不禁踌躇满志。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听取留守大臣的禀报。虽然很多要事都在路上和北武当山已经处理完毕,但是,回宫后,一些杂事还是多如牛毛。罗迦的这一次上朝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没日没夜看了大批奏折,第二天一早,他正要去歇息,却听大祭司求见。 大祭司就是主管纵目神庙的主宰,也是北国皇权之外的最强大力量。近百年来,几乎和皇权相生相克,互相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掣肘与平衡。 罗迦尽管已经疲倦不堪,却不得不接见他。 大祭司先向罗迦双手合什行了一礼:“陛下,祝愿您平安归来。” 罗迦也回礼:“大祭司有何要事?” “陛下,我占卜吉凶,这个春天,必须有圣处女公主进入神庙了。” 罗迦一怔,这才想起这档子事,也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起那个小肥猪,所谓的芳菲公主。 他淡淡道:“既是如此,你就带她走吧。” “多谢陛下。陛下英明。” 罗迦见他双目露出一种淡淡的胜利的喜悦,不禁很有几分不悦,仿佛自己又一次的妥协。尽管芳菲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孩子长成大姑娘,然后投入火里,心里很是非常不舒服。 他语气有些淡漠:“人就交给你了,所有一切,你自己安排。” “谢陛下。” 红色的庙门终于打开。 ……………………………………………………………………………… ps:今日网络有问题,一直无法更新章节。到现在才可以了,接下来一口气更6-7节,大家久等了,哈哈哈,抱歉,每人亲三下,乖哈:)))嘻嘻嘻;小孩子马上变成大人了,今天就是大人了 第64节:命运2 满天的阳光洒下来,绚烂,多彩,却令人的眼睛微微睁不开。外面的花香,外面的树林,其实,和里面一样,只是因为隔了一道墙,就一切迥异。 她被前所未有的精心打扮,一身雪白的纱衣,就连手上也戴着雪白的手套。浑身上下都经过了几天沐浴香汤的洗礼,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香。她惊异于自己如此华丽的衣服,却没有丝毫的喜悦——直觉里,穿得如此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 芳菲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近一年的时间里,她还是第一次踏出这个地方。 啊,自由的气息,多好。 她忽然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女官跌跌撞撞地追上来,大声喊:“公主,公主……” 她并不回答,如无头的苍蝇,转身就跑,一定要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自己。 “公主,公主……站住,你快站住……” 她如离弦之箭,又如一只灵敏的小老鼠,仓皇间,不停看着周围的环境,辨别着方向,如何才能跑出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逃跑,那是一种本能,一种本能的潜意识,一定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越是美丽的地方,越是可怕。 前面是一片树林,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树林,她完全不知道该通往任何地方。一扭头,便冲过去,想先躲起来。她奔跑得太迅疾,头撞在一个坚硬的石头上,碰得生疼——她惊叫一声抬起头,并非石头,而是两个高大的男子。 他们面无表情,长长的头发,穿着很奇怪的蓑衣,包裹着奇异的帕子——不是,并非这宫里的人。怎么会有男子公然走进了这里? 她自然不知道这个规矩,却听得冷冷的声音,这声音是麻木的,毫无表情:“伟大的神,我们是来接公主的。” 她忽然明白,自己要被这些可怕的人带走。 她急忙往后退,一直退。 “公主,请走吧。” “不……不……” 第65节:命运3 几名宫女追来,见到两个神职人员,松了口气,先向他们行礼:“公主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神人看着这个不停挣扎的女孩子,心里微微不悦,真不知是怎么培养的,怎么还有如此不温顺的女孩子?以前的都是纯洁小鸽子一般的温顺羔羊,现在算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子,难道是真的公主? 颦颦女官气喘吁吁地,本是要庆幸交出了这个大麻烦,但是见到二人不悦,急忙说:“公主,快快听话,你会去到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不,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见父皇,父皇,救我,父皇……” 二人原本在犹豫,听到“父皇”二字,再无丝毫的疑惑,立即肃然说:“公主,请吧……” 二人架起芳菲就走,远远地,颦颦女官们听到拼命的挣扎和辱骂声,一个个心惊胆颤,这样的一个女孩,献给神,不知会不会彻底激怒大神? 以她的叛乱的灵魂,估计神也无法安心享用? 可是,这已经不是她们担心的事情了。 迷迷糊糊里,仿佛坐了船,过了一条河,芳菲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高大雄伟的神庙。 大祭司从神殿里走出来,只见庙门口站着一位白纱笼头的女孩,在她身后,一左一右,正是那两名神职人员和两名侍女。他大喜过望,双手合什:“感谢我英明的北皇陛下。万能的纵目神,您的祭品,终于重新到来。” 这是北国的习俗,只要看到白衣白纱的女子被送到这里,便是标志着她们已经被献给纵目神了。此后,她们的命运便是养在寂寥神殿,直到她们年满18岁,奔向那把熊熊燃烧的美丽火焰,升向天堂,从此匍匐在大神脚下,求他继续保佑北国的繁荣昌盛。 面纱遮挡了眼睛,一路跌跌撞撞,待两名侍女搀扶的手一离开,芳菲再也忍不住,悄然伸手揭开面纱,眼睛能视物,便吓得后退一步。 第66节:白纱裙和大神像 面前的大祭司,胸前挂着层层叠叠的各种动物尸骨打磨成的项链,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面上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各种刀痕纹痕,老疤叠着新疤——这是祭司之美,他们以奉行这样的自残,在难以忍受的痛楚甚至晕厥中,灵魂才能够迅速飞升,在一刹那间的强烈**里接近大神。 芳菲欣赏不来这种美,以为见了鬼,扭身就跑。 两名侍女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她吓得大哭起来:“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大祭司走到她面前:“我的公主,您的命运和大神同在,进来吧,开始您光荣的天堂之路。” 芳菲还要挣扎,已经被半拖半拉带进了神殿,巨大的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她的世界里,便只剩下里面阴森森的鳞次栉比的神像。 ————————————————…………………………………… ps:接下来,便是小孩子长大后的情节了。本书,大家看到后来,也许会发现一些奇妙的情节和我以前的书中的人物有所联系。当然,你们得往下看,才知道是谁,是什么,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写这文,就是因为我对以前的某些人物的结局和发展不太满意,所以,想要更进一步的发掘和发现。 给大家先普及一下,这里所说的——北国,便是指历史上的北魏。历史上曾诞生过很伟大的两个人物。当然,这两个伟大的人物,我们后文里也会一一交代,详细描写,大家放心看就是了。 还有,这书有点长,大家要耐心点哈,反正色大叔每天不间断更新就是了。 …………………………………… 这几天还会大力更新,呵呵呵:))) 大家要记得投票支持色大叔哈:)))嘻嘻嘻 也要留言,对人物发表看法:))))】 对了,要加入读者群的,请记得qq群号哈:89645223——加的注明;色大叔 接下来,是新的一卷,就是芳菲长大的事情:)) 第67节:从天而降的王子 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树缝里透下来,绿色的青草如最柔软的丝绒,成排的柳枝沿着护城河一字摆开,温情脉脉地抚慰着这片神圣而寂寥的土地。 “扑通”一声,一个人仿佛从天而降,落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哎哟”一声,正要翻身爬起来,头上已经罩下一只网——网不大不小,正好将他的头盖住,像落入陷阱的野猪。 他一挣扎,才发现这网很小,并非狩猎的,而且非常精细,里面还有一只蝴蝶在扑棱着翅膀,嘤嘤嗡嗡,一些细小的粉尘便纷纷落在他的脸上。 “啊啾……”他打了个喷嚏,鼻子痒痒的,泪水都差点掉下来,十分狼狈。他的目光一转,对上一个大脑门,一双放大的玲珑的眼睛,身上带着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好奇地看着这个一身雪白纱衫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垂在腰后,如一道闪闪发亮的小瀑布。 少女先开口,那么好奇:“你为什么要哭?” “你说我在哭?”他一把揭掉罩在自己头上的网兜,蝴蝶一下飞了出去,他恼羞成怒,“你说谁?谁在哭?” “可不就是你嘛。你看,眼泪都还在……” 少年气急败坏,果然,一摸脸上还有泪痕,这是刚才蝴蝶煽动花粉进入了眼睛里,引起的过敏,可是,自己的确在“哭”。他分辨不清楚,只好支吾道:“你干嘛抓我?” “抱歉,我是要抓蝴蝶……没想到……”网住了一条大鱼,少女赶紧松开扑蝴蝶的网兜,捂着嘴巴偷偷地笑。网兜是用一种彩色的丝线做成的,已经被少年扯坏了,一半掉在了地上,她手里只剩下一截青绿的翠竹竿子。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穿一身金色的袍子,腰上悬一把金色的宝剑,珍珠宝络,流光溢彩,仿佛他是图画上走出来的王子。许多年,这里从未见过外人,她好奇追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第68节:北国最美丽的女孩子 少年一来就被网住,没好气:“我从天而降。” “不,你也许是从护城河里翻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观察过许多次那里的位置。” 少年笑起来:“莫非你想从这里翻出去?” 少女猛地点头。她大脑门,大眼睛,面庞莹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因为那身皎洁素净的白纱衣,整个人仿佛是透明的。她说不上怎么美丽,却那么奇特,少年看得呆了,好一会儿才大声问:“你是谁?” “芳菲,我叫芳菲。你又是谁。” “我是柔然国的安特烈王子。” “柔然国?就是北国的姻亲国?” “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哈,你还看书?看的什么书?对,我母后就是北皇陛下的亲姐姐。” 北皇陛下?芳菲眼前闪过那张可怕的面孔,手情不自禁地摸摸脑门,对那个“父皇”的记忆,完全停留在一次次的头破血流里,当然,还有偶尔的温情,给予苹果,拥抱自己的温存。 安特烈整整衣装,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精神,非常英俊。他额前有一缕稍稍凌乱的头发,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但他一伸手就拂开了。芳菲盯着他奇怪的头发,觉得那么好看,见他拂开,有点惋惜,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头发的人。难道,柔然国的人,头发都是这样的么? “你偷偷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北国最美丽的女孩子总是养在神殿里……”他眨眨眼睛,无限向往,那是一种少年人的纯洁的追求,躁动的向往,充满了理想主义:“我的父皇母后,每天都要催促我定亲。但是,那些女孩子,我都知道,都很庸俗,我不喜欢她们。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我希望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找到这个世间最漂亮的姑娘,和她携手一生……” 第69节:少女和红宝石 芳菲专注地听着他的话,仿佛他在讲一件津津有味的故事。\_ _\ 他看着她的目光,忽然表示疑惑:“芳菲,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需要懂么?她笑盈盈的,这么多年,只要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话,就会觉得很高兴,谁管他在说些什么呢? “这一次,我随使节团来北国。一路上,都是些闷人的家伙,这些老家伙又枯燥又无趣,整天讲些大道理,我好不容易才甩开了那些讨厌的家伙,一个人偷偷前来,芳菲,你在这里这么久了,你知道最美丽的女孩在哪里吗?快点带我去看看,我很想认识她……” “你已经认识了。” 芳菲指着自己的脑门。 安特烈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你?”。 “我难道不是?” 安特烈哈哈大笑起来:“芳菲,你别开玩笑了,我是很慎重其事地在问你问题。” 芳菲大睁了眼睛,仿佛他是一个根本不可理喻之人。 安特烈很是急切,慢慢地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芳菲,你若告诉我,我就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他上下打量芳菲,见她一身白纱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饰物,就解下自己胸前的一条项链,金链子上系着一只红色的宝石,“你见过这样好的宝石没有?” 这样的粉红,毫无杂质,近距离下,仿佛能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幻觉的红色世界——明明是透明的,却仿佛有无数的生机游动。好的宝石,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芳菲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在大燕的时候,第一次进入老燕王的房间里见过的那两颗宝石,一红一蓝。记忆已经模糊了,也分不清,跟现在相比,哪个更好。 别说宝石,她在神庙的这些年,除了大祭司身上各种可怕的骨骼项链,从未见过任何饰物。她好奇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那个璀璨夺目的东西,安特烈却狡黠地缩回手,“你告诉我,这颗宝石就是你的。” 第70节:林中精灵 芳菲摇摇头:“那我就没法帮你了。” 安特烈心有不甘:“我就不相信,我自己就找不到那个美丽姑娘,我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好,那你去找吧。” “芳菲,你连宝石也不要了?”他目光转动,“是不是她比你美丽很多,你故意不告诉我?” 她依旧摇头,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安特烈忽然觉得很奇怪,他从没见过这么明亮,这么幽深的眼睛,大大的,沉静的,如最最上等的宝石,墨绿中透着一种淡淡的蓝。此时,一缕太阳从树梢的缝隙里照射下来,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白。眸漆黑,衣胜雪,有一瞬间,他觉得心砰砰的跳,从未有过的激动,却又不知是为何。明明这个女孩子,并不多么漂亮,但为何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惊人的美丽? 他忽然问:“芳菲,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么?” 芳菲仔细地沉思,不知该怎么回答。 安特烈看出,她似乎很少和外人交谈,尤其是和外界的男子,所以,少女的身上,既没有娇羞,也没有造作,而是非常的自然,就如平素的一种思考。 他继续追问:“芳菲,你到底是谁?” “不!我不知道!” “难道你竟然不知道自己谁?”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挥挥手:“安特烈,祝你好远。” 她说完这话,拿了被撕烂的捕捉蝴蝶的网兜转身就走。那一抹雪白的背影很快走向了密密匝匝的树林,在她身边,是绚烂盛开的野花。可是,这五颜六色的野花,这苍翠青绿的草地,这幽静阴凉的丛林——这一片白,就显得尤其的素洁,她整个人融入期间,仿佛是这里出没的一个精灵。 “芳菲,芳菲……”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那个精灵般的少女忽然不见了,白色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就如一抹轻烟散去,刹时渺无踪迹。 ps:今日白天会大量更新;大家可以不时刷新,查看最新章节。 第71节:中毒1 太阳慢慢地往正中的天空游走。/b/一步一步,能看到林中的桉树的大叶子,迎着它的方向,慢慢地摇曳,仿佛要跟着这无限壮丽的,柔和的春晖,慢慢地舞动。 四周静悄悄的,安特烈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人。 一些小动物徜徉其间,美丽的梅花鹿、奔跑的羚羊,小小的猴子,一些他叫也叫不出名字的……这些小动物并不怕人,见到他,都好奇地张望,仿佛他才是一个闯进来被动物们观赏的“珍稀动物”。 安特烈按着腰间的宝剑,他本是打猎的好手,正盘算着这些猎物,要猎获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但生平第一次,不想打猎——在这里,人和动物,那么和谐。它们只是好奇地看着自己,彼此,谁都不是彼此的猎物,就是朋友。 “芳菲,芳菲……”他张嘴,叫了两声,忽然住口。 一阵风吹来,林间一声奇怪的响声,他手心里慢慢的浸染了微微的汗水,忽然才想起这是一片禁忌之地——是北国的神庙,是不许任何外人闯进来的。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可就麻烦了。 但是,这点小小的敬畏丝毫也阻挡不了他去寻找梦中最美丽女子的急切,少年的情怀,正是人生中最浪漫的时刻。他忽然停下脚步,远远地,露出一角树丛掩映的尖顶,那是一种奇怪的瓦灰色,显得分外端庄肃穆。 那里,一定就是真正的神庙了,最美丽的女孩,一定就住在里面。 但还隔着一片大大的树林,他加快了脚步,想马上穿出去。树林十分幽深,野草十分茂盛,想必是多年无人行走。安特烈抽出腰间宝剑扒拉着草丛探开一条路,走着走着,草丛一摇荡,他一声惨叫,忽然跳起来,瞬间的刺疼之后,麻木很快袭来,他眼前发黑,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后,一条翠绿色的小蛇飞速地钻进草丛。阳春三月,万物复苏,蛇也开始出来活动了。而这种蛇,正是最毒的一种,是有名的竹叶青。 第72节:中毒2 模糊的意识里,还有最后的灵性,长大嘴巴,大声地呼救:“救命,救命……芳菲快救我……” 迷糊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靠近。她摇曳着身子,纱裙在春风里形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就如迎风盛开的一朵莲花。 “芳菲……芳菲,救我……”他十分欣喜,嘴唇已经迅速变成一种紫黑色,手软弱地抬到中途又掉了下去:“救我,救我……” “不行,这里不能救男子。要是大祭司知道,你就死定了。” “我是王子,是安特烈王子……” “罗迦说了,这里不许任何男子出现,就算是王子也不行……” “芳菲,你见死不救,你……” 芳菲皱着眉头,转身就走。 安特烈见她果真转身就走,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一个劲地乱抓,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很快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金色的阳光照在那道黑色小瀑布般的长发上,闪闪发亮,如流光溢彩的一匹锦缎。安特烈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如一张沉静的画,只能看到一个美好的背影。但从侧面看,能看到她面前摊着一本大大的书,少女一只素洁的手伸出,放在桌上,聚精会神地正在翻阅。 “芳菲,是你么?” 他坐起来,挥挥手,四肢的麻木和疼痛已经去掉。他欣喜若狂:“芳菲,是你救了我?” 她微微一笑。 “你在看什么书?” 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一声:“我在找医治蛇毒的第33种方法。” 安特烈不可思议:“有这么多?” “书上说一共有399种,但我只会32种。” “你是女巫师?” “不是。我只是看书上学会的。” 安特烈觉得有点怪怪的,手一伸,抓到一些青草,自己浑身的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原来,不是睡在**,而是睡在地上,一片草地上。金色的华丽衣裳已经浸染了青草的汁水,他看看芳菲,奇异的对比,自己那么狼狈,她那么干净,仿佛永远也不会沾染任何尘埃。 第73节:中毒3 “芳菲,我受伤了也,你为什么不带我进屋子休息?” “屋子?这里不好么?” 草地上软绵绵的,阳光懒洋洋的,也说不上什么不好。他放眼望去,这才发现绿色的草地上,密密麻麻地摆了几十本厚厚的医书,不止是北国、柔然国、大燕国文字,还有许多古怪的文字是他见所未见的。 “这些书,你都看过?” “我看过的书比这多得多。” “天啦,那你怎有时间玩耍?我一看到书就头疼。我父皇请了好多博学的大儒教导我,但是,我每次看到这些古板的老头子,就只想马上溜出去,再也不会皇宫了……” “哦?你是想溜出皇宫就能溜出去么?没人管你?” 他狡黠地一笑:“我会乔装打扮。” 她的又大又黑的眼珠子微微转动,轻轻的,浓密的睫毛微微煽动,像春风吹过湖水,亲切而温柔,却又带了点小小的急迫。 “芳菲,你喜欢看书么?” “我看到书也头疼,可是大祭司命令我必须看书。他说我的生命里只能有两件事:看书,睡觉。就连闲逛也只能偷偷的。” “天啦,这是什么生活?要是我,早就闷死了。大祭司,他凭什么要这样约束你?” 她眨眨眼睛,“幸好今天大祭司不在,否则,他便会把你绑起来,放在石槽里,挖了你的心……” 安特烈不以为然:“我父皇说,北国是个野蛮的国家,只有他们还保留着大祭司,我们信奉道教,道教是不杀人的,你知道道教么?” “那是北武当山么?” “北武当山是北国的地盘。” 他忽然转为兴奋,“你说大祭司不在?他去了哪里?多久才回来?最美丽的姑娘藏在哪里?” 芳菲摇头,大脑门上满是笑意:“我不告诉你。” 安特烈站起来,双眼发亮:“没关系,我自己去找。” 芳菲没有阻止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看自己手里大大的书本。 ps:了解剧情和准确更新时间,请加入读者群:89645223 第74节:罗迦大怒1 他走几步,又停下,解下自己身上的项链走过来,递给她:“虽然你不告诉我,这项链也给你,权作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芳菲接过项链,盯着红宝石看了几眼,那样的红色,璀璨在眼前,闪闪夺目。她没有拒绝,拿起,就好奇地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低头看一眼,觉得很奇怪,又取下来拿在手上。 安特烈看着她的举止,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仿佛这个女孩子,自来不懂得任何外界的事情,与世隔绝,她,只属于这一片丛林。 这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忽然又坐下来,只怔怔地看她,看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的头上,旁若无人,依旧翻阅她那本大大的书。 静谧。无限的静谧。 空气里流动着夕阳,流动着黄昏,流动着春日的花粉飘散的美好的味道,安特烈就那样坐着,目光完全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看一幅会动的画。他奇怪于自己这样的心情,也觉得那么自然,头一歪,忽然咕咚一声,又栽倒在地。 “你是蛇毒尚未全部清除,没事,休养一下就好了。” 他抱着头坐起来,眉眼有些扭曲:“芳菲,快给我再服药,我头好疼。” “不用服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我去哪里休息?总不能就在这里吧?” “你只能在这里。” 她已经站了起来,抱着自己厚厚的书本。 “不,芳菲,你至少可以带我去你的房间歇一会儿。” 安特烈说话时,她已经在走路了。 “喂,你有没有同情心?我是伤者耶……喂,芳菲……”他想站起来追上去,但目中晕眩得厉害,刚刚站起来走动那一次,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没良心的芳菲……” 他再抬头时,芳菲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护城河这面的城堡乱成一团,柔然国的侍卫们汇聚在河边,大叫大嚷。却被北国的看守侍卫所阻止。双方激烈冲突,几乎快打起来。 “快,我们要去寻找我们的王子,怕他出了危险。” “不行,未经陛下和大祭司许可,谁也不许进出这里。” 第75节:罗迦大怒2 安特烈的侍卫长怒了:“他是我们的王子,若是王子失踪了,你担当得起么?” 守卫反唇相讥:“是王子,难道不懂我国的规矩?他擅闯,已经是有罪了……” 这条河是通往神庙的唯一通道,几百年来,是第一禁地,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o(n_n)o~~o(n_n)o~~ 侍卫长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心急如焚,不停地在河岸走来走去。他负责保护王子殿下的安全,此行肩负着重要的责任,谁知刚一到达,王子就失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颗头颅,怎么能保得住? 黄昏。一匹浑身红色长毛的骏马如一阵风疾驰而来,侍卫们认出这是北皇陛下的照夜狮子马,立刻跪成两列:“参见陛下。” 罗迦眉头深锁:“安特烈王子在哪里?” 侍卫长满面惧色:“王子他,在护城河边失踪了……” 罗迦大怒:“诺大一个人,怎会失踪?你们在干什么?” 侍卫长再次跪下:“陛下息怒,王子他,王子他……” “快说,再吞吞吐吐,朕立即杀了你。” “王子他听说神庙有北国最美丽的姑娘,不顾劝阻,趁大家不备,抢了一条船,悄悄潜入了神庙……” 罗迦面色大变,神庙大禁,安特烈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他什么时候去的?” “昨日。” 昨日?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在神庙里呆了一夜了?和谁在一起?罗迦越想越怕,这小子年少气盛,无所顾忌,再不阻止,就要犯下大罪了。到时,别说他是王子,就算是天王老子,大祭司也饶恕不了他。 他一挥手:“快去捉回来。” “是。” 侍卫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河边的柳荫下,一艘小船立刻驶近,摆渡的老渔夫老眼昏花,手交叉放在胸口,冲岸上喊:“我的王,请让我为您效命。” 罗迦不假思索就跳上船,怒气冲冲地要亲自去将那个闯祸的王子抓出来。 第76节:暧昧的月色 月亮从林中高高的树上洒下来,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种柔白的光辉里。安特烈躺在草地上,这是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从树梢的末端看上去,能看到远处隐隐的山脉。那是北国最高的山,月色的光辉驱除了黑夜,一直升到山脉的顶端,然后停下,如一个多情的少女,柔柔地看着大地。 他伸手,旁边是不知名的果子,朦胧的月光下只能看着温润地带一点微微的红。他放在嘴边咬一口,清甜扑鼻。 林间有一只杜鹃的叫声,轻轻的啼叫,很快又湮没了。他看到,一个长长的身影,在前面停下,无声无息,仿佛来无影去无踪的精灵。他兴奋起来:“芳菲,芳菲,快过来……” 他看见她一身白色纱衣走过来,手比晚风里轻轻摇摆的柔枝更加灵活。乌黑的头发自由的垂下,也仿佛有很多触手的柔枝,多情地摇曳。 “芳菲,这里叫什么名字?” “静修林。” “只有你一个人么?” “其他人都无法进来。他们都找不到。”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谁都不再说话了。安特烈本是个非常活泼也善谈的人,但是,在这个少女面前,总是被一种沉静的力量所笼罩,不能开口,心里有股陌生的甜蜜,仿佛一开口,这甜蜜就会消散。 “安特烈,外面的世界,好玩么?” 她开口,声音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好玩,很好玩。芳菲,难道你从来就没见到过外面的世界?” 她慢慢地,想了一会儿:“以前是见过的,后来,后来许久也没有见过了。”多久了?六年?七年?还是八年?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和这月色一样,朦胧着,暧昧着。 那是一种幽幽的语气,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压抑和愤怒,像是不甘不愿,安特烈忽然来了强烈的好奇和兴趣:“芳菲,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不可以离开么?” 第78节:她呀,她是谁? 黄昏的残阳照得一地春草生晖。\\ 芳菲坐在高高的石凳上看对面巨大的棕榈树,树上已经有了花苞,过不了几天,就会开满黄色的小花,也预示着北国的狂欢节到了。每当棕榈树开花的季节,北国举国放假七天,大祭司会举行盛大的祭祀,祈祷这一年的风调雨顺。 也就是说,大祭司就快要回来了。 她不知道大祭司这次为何离开了那么久,以前,他从未这样长时间的出去。但是,狂欢节,他是肯定会回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微微咬着嘴唇,想起那个奇怪的王子,他走了么?是否还在这里游荡?心里忽然很急迫,想跟人说话,想跟他说话。这些年,她还没跟任何男子说过话呢。 心绪没来由的烦乱起来,她站起身,摇摇头,想摇掉这些古怪而可怕的想法。 前面是一大片的百花园,无数的花朵竞相盛放。她慢慢地走过去,少女的脚步,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沉重。一切的美丽,都是短暂的;一切的美丽,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远处的丛林里,一个人停下脚步,只能看到那个身影,白色纱衣的身影。少女的黑色长发在微风里轻漾,纱裙也随着微风轻轻飘摇。 是谁?是谁的如此美丽的身影? 他有点窒息,不敢继续往下走,只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一声画眉鸟的叫声,那么清脆,那么悦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曾听小姐姐唱过的神歌: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味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追着,愿她一路吉祥 …… 小姐姐的歌声慢慢散去。 只是,她呀,她是谁? 他的脚步和眼睛一样,牢牢地被固定住了,只是一个背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痴了。他甚至不希望她转身过来,真的,不需要看到她的脸庞。 就一个背影已经足够了。 第79节:绝世美人 他隐匿在林间,不愿惊扰了她的脚步。\_ _\ 芳菲重新在高高的石凳上坐下。一本大大的书摊开,封皮上镶嵌着纯色的金箔,是一部详细的北国起源史,扉页是第一任祭祀的少女,百合花一般鲜艳的面庞,眼里充满温柔纯洁的笑意,那是为神献身时的崇高,可是,芳菲却觉得惧怕——她这两年已经明白自己呆在这里的使命,心里没有丝毫的神圣,只觉得怕,无比害怕。 一个人失望地走来,步履幽幽,没精打采,他刚从神庙那端过来。神庙隔着一条护城河,与世隔绝,外面早已有了严密的保护,所以,这边反倒十分宽松,并无任何障碍。 忽然见到芳菲,眼前一亮,就跑过来:“喂,芳菲,神殿那边静悄悄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她脸上露出笑容:“怎会没人?” “有吗?都是几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子和两个穿着黑衣服的老大妈。他们都老得不能再老了,甚至我靠近了,也怀疑他们能不能听到声音,老花眼还能不能看到外面……”此外,别说漂亮姑娘,就连年轻小伙子也没有了。 他气鼓鼓地来到她身边坐下:“芳菲,快告诉我,那个美丽的女孩究竟在哪里?” 她咬着嘴唇:“我不知道。” 他严重地怀疑起来:“这是一个谎言,是不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北国最美丽的女孩……”他眼珠一转,忽然落在芳菲手里的书上——摊开的页面上,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女孩。女孩也是一身白色的纱衣,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花环,温顺如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羊羔。尽管隔着一层画纸,她眼里的柔波,善良的光辉,仿佛会折射到人的心里。 “天啦!” 安特烈三魂掉了两魂,半晌,跳起来,一见钟情的激动,少年人的春情勃发,一把抢过书,双眼放出光来,看了半晌,才把书牢牢抱在胸口,生怕被人抢走了。“天下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她在哪里?她是谁?芳菲,快告诉我,告诉我,美丽的女孩她究竟在哪里?” 第80节:她的背影 王子对一幅一百年前的画像相思入魔,芳菲也吓了一跳,要找她么? “芳菲,我该去哪里找她?她在神庙的哪里?果然,果然是名不虚传,哈哈,她绝对是绝世佳人,天下第一美人……芳菲,只要能找到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快说,到那里去找她?” 芳菲看着癫狂的样子,强忍着笑:“你要找她?” “当然。*小*说*网” 她上下打量着他,他应该是十**岁吧?“你要去见她,估计最少还得等三五十年……” 他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 她心里一动:“要我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快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安特烈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芳菲,快带我去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再不见到她,我会死的……”他表情夸张,迫不及待。芳菲觉得很是可笑,抽出自己的手。无奈他握得太紧,这一挣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目光不经意看到那双柔软的手,带着野花般芬芳气息的柔荑,少年人的心跳加速,安特烈的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到那张奇特的面孔上,瞬间,仿佛她附身了自己刚刚看到的美人图。 画中的少女,怎会变成了芳菲? 他看看画,又看看她,心跳得咚咚的,声音也变了调:“芳菲……芳菲……” 他用力太过猛,松开的手情不自禁地改为了拥抱——只是伸出去,想紧紧地拉住那只柔荑,芳菲眼前一花,跌倒在地,安特烈发现事情不妙时,手一松开,刚好躲过飞来的一鞭子。 那“啪”的一声,惊扰了一切的浪漫,安特烈面如土色,狼狈不堪。 罗迦满面怒火:“安特烈,你竟敢擅闯神庙?” “舅舅,您听我说……” “马上滚出去。” “舅舅……” “滚,再不滚,今天朕就处决你。” 马鞭挥下,奔逃的安特烈忽然停下,看着倒在草地上的少女。他逃得太快,那一鞭之下,少女受了池鱼之殃,白纱衣被抽开一条裂缝,殷红的血,雪一样的白,触目惊心。 “舅舅,与她无关,与她无关……” “快滚,否则,朕马上杀了她!” 安特烈不敢再说,在舅舅高高扬起的马鞭下落荒而逃。 剧烈的疼痛似要令人昏厥,但芳菲还是清醒的,她挣扎着坐起来,罗迦失声惊呼:“芳菲,是你?” 是她,是那个美丽的陌生的背影。 她的背影。 第81节: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她的头是慢慢转过来的,大大的脑门,明亮的眼睛,强把那一滴因为疼痛而逼出来的泪水咽了回去,带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咬着嘴唇:“伟大的‘父皇’,你还认得我?” 罗迦忽然觉得有点狼狈,因为自己的那一声“惊呼”——自己的确是早就认出她来了,早就!只是,总是隐隐希望,不是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鞭子上,一丝愤恨闪过。一直都是这样,带着鞭子,他的俘虏。他却喜欢披上一层温情的面纱。 他迎着她的视线,手里的鞭子慢慢垂下,这才发现,当年的丑丫头长大了,匆匆间,许多年过去了。丑丫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窈窕的少女。女大十八变——他的面色先变了,这是多少年了?六年?七年?还是八年?若是八年,她岂非? 他强自镇定,语气如威严而又带了一丝慈祥的父亲:“芳菲,你长大了!” 似无尽的感叹。那么小的小东西,也会变成这样。 芳菲仔细看着这个头上戴了精美羽毛王冠的男人。匆匆许多年,他没变,一点也没有变。刚进神庙的那些日子,她常常会想起这个“父皇”,想起他的糕点,他的苹果,想起那间鲜花掩映的公主屋。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得到的温情,一种父亲一样的感觉。再后来,她被大祭司教习识字,那是一种魔鬼似的训练方法——他们似乎要培养的不是圣处女公主,而是一个渊博的大博士。一天12个时辰,用于念书和各种技艺的学习,就要占去七八个时辰。连吃饭都是匆匆的,就算是吃饭,也在学习不同的技艺。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又不敢不从,所幸大祭司每年会离开一段时间,只有那段时间,她是自由的,虽然很短暂。唯有今年,大祭司离开得太久了,久得她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孤寂漫长的岁月里,抱着藏书馆的书籍打发时光,无意中看到一本“异端”的记载——那是大祭司也不知道的。这本书记载了一个秘密,是北国纵目神由来的秘密。此后,她如饥似渴地寻找同类的书籍,偷偷研习自己看不懂的文字,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急于要解开那个秘密,不知不觉,岁月流逝。慢慢地,方明白,罗迦,哪里是慈爱的父皇,那是一头狼,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第82节:父皇! 自己是他的俘虏,是国破家亡后的祭品。唯一不同的是,她从未为自己的祖国而悲哀,也不为任何皇族的人悲哀——她对此没有任何的观念,也没有任何的惦记,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自己!仿佛那是游离于自己之外的,与己无关。 无法悲天悯人,便只能怜悯自己。 罗迦忽然想起九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小女孩提着沸水,去浇死皇宫的花树。他的目光落在她黑色瀑布一般的乌发上,缓缓说:“芳菲,你忘了你是神庙的公主?你终其一生,不许和外界任何男子说一句话。” 芳菲身子微微发抖。 罗迦忽然觉得好奇:“你一直记得我是谁?” 她冷冷的:“你是罗迦,北国的王。” 罗迦微怒:“你竟敢直呼朕的名?朕是你的父皇!你小时候,叫我父皇。” “我现在,也是叫你‘父皇’!” 父皇二字,咬得很重。她想,他还要继续假惺惺到什么时候呢? 罗迦的目光从她身上落到地上摊开的那本书上,面色骤然变了。 “芳菲,把书给朕。” 她退后一步,若无其事,仿佛说,你要你就自己拿。 罗迦第一次发布的命令无效,有些悻悻的,自己弯腰捡起那本书。他并非如安特烈一般看着第一个美轮美奂的少女;而是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小少女的音容,狭长的眸子,惓倦的眉眼,单眼皮衬托着无限的纯真和活力,她并非倾城倾国,但脸上那种一色的纯洁的表情,令人过目不忘——那是他的小姐姐。 她就如一头最温顺的羔羊,毫无怨尤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甚至,那么虔诚。他永远也忘不了她十八年来的平静。小姐姐说:我是神的女儿,侍奉我主是我的荣耀,你不要为我哭泣。但是,投到火里的那一刻,她却哭了——尽管用了大量的迷醉药剂,她依旧醒了,在火海里拼命挣扎,呼喊,那种瘆入骨髓的痛楚,他永远永远也忘不了! 第83节:仿如一个玉人 罗迦不想再看下去,合上了书本,盯着芳菲。\_ _\昔日的小人儿,光洁的额头,眼睛微微闭着,仿佛这天地间的一抹幽魂,而非少女的天真活泼。 他想起自己的来意,声音严肃起来:“芳菲,你不该和安特烈说话的……” 不该这样,不该那样,什么都不该! “可是,父皇,我已经跟他说了很多话了,怎么办呢?”她“无可奈何”地摇头,语气里却掩饰不住的小小的得意,那是一种报复后的小小的快感,“我不止跟他说话,还跟他过了一夜,你说怎么办?父皇!” “父皇”二字,那么刺耳,罗迦皱着眉头,眼神逐渐变得狞恶,盯着这青春叛逆的少女,盯着她胸前戴着的红宝石项链,眼里带了奇怪的笑意,“芳菲,你这是勾引了安特烈王子?” 她伸出手,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纱衣已经因为那一鞭子,破碎开来。她急忙伸出手牢牢地拉拢碎裂的纱衣,狠狠瞪一眼罗迦。 罗迦本是看着项链,这时才看到那一片还来不及掩盖的肌肤,那是雪一般的肌肤,参差花貌,玉一般柔软莹洁,仿如一个玉人。 肥腻腻的小东西,她长成了玉人。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上面,那是一种本能,见她飞速地遮掩了,才想起狼狈地移开目光,忽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了肥腻腻的小背脊,望着自己:“父皇,我难道不是美人么?” 他不禁后退一步。 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愤怒地大喝一声:“滚出来。” 是安特烈,探头探脑,见被罗迦发现了踪影,干脆走出来,嬉皮笑脸的:“舅舅,都是我不好,是我误闯入了这里,不是芳菲的错……” 罗迦顿时火冒三丈:“你还不快滚?” 安特烈也火了:“陛下,你有什么事情,冲我发火好了,干嘛为难一个女孩子?” 第84节:光荣日 “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芳菲救了我的命。\\舅舅,难道你要为难我的救命恩人?” 罗迦怒道:“你还要撒谎?” “我不是撒谎,是真的,芳菲救了我,我中了蛇毒……你不但不感谢她,还刁难她,舅舅,你不能不讲道理……” 芳菲咬着嘴唇,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还以为这小子就是一个胆小鬼,没想到,他还敢溜回来。安特烈也看着她,悄然做了个鬼脸,意思是说,你别怕,有我顶着。我不会扔下你单独逃生的。 两个少年人的一举一动自然完全落入了罗迦的眼里,仿佛在眉目传情。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芳菲,那是神的,是神的祭品,是最干净的,她竟敢!竟敢如此! “来人,将安特烈带下去关起来。” 安特烈冲上前一步就去拉芳菲的手:“快,跟我走。” 他的手还没沾到芳菲的手,已经被一鞭子重重地挥下来,他惨叫一声,那只手被抽得鲜血淋漓,罗迦冷哼一声:“安特烈,这是北国,不是柔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他,不容他有任何的反驳,抓了就走。 芳菲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眼神慢慢黯淡下来。在这之前,她还曾指望着这个少年,跟随他,偷偷溜出去。但现在,已经不行了,而且,计划还没开始就彻底暴露。此后,罗迦一定会加派人手看守。 罗迦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忽然觉得一种难言的快意,语气也放缓和了:“芳菲,记住你的本份。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向父皇提出,父皇一定尽力满足你……” “父皇?”芳菲狠狠盯着他,“我没你这样的好父亲,我是你的奴隶,是你即将要处死的奴隶。” 她眼里透露出跟她的年龄和面容毫不相称的怨毒之意,又带着根深蒂固的惊惧,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日复一日所造成的。罗迦一惊:“不,芳菲,那是光荣……” 第85节:别叫朕父皇 “架在火上被活活焚烧,这算什么光荣?这才是真正的异端……”她再也忍不住了,愤怒滔滔不绝地溢出口,“你们是最野蛮的民族,什么圣处女公主祭祀,什么杀母立子,北国,是一个最妖孽最邪恶的国家……” 罗迦沉声问:“你从哪里得来这些可怕的想法?” 她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瞟一眼旁边的几大本书:“我从书上看来的。除了你们,其他国家并不这样残忍,你们才是异端……” 罗迦的鼻孔翕动,重重喘着粗气:“大祭司竟然如此失职,那些妖言惑众的**竟敢留在神庙?” 神庙的图书馆博大精深,但以往的圣处女公主们是不会有如此广泛的阅读的,除了芳菲,所以,她发现了“异端”。他看着面前这张少女的面庞,本该无忧无虑的年龄,却充满了深刻的惶恐,与她年龄完全不相干的惧怕。 当少女变成了受惊的小鹿,便总是惹人怜惜,他不由得放缓了声音,却有些无力:“芳菲,那是侍奉神的光荣……” 她声音尖利:“既然如此光荣,你为何不让你的女儿去做祭品?” “你也是朕的女儿!” “虚伪的北皇陛下,我是你的俘虏。” 那眼里深刻的恨意,绝非记忆里傻傻笨笨的小女孩天真的神情,小小的感恩。罗迦将那本画册重重地扔在地下,大笑起来:“对,朕不是你的父皇!你从今以后也别叫朕父皇了!你不过是朕用万锭黄金买来的小奴隶,所以,你就得遵循你奴隶的命运。你要怪就怪你们的大燕国王!” 芳菲再也说不出话来,罗迦马鞭一挥,大步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并未回头,沉声说:“芳菲,这是朕对你的最后一次警告!再敢有任何越轨行为,就等大祭司回来再行处罚。” 大祭司的惩罚,那是比死还可怕的。 少女的头绝望的垂下,黑色的长发在晚风里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第86节:干旱和瘟疫 棕榈树的花粉在空气里飘荡,北国,就要开始它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了。但是,今年护城河的两岸,明显地冷清了许多。 大祭司的脚步刚刚踏上神庙的土地,他扛着一只大大的麻袋。一名杂役上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大祭司疤痕累累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用手指转动着脖子上大大的骨头项链,急忙走进神庙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早已等候着一人。 能随意进入这里的,永远只能有一个人——北国的王。 他单膝跪地,单手行礼:“我的王,您可是遇到了麻烦?” 罗迦坐在金烙莲花的神椅上,眉头紧皱,似乎有点坐立不安:“大祭司,朕的确遇到了麻烦。” “陛下是在担忧今年北国百年不遇的大旱?”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几乎长达半年的时间,北国大片国土滴雨不下,庄稼干死,河流干涸,牛羊成群地死去,人民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之中,路上,到处已经可见流浪的人群。 “朝廷也曾开仓赈济,但都是杯水车薪。再不下雨,北国就完了。”若不是早年南征北战积累下的大量财富支撑,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可是,这些财富累积经年,大多数已经落入了豪门贵族,世家戚勋的手里,真正充入国库的,只占据了很小的比例,长此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祭司试着问:“可不可以颁布号令,要世家贵族们捐一些家产出来?” 罗迦苦笑一声。北国跟其他国家不同,武将世家们并不是领取朝廷的俸禄,而是各自积累势力,划地为王,占到哪一块就是哪一块,所以特别热衷于战争。罗迦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根深蒂固的游牧民族的生存法则,要一夕改变,何其容易?在这个关键时刻,要贵族们共体时艰,捐资救国,那是想也别想的事情。 第88节:完美无缺的祭品1 罗迦来了兴致:“哦?她会念书了?” “我的王,她将成为几百年来,献给大神的最聪明的女孩子。*小*说*网” 罗迦慢慢说:“也许,女孩子念太多书,并非好事。” 大祭司奇怪地看着她,这么多年,唯有她一人最喜念书,这不是好事,难道还是坏事? “除了念书,她还做些什么?” 大祭司有点奇怪,不明白罗迦为什么会这样问。 “大祭司,可否将图书馆整理一下?”他斟酌着,“我是说,有些书籍,也许并不适合女孩子看。” “哦,我的陛下,可不能把她当成一般的女孩子。她很听话,很温顺。” “此外呢?” 还能有什么此外? 罗迦见大祭司茫然的眼神,暗叹一声。要是大祭司知道,他这个最温顺的女孩子,曾经留了男人一起过夜,他还会不会是这样放松的眼神? “陛下请放心。我们的祭品完美无缺,大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罗迦双手合什,但愿如此,北国,今年真的太需要风调雨顺了。 静修室。 没有点灯,只能借助淡淡的月光看外面影影绰绰的夜色。桌上摆着很简单的一碟饭菜,都是素食,这是罗迦祈祷前的前奏。熏香沐浴,素食茶水,摒绝一切的杂念,以干净的灵魂靠近大神,换来护佑。 良久,他慢慢走到窗口。静修室外面,是一大片天然的苗圃。虽然护城河的水已经干得快见底了,但是,这端的林间湖泊有股天然的泉眼,水旱从人,浇灌着周围上千亩的土地,丛林,让它们得以常年郁郁葱葱。 因为,这方土地完全属于神殿。所以,人们更是敬畏,唯有神的地盘,才会有这样的奇迹。罗迦站在窗户边,看着夜色下这方和外面的干旱迥然不同的天地,心里第一次真正滋生了对上天的敬畏。啊,伟大的纵目神,若不是他的庇佑,这片土地为何会如此枝繁叶茂,春暖花开? 第89节:完美有缺的祭品2 耳膜里传来呜呜的声音,似清风在黑夜里倾诉。/这声音越来越清晰,竟是有人在黑夜里痛哭。 他推开门出去,循了声音。 平坦的草地,两岸,棕榈树已经飘荡出花粉的香味。月光一望无垠地照下来,洒在柔和的白纱上面,少女的身子躺在草地上,脚趾微微蜷曲,哀哀的低声痛哭,像一只绝望的小豹子。随着狂欢节的一天天临近,她连书都看不下去了,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除了恸哭,无以自拔。 他立刻明白这是谁,便停下脚步。 她总是在这样的夜里哭泣?这是多久开始的事情?是她从书里发现了自己命运的秘密后就开始的? 没错,书籍真不是个好东西。只是,现在才让大祭司提防,会不会已经太晚了一点? 良久,又往回走。思虑着该不该将安特烈的事情告诉大祭司。 迎面,碰上大祭司的幽灵一般的眼珠。本来,他一回来,芳菲是该去向他请安的,他也会考察一下她这些日子的学习,有没有偷懒。尤其是一些草药,芳菲本是很有兴趣的,但是,芳菲竟然破天荒地没去。所以,他只好亲自找上门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这样的哭声,眼睛里满是困惑:“我的王,芳菲公主她好像竟然不愿意去侍奉我们伟大的神。” 能被选中做圣处女公主,是无上的光荣,几百年来,她们像羔羊一般温顺地匍匐在神像面前,祈祷,唱赞美的歌,然后升向圣洁的天堂。但芳菲不一样,她识字后,就大量阅读,博览群书,罕有跪在大神面前,从不唱任何的赞歌,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总是一个人躲在草地上痛哭。 罗迦皱起眉头:“她以前也这样?” 先前罗迦问他,他还没有想起,现在,越想,疑点越是多。“芳菲公主,她的确和往常的公主太不一样了。” “有哪些不同?” 第90节:换一种羔羊? “历代的圣处女公主虽然也有课程。\\但她们的主要重心不是在书卷上,而是在悲天悯人的情怀上。她们总是更多的关怀园圃小动物、照顾来祈祷的人们、受伤的孩子,跪奉大神,为大神唱赞歌。但芳菲公主,她从不做这些……” “不是有人教导她么?” “教导了她也不做。她总说她要看书,没有时间……”也许是因为惜才,大祭司竟然也默许了,只要她安然无恙地呆在神殿,不惹是生非,其他种种,都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只看书或者独自在林中游荡,我从未见过这么喜欢读书的人,她又聪明,几乎过目不忘……”大祭司向罗迦汇报着她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她对医术有极大的天分,一些巫医都不能解决的难题,她也能给出准备的答案,甚至能独立诊治前来求助的病人……” 罗迦这才惊奇不已:“真的?她还会医术?”他忽然想起安特烈的话,说她救了自己的蛇毒。当时还以为安特烈在胡言乱语,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对,她精通医术。有些方面,比资深的祭师还熟悉。每当园林里的小动物受伤了,总是她救治。只是,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来不乐意,不主动,从不为她的本份尽力……”大祭司感到困惑,因为历代的圣处女公主都要美丽善良,温柔圣洁,但是,芳菲公主,她虽然不凶恶,不毒辣,但是,从少女的身上,他也感觉不到往昔公主的温顺、善良!他真的感觉不到。 若非罗迦提醒,他甚至忽略了这一点。 罗迦仔细倾听芳菲的种种“劣迹”,半晌才开口:“芳菲,她莫非不是最适合的人选?” 大祭司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大祭的时间快到了才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大逆不道? 夜色里,神殿正门前的大神像巍峨挺拔,罗迦看了半晌,才开口:“大祭司,我们是不是该换一只更温顺的羔羊?” 第91节:换一只羔羊2? 他语气微微有些激动:“我的陛下,芳菲虽然的确举止有些怪异,但是,也不能说明她就不适合。” 大祭司显然并不认同,他明白,罗迦自始至终不太认同人体祭祀,否则,也不会提出当初的废除法令了。如今好不容易恢复,岂容他再一次反悔? 罗迦无言以答,的确,这要的并不是适合或者不适合——只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个牺牲品就行了。骨子里,他其实猜测,那些牺牲品,根本靠近不了天上的纵目神。只是,在天灾**的年代,他再也不敢如此出言不逊而已。 “尽管芳菲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已经是唯一的人选。她聪明。聪明的女孩,更能明白大神的意旨。” 罗迦无言以答。 “我的陛下,马上就要到大祭了,我听说近日有不明身份者闯进来,是不是需要加强戒备?” 罗迦想起白昼安特烈的事,陌生的天地,闯入了外来者,不安分的芳菲。他淡淡说:“没事,那是顽劣的安特烈王子,他应邀参加狂欢节,却误闯入了禁地。” 大祭司显然半信半疑,因为他听到的并不是这样一个版本。那个顽劣的少年,只怕来者不善。 “朕会约束他,再有过激行为,朕就提前遣送他回国。”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陛下,您也请早点休息。” 罗迦有些好奇,又看看远处的那个身影,低声说:“不管她么?” “不管!神的孩子,总要磨掉了全部的棱角,才能真正谦卑地跪在我主脚下,永远忠实于他。” 大祭司走远,罗迦才穿过几棵巨大的棕榈树,走到那片草地上。镶嵌了金箔的书在月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她冰凉的手枕在书上,少女哭得累了,睡了过去。静静的,如这一夜的月光。这一刻,她如此纯净!绝非昔日的张牙舞爪。 罗迦悄然在她身边坐下。 第92节:可怕的诅咒1 罗迦悄然在她身边坐下。o(n_n)o~~ 圣洁的白纱衣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美丽而清灵。身子是娇小的,无限弱不禁风,应该是这些年来大祭司的**。这里,常年的素食,每顿只能7分饱,每个人都习惯地遵守着艰苦的修行,所以,昔日的小肥猪仔,一去不返了。 他忽然深切地怀念那个小小的肥猪仔。那时,她什么都不懂,何等的无忧无虑? 这些日子,王子们接连死去,十五岁以上的公主也尽皆出嫁,罗迦才惊觉自己有了父亲的感觉——这草地上躺着的女孩,也是自己的女儿,养女。 心里忽然犹豫起来,多么美丽的生命,为何要放在火堆里?他慢慢伸出手,抚摸她熟睡的面庞。 她没有醒,依旧酣睡。他忽然很想拥抱她一下,就像小时候一样,抱在怀里,看她欢笑——哦,还差点忘了,那小东西,还做过自己的人体火炉。独一无二的”人体火炉“! 但是,他终究没有拥抱下去,因为,他意识到,她是少女了,是大姑娘了。对于神的祭品,谁也不该沾染,就算是自己,就算是父皇,也不能拥抱了。 睡梦里,有温存的大手抚过,那是自己生平也不曾领略过的温情,终究是单纯的孩子,罗迦见她月光下的笑容,慢慢起身,怅然而去。 神坛。 罗迦换了一身黑色的祭祀服。他披散着头发,宽大的黑色袍子,赤足,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走到神坛之下。神坛之上,是一个青铜器的神人,高鼻纵目,后面是满头的小辫子——这便是他们的大神,纵目神。 他跪在地上,叩头,然后站起来旋动身子,行着一个古怪的礼,有点像在转圈圈,一下一下,头晕乎乎的,很快有些飘飘然。 占卜的竹签摆开。跟中土的竹签不同,北国的签,全被染成了黑色的尖头。如油漆过一般,带着圣神的死亡味道。 第93节:可怕的诅咒2 罗迦行礼完毕,站定,稳住头晕眼花的感觉。诺大的签筒,他微微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郑重地抽出一支。上面是几句隐语,他看不懂,按照惯例递给大祭司。 大祭司一看,面色就变了:“诅咒,可怕的诅咒。我的陛下,有人在对我们施加可怕的诅咒。” 罗迦皱着眉头:“是谁?” “从签上指示的方向看,这股恶毒的诅咒应该是出自西南方向。” 罗迦的目光转向西南方向,按照地形推测,那里是早已臣服的大燕国。 “难道是大燕国请了巫师做法?”这也合情合理,他们对北国本来就恨之入骨。 “不是。这支签阴气太盛。大燕国属阳,是火神的位置所在,他们没有这样强大的气场,应该不会是他们。” “你马上查查。” “是。” 罗迦心烦意乱地走出神坛,这一晚,月色朦胧,树林却是阴森森的。 “刷刷刷”,裂帛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悄然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月光下,白纱衣的少女,手里拿着一件同样的纱衣,满腹的怨恨,仿佛纱衣是她天大的敌人。再也没有什么比一天天算计着死亡日期的到来更令人恐惧的事情了。神的祭品,白色代表的纯洁——这一生,她再也想不出比白色更加污秽的颜色了。撕碎,恨不得将一切的白,全部撕为粉碎,然后,与全部的白,同归于尽。 有脚步声传来,她停止动作,目光惊惶,这里,除了自己,怎还会有外人?这里是圣处女公主的寝殿前面,比静修林还要隐蔽,谁敢来? 她慌乱起来,有些恐惧:“是谁?究竟是谁?” “除了朕,还有谁能进入这里?” 撕碎的白色纱衣,一地的白,仿佛被打碎的心,裂开的愤怒。少女的手微微发抖,罗迦的目光往下,那是一本镶嵌着绿松石的古书,封面上,是一尊精赤着上身的男性**崇拜神——正是北国敬仰的大神!而芳菲,她的脚就踩在上面,雪白的赤足,狠狠践踏在上面,践踏在她要为之效忠的大神上面! 恨不得一脚踩死他! 罗迦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股怒意遏制不住地在胸腔里乱窜,他忽然伸手拎起她——如小时候一样,一把抓起,前面几丈远处,烛火明灭,那是圣处女公主的寝殿。 ps:欲知最新情节和准时更新时间,请加入读者群:89645223 第94节:芳菲的咒怨1 一间宽大的石屋,只点着一只蜡烛,冷清,充满一种古怪的气息。罗迦手一松,芳菲落在地上,如一只灵巧的小鹿,挣扎着,跳起来,立刻跑到角落里,隔着远远的距离。静谧中是一种危险的气息,她从未听过罗迦这样急促的呼吸,那是暴怒的前奏,他已经怒了。罗迦,真正怒了。她蜷缩着身子,只想躲藏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可是,屋子只有这么大,四壁是坚硬的花岗岩。唯有那扇开着的窗子。她的视线落在上面,如绝境里的猎物,可是,罗迦高大的身子赫然已经挡在了窗子之前。他是一个王者,是多年战争的胜利者,一上战场——战场——便自然而然地观察好了地形,最有利的把握着大局。那是多年习惯的使然。 他并不看角落里哆嗦的女孩,环顾四周,非常简单的屋子,整洁,充满着一种少女独有的气息。一排排石头砌成的书架,上面整齐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古老的书籍,初初看去,没有任何异样。 他往前走几步,绕过那张床。这张床是一个禁地,上面放着苹果的柔嫩枝条,未来苹果的芬芳,至此,就算是大祭司,也不能往前了,她只属于芳菲,在她少女的世界里,只有这一点点禁忌和秘密——那是她一个人的地盘。 她恐惧地睁大眼睛,要喊他停下来,却不敢。声音哽在喉头,发不出来。 罗迦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她一眼。前面,一张大黑纸垂下,遮挡着那排更衣间——她将更衣间也做成了书架摸样,里面,飘忽的,几件白色纱裙。 罗迦一伸手,哗啦一声拉下黑纸。 衣架上全是神像:北国敬奉的所有神像布偶:纵目神、丛林之神,雨神、爱神和生殖之神以及北国历史上的列祖列宗…… 初初看去,别无异样,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些布偶上细细的闪亮的银光,他们的头上、喉间、胸前,插满了细细的尖刺…… 芳菲的身子一直往后退,紧紧贴着墙角,似想穿透这厚厚的石壁羽化而去。 第95节:天性令她恶毒? 罗迦收回目光,慢慢地回过头,却不看她,走到小床的前面——那是一张宽大的书桌,精致的台面,算得上屋子里最“奢华”的东西,纸墨笔砚,一样不差。上面堆放着一摞摞厚厚的医书、天文地理、风水人情……那不该是少女的房间,是某某大博士的书房。 他想起大祭司的话:“芳菲,她将成为献给大神最聪明的女孩”,只是,大祭司绝对没有想到,她这些年究竟干了些什么——将尖刺插入大神们的心脏,施以最狠毒的报复。 从那些银白色的尖刺来看,要一次性收集这么多,显然是不可能的。也许,她年年岁岁,都在不经意地收集,养成了习惯,没找到一根,就尖锐地刺入他们的心脏——如此,年复一年,大神们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深深的,深深的陷进去,直到,血流而尽,干涸死亡。 往昔的圣处女公主,一般只读祭祀的赞美诗,她们的青葱岁月也主要是照料神殿的梅花鹿、高角的羚羊,温顺的牧羊犬。因为她们虔诚而笃信,从未对大神滋生过任何不敬的怀疑。 除了芳菲。 是天性令她恶毒? 是书本令她抗争? 罗迦慢慢看向她,却不如她所预料的怒火,而是笑,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出奇诡异的微笑,他趋前一步,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孩面前微微弯腰,手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像在催眠,声音那么温柔。:“我亲爱的芳菲公主,你做这些,是因为怨恨,还是有人指使?” 她微微咬着嘴唇。 “是你的大燕父皇指使你的?” “……” “是新雅洁雅公主指使你的?” “……” “到底是谁?” “……” “芳菲,你若不说,你该知道后果,朕马上就会派兵攻打大燕国,将它彻底灭亡,就算是做属国也不行了……” 第96节:打他!打他!!! 她在他的咆哮里,反而笑起来,撇了撇嘴巴。小小的嘴角翘起,带了一丝小小的鄙夷,好像在说,你去啊,你去灭亡大燕啊,关我什么事情呢? 他彻底挫败。也罢,这个无心无肝的丫头,料想她也没有什么“心存故国”这样伟大的念头,她还不配,她只想着她自己。 他厉声:“芳菲,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更加尖利,压抑着抽泣:“因为我不想死,我不想明知自己的命运后,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罗迦没有做声。 她声嘶力竭:“我是什么人?就像猪圈里养的猪,养的羊,天天看着它长大,长肥,然后送进屠宰场,成为人们盘子里的美味,蒸煮煎炸……这一切,都怪你,都是你这个假惺惺的罗迦,这世界上,你才是最大的恶人……” “我的芳菲,你知道又如何?这样一天天数着投身火海的日子有什么乐趣?”他怜悯地叹息,“烈火焚烧的痛苦,我亲眼目睹过。那是我的小姐姐,她是北国最美丽的女孩,她在火海里的挣扎哭喊,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所以,我登基后,才宣布废除这个陋习……”他的手更加温柔,因为手下的这张脸,光滑得如凝脂一般,令人爱不释手,“可是,我的芳菲公主,哦,不,我的小魔鬼,你看看你的作为,你看看那些神的胸口,他们刺痛了,激怒了,除了你,谁还能抚慰他们?” 怜悯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洋洋的残酷,他对她,其实,已经没有丝毫的怜悯。 “罗迦,我真恨,恨自己没有把尖刺也插入你的心脏……” 他眉头一掀,怒容隐现,又消失:“是没来得及,还是你忘了?” 她狠狠等着他。怎么会忘记呢?无数个惧怕而怨恨的夜晚,也曾想过,只是,却总是想起他的拥抱,他的苹果,他的安慰……那些小小的温情,于他,他早就忘了。只是,自己还记得,永远都记得,因为平素没有过,所以,哪怕明知是伪善,也不愿戳破那样的迷梦,给自己留一个幻想的空间,才不至于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疯掉。 他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满意地看着那个大脑门上浮起的惊惧之色,生平没有见过如此邪恶的女孩,所以,更要加倍地令她恐惧:“对了,我的芳菲,被大火活活炙烤的滋味,也许,你一定会喜欢,神,也会喜欢,这样,他们才能平息被你亵渎的怒火……” “啪”的一声,一耳光重重落在他的面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狠命的,转身就跑,想要冲出这个可怕的牢狱。 打他!这个小奴隶,这个小魔鬼,竟敢出手打北国最伟大的王。 第97节:公告 本书已经出版~~~~~~~~~~~~~~~ 全国各大书店有售 ………………………………………………………………………………………………………………………………………………………………………………………………………………………………………………………………………………………………………………………………………………………………………………………………………………………………………………………………………………………………………………………………………………………………………………………………………… 内容简介: 罗迦: 他是骄傲的王者,为梦想厮杀,为爱情征战,翻手是云覆手为雨,称霸四方。/b/ ——你永远是联的“小东西”, ——联决不让这爱蒙上灰尘,存在欺骗! 太子: 他是智慧隐忍的皇子,洞察悲悯,温柔多情,一生无悔包容眷恋,却无力还击命运的作弄。 ——我这辈子不可以了。 ——所以,下辈子我一定会等着你, ——我等着比所有的人都早,或更早一点遇见你…… 芳菲: 她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论为“祭祀的圣处女公主”。一生跌宕,两段爱恋。 ——当初那一瞬,早已决定下半生 ——我不后悔,只想问一句:这一生,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第98节:充值方法详解 vip了哈 有两种方法可以阅读: 第一:包月,一个月10元,可以无限量,不限次数,看所有vip章节(不光本书,所有其他作者的vip书都可以无限量免费看);一般读者,都不可能只看一本书,所以,才用包月这个是最划算的订阅方法;一个月只要10元,可以无限量看的任何书籍,充分享受vip的快感,哈哈哈:) 第二:单本购买,2元一本,也就是说,你只看《六宫无妃》其他不看的话,就可以花2元钱购买这一本就行了:)))2元钱就能看完,哪怕这本书再多字数,你也只需要花费2元钱,一直看完。*小*说*网但是,你只能看这一本:) 请大家自己比较,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充值。 充值方法:非常简单,手机、q币、网银等等都可以充值。 详情咨询,请加入新建读者群:65839293; ————————ps:vip后,每天更新10-30章;风雨无阻;非常划算,满足您畅快阅读:)))) 看“vip”章节有两种方式,现进行如下说明: 第一种: qq币充值方法,你的qq号就相当于你的手机号,qq币就相当于话费,所谓充值就是将你的qq币充当你的qq号中,现在充值方法说明一下(以下皆注意充值时选q币): 1)qq卡充值:(比较方便快捷) 其相于游戏点卡,手机充值卡之类,一般如下地方有售:网吧\书报亭\卖电脑的商铺\电信营业厅(一般网吧都会有售),不过最小面额好像是十元,买好后,可到充值网页:(选择qq卡充值) 2)财付通、银行卡充值:(有折扣优惠) 前提是有开通过网银的朋友,如果有在淘宝网购过物的话,肯定会用,进入充值页面:(选择财付通\银行卡充值)接步骤要求输入即可。(这种方法,普通用户财付通9.5折,无财付通直接使用银行卡9折) 3)手机充值卡充值(玥彤个人认为这个很好用,充完了剩下的充手机) 操作简单,非常好用,买手机充值卡就行。只限于“移动神州行”充值卡,和联通部分地区(已开通地区:北京、上海、江苏、浙江、福建、山东、山西、广西、江西、云南、四川、陕西、河南、辽宁、宁夏。)充值。 移动神州行充值卡:进入充值页页(选择手机充值卡,选择移动,可直接在页上充值) 联通卡,进入专门的联通充值页面:(选择固定电话)接提示操作。需要提醒的是:16885885是全国统一的,但请点一下“更多地区电话号码查询”看你所在的城市是不是特殊号码。 6)手机充值(这个玥彤个人认为,扣费怕不好控制,慎用,当然俺米用过推测而已) ●移动手机用户:(两步都完成q币到qq号上) 第一步:移动手机拨打125908818,收听精彩笑话,每2分钟即可获赠1q币,另外在“无厘头大擂台”中每连续答对3道题更可多获赠1q币。 第二步:移动手机拨打125908830转帐号码后,按2键会听到播报您目前能转帐的q币数量,之后就可以开始转帐了。首先根据语音提示输入您要转帐的qq号码,然后再输入q币数量,如果没有超过限制,确认后就转帐ok了,这时只要您登陆qq帐户就能看到q币增加! (相关说明,勿必请看,请见充值页面:(移动手机充值) ●联通手机用户:(两步都完成q币到qq号上) 第一步:联通手机拨打1015908818,收听精彩笑话,每4分钟即可获赠1q币,另外在“无厘头大擂台”中每连续答对3道题更可多获赠1q币。 第二步:联通手机拨打1015908816转帐号码后,按8键会听到播报您目前能转帐的q币数量,之后就可以开始转帐了。首先根据语音提示输入您要转帐的qq号码,然后再输入q币数量,如果没有超过限制,确认后就转帐ok了,这时只要您登陆qq帐户就能看到q币增加! (相关说明,勿必请看,请见充值页面:(移动手机充值) 下面关于购买这本书了:当你的qq号里有2个q币后,请在本书的首页,封面旁边有个定价:2元,旁边有个“购买”,请点哪里,按要求操作,全部完成后,此书便可阅读了。 第二种:除了本书外,还想看其它的vip小说,同时想要点亮qq上面的“读书图标”,那是可以加入“vip”会员的,而且此“vip“不仅可以看原创里的书,还可以看图书里的书”。 目前资费:10元/月,。 开通读书包月服务页面:?sid=19 里面有五种充值方法,与充q币类似: 1)q点/q币充值,你有q币可以直接使用。 2)qq卡充值,方法见上 3)财付通/银行卡充值,方法见上 4)手机充值(这个是比较方便的): ●移动手机:移动手机编辑短信828,发送到10661700; 北京、安徽、湖南、湖北、四川、重庆、河南、海南、西藏移动用户及移动大众卡用户暂不能使用,请选择其它方式; 第二步:确认回复开通读书vip会员服务; 第三步:根据短信提示回复相关信息,成功成为读书vip会员。 ●联通手机:用手机编辑短信828(福建用户编辑hthh),发送到10661700 特殊地区:山东联通10625700 湖北、广西、江苏、福建、浙江、黑龙江、上海、陕西、河南10621700 四川、广东联通10621700 第二步:确认回复开通读书vip会员服务; 第三步:根据短信提示回复相关信息,成功成为读书vip会员。 1、vip包月用户在包月期内可免费阅读包月书库内所有vip图书 2、vip包月用户在包月期内可免费阅读所有包月原创作品 3、vip包月用户在包月期内可用财付通以5折价格购买所有vip图书及原创作品 4、升级为vip会员后24小时内将在您的qq上点亮书型图标 5、升级为读书vip会员24小时后可点此获赠至尊图书qq秀徽章 成为读书vip的用户将会自动看到本书,无需另行购买! 最后:国外的朋友请注意!国外的朋友请注意!!!! 方法一:找朋友代劳 方法二:如果你有国内的银行卡,直接网上支付就可以了。 方法三:可搜“q币,paypal”,会出现很多可以用美元支付且马上能得到qq卡号的网站 有网友说到这个网站买过/?cmd=_other&id=106 用googlecheckout和paypal好像都可以购买的qq卡。 第99节:雪白的小腿 可是,他已经站好了位置,在最有利的地形上,轮到战略,轮到逃亡,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下意识地再次反手抓住她。她已经如陷入绝境中的小小的兽,拼命的挣扎,哪怕将身上的羽毛挣得一根也不剩,也不惧怕,只知道反抗,急于摆脱那种可怕的噩运。她拼命扭打,指甲伸出,刮在他的手臂上,划出血来。 罗迦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尊卑,这个可怕的魔鬼,她真的是圣洁的圣处女公主? 就是这一愣神,她已经挣脱,夺路就逃。身子刚到门口,她的瀑布一般的头发被抓住,他一用力,像拖着一条死狗,再无半点的怜悯之心,狠命地将她掼在地上。 她的身子碰触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硬邦邦的,浑身的骨骼都在疼痛。她挣扎着,偏要坐起来,可是,这一跤摔得太重,一时半刻又哪里爬得起来?她咬紧牙关,一翻身,终于还是坐了起来,背歪靠着墙壁,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膝盖,已经青肿,疼得要命。 “芳菲,我的小公主,疼么?”” 她看着那张近乎扭曲的面孔。天下的最残忍,莫过于他。 “芳菲,你一定很疼!那你就好好记住这种疼。记住这是朕带给你的,不,是你的不敬和恶毒的天性带给你的。朕差点忘了,你一直都是个小魔鬼,从小开始,就是个狠毒的魔鬼……” 她嘶声呐喊:“罗迦,你才是魔鬼,最坏的大魔鬼。你和你的那些该死的大神,都见鬼去吧,你们统统见鬼去吧……” “说到这个,朕倒忘了……”他伸手提起她的衣领,她的身子离地,就如小时候一样,腿伸出来,蹬了几下,那种喉咙被勒住的感觉,呼吸不畅,脸上逐渐变成紫色。 那双雪白的小腿从百色的纱裙里露出来,罗迦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怔,忽然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大姑娘了,不是当初的小肥猪了。当年,那么可爱的小肥猪仔。他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她肥腻腻的背,她那种软嘟嘟的声音:“父皇,你真好……父皇,你真好……” 第100节:巫蛊之祸 但是,一转眼,那不是当年的小肥猪,是一个正当年华的妙龄少女,眼神却如凶暴的小豹子,随时会跳起来咬自己一口。他手一松,将她放在地上。她缓过气来,急促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潮红,满眼愤怒。 罗迦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些扎满针刺的大神上,无数的雪白的刺,青色的刺,褐色的刺……密密麻麻地,在他们的心口,胸前,脑上……都是关键部位。 这个邪恶的小东西,她难道不知道,这是足以灭她九族的大罪?巫蛊之祸,历来是宫廷大忌。妃嫔之间为了争宠,最爱使用这种陷害的把戏。汉武帝时,奸臣江充和太子刘据有隙,就诬陷太子,提前在他的宫里埋下大量木人,然后禀报汉武帝说宫中有蛊气。汉武帝派人追查,果然发现许多木人。太子非常恐惧,为了自保,慌忙中就起事,举兵对抗。汉武帝派人追击,激战五天,太子兵败自杀。因此事被牵连杀掉的人多达好几万,就连受尽汉武帝宠信的歌女皇后卫子夫,太子的生母,也被迫自杀。 就她芳菲今天的所为,死一百次,也不冤枉她了! 罗迦看着那些木偶,这一次,他亲眼目睹,不是任何人诬陷芳菲,是她自己! “芳菲,没用的,你下这些狠毒之心,除了发泄,根本没用。” 她闭着眼睛,疼痛令思绪混乱。能不能灭掉那些大神,她并不在意,本来,那些都是死物,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只是,自己除了拿这些无用的东西发泄,又能如何? 命运啊,可怕的命运。 罗迦满意地看着她的绝望和挣扎,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芳菲,这是你的宿命,你就乖乖认命吧。”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芳菲,你再也不许离开这个地方半步了!” 石门砰地关上,芳菲独坐在冰冷的石榻上,看着那些无生命的胸前插满尖刺的石像——许多年了,都是他们陪着自己,朝夕相对。魔鬼,他们和罗迦一样,才是最大最可怕的魔鬼。 ps:约莫0点后,还会更一章,我正在码字:))嘻嘻 第101节:逼到绝境 又一个晨昏交替。 但芳菲却感觉不到。磕破的膝盖肿了一点,其他,并没再有任何的伤痕。但是,浑身却因为绝望在疼痛,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因为,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是神殿里很少露面的侍女,平素,她也很少跟她们说话。她们还是如往常一样,恭敬地向她行注目礼,但目光中满是恐惧和轻微的怜悯。 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奉命来清理东西。 阳光下,侍女们鱼贯往返,一摞一摞,一箱一箱的书籍,全被撤离石屋,芳菲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眼睁睁地看着一排一排的书架成空,然后,自己的寝殿彻底空空荡荡,只剩下大理石的台面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她咬着嘴唇,强行压抑住可怕的尖叫——连书也没有了,连赖以度日的唯一的精神支柱也被罗迦全部撤走,全部剿杀! 他这是逼自己,这个魔鬼,一线生机也不会留给自己。 当最后一本医书被侍女拿在手上时,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愤怒大吼:“住手,你们住手,我是圣处女公主,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侍女哀悯地看着她:“我的公主,这是王的命令,是王!” 屋子里,只余下那几尊空洞的石像,这是侍女们才搬来的。在石像的旁边,是一堆新的木偶神主令牌,身上自然是没有尖刺的,他们被重塑得金碧辉煌,似在嘲笑她早前的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他们是赢家,他们一直都是大赢家。自己刺在冰冷的无生命的木偶上,他们要获得的报复却是自己的命! 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生命。 她扑上去,双手乱舞,要砸烂这些神像,可是,手打得生疼,冰冷的各种大神,依旧毫发无损,冷冷地伫立原地。 他们是打不死的。 只有人,才会生命脆弱。 大殿里,罗迦背负双手走来走去。安特烈冲进来,气喘吁吁,满面愤怒:“舅舅,为何要拿掉芳菲的书?……” ps:每日更新;大家为了保险起见,一般每天上午来,就会看到最新章节,不需要熬夜等候。 读者群:89645223 第102节:王子和蠕蠕 他是逃出来的,打晕了几名卫士,生生冲出来,脸上还带着狼狈的反抗血痕。他的金色的王子长袍已经被撕碎,七零八落,金色的长发也散乱开,形如一个落拓的民间艺人。 罗迦一看到他,顿时头大如斗。这小子从小就是一个麻烦人物,整天走鸡斗狗,惹是生非。由于他的父亲是一个东西方混血儿,所以皇室里,一小部分人是高鼻深目,金发,安特烈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血型的遗传,加上柔然国彪悍的游牧风格,他们有一种不屈不挠的性格,所以,北国的祖上觉得他们麻烦,曾蔑称他们为“蠕蠕”,意思就是说他们如蠕动的长虫,非常讨厌。罗迦的姐妹外嫁柔然,两国关系有了极大的改善。但就算是自己的姻亲,自己的外甥,罗迦也不愿轻易惹上他们。 罗迦见他毫无反悔之意,还敢强词夺理,也怒了:“安特烈,你竟然敢打伤我北国的卫士出逃?” 他满不在乎,“我是来度狂欢节的,是你,伟大的北皇陛下邀请我们来的。可是,你竟然令卫士抓我,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可是,我并未邀请你来神殿勾引我们的圣处女公主。” 安特烈叫起来:“你太没风度了,这像人话么?我只跟芳菲说了几句话而已。陛下,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朕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你早就没命走出这个地方了!” 安特烈被他的霸道和强横激怒了,对于这个舅舅,虽然母亲总是吹嘘他如何了不得,但就他看来,也不过尔尔。他看看那些还在络绎外出的宫女,一摞摞的书从芳菲寝殿的方向搬出来,他本是急不可耐地要去阻止,却再也通不过严密的保护和封锁,只能无能为力。 “安特烈,你马上离开这里!” 他眼睛一翻:“如果我不离开呢?” 罗迦的手伸出,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朕会亲自送你离开。在狂欢节结束之前,你休想再有任何的自由。在你父皇母后面前,朕自然会交代……” 第103节:无道昏君 安特烈有点慌了,他最怕的就是罗迦用这样的卑鄙伎俩。 罗迦无心再理睬他,催促道:“安特烈,你是自己走,还是朕让人请你走?” 安特烈眼珠子一转,一缕金色的乱发飘在他的眼皮上,给他增添了一些邪气的怪异:“陛下,有一个秘密,你可能不知道……” 罗迦大不耐烦,这小子诡计多端,他实在无心跟他啰嗦,大声道:“来人……” 两名卫士立刻冲上来,安特烈大步退开,双手举起,大声说:“陛下,你总得听我把话说完。” “你能有什么秘密?” 安特烈不敢再卖关子,立刻说:“芳菲,她会治疗33种蛇毒,我刚进到神殿,被毒蛇咬伤,就是她救了我……” “你早就说过了,这不是什么秘密!” 安特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无道之极的昏君。“伟大的陛下,你们北国今年连续大旱,又瘟疫流行,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不拘一格寻找名医?” 罗迦更是不耐烦:“倾尽北国的巫医和大祭司之力也不行,她一个黄毛丫头,岂有这个通天本领?” “她不是高贵的圣处女公主么?怎又变成了黄毛丫头?” 罗迦被顶撞得哑口无言。他这些日子以来,连续发布了十三道圣旨,遍访各地名医,不论身份,不管地位,只要能控制瘟疫,一概重金笼络。来应征者,多达上百人,北国著名的医生全部汇聚京城,可是,任他们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对这场大瘟疫束手无策。 安特烈见他似是心有所动,暗暗窃喜:“陛下,就算你不顾你的臣民,但是,你们的太子殿下呢?我可不愿意看到我的表哥年纪轻轻就……” “住口!” 安特烈见他怒不可遏,再也不敢说下去,却知这个北国之王,真的已经乱了方寸了。大旱、瘟疫、继承人得了绝症……每一项都是重大的打击。 安特烈语气变得慎重而诚恳:“舅舅,你何不让芳菲试试?” 罗迦断然道:“不可能!她没有资格。” “天啦,舅舅,难道你已经老到这种顽固不化的地步了?” 第104节:亵渎和求饶 “来人,将安特烈拉下去……”罗迦大声警告,“安特烈,你若再敢亵渎神殿的尊严,在我北国的土地上为非作歹,休怪我将你驱逐出境。就上” “亵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烧死芳菲,烧死她,拿大活人祭祀……” 罗迦怒不可遏:“放肆。滚出去。”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安特烈生生拖出去,他还在叫嚷:“这么聪明的女孩,你们竟敢拿去祭祀,这是暴力,是罪行,是毁灭人才,她也许会成为最伟大的医生,野蛮,你们这是野蛮行径……” 安特烈不停地咒骂,不停地反抗,但是两名卫士根本不给他机会,那是罗迦的贴身护卫,北国数一数二的好手,安特烈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被拖死狗一样拖得远远的。 半路上,他甚至还能看到最后零星的搬运书籍的宫女。她们已经把芳菲的图书馆清理空了。 再毒辣的阳光也穿不透厚厚大理石屋的冷清,芳菲赤足踏在冰凉的大理石上,靠着窗户,看外面的世界。这也是鲜花掩映的屋子,是圣处女的屋子,果真比皇宫的公主屋更漂亮,可是,她宁愿这一辈子,也不要再住这样的屋子,哪怕是外面的柴房,也比这里好。 屋子是空的,所有书籍一扫而光。 睡觉,闲逛,看书。生活的重心完全失去,她再也找不到支撑自己的生活目标,如一个行尸走肉,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那点欢乐也不复存在。她其实早就明白,这一个狂欢节对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尤其,这样的大旱,他们更需要祭祀神灵,获得神灵的保佑。 侍女开了门,罗迦走进来。 芳菲浑然不觉有人进来,像失去了魂的幽灵,手托着下巴,靠在窗上,一身白纱衣,阴惨惨的。罗迦也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忽然转过身,跪在罗迦面前,匍匐着:“陛下,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我不要做祭品……” 罗迦拉住一把乌黑的长发,她的脸孔被迫扬起,泪水顺着雪白的脸颊往下淌,那是终日不见阳光的一种苍白,无限凄楚。 “陛下,请您原谅我,请您饶恕我,我不要做祭品,不想被火烧死……” 她泣不成声,抱着最后的哀求,希望他像九年前一样,偶尔发了一丝善心,也能给她最大的红苹果。 “陛下,我求您……” 他断然:“芳菲,你是魔鬼,是来自大燕国的魔鬼。” “不,我不是魔鬼……我只是害怕……害怕……” 这一刻,她身上完全去掉了蛮横的野性,刻薄的狠毒,只是,一个小少女而已,软弱无助,因着莫名其妙的被强加的命运,明知不公,却也只能祈求强者,希望得到怜悯。 ps:每天都会更新哈,大家来看就成了:))呵呵 第105节:命运的转机? 仿佛被触到了心底难得的一点柔软,这小东西,她怕,她明白一切,怎能指望她明知自己的命运,还能一如温顺的羔羊?她做出一点小小的反抗,难道也错了么? 他轻咳一声,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那祈求的目光里,到底有多少的诚意。就上 “我的小魔鬼,如果你没有用巫蛊之术,也许朕会怜悯你一下……” 现在就不行了么?她的祈求变为了愤怒,也停止了抽泣,却是绝望的哀伤,低垂着头,黑色的头发几乎拖在地上,凄迷而朦胧。 他这时才问:“芳菲,你会治蛇毒?” 她抬起头,睁大双眼,眼里还有迷离的泪光,有一瞬间,罗迦在那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么狰狞。那眼瞳里的男人,如此狰狞,他仿佛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面目。 他一惊,却见她眼里的泪意迅速退去,泛起奇异的光彩,惊奇地看着他。 仿佛自己的杀手锏,她不等他再问,就急急忙忙的:“我会治33种蛇毒,其他的我还在研究,我都会,我会许多东西……” “那,疫病呢?” “疫病,我只学会了19种治疗方法。” 19种?也算很多了吧? “这些,大祭司会么?” “不知道。有些是书本记载的,有些是我自己摸索的。”她目眩神迷,外面的瘟疫,她只是听说,但并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而且,她从未亲眼目睹大规模的瘟疫爆发,也不可想象。她只发现,今日的罗迦看起来是不一样的,他十分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里还有一些血丝,显然是有重大的事情在困扰着他。 正是自己跟他谈判的好时候了么? 罗迦一转念:“芳菲,你想不想去看看神庙之外的世界?” 她无限期待:“想,我真想走出去,哪怕能走过这条护城河。” “好,若是你立了功,朕会考虑。” 第106节:命运的转机2 她呆呆的,心里又浮起一丝希望,北皇陛下,但愿,但愿他发这样偶尔的一次善心。但愿。 一堆草药搬进来,罗迦挥退了所有仆役,连门也关上了。 芳菲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罗迦学她的样子,也盘腿坐下。 芳菲看着这一堆堆草药,眼神微微惊奇。神殿周围的上千亩土地上生长着许多草药,她见过许多。但眼前这些,她绝大多数没有亲眼见过,只是来自书本,来自一些古怪的记录。就如一个酒徒忽然发现了美酒,她跃跃欲试,是谁找来这么多的珍稀草药?是大祭司么? 罗迦一样一样地拿起:“芳菲,这是什么?” 芳菲一一作答。 她的回答,从快到慢,到后来,没看一样,都要思索半天,仔细地回想自己所学过的东西。每当这时,罗迦就会紧张地看她一眼。越到后来,她越紧张,他就越轻松。芳菲,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聪明和渊博。 罗迦满意地点点头,这些都是北国没有的草药,是大祭司刚带回来的,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专门请加大祭司,有了初步的了解后,才拿来考核芳菲,她竟然全部认得,并且能准确地说出药效。 他笑起来,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珠子里透露出来的一丝生的希望,因这光彩,大的脑门,雪白的面孔,熠熠生辉。他心里忽然一跳,生平也不曾有过的悸动,安特烈的话响在耳边:“你这是犯罪,也许她能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生。” 可是,他忽然想打击一下她发光的眸子:“芳菲,纸上谈兵还不能算真本事。到运用的时候,才能真正考验你的本事……” 她好奇地问:“我可以真正运用么?” 罗迦点点头,面色变得十分沉重:“芳菲,如果你真有这个天份,也许,你的命运会不同……” “怎么不同?”她急切地问,“就是不做祭品了么?” ps:等哈再更一节稍微长点的,正在写:))估计0点左右更:) 第107节:太子殿下 他无法回答,忽然想起大祭司。这事,再有天大的理由,大祭司哪里不能通过,就谁也没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芳菲见他不正面回答,但是,只要能给自己机会,哪怕能出去一次,也算是一大胜利了。 神殿。 大祭司干涸的双眼,盯着窗外这片干涸的土地。作为这片土地上最虔诚的人,他对这样的干旱,只能不停地向上苍,向他们的大神祈祷。 罗迦进来,看着他祈祷的姿势,暗忖幸好没有让他知道芳菲针扎大神像的大逆不道的行为。若是他知道,无论有什么理由,只怕马上就会处死芳菲。 他清清嗓子:“大祭司,朕有个不情之请。” 大祭司一看他如此慎重其事,有点意外:“陛下有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最近太子病重,无论什么良医都束手无策。我想让芳菲去看看。” 大祭司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芳菲公主怎么可以离开神殿?” “只是去一趟,治病而已。” “不行!神庙从未有这样的规矩!”大祭司断然拒绝。罗迦虽然是皇帝,但神庙的事情,按照祖制,必须是自己说了算。十丈红尘,无数的**,本来,圣处女公主,最多六岁之前就要选定,这样才能保留她们最本质的天真无邪。但芳菲来时已经十岁出头了,本就很古怪,经过七八年的**,也时常让他觉得捉摸不定,再出去一趟,真不敢想象了。 他沉声提醒:“陛下,按理,公主该进入最后的闭关期了。” 这几个月,她该进入独立的房间,每日熏香沐浴,和鲜花为伍,食物也全是瓜果。要整个人达到最通透最干净的境界。 罗迦微微有些怒了:“太子,他不仅是朕的儿子,也是我北国的继承人!请大祭师酌情考虑!” 大祭司第一次听他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也沉默了一下。虽然规矩在那里,但是,事关王位继承人的大事,他也不得不给罗迦一个面子,犹豫了下才说:“既是如此,陛下不妨带太子到神庙来。” 罗迦大喜,芳菲能不能出去无所谓,但是,太子能进来也是好的。 太子刚过弱冠之年,本来定下了大婚之期,却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病扰攘,一拖再拖,婚期拖延,身子也越来越糟糕。 第108节:太子的怪病1 罗迦遍访各地名医,但是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各种办法都想尽了,都没有效果。到最后,尽管悬赏提到天价,也无人敢来应征了。 自古皇帝爱长子,罗迦对于太子的病十分焦虑,现在得到大祭司首肯,立即便令人将太子护送到神庙。 尽管消息很隐蔽,但是林贤妃等还是知道了。她和几名妃嫔守在门口,低声替太子祈祷。罗迦看在眼里,倒也觉得有几分欣慰。林贤妃低声问:“陛下,要不要臣妾跟去照顾?” “爱妃辛苦了,宫里还需要你坐镇。” 林贤妃急忙摇头:“臣妾不辛苦。要不,要三王子跟去伺候?” “也不用。神殿不许太多人进出,否则,大祭司会不高兴。爱妃,你的心意朕和太子都心领了。” 林贤妃无法再说,只能目送众人离去。 一艘船很低调地停在护城河的尽头。一行人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趁着暮色进入神殿。 芳菲早已做好了准备,本是如即将离开囚牢的鸟儿,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能找到逃生的机会。可是,一个晴天霹雳,太子要到神殿来,所有希望便破灭了。 这是一间宽大的屋子,里面非常空旷,只有一张临时放的床榻,一把椅子,然后,是琳琅满目的药物,正是神殿的药房。 一行人脚步匆匆,芳菲简直提不起精神看一眼那个病怏怏的太子,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 “快,太子送来了,有请公主。” 她站在一边,终究是少女,起了好奇之心,看着那个被扶上床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淡黄色丝绸薄袍,头上包着一块同色系的头巾,面如金纸,嘴唇是一种惨白的颜色,但还能看出昔日英俊的容颜。他酷肖罗迦,面孔十分俊美。 她忽然记起当年那个“高大”的少年,对摔破了头的自己举起一个大红苹果,好声安慰:“别哭了,吃苹果吧。”就因这一句,虽然后来再也不曾见过他,但却牢牢记得。 那时,在一众孩子中,他最高,骑马最快,所以,印象里,他一直是健壮的,此刻,为什么会如此孱弱? 她慢慢走过去,看看他的眼皮,一皱眉:“你们都出去吧。” “快出去!” 罗迦一声令下,众人立即退下。唯有他还站在一边。芳菲说:“陛下,你也出去吧。” 罗迦微怒:“朕为什么也不能看着?”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罗迦忽然警惕起来,盯着芳菲,莫非这个小东西又会使什么坏? “陛下,你是不是担心我干脆趁机害了太子?” “哼!这个……” “你也知道,我命不久矣。就算要害太子,你也没法是不是?何况,就算我不害他,他又能拖多久?” 罗迦怒了:“芳菲,你不要逞口舌之利!” “我治病,从不让人看着。陛下,你若看不惯,你不走,我走。”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ps:由于今日加班,耽误了码字:))所以才更:))明天再更一些 第109节:太子的怪病2 罗迦一把抓住她,她回过头,四目相对,罗迦气咻咻的,那眼神似要杀人。一丝笑意在她脸上飞快地闪过。她的声音微微的,如一个调皮的孩子,压得那么低:“陛下,你不必如此。如果注定我非要成为祭品,我又怕你作甚?医治太子,得完全看的心情好不好……” 罗迦心里一震。这个女孩子,她不是傻子,不让她出宫,她便料到了大祭司的意思。自己治太子,好也罢,差也罢,能活下去的机会,都非常渺茫。凭借她这么多年的经验,又谁,能说服至高无上的大祭司?就算是罗迦,也不行!没有道理,把祭品养到18岁,还会放了的道理,这在北国的历史上从无先例。 罗迦终于走了出去。 门,关上。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还有春日的阳光。一切,本是风平浪静的,这一刻,却有一种紧张的气息在四周扩散。 芳菲这才细看**躺着的男子,他本是闭着眼睛的,此时,却忽然睁开,看她一眼。 “芳菲,你就是芳菲!” 她淡淡地,见过一面的人,认得也不算太稀奇。自己也早就认出了他。 “芳菲,你变了模样。” “谁会不变呢?” “我是说……”他咬咬嘴唇,眼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你变漂亮了。” 她一怔,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一句话,觉得如此奇怪。 “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救你!” 太子的目光有些黯淡:“我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来这里,不过是我父皇不甘心而已。其实,本来就是多此一举。” 芳菲没有做声。 “我是北国的太子,皇储,自然会知道神殿的秘密和祭祀的传统。我在宫廷里时,天天数着死亡的日子,早就习惯了。只是,你,你……”他声音微弱,并不再说下去。 芳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说,自己一个健康人,也这样数着死亡的日子,那种滋味,他明白! 第110节:太子的怪病3 她看着他眼里那种深深的同病相怜的怜悯,心里一震,就如八年前那一个红苹果,那是生平唯一一次有人向自己示好;也是唯一一次,有人怜悯自己。 怜悯。 她忽然站起身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太子一怔,看着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乌黑长发的白衫少女。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样被抓住手,像触电一般。 她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许久才放开,退后几步,仔细地看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太子苦笑一声:“芳菲,我病入膏肓,多少名医诊断都无效,你不用白花心血了……” “名医关我什么事情?我要怎么治是我的事情……”她的语气十分清淡,却又是急切的,想要压抑自己心情,却终究是个不涉世的少女,无法隐藏自己的情绪。乌黑的眼珠子转动,露出一种热切的光芒,似在自言自语:“我知道有一种药叫做凤凰石……” 她看向太子,却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一点也没有急切和期待之意。他是罗迦的儿子,可是,他和罗迦是相反的,一冷一热,仿佛他更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历经沧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提不起精神了。 他已经卧床多久了?所以,连任何的信心都消失了? 芳菲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出于好奇。这一刻,她也如太子一般,就像自己在神殿里被封闭得太久了,许多时候,也是这样的万念俱灰。 “太子,我会想法医治你!” 他竟然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芳菲,我想求你一件事。” “啊?什么事?” “不要把我的真实病情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回皇宫了。”他看看窗外,繁茂的树林,飘荡的花香,语气十分奇怪,“如果我最后能死在这里,也算不错了。至少,这里是清净的。” 芳菲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他已经不再说下去,淡淡道:“你出去吧,把我的侍卫李奕叫进来。” 芳菲没有再问,真的出去了。 门口,站着一名侍卫。这是芳菲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身佩长剑,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接触到她的目光,李奕急忙低下头,微微一礼,声音十分温和,仿佛具有一股天然的亲和力和忠诚的品质:“见过公主。” “太子叫你进去。” 芳菲只回了这几个字,她微微皱眉,大祭司那一堆草药,都派不上什么用场啊。太子的病,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样。 ps:每日更新哈,走过路过,机会不要错过:))了解最新更新时间和剧情讨论,请加入读者群:89645223 第111节:解决之道 他看着芳菲的背影离开,轻盈的,如一只小鹿,却并不再回头。仿佛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再一次感到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明知要死,其实,就谁也不用怕了。这个小东西,她本是与世隔绝,是到哪里学得如此老奸巨猾的?他再一次感叹,除非她生性邪恶,否则,再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他转身,快步走进去。 李奕躬身行礼,低声说:“陛下,太子殿下刚睡着。” 他挥挥手,李奕无声地退在一边。 罗迦在儿子床头坐下,看着儿子十分衰弱而疲惫的面孔。在一众儿子里,这个孩子最像自己,英武勇猛,而且喜好读书。但是,自从这种不知名的怪病缠绕上他后,他就慢慢消失了自己一切的活力,生气勃勃的生命也在减弱,到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连站立都无法了。 太子忽然睁开眼睛。 罗迦惊喜道:“你醒了?” 太子的声音十分微弱:“父皇,您不用白费心血了。芳菲也是没有办法的。” 罗迦十分肯定:“有!她一定有。你放心,她不敢不尽力。” 太子的目光十分奇怪:“父皇,如果她没治好我,是不是她就要死?” “对!”罗迦知道儿子天性仁慈,毫不犹豫道:“所以,你若想她活着,你就必须好起来。” 太子苦笑一声,摇摇头,对于北国的这个可怕的规矩,无话可说。当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曾经也暗地里想过,若是自己登基了,大权在握,有朝一日,一定要废除这个陋习。 只是,还没来得及成为改革的先行者,自己就已经如此了。 他十分虚弱,不愿意再说话,闭着眼睛,又陷入了浑浑噩噩里。 药房里。 芳菲坐在一只火炉前,盯着一锅子沸腾的水,那是一种黄色的药汁。是多种药物加上蝉翼的混合物,沸腾出一种奇怪的颜色。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救人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解决一个难题,摩拳擦掌,心痒难骚,这于她,是一个从未遇到的难题,不解决就太没有成就感了。 第112节:她想干什么? 这是她许多年来在神殿唯一的一点乐趣,连以什么为筹码继续和罗迦讨价还价都忘了。就上 ………… 夜色,如轻纱笼罩。 太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这是一片静谧的世界,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跟外面的世界形成迥然不同的两面。这一刻,方感到静谧。这许多年来,宫廷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惶恐不安的。只是,这些话,连父皇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以太子的尊贵,高枕无忧。但是,其中的微妙紧张处,谁能知道? 这些话,他甚至从不敢对父皇说,他怕自己的父皇!从小就惧怕他。他是一个真正的王者,强悍,战无不胜,在文武大臣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无人敢在他面前阳奉阴违,装神弄鬼。也因此,他对自己的继承人,给予了太大的厚望。可是,他却不知道,继承人,并未秉承他骨子里的强悍,而是另一种软弱。 眼皮沉甸甸的,却毫无睡意,他略微有些遗憾,这些话,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对任何人说,自己所信任的,不过一个李奕而已。但是,就连李奕,他也不敢说。 悄无声息,一个白纱衣裙的少女走进来,唯有身上那种淡淡的芬芳,略带苦涩,仿佛是一种药香。她的身上,总是有股这种淡淡的味道,却令她整个人,显得更为清新。 四周静悄悄的,他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她这是要干什么? 他看着她慢慢地走近。月光下,她仿佛穿着一双白色的奇怪的鞋子,又像什么都没穿,只在脚上缠了一层薄纱。他忽然对一双鞋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想,等天明时,自己一定要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她靠近。她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既不像他见过的宫廷女子那样摇曳生姿,也不是普通人的毫无章法,而是不缓不急,一步步都很沉稳,一步步又都很轻盈。 他惊奇起来,仿佛这是生病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趣事。 她已经走到床边,他不经意地闭上了眼睛,只留一线。她忽然伸出手去,慢慢的,那是往他咽喉的方向。 这个女孩要干什么?看她的手势,那是要勒死自己么? 第113节:你中毒了 他依旧没有喊叫,忽然眼睛睁开,看着她。 那双明媚之极的目光也看向他,这一刻,月色如水,盈盈其间,带着那么强烈的好奇和小小的恶作剧,他甚至能从那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多么奇妙的事情,他从未在这样的夜晚,和一个人如此目光相对。 她的手果真落了下去,是在他的颈上,软软的,却不似要谋财害命。他被这少女的手弄得痒酥酥的,麻麻的感觉,沙嘎了声音,却又说不出话来。她的手依旧停留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移动,从前往后,然后,慢慢地将他的头抬起来,手停留在后脑勺的那块骨头上。 他忽然能听到摩挲下,那种细微的咯咯的声音,是自己的骨头里发出来。 然后,那双手离开。幽幽的,淡淡的体温不见了,他竟然微微觉得失望,慢慢地坐起身,靠着床头,在黑夜里看着她。 她已经迅速退开几步,站在窗边,跟他隔着好几尺的距离。 “芳菲,你这是干什么?” “太子,你不是生病,你是中毒了……” 他一震,声音微微有些恼怒:“你不要胡说,出去,马上出去。” “你这是一种慢性中毒,下毒者用了一种很罕见的药引,一般的医生是查不出来的。我也是偶然从书上看到过这样一种案例才知道的……” “芳菲,你出去!” 她一怔:“难道你不想活命?” “我有没有中毒,我自然清楚。你不要危言耸听,马上出去。我不需要你替我治病。大祭司都没把握,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出去!” 芳菲只是微微惊奇,却不生气,慢慢地走向门口。她走时,脚步还是那么轻盈,一地的月光照亮她的背影,他只看到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垂散在白色的袍子上,如一只优雅的小鹿。 他忽然想叫住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她的脚步却停下来,身影对着他:“太子,我救你是因为当年只有你不嘲笑我,你给我一个苹果。” 在他的错愕里,她轻盈的身子已经出去。屋子里瞬间变得那么空荡,唯有月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跌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的小女孩,抱着巴沙木的大树,哭得那么可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ps:大家不要催促哈。最近这几天,每天更2-3节;到7月10日前后,会加速,一天更新10节以上 第116节:吐血了 太子淡淡道:“她本就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丫头,吹牛而已。能有什么真本事?而且又没什么礼貌,我看到她就不愉快,父皇,你最好换个人。我真的看不出她有什么把握能治好我。” 罗迦见儿子对芳菲完全不感冒,他心里对芳菲的医术本就没有信心,又恼怒,又郁闷,见儿子又闭着眼睛睡着了,只得恨恨地走出去。 他一走,李奕才又端着一碗药进来,压低了声音:“这是公主为你准备的。” “啊?还有?” “她交代了我,说给你一天服用2次。” 太子看向门口,黯淡的眼神微微有了一丝笑容,端过碗,一饮而尽。 还有几日,就是祈雨大会了。 罗迦正在和大祭司商量一些细节,只见一名侍从匆匆而来,面无人色:“陛下,不好了,太子吐血了……” 罗迦大惊,起身就往太子的房间赶去。 走道上,已经站满了侍从,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一见罗迦,急忙让开一条路。罗迦冲进去,只见李奕正扶住太子,满面惶然。 太子的嘴角满是血迹,一手按在胸口,剧烈的喘息,再一张口,一口黑血又喷了出来,眼神逐渐散乱,竟似马上就要死去。 罗迦大惊失色,抢上一步扶住儿子:“皇儿,出什么事情了?” “父皇,我,我不行了……” 罗迦心里一沉,想起芳菲,想起这几天,太子全是服用的她的药?他暴怒:“来人,将芳菲带上来……” “父皇,不关她的事,她也只是医术不好……” “她不是医术不好!”罗迦几乎可以断定,这个邪恶的小东西,她是报复,她在报复!自己早该提防她的,却不料她竟然如此快就下了杀手。 “来人,快来人……” 几名御医侯在门外,一起战战兢兢地冲进来,一看太子面如金纸,仿佛随时就会咽气,谁也不敢上前自告奋勇。 第117节:毒害 罗迦又怕又绝望,一伸手就抓住一名御医的脖子:“你快救救太子……” “陛下,臣死罪,臣无能为力……” 他反复只能说这两句,其他御医也一起跪了下去:“臣等无能为力,请陛下恕罪……” “滚,滚出去,你们这些庸医。” 罗迦的手一沉,只见儿子竟然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也不知到底是死了还是晕了,他狂吼一声:“快去带芳菲,将那个邪恶的小奴隶带上来……” “陛下,公主这两天都没露面了。” “陛下,臣等不敢接近圣处女公主的寝殿。” 跑了?难道这个小奴隶已经逃跑了?罗迦一脚踢开一名侍从,转身就怒气冲冲亲自往神殿而去。她躲在那里,侍卫不敢去,自己也不敢?要是抓住她,立刻就要扭断她那张邪恶的脖子。 门口,值守的一名年老女仆尚来不及通报,已经被罗迦一手推到一边,重重一脚就踢开了那扇厚厚的大门。 书桌前放着一本大大的书,颜色已经非常古旧,破烂不堪,很多虫子咬噬的痕迹。芳菲眼前一花,来不及反应,脖子已经被一把掐住,双脚离地,几乎是被整个人举了起来:“邪恶的小东西,朕当初就不该饶恕你,你竟然敢毒害太子……” “我没有毒害……太子……”她的声音被扼杀在咽喉里,咯咯的,像一只鸡,被杀得半死,扑棱着翅膀,做着最后的反抗。 “说,你为什么要杀太子?他跟你有什么仇怨?朕本来曾想,若是你尽心尽力,就对你额外开恩。没想到,你邪恶至斯,如此狠毒……朕今天就杀了你这个亡国孽种……” 她的眼球微微突出,翻成一种可怕的白色,所有的辩解被堵在喉头,只是腿做着最后的挣扎。在她的旁边,是一只绿色的大盆子,里面装满了水,浸泡了一大堆不知名的绿色的植物。罗迦一时不慎,她的腿胡乱蹬着,终于碰翻了盆子,只听得“咣当”一声,一盆水全部浇在罗迦的身上。 第118节:拥抱 罗迦受此一淋,浑身如落汤鸡一般,手不由得一松,芳菲重重跌倒在一滩水里。\\这一缓气,芳菲顾不得浑身的生疼,从地上站起来就要逃命,可是,她脚下一滑又摔倒在地。 罗迦伸出手,一把揪住她:“小孽种,你还敢跑?” 骨头,仿佛要被他生生扯断。芳菲大骇,眼睛一黑,几乎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马上就要死去。 “饶了我……陛下……我没有给太子下毒……” “朕再也不会相信你这个狠毒的小魔鬼……”罗迦一用力,双手眼看就要掐下去,当场结果了她的性命。 芳菲闭上眼睛,一股死亡的黑色罩上头顶。她想,自己还是圣处女公主,罗迦,就算他是皇帝,他也没有资格杀死自己。大祭司呢?大祭司在哪里?自己就算要死,也是被大祭司放在火上烧死,而非是在这里被死刑处死。可是,这些辩解都被堵在咽喉,冒不出来,却忽然觉得喉头一松,她奇异地睁开眼睛,只见罗迦的双手松开,手剧烈颤抖,身子也在颤抖,牙齿格格作响。他有寒症,这些日子为了干旱和儿子的绝症,每天处于极度焦虑之中,人十分消瘦,又遭到那一大盆水泼,浑身**的,不知不觉,寒意已经浸透他的全身。 “冷,好冷……朕好冷……”他身子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倒下去。 芳菲虎口逃生,夺路就逃。他被撞得身子一歪,几乎倒在地下。 像绝境里的一根浮木,罗迦一把抓住她,狠狠地抱在怀里,牙齿咯咯作响:“冷,好冷……朕要冷死了……” 她大骇:“放开我……” “冷,好冷,救我……” “你该死,活该。你怎么不马上去死……”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陛下……”芳菲此时已经觉察出他的手再也没有了那股杀气,却还是禁锢着,狠狠地将她往他的怀里抱,仿佛要将她镶嵌进自己的怀里。 第119节:拥抱揉碎 她用力一推,罗迦再也抵挡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手脚抽搐。 芳菲立刻逃开几步,正要夺门而出,却听得他的凄厉的声音:“冷,朕冷死了……芳菲,救我……” 她迟疑地停下脚步,忽然记起小时候见过的那次。在被囚禁到北国的途中,罗迦寒症发作,也是这样。 “别走,芳菲,别走……冷,朕好冷……” “不,谁叫你先想杀我?”她有些幸灾乐祸,又小小地鄙夷,“你要杀我的时候,你怎么听不见我的求饶?罗迦,你去死吧,你本来就该死……”她眼珠子一转,“太子要死了,你也要死了,等你们都死了,北国就天下大乱了……” 罗迦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根本听不见她说的什么,双腿再次抽搐几下,浑身筛糠一般,不停地打着摆子。 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现在就如一只穷途末路的野狗。 芳菲心有余悸,待要走,却又忍不住好奇,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走过去,直到确信他无害了,才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跳动得很奇特,果然是寒症入骨的表现。 她暗暗松一口气,老天有眼,救了自己一次。也罢,这个老家伙,死就死了,懒得管他。 她重重地扔开他的手,起身想走。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方才的凶暴已经彻底消失,像一头被扒光了牙齿的老虎,可怜兮兮:“芳菲,冷,朕好冷……” 正是这一犹豫,她丧失了举步就走的机会。求生的本能下,他忽然跳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手一伸,将她拖在身边,紧紧搂住,牢牢地,她完全不能挣扎。 芳菲大骇,只觉得那双手箍在自己腰上,越来越用力,仿佛想把自己彻底揉碎了,放进他的胸膛里。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他本就雄伟,又凭着一股求生的意气,她的身子缩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ps:不要催促,再过些日子,我每天更10节 第120节:生命的热量 柔软的身子贴在怀里,可还是冷,入骨的寒冷。o(n_n)o~~o(n_n)o~~他完全是无意识的,依靠着怀里的女孩,仿佛她是自己的救命之星:“芳菲……你帮我,帮我拿棉被,生火,生火……” “不!” “冷,我好冷,你帮帮我……我的小东西……” 也许是这一声“我的小东西”,芳菲一愣,明知不该,却还是挣扎着站起来:“陛下,你放开我,我扶你上床……” 他第一次变得十分听话,仅存的一点意识里,无条件地服从着芳菲,被半拖半拉,弄上了芳菲的木床。来自波斯的精致地毯铺开,芳菲又拿出冬日才用的两条厚厚的锦被一股脑儿替他盖上。可是,依旧无济于事,他额头上滚滚地冒出汗水,却是冰凉的,身子也是冰凉的,整个人,如在一个大的冰窖里被炙烤出水来。 芳菲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那是一种医者的本能和好奇,她伸出手,摸他的额头,触摸到的汗水竟然如冰一般。她微微皱眉,正要转身,他如猛虎一般,一伸手就拼命拉住她:“冷死我了,冷死我了……”芳菲敌不过他疯狂的拉拽,身子跌在他怀里,生生被他拖上床。 芳菲骇然,用力拨那双宽大的手掌,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能像小时候一样替他暖身? 可是,这双大掌如一副铁链子,紧紧栓住她,她完全脱离不得。他只是不停呻吟:“冷,朕好冷……” “疯子,无耻,你放开我……无耻的北皇,无耻的罗迦,你放开我……” 这怒骂似乎令他兴奋起来,他的手本能地用力,从她的脖子上滑过,那些白色的纱衣,美则美矣,却没有抵御的功效,在他的摧残下,片片碎裂,露出一个少女最柔软最温暖的**。迷迷糊糊里,罗迦死命地抱住这温暖的**,一点也不许她挣扎开去,那么柔和,如一缕阳关洒在身上,正是生命最需要的灼热和能量。 第122节:我想毒死你 她想起他之前的残暴,不由分说的那种疯狂,冷笑一声,罗迦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什么父皇,什么北王,都是鬼话。o(n_n)o~~o(n_n)o~~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自己就如一只小小的蚂蚁,他想捏死,就随意捏死。 “罗迦,你总说我狠毒。其实,若论狠毒,谁及得上你之万一?” 他的手还露在外面,无意识地,又抖动一下。她上前一步,拉了被子,将他整个人,连头也彻底蒙住,也不管是不是会捂死了他。 “罗迦陛下,你寒症入骨,我本是懂得一点救治办法的。可是,我怎会救你?也罢,你也该体会一下,什么是等死的滋味。” 怜悯?怜悯的施与,再怎样也轮不到罗迦,何况,她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怜悯的因子。 残阳,照在窗户上,却无法穿透,一地的昏黄。 罗迦慢慢睁开眼睛,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少女的身子伫立在窗边,只能看到瀑布般的乌发。记忆模模糊糊,似有那么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像在做一场长长的梦,梦里是那个肥腻腻的小猪仔,大脑门上满是笑容:“父皇,我难道不是美人么?”那一刻的感觉,终身难忘。 但是,他却不知是幻还是真。眼前的少女,她衣着整洁,没有丝毫记忆中的慌乱。这一刻,那么奇怪,他的视线忽然想穿透那轻柔的白色袍子,看一看,是否还是多年前那小小的可爱的身子,肥腻腻的,如一头光滑的小猪仔。可是,那分明是窈窕的身子。不是了,再也不是当初可爱的孩童了。他猛地摇摇头,似要挥开这些无稽之想,幸好,目光扫了一遍,到处都是整洁的,也没有任何撕碎的衣襟碎片。他想,那肯定是一场梦,是自己梦错了。自己绝不会碰到那个可恨的小魔鬼——别忘了,她是圣处女公主,不可亵渎! 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芳菲慢慢回头,微笑里带了一点讥诮:“陛下,你终于醒了?我给你准备了药。” 他惊喜地坐起来,**着上身:“这药能治疗朕的寒症?” “不能!我想毒死你!” 第123节:忽然觉得心跳 他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几乎要跳起来。满面怒容:“芳菲,你你……” “我什么?” 他颓然地,浑身疲软。这时,意识慢慢理智起来。自己发病中,她都没趁机加害自己,又怎么可能故意去毒害太子?何况,太子痊愈与否,还是她能否逃生的一个重要砝码。 心里终究还是怯怯的,竟然怕得到噩耗,好久才问出来:“太子怎么了?” “我打听了,还没死。” 他大喜过望,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喜悦,端了药,正要喝,听到她讥诮的声音:“喝了?真的要喝?就不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在桌上。 “芳菲,朕这寒症,能不能痊愈?” 芳菲咬着嘴唇,能不能呢?这得看他的条件,不是么? 那丝小小的狡黠,纤毫不差地落入罗迦眼里,这个小小的,狡猾的人儿。他内心里长叹一声,自己怎忍心将她放在火上?怎忍心?甚至先前盛怒时掐住她的脖子,都觉得后怕。 他忽然低声说一句:“芳菲,你恨朕么?” 她不假思索:“恨!” 怎会不恨?自己一生的命运,就是被他注定的。就算是略有昔日温情的感激,也被脖子上的勒痕所全部斩断。 他忽然觉得心跳,老是有种可怕的错觉,想起那小小的,腻腻的身子,被抱在自己怀里。他这才想起,自己自从操心祭祀和祈雨以来,为表诚心,远离皇宫和妃嫔,已经许久不近女色了。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再一看芳菲,但见她白袍轻柔,完好无损,又松一口气。尤其是她那大大的脑门,明亮的眼睛,还是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小猪仔,只有说出那一个“恨”字时,眼里全是愤怒的色彩。 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就喊她:“芳菲,你过来。” 她却依旧盯着他,眼里满是谈判的筹码。 “芳菲,你还想不想活下去?” ps:以前的群满了,请加入新群:60463458——敲门砖,暴君 第124节:你要留在这里过夜么?1 “芳菲,你治好了太子,也许有万一逃生的可能;芳菲,你治好了朕,你再多万一逃生的可能……”她模仿着他的语调,惟妙惟肖,“瞧瞧,陛下,你不能老是把别人当成傻瓜。就上纵然治好了你,同时又治好了太子,我也不过是万分之二逃生的机会。于我何益?你再算算,如果死一个北皇陛下,又死一个太子,我芳菲就算死了,也不亏了……” “住口!” 她果然住口,吐了吐舌头,似很是为自己的发现而欣慰。 罗迦看着她满脸“我赚到了”的神情,哭笑不得,想了想,才严肃道:“芳菲,你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怎么没有?说不定,你喝下去的这一碗就是剧毒,为了保命,你难道不会求我?我难道不会借此要挟你?” “不要胡说!”罗迦也不知为何,听着她这种语气,仿似认真又似开玩笑,他听着就不舒服。这个小东西,她本就是邪恶的,也不见得就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转了转,没有再说话。 她有点好奇:“陛下,你怕了?” 他怫然不悦:“朕怎么会怕你这些小孩子的伎俩?” “哼。” “芳菲,以后不许这样胡说八道了,有时你并没干这些事情,朕也以为你是个坏孩子。” “哼,你不一直以为我是个坏孩子么?” 他没好气,能在大神像上扎针的,难道是心术很正的女孩子么?幸得大祭司不知道。若是大祭司知道了,绝对不会饶恕她。 她也觉得微微的好奇,咬着嘴唇,低声问:“那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大祭司?” 罗迦怫然道:“北国,是朕的北国!朕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依旧咬着唇,微微地笑,看呀,罗迦就是这样。容不得半点的违逆,哪怕是大祭司。这表示什么呢?他和大祭司之间的矛盾? 罗迦却转了话题,追问:“芳菲,你快说,太子的病究竟有没有希望?” 她摇头:“陛下,你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这是圣处女公主的寝宫,天快黑了,你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罗迦怔住,差点犯了大忌。**如有烧红的烙铁,他几乎跳起来,随意抓了自己散乱的袍子披上,掉头就走。急匆匆如一个逃犯。 芳菲咬着嘴唇,差点笑出声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罗迦的狼狈,多可笑啊,这个虚伪的北皇陛下,好处都被他盘算完了。自己终究不过一死,又怕他作甚? 他忽然又停下,转过身:“芳菲,朕把那些书都还给你。” 她一怔,没有再笑。 他眼神有些慌乱:“芳菲,朕把那些书都好好放着,马上令人给你还回来。” “陛下,你是要我感谢你?” 他背转身子,没有再说话。“不,是朕要感谢你!” 第125节:我差点没被勒死 罗迦急匆匆地来到病房,周围人面露喜色,尤其是李奕,他迎着罗迦,小心翼翼:“陛下,太子殿下已经醒了。\\” 罗迦大步进去,只见太子果然已经醒了,嘴唇也消失了病发时的青紫,但眼神却十分迷茫,无精打采的。 他欣喜地问:“皇儿,芳菲的药果然有效?是她治好了你?” 太子摇摇头,完全没有丝毫的欣喜。 罗迦很是意外,赶紧为他鼓劲:“皇儿,你放宽心,也许芳菲真有奇效。她一定会尽力医治你。” 太子疲倦地闭着眼睛,罗迦见儿子困怠,只好说:“你先休息着,慢慢将养。” “多谢父王。” “最近宫里有些急事,朕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太子本想问一声是什么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打住,只看着父亲的背影离去。 直到罗迦的背影完全消失了,太子才又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目光就多了许多精神了,出神地看着桌上的大玉碗,里面刚刚装过褐色的药汁。他想,它果然是神奇的。 脚步无声,他却准确地听出来人是谁,笑意在嘴边更加深浓,当然,神奇的其实是她! 可是,这脚步却没有再往前,只是停留在门口,声音也是淡淡的,在问卫士:“那些药,有按时给太子服用么?” “有。多谢公主。” 她往里看了看,似是无所谓,转身就走。 他在里面,听着这脚步竟然不进来,心里有点奇怪的小小的难过,不禁出声:“芳菲,你进来。” 她慢慢走进去,看他已经坐起来,眼里竟然露出充满活力的神采。他由衷地低声说:“芳菲,谢谢你,你的药真有效。” 这个太子,真不知在演什么戏,他和罗迦一样,都随时可能翻脸。她淡淡摇摇头,又要出去。 他脸上带了笑意:“芳菲,你治好我,父王会不会答应你什么条件?” 她没好气,想起罗迦差点勒死自己的那一刻。那是药效起了作用,驱除了他体内的第一层毒。但罗迦不分青红皂白,几乎要了自己的命。 “托太子殿下的福,我差点没被勒死。” 太子看着她脖子上残余的痕迹,好生惊奇:“是父皇?他?”他一转念,明白了过来,声音更低,“芳菲,对不起,害你这样……” 第126节:你先放开芳菲 芳菲想起他上一次送红苹果后的突然翻脸,没有人时,他总是一副拼命讨好自己的样子;可是,罗迦一来,他便是恨不得马上让自己消失的样子,真不知在捣什么鬼。她漠然道:“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比你的父皇更加讨厌……” 太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眼神也黯淡下去:“芳菲,我是情非得已……” 她一个人在神殿里长大,除了罗迦所谓的“邪恶本质”,许多年根本不接触外人,所以完全不能明白太子到底有什么“情非得已”,也不想知道。 “芳菲,我还收集了许多苹果,还有蓝色的,你若喜欢,我下次送给你……” “不,我不喜欢,太子殿下,抱歉,我已经把那个东西扔了。” 他一怔,反问:“为什么?” “因为那个苹果就和你一样讨厌。” 他苦笑一下,从未听过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呀,也算得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掀起眉毛,眼里充满了一种崭新的生机,那是自己—— 又新奇,觉得面前这张脸庞,竟然比那个红苹果更加鲜艳。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孩儿,相反,因为见得太多了,反倒觉得这白皙的大脑门,生气的眼眸,别有一种令人雀跃的美。那么活泼,充满生机。 芳菲警惕地看着他奇怪的眼神,忽然发现,这个病怏怏的男子,那股颓废的死气一旦退却,满脸便露出青年人特有的朝气,甚至俊美——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虽然带着一股子文弱,却真有种罕见的美貌。 这个男人,竟然是如此俊美。她面上一红,心里咚咚咚的,像一只小鹿在跳。那么奇怪的感觉,也陌生,是生平也不曾有过的。 “哈哈哈,表哥,你醒了?” 一个人如一阵旋风一般,门口的侍卫根本没法阻拦他,他已经冲进来,直奔太子床前,正是安特烈。 李奕正在门口,急得抓耳挠腮:“安特烈王子非要闯进来……” 太子不以为意:“你们也阻挡不了他。” 李奕退下,芳菲随着他,连告辞也没向太子说一声,就已经走到门口。安特烈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芳菲,是你治好了表哥?哈哈,表哥,芳菲医术高明,就是她治好了我的蛇毒;现在又治好了你,她可是我俩的救命恩人……” 太子似笑非笑:“安特烈,你先放开芳菲。” 第127节:欺骗 芳菲一挣扎,甩脱了自己的手,看着疯疯癫癫的安特烈。他金色的头发还是略微凌乱,华丽的衣裳倒是整洁了,佩着宝剑,更显得风流倜傥。 太子不经意道话:“安特烈,听说你父皇已经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你还不回去?” 他正被这事所困扰,苦着脸:“唉,我正是为这件事郁闷。若非如此,我就留在北国,来个英雄救美……” “不过,我已经听说了,那个女孩可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她的小像。若非我长时间生病,也许,那个女子就不会跟你定亲了。” 安特烈大喜,能得太子表哥如此青睐,那个美女只怕是名不虚传。他眼珠子一转,低声问:“你说,她的美及得上神殿的公主么?” “你是问,她会不会比芳菲更美?” “芳菲不算。” “怎么不算?她是这里唯一的公主。” 芳菲自己回答:“因为我又不是神殿最美的女子。” 安特烈一拍手:“芳菲,这可不是我说的。要是那个美女像你,多半就徒有虚名了……唔,生什么气嘛,你本来就不怎么漂亮……” 芳菲转身就走,安特烈要叫她,却被太子使了眼色阻止了。 目送她气咻咻地离开,太子这才看着那个口无遮拦的表弟,很是无奈:“安特烈,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多少经过一点大脑?” “奇怪,我哪一句话不中听了?” 安特烈兴致勃勃,低声问:“表哥,你说,芳菲是不是不会再被处死了?” 太子摇摇头:“我不能做主。” 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还是太子,这一点都办不到?以后谁还敢救你性命?” 太子脸上微微有些不悦,这个安特烈,他自己长不大,说话也永远不经过大脑。正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门口人影一闪,正是芳菲,原来,她还没走,正躲着偷听。 安特烈也看见了她,干脆大声说:“芳菲,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舅舅该饶了你吧?否则就太不近人情了……” 芳菲也紧张地盯着太子,这才想起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原就是期待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实在的承诺。 太子轻咳一声,安特烈浑然不觉他的眼神,依旧眉飞色舞:“表哥,你好了,你是太子,倒说句公道话,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我已经看到外面的广场上在收集柴禾了,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她被……” 芳菲面色大变,她知道那个广场,在神殿的外面,非常大,足以同时容纳一两万人,正是狂欢节燃放火堆——自然也是祭烧圣处女公主的地方。她想到可怕的命运,身子不由得微微哆嗦,目光充满了求肯,期待太子至少能说出一句令自己安心的话来。 可是,她却失望了,太子只是看着安特烈,神情非常严肃,又愤怒:“安特烈,你胡说什么?” “我……” 他的声音被芳菲打断,她上前一步,走到太子面前:“你说,你父皇是不是还是会烧死我?” 太子严厉道:“芳菲,他也是你的父皇!” 芳菲重重一跺脚:“不,他是魔鬼,你们都是魔鬼,忘恩负义的魔鬼……”她转身就跑,仿佛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如果安特烈不说,她还不知道,原来罗迦压根就没打算放过自己,欺骗自己治好了太子的病,却还是策划着要烧死自己。他要烧死自己! 因这变故,太子和安特烈也陷入了僵局,太子怒道:“安特烈,你还不回柔然?” 这时,门外忽然听到一个很大的声音:“三王子,太子在休息,请你不要进去……” 太子面色一变,安特烈面色更是难看,叫道:“糟糕,你三弟来了。” 太子看着开着的窗户,安特烈会意,跑到窗边,纵身跳了出去。门外,李奕等人拦住了三太子,只听得他悻悻的声音:“我只是想去看看太子哥哥。” “对不起,属下也是奉命行事,任何人不得探视。” 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争执,然后,脚步声远去了。太子松一口气。又隐隐地担忧,明明是神殿净地,为什么各路神仙都到齐了? 第128节:林贤妃 神殿西厢。/b/ 这是专门提供给北国来祈祷祈福的王孙贵族专用的客房,布置得不算奢华,却非常清雅。每年的狂欢节和祭祀大典,王孙公主,从上到下都会到这里。这里虽然也属于神殿,却和神殿已经隔了两三里的距离,以保持神殿的绝对圣洁。要进入神殿,唯有祈雨的女眷,其他人概不放行。 在第一间主客室内,林贤妃再也坐不住了,从古朴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这些年,她完全是皇后的级别了,只是罗迦为纪念死去的太子生母,拖延着,一直没有立皇后。但她是公认的统领六宫。 她焦虑地看着门口,终于听到了脚步声,立刻迎上去,惊喜道:“陛下,臣妾终于见到您了……” 林贤妃已经三十出头了,但是她善于打扮保养,面色红润,充满了一种妩媚的风情,而且善解人意。尽管她自己也有儿子,但是,在美女层出不穷的后宫,她丝毫也不敢放松,每时每刻都担忧着其他美女的上位。罗迦精力旺盛,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的新宠是谁。但是,林贤妃由于年长,加上儿子护身,地位隐隐也算是统领六宫的。 今日,她那种毫不遮掩的想念和娇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罗迦心绪不好,看在眼里,丝毫也不能感到欣慰。 林贤妃亲热地挽着罗迦的手,嗔怪说:“陛下也不知保重身子,瞧,这些日子不见,憔悴成这个样子,真真是心疼死臣妾了……来人,把给陛下炖的参汤端上来……” 两名宫女急忙捧上冰盒,里面是炖好的参汤,保存得非常好,能闻到香味。 罗迦精神大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笑道:“还是爱妃贴心。你怎这么早就来了?” “唉,臣妾见太子殿下生病,这是国之根本,所以想早早来看看。加上姐妹们都想早点出来,虔诚尽心祈雨,望神灵早早保佑我北国风调雨顺……” 第129节:威胁皇帝? “也罢,朕必须先回宫处理一些事情,等正式祈雨的那一天再来。/就辛苦爱妃先率领女眷们祈福,感动上苍。”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臣妾不辛苦。” 林贤妃又说:“陛下,太子殿下生病,臣妾想去探视。” 罗迦犹豫了一下,太子离宫治病是情非得已,并不想闹得尽人皆知。而且,对外全部宣称是大祭司在诊治,可不敢把芳菲的事情说出来。但是,林贤妃身份不同,又是女眷。而且自己正要离开,由林贤妃去照看,自然就合适多了。 “陛下,太子虽非臣妾亲生,但是臣妾向来视他为己出……”林贤妃言辞恳切,罗迦立即欣然同意。 “多谢陛下。” 罗迦回宫之前,想起一些事情还需要吩咐,又来到芳菲的寝殿。 这一日天色阴沉,两名宫女见了他,正要行礼,他挥手令她们退到一边,只见不远处,白纱的少女坐在一截树桩上,不停地撕扯着手里的花瓣。 “芳菲。” 她头也不抬。 他微微愕然,再叫一声,她还是不抬头。 他只好走到她身边,这个小人儿,又在赌什么气?他语气温和:“芳菲,怎么啦?”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要冒出火来,那是被欺骗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利用工具而已。 “你骗我,你一直骗我……” 罗迦皱起眉头:“朕怎么骗你了?” “你还在装模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广场上的祭祀火台都已经在搭建了,我亲自去看了的……” “这又如何?” “你根本不可能说服大祭司放了我,你却先骗我治好太子,你骗我……若不是骗我,好,陛下,你敢不敢马上答应我,放了我?” 这个小东西,向来不肯吃半点亏。君王无戏言,自己这次回宫,本来就是要想想办法,但是,她这样威逼算什么?哪有人敢如此威胁皇帝的?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罗迦微微有了怒意:“芳菲,你是北国的圣处女公主,治疗太子本就是你的义务,你根本不应该提什么条件……” 第130节:要太子的命 “什么狗屁义务?他是命,我就不是命?”她已经被亲眼目睹的火台刺激红了眼睛,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放在上面,活活烧死。那种滋味,那种可怕的滋味……她被折磨得魂不附体,身子里除了怒火还是怒火,从小到大的怨恨,眼前这个伪善狡诈毫无信用的魔鬼,自己注定无法改变的可怕命运。自己早就该想到的,这祭祀是大祭司一手主管,养了十七八年的祭品,哪有那么轻易就被放了的?不会!就算他是罗迦,就算他是北皇,他也根本没有权利放过自己。 可是,他却一直欺骗自己,就如一个诱饵,引诱自己上钩,治疗太子,然后,鸟尽弓藏,毫不怜惜地烧死自己。 她将手里揉碎的花瓣狠狠扔在地上:“你骗我,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太子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这是她唯一能威胁他的,哆嗦着,还存着一线希望,逼他放过自己!就算是为了太子的命,也该放过自己啊。 罗迦不料这小东西情绪如此反复,怒道:“你必须治好太子,这是我北国的继承人大事,凡是北国的臣民都有义务……” “不,我不是北国人,你要我治疗太子,你必须给我个保证,放过我……” “你休得讨价还价,朕从不受人威胁!” 小小的少女,未经世事,哪里是罗迦的对手?她呆呆地看着他那张义正词严的面孔,好半晌才咬牙切齿:“你凭什么?就算我要死,他也得给我殉葬!” “啪”的一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芳菲捂着脸,双眼冒火,怒道:“罗迦,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要了太子的命。我能治好他,也能杀了他,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你们都是魔鬼,我要杀了你们这些魔鬼……” 罗迦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桌上放着一堆新来的医书,太子坐在桌边不经意地翻阅。想起自从那天争执之后,芳菲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了。也不知是为什么,大病慢慢得到控制,身子略略轻松,却更觉得无限的寂寞。 第131节:她为什么再也不露面了? 之前,他长期被潜伏的病毒困扰,一旦发作,窜入四肢,疼得钻心彻骨,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一寸寸的碎掉。以往的医生,都在“病”上打转,所开的药物,都无济于事。直到芳菲出现,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对症下药,自己的病才得以好转。先不说能不能痊愈,单单就是那痛楚的消失,已经足以让自己对她感激万分。没有经历这样的痛苦,便不会明白这种由衷的感激,真真是恩同再造,如把自己从地狱里拉回来。 因此,就分外想见到那个白纱的少女,她的笑容,她的那种轻快的语调,她的身上淡淡的药香……只是,她为什么再也不露面了? 门外,传来李奕的声音,略高:“贤妃娘娘驾到……” 太子一惊,立即回到**躺好,这时,林贤妃已经袅娜地进来。她慢慢走近床头,态度十分和蔼可亲:“太子殿下,你可觉得好些了?” 太子气息微弱,勉强睁开眼睛:“多谢贤妃娘娘……皇儿,皇儿生病日久,只怕日后不能孝敬父皇和您……” 林贤妃仔细查看他的神色,但见他双目无神,头发凌乱,嘴唇惨白不堪,完全看不出什么好转的迹象。她心里一喜,却用充满了长辈式的关切的口吻说:“皇儿何出此言?陛下说,有神殿的大祭司妙手回春,你一定能好起来。你且放宽心,静养就是了。” “多谢贤妃娘娘吉言。” 二人客气了一阵,林贤妃说:“皇儿好好休养,本宫要去准备祈福事宜了。” “贤妃娘娘好走,恕臣儿病体残躯无法远送。” 林贤妃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只见他依旧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子羸弱得仿佛随时会死去0。 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李奕悄然进来,才发现太子额头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坐起来,低声问:“宫里都有哪些人来了?” “因为祈福和狂欢节,各位妃嫔和王子公主们都来了。” 太子没有再做声,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说:“芳菲,她是不会再来了吧?” “殿下,她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许再来了。” 他微微失望,又微微恐惧,压低了声音:“李奕,父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属下也不知道。但狂欢节上,陛下肯定会来。” 太子微微叹一口气,这一切,还来得及么?父皇,他是否真的会放过芳菲? 第132节:你们都是骗子 药房。瓦罐里飘荡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瓦罐旁边,是重新摆放的整齐的书架。所有被搬走的东西,又全部搬了回来,甚至包括哪些冰冷的大神像。芳菲久久地出神地看着他们,尤其是那尊怒目金刚似的纵目神。他眉目高耸,脖子很长,头上结着小辫子,跟她印象里的燕国、北国、柔然人都不同,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罗迦说,这是他们的神仙。他们北国的祖先就是多亏了这个纵目神的帮助,才取得王位的。 可是,纵目神,为什么要如此邪恶?竟然要活的处女祭祀?这是神的意思还是罗迦的祖先曲解了? 她想得出神,就连汤药溢出来也不知道。 一名宫女走近,恭敬提醒:“公主,药好了。” 她怒道:“退下。走得越远越好。” 宫女悻悻地走远。 芳菲看着咕噜咕噜溢出的药汁,拿了勺子舀起来便泼在那纵目神的青铜衣服上,满眼是泪:“你既然是神,你为什么不保佑我?你还杀我,你还杀生,你算什么神?” “芳菲……” “滚开,滚滚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任何人,你们都滚开,滚啊……”她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人躺在外面满是露珠的草地上,白纱衣上沾满了青草汁,尘土,她浑然不觉,只是哭泣。 “芳菲!”一双温柔的手搭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充满了怜悯,“你不要这样,我会想办法,会给你想办法的……” 她泪眼迷蒙地看着那个一脸病弱的美男子。是太子!是他!他竟然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自己就更加没有利用价值了,自己要死了。 “滚开,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都在骗我……你就是想我救你,骗我救你,又怕惹怒你的父皇,所以对我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你早就知道,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你来做什么?你怕我不救你么?你又要说什么来骗我?骗子……滚开,你们都是骗子……” 她如一个撒泼的小孩子,他放开手,只是怜惜地站在一边看着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这里,其实并非是怕她不救自己。救不救都没关系。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说不出来。良久,他才惆怅地转身往回走。 察觉那脚步声的远去,芳菲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削瘦的身子慢慢消失在前方。心里又难过,是同病相怜的难过,太子,他脚步无力,声音无力,碰触她的手也是无力,甚至他的眉头间那股子常人看不到的银黑之色,他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他不会那么轻易就好起来的。就算是自己,也并不能令他很快就康复。 她看一眼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药罐,正要起身,却见旁边放着一只蓝色的苹果,晶莹剔透,正是当初自己扔掉的那只。太子殿下,他什么时候去找回来的? 她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是那种淡淡的,小小的心碎。太子,这是世界上唯一给过自己温情的人,就算是一只苹果,也是真心真意的。而非罗迦这样的处处算计,虚情假意。就算是死,再救他一次又何妨? 她默默地将蓝苹果收起来,将糟践得不像样的药罐重新清理,才发现还差一味药。这药要后山的药林里才有。 后山的药林依山而建,许多野生的,精心培植的,交织在一起,混杂在草丛间,吸收着雨露万物的光华,形成神殿一片奇异的景象。 太阳越升越高,芳菲拿着篮子寻了一会儿,这不是什么太稀罕的药引,很快就找到了,她看看时间还早,便放下篮子在草地上坐下,如昔日一样,闭着眼睛,随便靠着一棵大树。 远远的,一个人影躲在一棵大树背后,偷偷地窥视她。一眼、两眼……他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情不自禁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悄然地走近一步,再走一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阳光下,那个大大的脑门,那张脸孔——就算是过了七八年,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竟然是那个卑贱的小丫头! 第133节:发现秘密 那一次赛马,自己本来就要冲到前面了,只因为她从林间蹿出来,自己分神落后,随后还因她被父王责骂。也就是那一次之后,罗迦对他的印象一直不佳,在一众王子里,很不受青睐。他也因之被公认的不勇敢也不宽厚,若不是他的生母是林贤妃,他的地位更是不可想象。同样是罗迦的儿子,每次看到太子备受宠爱,所有人都必须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低眉顺眼,凭什么他就是天之骄子,自己就是草芥微尘?这种失衡的心态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他的性子也越来越孤僻,既不和兄弟们接触,甚至也从不主动和父皇接触。尽管林贤妃一再教导他如何搏出位,可是,他根本就害怕罗迦,一切策划好的表现,只要见到罗迦,便功亏一篑,仿佛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罢了。 也因此,罗迦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仿佛这个儿子是可有可无的。三王子在这样的阴影里长大,便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归为了芳菲,对芳菲恨之入骨。 因此,当他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当年那个丑八怪时,其心理的惊讶可想而知。他仔细打量着她,她那个招牌式的大脑门一点也没变。 芳菲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蓦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阴鸷的年轻人。他身高体壮,五官也还算俊美,但因为神情太过阴鸷,眉宇间,便总是露出一种不该属于少年人的狠毒,仿佛眉毛抖动着,总是在生气的样子。 她吓了一跳,这里怎么会来了男子? 她心慌意乱,马上就要坐起来,他却大步走过来,拦在她的面前,企图阻止她的逃跑:“丑八怪,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不同于安特烈,更不同于病弱太子,他眼神中的怨毒和厌恶,仿佛自己是他多年的老冤家。芳菲又惊又怕,“你是谁?你怎么敢闯到这里?” “连本王子你也记不得了?丑八怪……” 芳菲这才认出他来,企图镇定自己的情绪:“三王子,你想干什么?” 三王子咬牙切齿骂道:“丑八怪,本王子倒是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芳菲从他眼睛里看出深深的恨意,想起那次小小的过节,心里一凛,这个阴鸷男,莫非一直对自己怀恨在心? 她身子不由得后退一步,脚步一歪,不经意踩在篮子上,篮子立刻翻倒在地。三王子的视线落在篮子上,忽然蹲身抓起一把草药一看,面色遽变:“丑八怪,你这些药,是不是治疗太子的?” 第135节:杀机1 关于圣处女公主的传闻,历来是宫廷的禁忌,除了历代的太子,其他人唯有到每一次十八年的火祭时才能得知一二。就算是林贤妃,也从未目睹,加之负责训导芳菲的女官,早已被罗迦遣散,事隔多年,更没有任何消息在宫里流传了。林贤妃忽然想起,今年就是火祭之年了。 但是,圣处女公主从不许和任何男子接触,居然叫她诊治太子!这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皇儿,这消息可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 “这一位圣处女公主是谁?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母妃,你还记得当年那个燕国来的丑八怪么?她叫芳菲……” “就是那个燕国孽种?那个赛马大会上从林间蹿出吓唬你的丑八怪?” “正是这个丑八怪从中捣鬼……” 林贤妃自然也因为当年之事对芳菲恨之入骨,却不料,那个丑丫头竟然会真的在神殿里做了圣处女公主。 “皇儿,她医术很高明?” 三皇子压低声音:“儿臣收买了她身边的一名侍女,侍女透露,这个丑八怪的确医术高明,早前,她还和安特烈王子私通,治好了安特烈的蛇毒,也正是如此,安特烈举荐她医治太子……” “天啦,圣处女公主跟外面的男子私通?也难怪,燕国孽种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芳菲的姐姐新雅和洁雅两位公主为了在北国皇宫立足,曾卯足了劲头讨罗迦欢心,凭借出众姿色多次侍寝,也都生下了儿女。但她们是亡国之女,地位卑贱,形如妾奴,按照北国的法律,是绝无可能有资格问鼎王位的,甚至她们生的儿子都没有较高级的爵位,几岁后,便母随子,全被打发去了封地,远离皇宫。 三王子说:“当年这个丑八怪令我被父皇厌恶,现在又坏我大计,不除掉她,简直难以消除我心头之恨……” 林贤妃比较理智,从震惊中立刻清醒过来:“皇儿,万万不可。那个小贱人如果真是圣处女公主,自然会被烧死,用不着你动手,你可切莫冲动……” 第136节:口干舌燥 他很是不耐烦:“儿臣自有分寸,依父皇的偏心,不治好太子之前是不会杀她的。/” “怎会?这是北国几百年的传统……皇儿,太子的病,也不可能三两天就治好……” “怎么不会?儿臣早已详细打探了,父皇肯定是答应了那个丑八怪一些条件。母妃放心,儿臣马上去查个水落石出。” 林贤妃不无担忧:“儿臣小心行事,万万不许越过了神殿半步。如果那个贱人真是圣处女公主,本宫自会对付她。用不着你不冒险。” 三皇子大喜,他自然知道,母妃这么多年在深宫屹立不倒,手段自然是非比寻常。对付女人,由母妃出马,当然最合适不过了。 暮色。 门口早已遣散了所有的侍卫,只剩下太子和李奕。病床旁边,摊开一张棋盘,李奕走了几下,搔搔眉头:“殿下,属下棋力不行,自甘认输……” “唉,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太子很是沮丧。鼻子却是尖的,一阵药香,一个白色的身影,飘然而来。 李奕立刻退了出去,站在门边,恭敬的:“公主请。” 太子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笑意,无限的喜悦。她端着一个盘子,两个不同的玉碗,盛了不同份量的药汁。她额头上微微有些汗珠,因为是亲手熬制的,沾了一点淡淡的灰渍在鼻尖上,被她雪白的面庞映衬,更显娇俏。 圣处女公主,她带了一丝烟火的味道,再也不是初初所见那个惊为天人的恬淡和飘逸。她呀,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女。 他心里怦怦直跳,就连一向的沉稳也忘了,只呆呆地看着那张如花的容颜。安特烈是个瞎子,到处去找什么最美丽的公主,难道没发现她其实早在身边?他的心跳得更加厉害,竟觉得这少女美如天仙。 芳菲察觉他的异样,也红了脸。却很快发现,他是站着的,他跟在其他人前不一样,他在自己面前,第一次展露了生机。也因为这生机,他更是显得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竟如一棵树,忽然开出花来。 男人,竟然可以好看到这个地步?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好看,而是他的眼睛,那种温存的眼神,温和的笑意。他呀,他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好。少女的心里突突地跳,她移开目光,微微喜悦:“殿下,你好些了么?” “哦……”他只顾着看那排垂下去的浓密的睫毛,看那一弯秀眉如远山翠黛。 “殿下……” 他听不清她什么,慌忙地答应一声,口干舌燥,忽然问出一句,“芳菲,你会下棋么?” ps:1、下周起,每天更10节以上,大家记得收看哈 2、下周一,一次性更新100节:))以后,每天10节:) 第137节:情窦初开 他听不清她什么,慌忙地答应一声,口干舌燥,忽然问出一句,“芳菲,你会下棋么?” “啊?下棋么?”她头一歪,看着病榻前的棋局。这一面是李奕的,已经走到死角,他半途认输了。她仔细地看了几眼,忽然拿起一个棋子,移动。 太子一看,这一下,竟然改天换地,李奕原本的一败涂地,立刻杀出了一条生路。他欣喜若狂,仿佛一种知己般的感觉:“芳菲,你棋艺真厉害……” 她摇摇头:“我看了很多下棋的书,因为藏书阁里有。但是,我从未跟人对弈。走这一手,不过是碰巧而已。” 他兴致勃勃,彻底失去了一切的伪装,一把抓住她的手:“芳菲,来来来,不管有没经验,先陪我下一盘……” “殿下,先喝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松开手,面上一红,竟然不敢看她晶亮的目光。那眸子晶莹剔透,变化多快啊。早上还在恸哭,晚上竟然就带了无穷无尽的希望和生气。 他忽然也觉得充满了希望。少女的生机,自己的死气,仿佛在渐渐中和,传递到自己的身上,激发着那些潜伏已久的活力。 他端起碗,将两碗药全部喝完。 芳菲微笑起来,收了碗,低低的声音:“这是我新换的药,一定会有效的。而且……也是我亲自煎熬的……”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以前,都是芳菲开单,神殿的侍女煎煮。她是圣处女公主,她根本不需做这些的。现在,她竟然亲自给自己煎药,并且亲自送来。 “芳菲,谢谢你。” 她微微红了脸,端了盘子转身要走。就在她抬头的刹那,他忽然看到她脖子上的那丝红色的痕迹,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三皇子留下的。还以为是自己的父皇当时误会她下药毒死自己,情急之下失手差点箍死了她。他叹息一声,低声说:“芳菲,真是苦了你。你替我治病,还要遭受这些痛苦……” 她没有回答,头低低的。 走出门口,还感觉到他的目光跟随自己的背影,灼热的。她稍稍停留,但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这一路上,心怦怦的,像在擂鼓。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在长久的寂寞、绝望、恐惧之后,还会有这样一种陌生的情绪?她拼命在脑子里回忆,想打开那些阅读过的书本的钥匙,找出答案。可是,无数的医药知识、人文地理、神仙方术……千万本书,没有哪一本能够告诉她这样的答案。 只是觉得喜悦,小小的喜悦,甚至压制了被焚烧的惧怕。 详情加q群咨询;群号码:65839293——注明,色大叔 第138节:发现私情1 这是一个罕见的阴天,乌云压顶,月光城的人们奔走相告,期待着雨神的光临。\.小.说.网\可是,直到黄昏,还是没有丝毫的雨意。 一众素服的女眷陆续来到神殿的祭祀内殿,各种丰盛的祭品一字摆开。这是神庙的第二重,也叫内殿,是专门供女眷祈祷的。之外,还有第一重,叫外殿,则是狂欢节期间,专门供男子祈祷的。 神殿一共5重,无论男女,到了第二重便到了尽头,之后,就再也不许踏入了。 因为这个阴天,嫔妃们都汇聚在第二重神殿的门口,欢呼鼓噪,期待下雨。可是,雨还是没下来,到傍晚,大家渐渐失去了耐心,就开始各自回到客房准备休息。 林贤妃等几人还滞留原地。在她身边是新晋的左淑妃。 左淑妃是去年北国的一个盟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地位较高,加上姿容艳丽,深得北皇宠爱,怀孕已经三个月了。她万一生了儿子,地位就更加显赫,林贤妃所忌讳便是左淑妃生子便会成为儿子的最大对手。 左淑妃不过才十**岁,入宫尚浅,从最开始对林贤妃伏低做小,但一怀孕后,仗着罗迦的宠幸,脸色便不再那么恭敬了。林贤妃虽然对此恨之入骨,但她城府很深,平素不但不因此表露出嫉恨,反而更待左淑妃亲切,也因此,左淑妃便也礼让她三分。 这些妃嫔年轻,基本上都是第一次来神殿,见周围风景如画,不禁好奇第三四重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大家站在空旷地望去,只见第三重只隔着一道树桩,往里看,是各种的奇花异草,芬芳撩人,各种动物徜徉其间,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左淑妃毕竟青春少艾,很有好奇心,便雀跃着:“贤妃娘娘,我们去欣赏一下那边的风景吧。” 另外两三名妃嫔也跃跃欲试。 林贤妃犹豫一下:“这不太好吧?” “去嘛。大祭司只说这是女眷内室,我们也是女眷,去看看有何不可的?” 第139节:发现私情2 “去嘛。大祭司只说这是女眷内室,我们也是女眷,去看看有何不可的?” “就是嘛。” 林贤妃摇摇头:“我头有点晕,妹妹们去欣赏就是了。” 另外的两位妃嫔见她不去,终究不敢越界,但左淑妃自恃罗迦的宠爱,不以为然,又更要显示自己的特殊地位,竟然自顾换了贴身的两名宫女陪着就往里面走去。 越过这片树桩,并无任何的阻拦。主仆三人肆意欣赏着这片醉人的美景,它和外面的干旱不一样,和风细水,流水潺湲,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天色已晚,主仆走几步,忽见前面的丛林里,两名衣着打扮很奇怪的神殿侍女匆匆走过,神色可疑。她们显然不知道后面有人,正边走边议论。左淑妃立刻示意宫女不要发出声音。 一名宫女觉得奇怪,低声说:“娘娘,这二人鬼头鬼脑,也不知在干什么?” “是有点古怪,我们去看看吧” 三人悄然走过去一点,却不敢太过靠近,只见那两个侍女站在树林里,正在窃窃私语,边说边笑: “天啦,真的么?圣处女公主真的跟安特烈王子私通?” “我亲眼所见,她二人在林中约会……” …… 尽管声音微小,但此地空旷,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左淑妃面色大变,只见两名宫女已经走远。她无比震惊,女人天性都是好八卦的,安特烈王子她知道是谁,但圣处女公主呢?这二人怎能私通? 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正要出去,却发现迂回中迷失了方向,立刻要两名宫女找准方向。三人走得一程,天色越来越晚,不禁慌乱起来。 隐隐的,前面的路径更加奇怪,成片的植物,她们几乎一种也不认识。原来,左淑妃等人竟然误闯到药林来了。这时,一名宫女忽然压低声音:“娘娘,有人来了。” 她私闯第三重,本来就有点心慌意乱,赶紧停下脚步,却见一个男子的身影快速闪过,黑夜里,也看不清是谁。 第140节:发现私情3 她捂着嘴巴,天啦,这个禁忌之地,竟然真的有男子出入!他是谁?两名宫女也觉得害怕,立刻搀扶着她,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个清越的声音,正是芳菲,她好奇地看着这三个宫装的女人:“你们是谁?” 左淑妃停下脚步,待看清楚是一个一身白纱的少女时,惶恐的心思立刻去了一大半,反问:“你又是谁?” 芳菲淡淡道:“这里不许外人进出,你们出去吧。” 左淑妃备受宠幸,谁敢对她这样说话?她的贴身宫女小翠急忙叱一声:“大胆,休得对淑妃娘娘无礼。” “管你什么淑妃娘娘,就算是皇后也不许来这里!马上出去。” 左淑妃又气又恼,因为罗迦的爱宠,便是林贤妃也要对自己亲热三分,她算什么人?怎敢对自己大呼小叫?她忽道:“女眷不许来,为什么这里竟然还有男子?” 芳菲露出惊讶的神色,环顾四周,又微微惶恐,她并未看到任何人影,就连安特烈也被关起来了,此地男子禁入。还有谁会进来?忽然想起那个恶魔一般的三皇子,只有他才会鬼鬼祟祟地偷潜进来。她更是害怕,下意识地问:“男子,这里哪有男子?” 左淑妃立刻发现,这少女单纯,不能隐藏自己的情绪,像是很少和外人接触。见她惊慌,更肯定这里有男子出没,想起那个私通的八卦传闻,觉得又害怕又刺激,若是罗迦知道了怎么办?若是陛下知道了圣处女公主和外人私通,怎么办?她马上追问:“你到底是谁?” 芳菲却一点也不理睬她,而且慌乱的情绪马上稳定下来:“这里不是你们应该呆的地方,快走!你们往左走,穿过一片丛林,过了树桩,就出去了。” 左淑妃见她竟然还敢撵自己,本要发作,却见天色晚了,不敢再逗留,狠狠地瞪她一眼袅娜着走了。 走出老远,小翠才问:“娘娘,她是谁?” “不知道。” “莫非她就是圣处女公主?” “看样子又不像啊,圣处女公主,听着名字多美啊,这个丫头不像啊。” “那会是谁?” “……” 主仆声音远去,林间彻底安静下来。 第141节:怀孕1 又是一个大晴天,从早上开始,朝阳便显出异样的灼热,浑不似春天,隐隐的,倒像是夏天了。 以林贤妃为首的女眷祈福仪式正式开始。鲜花清水瓜果等已经奉上。神殿的侍女们陆续退下,以林贤妃为首的妃嫔们已经虔诚地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无声无息的,一个身着白纱的少女缓缓出来,她头上也戴着同样的面纱,看不出任何的风姿,但觉走路的姿势,娴静,雅致,仿佛不是这世间的人。 嫔妃们很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看看传说中的圣处女公主美丽到何等程度,可是,她们失望了,她重重面纱遮掩,隔绝了任何窥探的目光。她抱着一个陶罐,那是一个雕刻着纵目的精美陶瓷,她右手拿着一支青色的棕榈枝。然后,一起放在案几上,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巨大的纵目神像旁边,作为大神的代言人和传达者,听着这些嫔妃们的喃喃祈祷。 她很少做这些事情,但因为这一次是宫中皇妃们来祈祷,按照惯例,大祭司便令她必须亲自去接待。也因此,她心里更是惶恐,自己听得越多,便越是有义务“上天”去告知那个鬼大神。她愤愤的,既然大神那么能干,他自己就算在天上黄泉,难道听不到么?为什么要自己代言?眼前又浮现熊熊的火堆,近来,她老是想到这个可怕的场景:自己在火堆里挣扎,嚎啕,看着肉被一点点烧焦,化为灰烬……她被这个想象的场面吓得浑身发抖,一凛,差点跳起来,幸好嫔妃们都低着头,加上她蒙着面纱,所以无人发现她的异状。 这些女人们,除了祈祷北国风调雨顺外,自然还会祈祷自己多为罗迦生儿育女,多受宠爱。林贤妃祈祷的内容自然又有点小小的差异。她祈祷完毕,悄然睁眼看旁边的左淑妃,只见她低着头,满头的珠翠不停地招展,她认得其中的一袭绿宝石头钗,非常珍罕,正是左淑妃怀孕后,罗迦赏赐的。 第142节:怀孕2 她甚至听得左淑妃的呢喃祈祷,她几乎一直在唠唠叨叨,要大神保佑自己母子平安,保佑自己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林贤妃更是听得刺心。却笑着亲切低声说:“神灵一个会保佑妹妹为陛下再添龙子。” 左淑妃喜滋滋地回答:“多谢姐姐吉言。”她说这话时,依旧半闭着眼睛,俨然儿子已经抱在怀里了,并未如昔日一样礼貌地向林贤妃哪怕是点个头。林贤妃心里更是恚怒,此时就母凭子贵,侍宠生娇了,若真生了儿子,她岂不飞上天去? “当”的一声,冗长的祈祷终于结束。一众妃嫔抬起头,目光落在一袭白纱的圣处女公主身上:她素手添香,眼睛微闭,以大神的女仆身份,领受着众人的供奉,然后,敬献给大神。也许是这样庄重的氛围沐浴了她,她的手指洁白,身子在白纱里隐匿,自然而然一种高雅的端丽,飘飘若仙。 一众妃嫔都看得呆了,她们都是美人中的美人了,但觉得这个少女,虽然不是惊艳万分,却令人过目难忘,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风华。 众人都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她们此时都知道了,此人正是圣处女公主。 这时,一阵风起,吹得她面上的头纱微微卷起,但瞬间,面纱又掉下来,再一次遮盖了她的面颊,以至于大家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她到底美还是不美。也许是一刹那间的错觉,一直盯着她打量的林贤妃竟然瞟到了一眼那张面孔!但觉这圣处女公主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神色,脸上也满是不耐。这跟她素洁衣衫的圣洁光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待得她想起圣处女公主的面容,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很是震惊:果然是芳菲,正是当年那个亡国奴婢。 她暗自冷笑一声,一个亡国贱婢,充什么高雅?等她被放到祭台上,看她还怎么高雅? 左淑妃却几乎要惊呼出声,芳菲面纱被吹起的时候,她也晃到了一眼。尤其是芳菲走路的那种姿势,这样的身姿,简直令人过目不忘。 第143节:流产1 就在芳菲出来的时候,她就生疑了,何况,又认出面纱下那张熟悉的脸孔。她也认得这人——正是前两天自己在林中见过的那个少女。 “圣处女公主和安特烈王子私通”她几乎要把这句话喊出来,因为,她这时已经自己断定,看到的那个男人影子,肯定就是安特烈。这二人竟然在神殿幽会。 这样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有何资格侍奉尊贵的神圣的纵目神? 她看着林贤妃,急于要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林贤妃,眼珠子兴奋得几乎要突出来。 芳菲也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人狠狠盯着自己,正是那天迷路了的自称什么淑妃的女人。她见她目光奇特,却也并未在意,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左淑妃发现她也认出了自己,以为她是心虚了,更加肆无忌惮地抬头盯着她,心里便滋生了轻蔑,心想,你这不干不净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替大神洒什么圣水? 礼仪侍女官刻板的声音:“请领受大神的圣恩。” 众女宾虔诚回答:“谢大神。” 然后,一起垂下头去,迎接大神的圣水。 芳菲抱着装圣水的陶罐走下来,她面无表情,挥舞着棕榈枝,晶莹的水滴一一往众人头上洒。 在左淑妃身边停下,她像其他人一样,以鞠躬的态度,头顶往下。芳菲伸出棕榈枝,洒在左淑妃的头上,她终究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大神的恩德,祈祷一声:“感谢大神,保佑我的皇子顺利诞生……” “生”字尚未落口,芳菲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手上的陶罐不偏不斜地砸在左淑妃的头上。 一声碎响,左淑妃惨叫一声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慌乱中,谁也没有发现一只悄然缩回去的脚,和她一头的冷汗,眼里掩饰不住的欣喜,谋划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只需要一脚——北国女子粗大的有力的大脚,就这么一伸,看这两个令人讨厌的女人会如何。 第144节:流产2 所有人都惊呆了,芳菲也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和左淑妃头上汩汩流出来的血。她蜷缩在地,双腿不停地抽搐。两名宫女冲上来,呼天抢地:“娘娘,淑妃娘娘……” “娘娘,你醒醒……” 还是林贤妃大声稳定了局势:“来人,快来人,左淑妃危险……” 宫女们一拥而上,搀扶着左淑妃就去休息间。她刚躺在**,一摊血顺着大腿留下来,闻讯赶来的御医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娘娘,娘娘……” “娘娘的龙胎怎么样了?” “完了,娘娘小产了……” 左淑妃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女眷休息室。 左淑妃已经醒过来,却不说话,躺在**只是垂泪。丧子的悲哀,身子的疼痛,一起折磨着她,不停地哭泣。 小翠等安慰她:“娘娘,你还年轻,陛下那么宠爱你,以后侍寝的机会多得是,一定会再次怀上龙胎的……” “不,不想听,你们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小翠等不敢再劝,只能惴惴地退在一边。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罗迦。小翠等急忙跪下:“陛下驾到。” 左淑妃哭得梨花带雨,脸朝向里面,也不看罗迦,只是哭。 罗迦坐在她的床前,搂住她的肩膀,长叹一声:“爱妃受苦了。好好休养身子。” 她转过头,悲号大哭:“陛下,你要替臣妾做主。是她,是那个圣处女公主杀了我的孩儿,是她啊……” “她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下次毒手?唉,也许是她真的不小心,跌倒了而已……” 她愤怒地坐起来:“不,她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 罗迦有些惊奇:“爱妃何以如此肯定?” 左淑妃痛哭着,便将自己当日如何误闯进药林,遇见芳菲,看到一个男人身形晃过的事情都说了。又说今天如何起风,刮起她的面纱,自己如何看到了芳菲的真容。她边哭边诉,罗迦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果然!果然是芳菲故意的! 第145节:流产3 如果说之前他多少还曾有过小小的怀疑,此时,这丝怀疑也被彻底打消了。\_ _\这个妖孽,竟然敢趁自己不在,再次私会男人!左淑妃之前从未见过芳菲,不可能平白诬陷她。显然是她的私情被左淑妃发现了,怕她泄露秘密,就先下手为强。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狠毒! 随之而来的,是对处死芳菲的决定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根本不值得怜悯!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魔鬼,只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肮脏的魔头! “陛下,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陛下……” 他咬牙切齿:“朕一定替你做主,只要确定是她,无论她是什么人,朕也绝不会饶恕她。来人,立即驱逐安特烈出境,永远也不许再踏进北国半步。” 松油巨烛照得阴森的圣庙亮如白昼。 罗迦和大祭司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愤怒和痛恨。巨大的纵目神像下面,芳菲被反剪双手束缚着,双腿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垂着头,形如已经死去。 儿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皇室正需要添枝加叶,驱散死亡和旱灾的阴影,这个时候,竟然恶意谋杀左淑妃的胎儿,实在是罪无可恕。 芳菲咬紧牙关,浑身直哆嗦,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罗迦怒不可遏:“芳菲,你说,你为何要谋害左淑妃?” “不是我,我没有害她!” “你还要狡辩?不是你是谁?你这个孽种,竟然狠毒如斯。”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是她把陶罐砸在左淑妃的头上,她还敢抵赖! “芳菲,你可是怪责朕当天没答应你的要求?” 她只知道反复地喊:“不是我,我没有害她,我没有……” 罗迦语气沉痛:“你可知道,朕这次出去,正是要替你设法的?朕不忍心看你被烧死,所以,希望你彻底治好太子,找出一个可以特赦的理由,没想到你……” 第146节:特赦 大祭司面色变了,仿佛神殿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北皇陛下竟然公开宣称,他曾想放了芳菲!但是,他注意到罗迦的用词,是“特赦”!他皱着眉头,难道献给大神的祭品也能用“特赦”? 林贤妃面色不变,却心里暗忖,果然,原来罗迦真的是曾经打算放了芳菲。 唯有芳菲,没有丝毫的惊喜,这一切,不过是一句废话。 罗迦却浑然不觉,更是沉痛:“没想到你竟然沉不住气,芳菲,朕真不知道,你本性这么坏……朕想不到,你会坏到这个地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左淑妃当日看见第三重神殿的人影是谁?” 芳菲惊骇地张大嘴巴,果然是那天的事情。那个置自己于死地的“男人身影”——她仿佛掉进了一个早已设好的局,却又不知道这个局因何而来。她茫然,又困惑,一个字也分辨不出来了。 罗迦见她无话可说,长久地沉默,也不知为何,反倒比她张牙舞爪时,更令人有种怜悯——他惊讶起来,自己怜悯这个小魔鬼做什么? “芳菲,你怎么不开口了?怎么不为自己辩解?” 这一刻,是希望她辩解的。 林贤妃柔声开口:“陛下,今年北国连续天灾**,也许正是因为有人不敬大神,用心险恶。安特烈王子四处炫耀,说他在神殿见到了最美丽的圣处女公主……” 罗迦心里一震,想起自己目睹的安特烈和芳菲的牵手——圣处女竟然和一个俊秀少年牵手!她不但不敬畏大神,反倒因为祭祀日子的靠近,在伟大的神像身上插满狠毒的尖刺。 他愤怒地盯着芳菲,早就该知道这个女孩子不是天使,而是魔鬼,早在她用滚水浇花树的时候就该明白了。如此不贞不善的少女,自己居然还用她去祭祀神灵。难怪神灵会发怒。 ……………………………… 第147节:审讯 罗迦忽然伸出手,芳菲凌乱的头发被拂开,脖子上红色的宝石项链露出来!她竟然戴着这条项链!一直戴着!白色的纱裙,红色的宝石,少女的风姿,此时全成了不贞不净的标志!罗迦一把将项链扯下来,转向大祭司:“你说该怎么办?” 大祭司拿着这条“私通”的罪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百年来,神殿何曾出过这样的丑闻?圣处女公主竟然勾引外界男子。\.小.说.网\ 这是对大神的大不敬。 他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大神连续叩头九次,满面惶恐:“我的王,大神发怒了。我们必须提前举行祭祀。” “什么时候最合适?” 免得夜长梦多。“三天后!” 就连罗迦,也心里一震。 芳菲听得明白,忽然挣扎着跳起来,愤怒嘶喊:“不是我,我既没有私通安特烈,也没有谋害左淑妃。” 罗迦厉声说:“那左淑妃是谁谋害的?” “我不知道……”她声音无力,当时她神思恍惚,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绊了自己一脚,自己手一松,陶罐就掉下去了。可是,现在罪证确凿,证人众多,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严重,自己已经别无生路!她只凄厉大喊,“不是我,绝对不是我,那是一场意外,是有人绊倒了我,我不认识什么左淑妃,我跟她无冤无仇,怎么会谋害她?真的是意外……意外……” 意外?发生在别人身上,罗迦还可能相信是意外,但发生在她身上,罗迦完全断定,这是一起谋杀,是她心怀怨愤和报复的谋杀。 只是,为何偏偏选中了左淑妃? 芳菲看着罗迦狰狞的眼神,忽然停止了辩解,因为,罗迦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相信的意思。她闭了嘴巴。从太子到左淑妃,她已经不想辩解了,也无力辩解了。 “怎么?芳菲,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连眼睛也闭上了。 第148节:审讯1 罗迦见她不回答,更是愤怒:“你这个妖女,蛇蝎心肠的妖怪,朕早该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只怪朕瞎了眼睛……用你做圣处女公主,都是亵渎了大神……” 他那么用力,她被迫仰着头,头皮仿佛要被揭掉一层。她咬紧牙关:“你早就瞎了眼睛,这是你的报应……” “说,你为什么要谋害左淑妃?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无道昏君,你背信弃义,卑鄙无耻……”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光,他的手一松,重重的,芳菲身子一倾,倒在墙壁上,软下去,嘴角流出血来。 “狠毒的东西,朕当初就不该怜悯你。你敢杀朕的儿子,朕绝对饶不了你,朕要烧死你,烧死你这个亡国孽种……孽种……” 终于毫无保留地露出他的豺狼本性了。要烧死自己,总是要烧死自己的!现在她也终于死心了!再也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反而彻底轻松了。她忍住疼痛,强笑一声:“好,就算死,我也值得了。你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太子也要替我陪葬,哈哈哈……两个人抵我一命,也值了……” “疯子,疯子……芳菲,你这个疯子……” 罗迦气得浑身颤抖,手已经触到了自己的佩刀上,却被大祭司一把拉住:“陛下!” 他略微清醒了一点儿,此时此刻,就算是确定要烧死她了,也恨不得自己动手,提前结果了她! 一名近臣小声的提醒他:“陛下,太子的病情……” 罗迦这时,想起太子的病情,甚至自己的寒症,本来,他对芳菲抱着极大的期待,谁知会成为这样?他简直痛心疾首:“芳菲,朕本不愿毁了你的天分……” “天分?我又什么天分?”她打断他的话:“伟大的北皇陛下,你是在设法要我救你的寒症吧?只是,我宁愿死,哈哈哈,我宁愿死,你,月光城的臣民,也必将在无止境的瘟疫和诅咒里,经受死亡和疫病的折磨,陛下,这是真正的神灵对你们这些愚昧的异端的惩罚……” 第149节:太子求情1 “啪”的一声,她的嘴角流出血来。*小*说*网 罗迦怒火万丈:“亡国妖孽,还敢如此猖狂。朕就算死,也不会再要你的医治。芳菲,你听好了,你的宿命,朕已经决定了!但愿你魔鬼一样的灵魂,在烈火里得到洗礼。” 芳菲的身子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量,眼冒金星,只觉得困倦,无比的困倦。 “将她好生看管,不许任何外人接近一步。” “是。” 罗迦转身就走。林贤妃等人跟在他身边,见他盛怒之下,谁也不敢多说一言半句。唯有 林贤妃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太子无人能治疗、左淑妃又流产了,真可谓一举两得现在只剩下自己的儿子是第一皇长子,太子之位,距离他越来越近了。想当年,若不是那个丑丫头出现搅乱,儿子就不会给罗迦留下恶劣的印象,自己也范不着到今天还用这多手段了。 病室里,太子翻身坐起,神情紧张地看着匆匆进来的李奕:“你打听到什么情况了?” “据说三天后就会举行祭祀大典。” 也就是说,三天后,芳菲就会被烧死了? 他翻身就要下床:“不行,我得马上去找父王……” 门口一个严厉的声音:“你找我干什么?” 太子立即收拾了震慑的心情,跪下向父皇行礼:“父皇,儿臣听说出了大事,是关于芳菲的?” “你就不用管了,好好养病就行了。” “芳菲可是因为父皇没答应她的活命请求,所以怀恨在心?” 罗迦一愣,他还以为太子是要替芳菲求情呢。 “对!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大祭司已经下令,三天后拿她祭祀。” 果然。太子心里一抖,却淡淡道:“在这之前,芳菲也因此事问过儿臣。儿臣没有答复她,此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原来,这个小丫头果然是早有预谋。她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以为断了希望,所以就肆无忌惮地下辣手了。 第150节:太子求情2 尽管如此,他也觉得难过,非常难过。直到如今,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小东西,竟然真会如此。想想,她这些年,除了拿那些偶像泄愤,何曾对活人下过手? 但证据确凿,他对她的最后的怜惜之心也完全丧失了,只勉强安慰儿子:“就算芳菲不在了,朕也会另外帮你请名医,儿子,朕一定会治好你……” “多谢父皇。儿臣生病卧床这么久,早已看开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父皇不必顾念儿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需以北国的利益为准。” 罗迦略略欣慰,还是这个儿子懂事。他看儿子,才发现儿子双目失神,印堂发黑,站在地上跟自己说话时,软弱的身子如风中的扶柳,不停地摇摆,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心里一震,芳菲死了,儿子怎么办?儿子是不是真的就不治了?也许,杀了芳菲就是杀了儿子?他不敢再想,匆匆叮嘱儿子几句就走了。 李奕关上门,扶起太子,太子忽然站直了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奕惊道:“太子,万万不可。”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苦笑一声,父皇的脾气,他最是了解。你向他求情,他反倒反感。 门外,传来嘈杂的呼喝,辱骂,是安特烈的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小人们奉命将您驱逐出境,请王子谅解。”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本王子没犯任何事情,陛下呢?你们的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安特烈挥舞着自己的宝剑,满面怒容,侍卫们不敢太过威逼,怕伤着他,投鼠忌器,十分为难。 “不行,你不能去见太子……” “不能见皇上,太子也不能见?滚开,我就不相信,你们北国真的就是龙潭虎穴了……” 一声咳嗽,太子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安特烈,你又闯什么祸了?” 第151节:安特烈怒骂太子 “太子殿下,你倒是评评理,我又犯了什么事情了?” “殿下,陛下说过不许安特烈王子滞留……” 太子挥挥手,令侍卫退下,李奕等立在他身边,丝毫也没有要安特烈进去的意思。\\ 安特烈涨红了脸:“你们北国真是莫名其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子什么时候和你们的什么公主暧昧了?我只是感激芳菲的救命之恩。再说,我看到的最美丽的公主,只不过是一幅画像而已,根本不是她芳菲……我就算暗恋,也是暗恋那幅画像,跟芳菲无关,怎么就无辜给我安上了滔天大罪?我抗议……我抗议……” 太子重重的咳嗽一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安特烈,你休得胡言乱语。” 安特烈不可置信:“表哥,你也这么看我?你明明知道,我跟芳菲是清白的。她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 “你明知如此,却还跑去神殿找她,岂不是故意陷她于死地?” “我什么时候去找她了?除了前两次,我根本就没有再去过第三重神殿以内,你们的侍卫天天监视着我,我能进去?你不要血口喷人……” 太子心里一凛,左淑妃说,她在第三重神殿无意中窥探了芳菲和一个男人私会。这男人不是安特烈?会是谁悄悄潜伏进里面?谁敢这样胆大包天? “将安特烈王子送回去。” 安特烈气急败坏:“太子,你别忘了,芳菲若死了,你也就死了。她是个好人,绝对不可能做那种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别人不相信她,我相信她,她绝对不会……太子……” “安特烈,你先出去。” 安特烈被侍卫拉住,大怒:“太子!你还算什么未来的储君?没用的东西,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忘恩负义,难道你就眼睁睁看你的救命恩人被烧死……放开我……”激烈的辱骂声里,安特烈已经被侍卫拉下去。 第152节:绝路1 夜色,一点一点地笼罩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暗无天日的外衣。 太子看看这黑夜的萧瑟,慢慢地,又回到自己的病**躺好。 月亮慢慢地爬上来,一些春日的虫子刚刚生长出来,不停地鸣叫,叽喳地呢喃。 芳菲躺在芳菲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浑身如散了架一般,每一处骨骼都在疼痛。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黑白无常在身边载歌载舞。 这还是她的寝殿,但外面已经布防,由几名宫女牢牢地守着,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她既非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有外来的救援,只能寂静地躺着,等死。 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么怪异,她凝神静听时,又消失了,原来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挣扎着坐起来,这些年,对外界一无所知,知识完全来源于书本,只知道在北国之外,有并不信奉大神的国度,他们被称为“异端”。许久以来,心里就在滋生大胆的想法,要逃离,逃到没有大神的“异端”,脱掉这身雪白的纱衣,哪怕穿上最卑贱贫民的粗布衣裳。 逃跑,可是,怎样才能逃跑?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颤,许多的书本,里面记载了种种的稀奇古怪,她看过无数次,可是,却没有一种方法能教会她如何打开这座坚固的囚牢。 自己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天。不,这一夜过去,便只剩下两天了。 她在绝望里哭泣,嚎啕,久久的,哭累了,昏昏地睡了过去。 窗外,一个人静静地藏身夜色里,听着她的哭泣。那是发自少女内心最颤抖的哭泣,脆弱,充满绝望,令人心碎。 就如安特烈所说,他也相信,绝不是她!她绝不会做恶事。可是,此刻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摆在她面前的,只有那一条路了。无论是否发生此事,她都是一个祭品,现在,不过是彻底消除了父皇的歉疚感而已。 可是,自己呢?自己的命,总是这个女孩子救的。 第153节:绝路2 自己总应该感谢她。\_ _\甚至,还有看到她亲自送药来时的悸动;尽管,他从不敢表露出这种悸动,也知道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夜凉如水。 她睁开眼睛,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一双手抚摸着自己。她跳起来!不是,没有人在,那抚慰,只在梦里。她茫然地走到窗边,四周死寂,毫无声息。神殿,本来就是敬奉死人的地方,活人踏足这里,就算死了一半。就如自己,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良久,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那声,那是呼吸声!因为寂静,所以听得特别清楚。她揉揉眼睛,果然不是幻觉,是一个黑影,颀长的身子,病弱,就贴在窗边,一直贴着!也不知多久了!对面的那棵高大的树木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他在黑夜里,安静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就算隔着一层月色,她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太子殿下,是他。 他怎么敢来到这里? 他来干什么? 心里那么急切,想找个人说话。哪怕只是见到一个活人,证明自己还活着。她的头往他的方向,隐隐的,那是他的肩膀。 但是,隔着一道冰冷的墙壁。 她的头贴在窗户上,被钉死了的窗户,只有一尺见方的孔,仿佛囚禁犯人。她凄然一笑,自己成了犯人,也许,一直都是犯人,从来这里的第一天便注定了。 手指一阵冰凉,她惊讶地看着那个孔,竟然是一个晶莹剔透的苹果,她一伸手,将苹果拿住,嘴巴微张,想跟他说一句话,或者听他说一句话。但是,迅速的,那个颀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简直难以想象,他的动作那么迅速——太子如此迅捷,他是好了么?都好了么? 她拿着苹果,蹑手蹑脚地退回去坐在冰冷的地上。水晶苹果在月色下发出柔和的荧光。她抚摸着那一层温润,忽然摸到一个裂缝,一掰,苹果竟然应声裂开,原来里面是一层空心的。她心内狂喜。这里面是什么小纸条么?是太子,是他要救自己?真的是他么?他真会这样? 第154节:她不圣洁了1 她不敢置信,站起来,又坐下去;然后又站起来,如此反复,内心激荡。待她终于想要看究竟是什么时,才发现那空心的苹果,里面也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原来,太子也没有办法,他不过是来辞行,来向自己告一个别而已。 她这才想起,太子素来当着罗迦就对自己又刻薄又冷淡。如今想来,他是因为害怕他的父皇,知道罗迦讨厌自己要处死自己,所以,就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因此,他怎么可能救自己?而且,他一个病怏怏的人,又能想得出什么办法救自己? 她将苹果放在一边,依旧原样靠坐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膝盖微微的颤抖,陷入了彻底的绝望里。等死,自己唯有等死了。 巨大的广场上,木柴开始堆积。 今年的狂欢节提前了。和祈雨节合并了。高高的木台搭建,那是十八年一次的奇观,吸引了无数的人前来观看。 木台是用巨大的棕榈树枝砌成的,正中是一排铺满鲜花的十字架。在大祭司的记忆里,每一个十八年的到来,北国最美丽最温顺最善良的女孩子,就会如顺从的羔羊一般躺在这个开满鲜花的十字架上,在烈火里,露出最美丽的面容。然后,慢慢的,以她最纯洁的灵魂升上天空,上达天听,带给北国风调雨顺、战无不胜、兴隆昌盛。 这是他最渴望的一种美丽,也是最震撼人心的。所以,他亲自视察着每一个细节,不得有任何的疏忽。他穿着黑色的宽大袍子,带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下面,头发结成横七竖八的小辫子,满是伤痕的面上,忽又露出一丝惊异和不安: 这个祭品,貌似不那么圣洁了。 如果是这样,大神会不会发怒? 远远地,罗迦站在伞盖下,也在视察这个场景。他跟大祭司不一样,心情十分沉重。对于这个祭祀仪式,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一次,毕生难忘。小姐姐在火海里挣扎的身影,那呜呜呜的哭喊,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想,自己曾多次下定决心,只要有了权力,就一定要废除这个可怕的陋习。可是,为什么今天反而还助长了?难道就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就因为她是一个亡国的少女?他胸口那么惆怅,也陷入了迷茫里,不知这一切是对是错。 第155节:她不圣洁了2 谁叫那个妖孽如此狠毒?谁叫她不但不安分,还向自己的嫔妃下毒手? 对面,他看到大祭司向自己走来。他却不想在此时跟大祭司碰面,立即低声吩咐摆架,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外面震耳欲聋的狂欢被厚厚的黑色大理石阻挡,挡在三重宫阙之外。芳菲靠在墙上,不辨晨昏,也不知道,这已经是自己的最后一夜了。“吱呀”一声,她以为出现了幻觉,慢慢睁开眼睛,看一盏灯在室内点燃。 用棕榈叶编织的篮子里装满了香喷喷的糕点,罗迦亲自放在桌上,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那个少女,依旧蜷缩在角落,看得出,这两日,她始终不吃不喝,嘴角已经干裂,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脸上,惨白如一缕幽魂。她的又圆又大的黑眼睛早已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只是在看到光亮时,稍稍绽放一下,可是很快又归于了死寂,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仿佛根本看不到罗迦,也看不到任何人。 她眼里空洞洞的,只剩下死亡。 罗迦长叹一声:“芳菲。” 她闭着眼睛,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仿佛这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这种完全的绝望,罗迦心里不知为什么,异常难受,简直是心碎,那小小的人儿,她已经不再反抗了么?她彻底认命了么?心里闪过一丝奇异,是自己发病时抱着她小小的身子,那么温暖自己。这个小东西,可怜的小东西,难道自己真的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他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生硬:“芳菲,你吃一些糕点,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 她依旧一动也不动,呼吸十分微弱。 记忆如潮水,他忽然想起她的许多趣事,她天真地问“父王,我难道不是美人么?”,她飞奔去地下捡一只鸡腿,一通猛啃;她唱的歌:“一只小熊呀呀呀,两只小熊嗷嗷嗷,三只小熊哇哇哇……” 第156节:伪善的恶棍 心里竟然浮起许多怜悯的情怀,他细细盯着那干裂的嘴唇,弯下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整个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有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也许,她真的不曾作恶,不曾害人。她自己都这样小小的,软弱的,怎么能够去害人呢? “芳菲,若不是你害了左淑妃……”想到左淑妃的哭喊,想到自己死去的骨肉,他刚刚软下去的心又硬起来,“芳菲,朕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下毒手……” 她似没听到,小小的身子蜷曲着。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芳菲,这些东西留给你,你想吃就吃……” 她这才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个篮子,惨笑一声,罗迦,这是他一贯的假惺惺,他以为就像小时候一样,打了自己,取笑了自己,又往地上扔一个糕点,一个苹果,自己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了?可是,这一次,是一条命啊! 一个糕点,就是一条命。他竟然还想换取自己临死的感激。他是不是太伪善过头了? 他也许是从她眼里看到了这一点,那种淡淡的嘲讽,那蜷缩的小小的身子,仍能看出雪白纱衣下,少女起伏的曲线。这才发现,她也是左淑妃一样的年龄!只是,自己习惯性的,一直把她当成了孩子,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急忙移开目光,自己,活像一个恶棍,一个伪善的恶棍。 他仓促就走,走到门口了,却又停下脚步,还是不死心,沉声问:“芳菲,左淑妃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她已经疲倦了,厌烦了,根本不愿意回答这样无聊的问题。是也好,不是也罢。他想证明什么?到最后还要企图自己是“纯洁的小羊羔?”怕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就算烧死,也不配祭祀他们的大神? 她心里忽然有点高兴,微微的摇头,不,不告诉他。既然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自己又为何还要他心安理得? 她紧紧闭着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他一个字。 第157节:在圣处女公主房间过夜? 罗迦又看她几眼,那是少女的神情,迅速地闪过一丝喜悦,一丝狡黠,然后,又归于了绝望的死寂。他一怔,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他试着再叫她:“芳菲,芳菲?” 她慢慢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他下意识地问:“你笑什么?” “父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喊他,那语气是亲昵的,是一种绝望的亲昵。这时才明白,自己这一生,得到的温情那么少,所以,就算是狠毒的罗迦,哪怕偶尔露出的一点点温情;甚至太子那一点可有可无的温情,她也因此,被利用完毕,走到尽头。 才想起,是敌人。罗迦和太子,都是敌人。而自己是一个亡国余孽。 直到此时,才对他彻底死心,最后的一声“父王”,诀别自己自欺欺人的唯一一点安慰。 “你总说我狠毒,说我妖孽。其实,你最狠毒,你利用我救你,救太子,如今,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可以把我一脚踢开了,而且,还给我安上一个罪名,以满足你的良心。” “芳菲,左淑妃不是你害的?” 她神情诡异,不再回答。就算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是明白的,如果有人设一个局,其实,最终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害死自己,也许,最后的目标是罗迦。她为这一发现而高兴。 “陛下,你的后宫,你身边的人,都和你一样伪善。你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自己去查呢?” 他急切起来:“芳菲,你到底知道什么?快告诉朕。” 她疲倦地靠在石壁上:“我困了,陛下,你出去吧。” “芳菲……” 她眼皮一睁:“陛下,你这是要干什么?又要留在圣处女公主的房间,直到伴随她一起去见你们的大神?” 罗迦被震慑,再也无法问下去。转身的一刹那,忽见她掉下泪来,流了满脸。 小东西,这个可怜的小东西。 可是,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君无戏言,焚烧的鲜花架已经在搭建了。芳菲,她在劫难逃。 罗迦大步走出去,紧紧捏了一下拳头。谁叫这是她的命呢? 第158节:狂欢节 黎明开始,上百只小船载着成千上万的人民登上神殿的宽大的广场,参加一年一度的狂欢节。狂欢自然少不了美酒,北国用仙人掌酿制的美酒并不足以供给众人的需要,更多的酒来自棕榈树。广场四周都是粗大的棕榈树,此时,棕榈树已经被砍倒,广场中间生了一堆巨大的火,棕榈树就被斜支在大火中炙烤,这样流出来的汁液便是现成的天然美酒。 大祭司和一大群神职人员都捧着巨大的酒囊喝酒,因为喝醉了才能做法;而其他民众则拿了各种器皿去接棕榈树的考热的汁液,一个个也喝得酩酊大醉,大声唱起对大神的赞歌。 他们还注意到,今年的广场上搭好了一个高高的祭台。本来以为是祈雨的,但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这高台并非祈雨,而是为了祭祀。大家才想起,原来,又一个十八年到了——又可以一睹圣处女公主的芳容了。圣处女公主和大神一样圣神不可侵犯,必须是十八年一度的祭祀大会上才能唯一一次目睹。那一天,所有人都是醉醺醺的,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升天一刻的美妙。据目睹过的老人们说,这种场景毕生难忘,就如你的灵魂瞬间接近了大神。 一坛一坛的酒源源不绝地送来,广场上,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因为今年的干旱,因为各种瘟疫,每一个人心情都不轻松。但在酒精的魔力下,大家很快就飘飘欲仙,随着大祭司的号令吹响,众人一起唱起了礼赞之歌,开始了向大神的第一轮致敬。 万人大合唱之后,就是祈雨仪式。 祈雨台上摆放着大神的神像,是一个巨大的青铜器,他高眉深目,跟北国人的形象毫不相同。台下,是皇家观礼台。坐满了王公大臣和他们的家属。 主持祭祀的神职人员充当礼官,穿着黑色的袍子,脸上满是汗水,往场中高台一站:“有请陛下开始祈雨。”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只见高台的左边,两排打着雨云形状扇子的仪仗队开路,中间,两个穿着大袍子的人缓缓走出来。为首者自然是罗迦,他带着高高的冠冕,身上的袍子是黑白两色,中间是巨大的八卦图案。正是他们所信奉的北武当的图案。至于祭祀大神为何用八卦图,如此不伦不类,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也无人过问。罗迦手里捧着一个宝瓶,眼睛平视,目光凝聚,神态庄重又认真。据说,那瓶子里装的是经过巫师祈祷的“水之源”,要用它祭拜了大神后,洒下大地,如此,便会乌云滚滚,召唤来雨神,得到弥足珍贵的雨水。 第159节:点燃最美丽的少女1 礼官的声音还是扁扁的,如被勒住了脖子的鸡:“祭拜开始……大神祈雨……乌拉嘛米哇啦……”他奇奇怪怪地念了一串咒语后,罗迦便走到大神的塑像前,跪在蒲团上,将宝瓶举过头顶,向大神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行礼完毕,他举了宝瓶,登上四方台的最高处,打开绿色的宝瓶,向下,将宝瓶里的水高高地挥洒下去。一阵淡淡的雨雾之后,宝瓶里插了准备好的一支野灵芝模样的植物,放到了高台上的大神旁边。 然后,早已准备好的大祭师登场,他已经过了超量的酒,穿着宽大的黑色袍子,走路踉踉跄跄,仿佛要凌空飞起来一般。他挥舞了一把宝剑,念念有词,对着东方和西方各自砍杀六六三十六次,寓意着在驱赶拦住雨神的各路妖魔鬼怪。有好几次,他足下踏空,众人都担心他会摔下来。可是,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每一次都站得稳稳的,然后,宝剑一个下滑的姿势,代表着砍杀完毕。 万众开始沸腾,然而,大祭司像入定似的,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仿佛是附体的大神!这一刻,他即是神!台下的人们开始尖叫,疯狂,呐喊,手舞足蹈……大家都醉了,这一刻,仿佛人人都看见大神在头顶飞翔。 他们兴奋得几乎晕厥,如天国荣光在召唤。 大祭司领受了这一切,又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长久叩头。 万众一起跪在地上,很长时间的叩头,鸦雀无声。唯有大神在他们看不见的天上领略这一切的荣光。 台上的仪仗队便唱起歌来,伊呀呀呀的,边跳边唱,手舞足蹈,形如原初的野人。他们都在期待一个神圣时刻的到来。明日午时三刻,场中的鲜花架就会点燃,和着北国最美丽的女子。 残阳血红,炙烤大地,根本看不出什么要下雨的迹象。但醉醺醺的众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他们坚信,只要圣处女公主的娇躯进入火堆时,大神就会现身,享用他的祭品,并将他的恩赐,洒向这个强大的国度。酒精令人疯狂,大神令人疯狂,他们要等待酒喝得最多最美妙的时刻,在灵魂最接近神灵的一刹那,和大神一起分享祭祀!这一切的疯狂都如此天经地义,所有人都在疯狂期待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第160节:点燃最美丽的少女2 凌晨,门再一次打开。 三名侍女分别拿着崭新的雪白纱衣,玳瑁的梳子,用鲜花编织的头冠,还有清水、新鲜的瓜果。 芳菲的身子被强行放在大浴桶里,侍女们用清水为她洗涤一身的尘土和疲倦,甚至罪孽。这是献给神的祭品,一切都要纯洁如新。还有熏香,那是一种早年从敌国抢掠来的“百濯香”,珍罕异常,女子用了这种香,就算是洗濯一百次,也缭绕不去,淡淡芬芳。就算是宫里受宠的妃嫔也享受不起,唯有大神,唯有献给他的礼物,才配享受这样的绝世妙香。 但芳菲根本闻不到任何的香味,她的鼻子和心灵一样,都是麻木的。唯一,这百濯香唤醒了体内的饥渴。她麻木地接过瓜果大口大口地吃,一只大苹果吃完,她已经泪流满面,再也吃不下去。身上已经换了美轮美奂的纱衣,头发也梳理整齐,一名侍女拿了一把打磨非常精细的菱花镜放在桌上,让她看看自己的容颜。 镜中的少女,面孔雪白,双眸漆黑,小瀑布一般的柔发垂散在脑后。她脸上微微的一点红,那是侍女涂抹上去的一点胭脂。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涂抹胭脂。目光往下,是那件雪白的纱衣,不同于她往日穿惯的素服,有着层叠的花边,上面用了精细的银丝线绣成暗纹,隐隐是绕天的凤凰纹。据说,这种纱衣出自神殿的绣娘,只为圣处女公主而绣,要至少五年才能绣出来。每一个圣处女公主,都是穿着这样一件举世无双的丽服——被烧死的。 她看着自己的丽服,早已绝望的心又清醒过来,因为开着的门,透出的光亮,忽然滋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推开这些侍女,冲出去。 可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不切实际,因为,侍女们一直牢牢地站在她的身后,阻挡着门。也许,她们压根没想到她会逃跑,圣处女公主,是从不会逃跑的。 ……………………………… 第161节:逃亡1 她瘫坐在椅子上,只是无意识地拿着满满的瓜果、糕点,一种新鲜的蜂浆……一股脑儿地吃下去。*小*说*网就算是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吧。 终于,侍女们打扮停当,只差一束花环。 一名侍女上来,递上一束花环,替她戴上。她泪眼朦胧,又觉得那么奇怪,这个侍女的手好生粗大。她定睛一看,原来这个侍女个子也很高。而且,自己竟然从未见过这个侍女,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什么人? 她睁大眼睛,只见那侍女忽然向自己眨眨眼,她来不及反应,只见“侍女”一挥胳臂,左右击在另外两名侍女的脖子上,二人闷哼一声,便晕倒在地。 天啦,这是谁? 她惶恐地,一下站了起来。 “侍女”压抑着的尖嗓子忽然变了,“芳菲,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快走。” 那是,安特烈!可是,她已经无暇追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了。她不假思索,拉住他伸出的手,跟着他就往开着的石门往外跑。 第三重神殿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经赶到了狂欢的广场。 “往左,芳菲,往左边……”这本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却跟着安特烈,完全听着他的指挥。 “往右拐,再往前,穿过护城河,有一条密道……” 她飞速地奔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也不知道,安特烈为什么忽然对这些了如指掌。 眼睛接触到光线,差点睁不开,她赶紧闭上,再睁开,才发现太阳已经升上了树梢。安特烈拉着她的手,慌慌张张:“快跑,我已经打听过了,祭祀的时间是午时三刻,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了。快……” 芳菲无法回答,气息在胸腔里憋闷着,因为太过超速的奔跑,几乎已经超出了身体的负荷,她只能听见带着热气的呼呼的风声,脚下像踩着云,虚无缥缈。隐隐的,她听见广场那端传来的欢呼声,棕榈树炙烤时冒出的冲天的黑烟,滚滚的,像一场无边无际的浩劫。 第162节:逃亡2 这是要去哪里?是冲向那片可怕的广场?安特烈,他是不是走错路了?逃亡。从多年前就萌发的逃亡,终于开始实现了?芳菲心如鹿撞,只知道牢牢地握住那只领路的大手,生怕一松开,自己就会没命。 “安特烈……你是不是走错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拉风箱。 他难掩兴奋:“没错,就是这里,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可是,为什么狂欢广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高高耸立的鲜花十字架了? “安特烈,你确信……” 她的声音被湮没,他拉着她,冲进了旁边的密林,那是通往护城河的背向。那里是神殿最坚固的城墙,也是唯一的城墙,此路不通。到此,跟狂欢的怒吼,便渐渐背道而驰了。 “安特烈,你走错了……” “没错,绝对没错!” 高高的墙壁,那是正殿的背后,是禁忌之地,唯有大祭司才能出入。此时,这阴森的红墙背后,一侧的草丛里,隐秘着一个年久失修的缺口。安特烈难以压抑兴奋的声音:“芳菲,果然,果然这里有一条密道……跑,快跑啊……” 芳菲眼前一花,已经被安特烈一拖,身子一轻,落在外面的深草丛里。仅仅是一道墙,便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阴森的神殿,被彻底关在了里面。风平浪静的护城河,河对岸熙熙攘攘的人群,狂欢广场上散发的黑烟……芳菲神情恍惚,八年了,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她完全忘了身边的安特烈,转身就跑,茫然地,也不知该去向哪里,只知道一往无前地跑下去。 前面是一片优美的树林,寂静无声,只有一些小鹿徜徉其间。她跑得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伸直了四肢,躺着,再也没有丝毫多余的力气。斑斑点点的阳光从树缝里洒下来,安特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挨着她坐下。芳菲见他不伦不类的装束,脸上还擦着侍女的胭脂,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163节:逃亡3 安特烈气咻咻地脱下侍女的装束,露出里面的紧身衣,满头都是大汗:“喂,你还笑我,你怎么笑得出来?” 芳菲的确笑不出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离开。她忽然坐起来:“安特烈,你说我该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 “他们发现我失踪了,就会来追我,抓住我……” “哈哈,大祭司他们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怎会发现你失踪?你们北国人真奇怪,自夸富饶,却连足够的酒也没有,炙烤棕榈树,难道棕榈树比美酒还好喝么?我看见他们东倒西歪的,每一个人都是醉醺醺的……” “这些愚昧的人,他们喜欢炙烤棕榈树汁液为酒!因为这汁液比酒更令他们飘飘欲仙。” “为什么?” “棕榈树的汁液被炙烤后,虽然味道跟酒差不多,但这样的酒是有毒的,所以北国的人在狂欢节都会疯狂,其实是中毒了……” 安特烈睁大眼睛:“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提醒大祭司?” “这是他们的习惯,他不会听的。他说他自己也要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接近神。” “疯子。” 她十分紧张,又无限期待:“安特烈,陛下是否也喝醉了?” 安特烈焦躁起来:“我一直没见到舅舅,他也不在观礼台上。要是被他发现就太可怕了……” 罗迦不在狂欢的人群里?他在哪里?躲在暗处要捉拿自己?诺大的北国,无边无际的大网,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她看着这一片优美的树林,焦虑得泪流满面。 “喂,你干嘛哭?你都能治疗33种蛇毒,怎如此胆小?”安特烈忽见她哭泣,吓了一跳,正要嘲笑她几句,只见面前头戴花环的少女,玉洁冰清,赤足踏在草地上,因为奔跑,莹润的脸上泛起红晕,大眼睛里的泪珠顺着面颊往下淌,声音颤抖得一只惊惶的小鹿:“安特烈,跑,快跑,我们一定要马上离开……” 第164节:逃亡4 仿佛画像上美丽的公主复活,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拥住她的肩头:“芳菲,别怕,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 他站起身,拉着她就跑。 二人跑得太急,差点撞在一个迎面而来的人身上。 “安特烈王子,你这救美的英雄还要做到何时?” 惊天霹雳,二人魂飞魄散,芳菲刚刚抬起头,一把冰冷的利剑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透出死亡的气息。 罗迦满面怒容,却是看着安特烈:“说,是谁放你出来的?究竟是谁?安特烈,你究竟还有多少同伙?”祈雨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又因为大雨并不如期而至,他更是讨厌那种棕榈汁的滚烫的气味,所以,早早就离开了。 鲜花十字架在眼前晃荡,小姐姐的呼喊在眼前晃荡,他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就远远地看她一眼。不料,圣处女的寝殿,只横着几名昏迷不醒的侍女。她跑了!这个小魔鬼跑了! 这些侍女都是经过训练的,芳菲在北国无亲无故,除了一个安特烈,谁也不会去捣乱。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不料,她竟然逃跑了! 圣处女公主在祭祀当日逃跑!如何向万众交代?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安特烈不是早就被控制起来了么?到底是谁在帮她?他乱了分寸,连大祭司也不敢告诉,亲自率领自己的护卫队追来。 他的剑顶在芳菲的脖子上,松一口气。 安特烈跳起来:“舅舅,你要干什么?你放了她……” “安特烈,快说,是谁放了你?你又是怎么闯进去的?” “没有人帮我!是你的那些侍卫不中用,全被我打跑了。” 罗迦冷笑一声,自己亲自派了八名侍卫驱逐安特烈,凭这小子的身手,竟然能逃脱,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 第165节:活捉 几名侍卫冲上来,架住安特烈,罗迦冷冷道:“安特烈,你有本事,就再试试,看能不能打跑这些侍卫……” 安特烈拼命挣扎:“你们是野蛮行为,拿活人祭祀,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把他拉下去。” “陛下,不,舅舅,你快放了她,快,芳菲,快跑……” “安特烈,你竟敢带我国圣处女公主私奔?” “我不是私奔,我是救人,救命……舅舅,我是在救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还要狡辩?你可知亵渎了圣处女公主,任你是哪国之人,必将遭到大祭司发出的追杀令?天涯海角,你也不得安生。” “何为亵渎?我没有亵渎她。” “芳菲此生,不许和任何一个男人说话,你竟然敢带她私奔……” 安特烈反倒镇定下来,面上带了讽刺的笑容:“哦?不许和男人说话?舅舅你不是男人?难道你没跟芳菲说过话?” 罗迦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你休得胡言乱语。朕是她的父皇……” “父皇?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她是大燕国的亡国公主,是舅舅你专养的祭品,养她的目的便是为了烧死她。……舅舅,你怜惜自己的女儿,不忍心她们被烧死,难道芳菲就不是人?你怎么不怜惜怜惜她?你既然自称是她的父皇,你现在的野蛮行径,像父皇么?” 罗迦暴怒:“住口,安特烈,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 “陛下,你别忘了,我不是你的臣民!我是柔然国的王子,是你们邀请我来的。你要敢杀了我,你怎么对我父皇母后交代?” “拉下去,马上拉下去……” “放了芳菲,放了她……” 安特烈的呼喊被侍卫拖得越来越远,芳菲瘫软在地,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任冰冷的剑尖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第166节:用她的身子取暖1 罗迦眼里闪着怒火:“你竟敢逃跑?你是神的祭品,你竟敢藐视至高无上的神,藐视我北国……” 逃生无门,罗迦就是一个天生的黑白无常,拘束着自己的小命,自己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过他的五指山。芳菲愤然回击:“什么大神?你们才是真正的异端,是愚昧而残暴的野人……” 剑尖往前,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纱衣上,金属划破皮肉带来的剧烈痛楚瓦解了人的意志,芳菲被迫低头,看着白纱衣上,如绽开几朵红梅。 “你还敢嘴硬!” 痛楚令人崩溃,芳菲跪倒在地:“父皇,父皇……求你开恩,我不想被烧死……” 父皇!父皇! 罗迦心里一震,牢牢盯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少女,头上的花冠已经散乱,胸前的纱衣被鲜血染红——她原来是自己的养女。原本是一场玩笑,一个战胜者的恶作剧,不是么?这个丑丫头,事隔多年,竟然又叫自己“父皇”! 他笑起来,剑尖一歪,耳边传来滴答的声音,一滴水珠压弯了身边的一株青草,芳菲才发现他浑身滴着水,原来是抄近路,从护城河里泅水追来的。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里残酷的笑意,手心里全是汗水,可怜兮兮的,发出最后的哀求:“父皇……求求您……” 他身子忽然一震,握着剑的手剧烈发抖。 一众侍卫正要围上来,他大喝一声:“退下,你们统统退下,退出这片树林,不许任何人进来。” 侍卫们不知所措,互相看一眼,领命退下。 树林寂静一片,罗迦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人也倒在地上,浑身像打摆子一般,冷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是清楚的,自己的寒症决不能泅水,可是,得知她失踪的那一刻,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竟敢跑!竟敢!因此,他完全忘了自己的寒症,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为抄近路,便和侍卫们一起泅水渡河。因为他的愤怒,没有任何人敢阻止他,甚至不敢提醒他。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忘却了自己可能遭遇的病疾。 第167节:用她的身子取暖2 此时,烈日当空,他却冷得发抖,嘴里模糊不清:“冷,冷死朕了……锦被,锦被……” 一片草地,哪里来的锦被?只有他躺在地上,淋湿了一地的青草。 获得逃生机会的芳菲喜出望外,正要转身逃跑,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足踝:“冷,朕好冷……”那足踝那么光滑,带着充满阳光的温暖,他冰冷的手如靠近了阳光,一用力,就牢牢不放。 芳菲被这只大手生生拉倒在地,一瞬间,就被他翻转身子搂在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吸干她身上的全部热量。 **的衣服很快将她的纱衣也完全浸湿,粘贴在身上,更是寒气入心。罗迦像发疯的野兽,一手拼命搂着他,一手拼命撕扯自己的湿衣服,似要赶走这一切的寒冷。只得三两下,便将自己身上的湿衣脱去,与此同时,他开始伸出手,抓扯身边的冰冷,是她**的纱衣,贴在她少女的曲线上,那么碍事。她惊恐万状,他却不再清醒,一切只出自求生的本能,求生的**,很快,一件洁白的纱衣就被他撕得七零八落。 强烈的恐惧涌上喉头,芳菲喉咙咯咯作响,双手被禁锢,丝毫也反抗不得,只能听天由命,闭上双眼,洁白的少女之身,彻底**在了阳光下的草地上。 如最温顺的鸽子,最柔软的丝绸,最鲜艳的玫瑰,最不可思议的火炉——罗迦的身子紧密地贴着怀里的温暖女体,像拥抱着一个巨大的太阳,浑身的温度似在慢慢升高,要度过一个最最可怕的死亡时刻。 垂死挣扎的北皇陛下,只拥抱着——他只拥抱着,别无他举,就像前几次一样,仿佛她只是他的一只人体暖炉,只属于他一人,每一次发病时,就要这样拥抱着——仿佛拥抱着一套锦被。 芳菲心里微微一松,可是,这一次的拥抱跟小时候不一样,甚至跟上次圣处女屋的拥抱也不一样。 第168节:热烈亲吻1 ,那时,屋子那么昏暗,有锦被的覆盖,他整个是昏迷的,不晓人事;但今天,他却一直在呻吟,手臂扭动,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大手也不停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摩挲,以求得最大的温暖。/他仍旧抵挡不住寒意,身子一滚,将她完全抱在自己的身上,胸膛紧紧贴着胸膛,手如铁箍一般,恨不得将她整个的身子全部揉碎了,嵌入他的身子。 强烈的男性气息窜入鼻孔,芳菲又惊又怕,只一个劲地拼命挣扎,没有锦被的遮挡,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张俊美的面孔扭曲如魔王,胡子刮在她的脸上,生生刺疼。 不再是俊美的阿波罗,而是凶残的魔王。他因为焦虑,因为憔悴,因为各种事情的打击,胡须也长出来了。 罗迦,不再俊美!他老了! 早年的记忆涌上心头,国破家亡的大燕国,那些被强行移走的花树,囚室里的饥饿和黑暗,被冤枉的苦楚,被利用的气恼……这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他该死,真是该死! 她的眼珠骨碌转动,再也不甘顺从;甚至连医者的怜悯之心也完全丧失了。他不是病人,他是魔鬼!她寻找着可以搏杀他的良机,他的剑被扔在前面,只要拿到,一剑下去,便足以贯穿他的胸膛。她伸出手,但隔着两尺之遥,一用力,他呻吟着,双手牢牢箍紧,像一副巨大的枷锁,她根本无力挣扎。 不行,等他醒来,或者其他人闯进来,自己就绝无逃生的机会了。芳菲思量着,忽然静止下来,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这顺从令他在痛苦里也感觉到了开心,手微微一松,除了要她温暖自己,别无他想。这正是芳菲期待的结果,感觉禁锢自己的大手稍微放松,芳菲悄悄侧身,手从他腋下伸出去,尽力地,要去拿到那把剑。 她的手指已经触摸到了剑柄,可是他忽然呻吟一声,手往下压,一下按住了她的手。 第169节:热烈亲吻2 他冰冷的唇茫然翕张,贴在她的柔软浓密的头发上,仿佛嗅到了温暖的源泉,毫无意识地压上去,然后往下,彻底覆盖了少女柔软的唇。呀,多么暖和。 他不知道这是唇,也不知道是亲吻,只牢牢吸附着她,不让她有任何的挣扎。 芳菲领受生命里的第一次亲吻,整个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不是亲吻,是魔鬼的信号,是要死亡的征兆。她用尽全身力气,手终于抓住了剑柄,拿起,歪歪斜斜的,就刺在他的背部。她被束缚着,力气太小,锋利的宝剑只划破他的一点皮,因为疼痛,他的头一歪,她猛力一推,罗迦浑身大汗淋漓,迷茫地睁开眼睛,怀里,花环散乱的少女跳了起来。 凌乱而残破的纱衣根本不足以遮蔽身子,圣洁无暇的少女躯体映入眼帘,泛着羞涩的粉红色光晕,甚至淡淡的百濯香的味道,在鼻子里缭绕,唤起一种难以言语的奇妙的**。 他并非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到她的身子,好些年前,他就见过的,那是肥腻腻的,温暖而光洁的小身子,他曾拥抱着这身子入眠。但今天,为何不一样了?少女的身子,晶莹剔透,每一分每一寸,都那么干净,清雅,那是圣处女的身子,神圣的。原来,那天的记忆并非虚妄! 罗迦的视线往上,仿佛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迷惑地对上那双小鹿般晶莹的眼珠,看着她眼睛里新奇的惶恐,大脑门皱成记忆中的苦哈哈的核桃,但比核桃美丽,仿佛开到皱了的花。只是洁白的脸愤怒地晕红,羞涩,在眼珠里湿润着,形成一股美丽而楚楚的朦胧。 多么美丽的朦胧,多么美丽的身子。 她呀,她是谁? 眼前的少女,她究竟是谁? 手上还抓着一朵残余的小花,那是她挣扎时,头上的花环掉在地上的。 ………………………… 第170节:热烈亲吻3 此时,在他身前揉碎一地的花瓣。他随意捏住小小的花朵,像抚慰那具芬芳的身子,他口干舌燥,浑身无力,伸出手,只想要拥抱她,喃喃地喊她:“芳菲……我的芳菲……过来,我的小人儿……” 这个恶魔! 芳菲被这叫喊声惊得魂飞魄散,薄纱掩身,转身就跑,跑得几步,忽觉不妙,竟然又跑回来,抓起他丢在地上的大袍,仓促裹在身上就跑。 罗迦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仿佛不知道她在干吗,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只是盯着她,看着那少女的曼妙身躯被掩埋在自己宽大的袍子下面。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丛林,身姿轻盈,步履矫健,如一只善于奔跑的梅花鹿。 然后,只剩下背影。 她的背影。 他来不及追赶,他无力追赶,他甚至根本就忘了要去追赶。这个小东西呀,她到底因何受惊了? 一阵风吹来,充满热气地吹拂在他的身上。吹拂在他浑身的汗水上,皮肤收缩,一阵凉意,柔软的躯体唤醒最真实的记忆,不再模模糊糊,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仿佛自己也和安特烈一样,在亵渎大神! 亵渎大神! 他坐起身,心里一震,这才彻底清醒:献给大神的祭品,她逃跑了!这一次,她真正跑了。 他吹一声口哨,侍卫们次第围上来,一名侍卫气急败坏:“陛下,安特烈王子也跑了……” “他怎么又跑了?” “我们在丛林里遭到神秘人的伏击,他出奇不意就跑了。” “是什么人?” “不知道。偷袭我们的人带着黑面具,很快就冲进了狂欢广场……陛下恕罪,我们根本无法查到是谁……” 狂欢广场人山人海,一旦混进去,大家都疯疯癫癫的,怎么找得出来? 近臣高淼扶起他,惊呼:“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他沮丧地摇摇头:“芳菲呢?她逃到哪里去了?” 第171节:干渴的亲吻 众人面面相觑,陛下不是抓住她了么?怎会让她跑了?大家都知道,应该马上去追赶。/b/可是,罗迦一直没有发话。 到底追还是不追呢? 罗迦牙齿打颤,高淼知道他的寒症又发作了,只得赶紧扶着他:“先送陛下回去……其他人,立刻去追……” “追,一定要把她追回来。” 罗迦心里充满了恼恨,焦虑,烦躁,直到此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亲自追出来,是恨?是为了将她抓回去斩首示众? 嘴里忽然很干渴,渴得无法忍受,想起她的草药,月光下温柔的少女,刚刚清醒时候目睹的阳光下那么美丽柔软的**,狠狠的,仿佛要嵌入自己身子的感觉…… “舅舅,你是不想她和舅舅之外的男人说话吧?”他根本不敢承认,其实,就是这样。圣处女,那是自己的圣处女,也许,早在第一次抱住她温暖的身子的时候,就注定,她因为自己而纯洁,因为大神而祭祀。 芳菲,她怎敢和其他男人私奔? 八年来娇养在神庙里的一朵花,从未经历过风吹日晒,一踏出外面的世界,她能去哪里?他越想越是混乱,越想越是头疼,寒症和焦虑,几乎要马上将他击溃。 穿过护城河,是一条空空的寂静小道。所有人都涌到了狂欢广场,平城周围的世界,瞬间空旷。 一两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闻得脚步声,黑色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安特烈停下脚步,在他身后,跟着踉踉跄跄的芳菲,再次逃过一劫,也分不清是梦是真,只知道跑,跟着安特烈,别无任何的选择。 那个身影也是黑色的,戴着大大的斗笠:“安特烈,快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安特烈急了:“你怎么办?” 黑影大不耐烦:“你不用管这么多。快走。” …………………… 第172节:太子的柔情1 芳菲踉跄着站稳,看着那个颀长的身影,削瘦,甚至他的声音,也在微微喘息,就如赶了太漫长的远路。眼泪几乎要涌出来,这才明白,是他,一直都是他在全盘的筹划,帮着自己,救自己一命。 她要感谢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只知道对着他的背影鞠躬,眼泪掉下来。 他背后如长了眼睛,声音那么惆怅:“你,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永远也不要再回到北国了……” 她泪流如注,这才明白,那是最后一面了,自己最后一次见他了。 安特烈催促:“芳菲,走,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她忽然冲过去,抱住太子的腰。有些人,不过匆匆几面,却如相识一生。 不料,第一次的温情来自于他,最后一次,也是来自于他。 安特烈讪讪地转过头,不忍再看。 太子的斗笠也掉在地下,惨白的脸,如开出一树的花,手微微扬起,拍拍她的肩膀:“你救了我,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 就算是报答她吧!就算是。 她哭得更加厉害。 少女的体香,幽幽的,清爽,干净,此时又带了奔跑的汗味,比百濯香更加迷人。他的一只手伸到怀里,摸出一个蓝色的苹果,悄悄地,塞在她的手里。 她握着苹果,更加泪如雨下。忽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面了,以后,将永不重逢。不行,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那是关于他的病毒。她已经找到了彻底根治的办法,却因为怒恨自己的被利用,一直不肯把那个秘方告诉他—— 别人不对自己好,自己便不肯对他好。 她忽然强烈的后悔,此时此刻,竟然来不及!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太子的手下意识地抚抚那光滑如丝的黑发,淡淡道:“快走,你们快走……” 她一松手,他已经扭过头去:“芳菲,快走!”。 第173节:圣处女公主被烧死 安特烈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将她拉上马车。 车辚辚,马潇潇,快马飞奔。 芳菲挣扎着从马车里探出头,却见他已经戴上了大大的斗笠。就是那一瞬间,他已经看到那张泪痕满面的少女的面庞,那么清雅,那么凄楚,如第一次的惊为天人。 只是,已经是最后一面了。他不再停留,果决地翻身上马,掉头就走。远远地,能看到狂欢广场上的滚滚浓烟,能隐约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皱皱眉头,那么厌恶。这是一个疯狂的国度。他想,自己若是能等待掌权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废除这个可怕的荒唐的法令。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父皇在他这样的少年时代,也如是想。但在强大的民俗面前,就算你是皇帝,又岂能真正挑战祖宗留下来的传统? 狂欢广场。 鲜花架下已经点燃了火堆。熊熊的燃烧。醉醺醺的人们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身白纱的女郎。她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身段,但因为醉意,每一个人都用了对最美的想象力——那少女美轮美奂,倾城倾国。 她如最最顺从的羔羊,躺在一个鲜花的吊篮里,然后,身子被固定,软绵绵地贴着十字架。她浑身上下都是鲜花,笑容也如鲜花——暴饮了棕榈汁液的人们,如吸毒一般,灵魂早已飘飘欲仙,觉得那么美丽的少女,她在欢笑。 大祭司的小辫子已经散乱,披头散发在满是刀疤的脸上。他从头到脚都是酒味,已经彻底进入了一种癫狂状态,歌之舞之,吟唱着送给大神的赞礼,然后,宝剑一挥,拍在自己的鼻子上,鼻梁骨一歪,鲜血顺着鼻子流出来,他心里涌起无限的快意,声音如天际飘渺的魔音:“点火……” 早已准备好的神职人员,将手里的火烛纷纷抛到火堆里,只听得哗啦一声,火堆便熊熊燃烧起来。 鲜花,火焰,白纱的少女……这一切,定格成狂欢节的一种绝美。少女安静如羔羊,和癫狂的人们一起,把自己祭祀给大神。 这一刻,无一人清醒。 第174节:太子受责罚1 彻底癫狂。\\ 唯有观礼台上的罗迦松一口气,只还是铁青着脸。他在火焰的升空里,悄然离开,不忍目睹。身后,只跟着他的几名贴身侍卫。 他再也不想在这个疯狂的地方呆下去了。他甚至永生也不想再踏足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密室。伸手不见五指。 太子跪在地上。地面寒冷,他病体孱弱,却一声也不吭。 “你好大胆!竟敢串通安特烈,私自放走芳菲!” 他并不为自己辩解,声音淡淡的:“她救我一命,我总要还她一命。父皇,安特烈说我不像个男人,我总得男人一回。何况,她是个少见的医学天才,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毁灭!” “啪”的一声,罗迦一耳光落下去,这一巴掌,不留丝毫的情面,太子嘴角流血,被打落的碎牙,和着一口血吐出来。 罗迦暴怒欲狂:“就因为这样,你就敢私自做主?” “我是太子,是北国的储君!我从未动用过自己的权利,这一次,难道也不行?” “逆子,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北国的继承人,你就该知道祖宗的规矩!朕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只因一己私念,就不顾大局。你可知道,若是此事流传出去了,若是被大祭司知道了,不止你,就算是朕,也要成为北国的大罪人!今后,还何以取信于臣民?”他重重的,又是一耳光扇在儿子面上,丝毫也不因为他的病弱手下留情,“你还没登基,就如此蛮干!要是登基了,岂不把北国翻个底朝天?再说,芳菲还毒害左淑妃,害她流产,芳菲不止是祭品,更是个杀人凶手……” “不是芳菲,不是她干的!” “不是她是谁?” “芳菲善良纯洁,她绝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善良纯洁?那小鬼头提滚水浇花,在大神胸口扎尖刺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呢!罗迦怒斥:“朕比你了解她!你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第175节:太子受责罚2 太子慢慢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迹:“父皇,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想当然,被欺瞒了也不知道……” 罗迦大声咆哮:“朕是天子!谁敢欺瞒朕?” “是么?那你可知道,我的病,根本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毒!是中毒!芳菲诊断出来,我却不敢告诉你,也不许她告诉你……这毒,已经潜伏在我身子里长达两年了,每天每日都折磨着我,痛不欲生。如果不是芳菲,我早就被折腾死了,再也坚持不到今天了……”他悲愤莫名,“父皇,这些你可知道?” 罗迦不可置信,鼻孔呼呼地喘着粗气:“是谁?谁敢如此大胆?” 太子悲哀的摇摇头:“儿臣也不知道!” “好,就算你是中毒,你怎知芳菲就没害左淑妃?大家都亲眼目睹了,每一个人都作证是她,左淑妃也指证是她,难道左淑妃会自己害自己流产来诬陷她?芳菲私通安特烈,被左淑妃撞见……” 太子面色微微有些绯红,急促:“父皇,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也看不出芳菲有没有私通安特烈?” 罗迦忽然想起那具少女的躯体,被掩映在残破的纱衣下面,干净,圣洁,那脸上淡淡的绒毛,那种少女才有的芬芳……他猛地摇头,仿佛要毁掉这段可怕的记忆。那个小人儿,她那么干净,那么纯洁,就算不是公主,也是圣处女! 无可争辩。 他哑口无言,无法再回答儿子的问题。 “这一次的事情,也就这样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你马上启程回皇宫,今生不许再踏进神殿半步!”太子心里一震。储君不许踏进神殿半步,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被废黜了么? 他惨然一笑,跪下叩头:“多谢父皇恩典。” 罗迦拂袖而去。 …………………………………………………… 第176节:多么可爱的自由1 远远的,还能看到神殿广场上淡淡的轻烟,北国的“圣处女公主”,已经升天了。\\他想,大神享用了这可怕的祭品,大雨,为什么还没降落下来? 感谢那些令人疯狂的棕榈树汁液,没让大祭司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他转身,摸摸额头,才发现满头冷汗:如此李代桃僵,就算是过了这一场劫难? 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又逃到了何处? 他心里十分惆怅,人人都道帝王至高无上,可是,像自己现在这样,遭遇干旱,瘟疫,和儿子纷争,宠妃流产,祭品逃跑……没一样令人省心的事情。 谁说帝王都是快乐无忧的? 柔然国边境。 一辆马车不分昼夜,兼程赶路。 满天星辉,安特烈的眼皮几乎快睁不开:“芳菲,他们追不上来了,我们歇一夜再走吧。” 芳菲扬着马鞭,神采奕奕,丝毫也不见疲态:“安特烈,你要是累了,换我驾马车也行。” 安特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两人仓惶逃命,连安特烈留在月光城的侍卫亲信也来不及通知,二人如丧家之犬,总算逃到边境了。不过短短数日,芳菲见他赶马,竟然学足七八成,能独立驾驶马车了。 芳菲穿一身黑色的衣服,乌黑的长发是她自己用匕首割断的,只剩下一尺不到,高高绑成一条马尾,如马厩里最常见的小厮。她接过安特烈手里的缰绳,一拉马缰,安特烈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在靠在硬邦邦的车板上,嘟囔一声:“我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芳菲嘴角含笑,月光,星辉,沙土的味道也成了芬芳——自由啊,多么可爱的自由。她兴致勃勃,一往无前。 “安特烈,你说他们发现我跑了,会怎样?” “乱成一团呗。哈哈,一定会当场把大祭司活活气死,我看到他那张刀疤脸就讨厌,他自己最好一气之下就跳下去祭祀大神。” 第177节:多么可爱的自由2 芳菲忍住笑,不止大祭司会气死,罗迦也会气死,这二人都死了最好。 “安特烈,你说太子会不会受到惩罚?” “芳菲,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起码一百次了。我不知道,我不是北皇陛下,行了吧?” 每一次都是这样,芳菲失望,又黯然。 “真不知表哥是怎么想的,我见他平素对你冷冰冰的,这一次却这样帮你……” 他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就算以前不知道,但自从自己遭遇了左淑妃事件陷害后,也知道了。黑暗里,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伸向太子,他中毒,他装病,他在罗迦前面对自己的冷淡……他用尽一切办法,越是重要的,越是显得漫不经意。 所以,罗迦才料定自己没有任何依靠,直到最后,也没太加强防备,只不要外面的人进来,却忘了里面的人会出去。 “表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我塞进去做侍女,天啦,芳菲,我生平也没做过这种事情,可都是为了你,你要怎么感谢我?” 他嘟囔着,疲惫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迷迷糊糊的,很快睡着了。芳菲任那个重重的头颅搁在自己肩上,这个少年,他是上帝的使者,若不是他误打误撞跑进来,自己的灵魂早已化为了一道火焰。 多谢他!除了太子,自己最要感谢的就是他。 她看着茫茫的黑夜,陌生的世界,就算惶恐,但身心是自由的,啊,距离北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从此,就再也无人认识自己,从此,自己将永离神殿,告别一切的大神。 多好的事情! 就算是对太子的担忧,也无法阻止这样的喜悦,它在心里蔓延,燃烧,少女还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只知道这一次逃亡的胜利。多好!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着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第178节:安特烈大婚1 安特烈在歌声里睁开眼睛,寻找这仙音妙乐的来源。他的目光落在芳菲身上,充满惊喜:“芳菲,是你在唱歌么?” 她抑制不住的高兴,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歌是从神殿里学来的。她一转头,忽然在他脸上猛地亲一下:“安特烈,我好开心。” 她这举止完全是无意识的,没有任何的性别之分,就如小孩子,高兴到了极点,就亲吻自己的爸爸妈妈。安特烈这一路上跟她相处,才发现她除了书本上得来的知识,对外界,对世俗人情,对礼教规矩……统统一窍不通。她自由热烈,随心所欲,想到什么便是什么。就如这一亲吻,哪怕奔放如安特烈,也捂着脸,面上一红,天啦,那是来自少女的亲吻啊! 他红着脸,声音也有些怪怪的:“芳菲,你究竟要去哪里?” 她笑而不答。 他在月光下看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亲吻的原因,他忽然觉得她看起来那么不一样了,可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却完全说不上来。是她明亮的眼睛?是她轻盈的身影?是她洁白的额头? 他看着黑夜里起伏的高高的群山,连绵的云彩,那是柔然国的山脉,那是柔然国的边境。他忽然说:“芳菲,跟我回家吧。” “你的家?是柔然国的皇宫么?不不不,太可怕了,皇宫和神殿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我无论去哪里,也绝不会再去皇宫了。再说,罗迦会轻易地追来将抓我回去。” “他不敢在柔然国抓人,那是我的地盘,不是他北皇陛下的……”安特烈想起自己在北国屡次被驱逐,被关闭的待遇。最后一次,要不是太子出马,自己真要被扔在马车上五花大绑地,像犯人一样被遣送回柔然国。 芳菲笑起来,好奇地看着他:“安特烈,你是不是回去就要成亲了?” 提到这个话题,安特烈就垂头丧气,的确,今年自己就要大婚了。 第180节:我难道不楚楚动人么? 他哈哈大笑,猛烈地摇头,她是美人么?为什么觉得她美丽的时候,细看又一般般?为什么觉得她一般般的时候,却偏偏又楚楚动人? 真是奇怪。\_ _\ 二人靠在马车上,静静睡去。 晨曦初露,金黄色的阳光穿透黑色的乌云,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安特烈睁开眼睛,身边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喊一声:“芳菲,芳菲……” 没有任何应答。他慌了神,跳下马车,高声呼喊:“芳菲,你在哪里?”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丝毫声音。 莫非是被北皇派人捉走了?可是,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任何痕迹,再说,自己就算睡得再沉,也不可能丝毫不听到打斗的声音啊?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急得团团转的安特烈忽然停下脚步,瞪着地上,坚硬的泥土上,用枝条刻画出几个大字:谢谢你,安特烈,我走了,不要担心我!旁边还有一幅白绢,是她用晚上烤火时的烧焦的枯枝写的,是一个药方,治疗太子的药方,要安特烈转交给太子。 芳菲走了。 他追出去,放眼四望,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芳菲选择的是哪个方向,无从寻找! 他苦笑一声,自己刚回到柔然国,却又还要返回去送药方?这个芳菲,也真是的,在神殿不给,现在弄得这么麻烦。不行,自己再回去,若被罗迦逮住,非被剥皮不可。 这是一片陌生的地方,是北国,燕国和柔然的交界地。 早年的战争侵袭下,这片土地已经荒芜,人烟稀少,杂草丛生,一些野兽趁机出没。菲骑着一匹马,慢悠悠的走在草丛里,也不知道害怕。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上路,一个人静静地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它不如神殿的优雅美丽,也没有神殿的清水瓜果,甚至它穿梭其间的小动物都是脏兮兮的,她认得,那是一种地老鼠,啃噬树根和粮食,是又丑陋又肮脏的动物。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喜欢。褐色的泥土,飞扬的沙尘,她都喜欢。她贪婪地呼吸着这并不美好的空气,转眼看到一截巨大的石板,在地势略高处,风吹日晒,漂白得那么洁净。 她跳下马,走过去,静静地坐在上面。 第181节:三皇子追杀 一株大树遮挡着,阴凉,清爽。她觉得有点儿困倦,便倒下去,以手为枕头,舒展四肢,静静地躺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小憩,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觉得又安全又自在。 她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在密林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他跟踪了她许久了,早在她和安特烈逃到神殿外的丛林时,他就看到了。他一直监视着,生怕出意外,所以,最先发现了他的失踪。他尾随着父皇泅水渡河,他甚至亲眼目睹自己的父皇寒症发作,撕碎她的雪白纱衣……就在那一刻,他吓呆了,忘了跟踪。父皇,向来严肃庄重的父皇,他竟然敢这样!他亵渎大神的祭品!他捂着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跑。 他不敢追上去,怕父皇杀了自己,他想,那是父皇的一个秘密,一个**,他不敢去揭破。就是这一刻错失良机,芳菲等已经跑远。他一路追逐,快到柔然国边境才重新追上他们,但是,他不敢贸然和安特烈动手,这是安特烈的地盘。 直到芳菲一个人重新上路。 他还以为,那个丑东西,是和安特烈私奔呢!原来,不是么?! 他异常困惑。 她要去哪里?自己是不是该马上冲上去捉住她?捉住她以后该怎么办?马上杀了她?本是一个逃犯,可是,她为什么那么轻松?她舒展四肢,神情优雅,如一只美好的梅花鹿。阳光点点的从树缝里洒下来,斑驳的撒在她宽大的单衫上,修长的手臂,修长的小腿,修长的脖子,白,晶莹的润,仿佛一个鬼斧神工的玉人。 这是那个小丑东西么?这是哪个阻碍自己,害得自己整个少年时代都压抑郁闷的丑东西么?他忽然那么愤怒,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去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孽!他俊脸扭曲着,手指牢牢捏着刀鞘,冷冷一笑,又觉得无比的污秽: 父皇,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个妖孽,也不过如此!他们都该死! 第183节:吃饭还要钱啊? 芳菲随手将马缰一松,也不管马,就径直走进去。屋子里也是黑黢黢的,三两只木桌,几条宽凳子,还没掌灯,只凭借夕阳的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维持着一点亮光。 “客官,您先吃点什么?” “我要外面那个肉……” “卤肉么?好咧,要多少?” “一样来一份吧。” 一碟子盐干花生米,一碟子烟熏芦笋,一碟子猪头肉,一碟子卤鸭子。每一样份量都是少少的。芳菲夹一筷放在嘴边,天气太大,卤肉已经微微有点变味了,可是,她自从进了神殿,已经七八年从未尝到过肉味,只觉得浓香可口,一口下去,不禁大吃大嚼,大声说:“好吃,太好吃了……” 店小二昏昏地看着她,这个不男不女的客官,就这卤肉,有那么好吃么? 她浑然不觉旁人的眼色,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将几碟子东西吃得一干二净,才心满意足说:“小二,客房在哪里啊?我先去歇歇。” 小二满脸堆笑,手伸出来:“客官,小店的规矩,先结算饭钱,喏,这饭菜,三十钱。” 芳菲一愣,给钱?给什么钱?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从没用过钱。到了北国后,在神殿生活,别说用钱,简直连钱都没有看到过。就算和安特烈一路的逃亡,也是因为太子在马车里准备了干粮和清水。二人都没什么生活经验,不过是偶尔晚上露宿时,打了点野味,拼命奔逃的途中,也没有住过店。 她好生惊奇,还要钱的么?到哪里去拿钱呢? 店小二见她满面愕然,脸上的笑容逐渐地就不见了,他上下打量这个“客官”,一身灰色单衫,头发半尺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说是女的吧,又像个牧马的小厮;说是男的吧,她露出的手,十指纤细,如削葱尖。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竟然连三十文也拿不出? ………………………… 第184节:吃霸王餐的男女 他尖声问:“客官,不过三十文而已,小店已经是这附近最便宜的了……”这附近唯他一家而已,谁知道他算不算便宜? “可是……” “可是什么?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他的手,几乎要伸到芳菲的脸上,“先给钱,后住店。” “可是我没有钱耶。” 他几乎要跳起来:“没有钱,你还学人家住什么店,吃什么饭?你充什么大爷?难不成,你是专门吃霸王餐的?” 芳菲见他目露凶光,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小二以为她是想跑路,身子一转,睡眼也不朦胧了,动作也变得迅捷了,随手就抄起身后的一条条凳:“你敢吃霸王餐,非打折你一条腿不可……” 芳菲慌了,没想到,就几碟小菜而已,犯得着这种场面?她又惊又怕:“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付钱,快付钱……” 芳菲的手伸到怀里,企图找出一样值钱的东西。可是,她既没有一件首饰,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包袱里,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是马车里原有的。 小二盯着她,也企图找到一两件哪怕是小小的首饰,可是,他很快失望了。他看出,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简直是一无所有。 芳菲的手翻出,小二眼前忽然一亮,盯着那个蓝色水晶苹果,狐疑道:“这是什么?” 芳菲急忙摇头:“不行,这个可不能给你。” 小二劈手就去抢夺:“待我看看,这什物值不值三十钱……” 芳菲眼明手快,收回桃子揣在怀里,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店小二岂容她跑掉?抄了条凳就追上去:“叫你跑,你吃霸王餐还敢跑,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啊哟……”芳菲惨叫一声,眼看小二的条凳就要落在她身上,小二的手忽然吃疼,条凳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脚上。这下,他的惨叫真是惊天动地:“啊,救命啊,吃霸王餐的强盗啊……” 第185节:蠢货,你私逃不带银子? “你乱嚷嚷什么?她欠你多少钱?” 小二停止哀嚎,看着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凶神恶煞的年轻人,他拿着一把锋利的佩剑,目光森冷,像一个地狱的使者。原来,这吃霸王餐的家伙还有同伙? 他哆嗦着:“三十……三十钱……” 一块银子抛在他脚下:“够不够?” 银子!是银子! 小二大喜,连脚疼都忘了,急忙点头:“够了,够了……多了,多了……” “多了?多了就找给本……找给我!” 到手的银子,又要找出去,小二哭丧着脸:“店小利薄,没得找补……” 来人一把夺过银子,放在桌上,手起掌落,碎银一分为二,自己拿了一块,再也不理睬店小二,转身就走。 芳菲愣在原地,看着此人一气呵成,眨眨眼,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毛病——等她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却被一把抓住了衣领。 “放开我……放开……” 她喉间咯咯的,来人浑不在意,将她抓在马背上,拖着就往外走。她几乎要闭过气去,强大的恐惧感袭来,不亚于要被烧死的时刻。 漫天的星斗,给这个荒凉的小镇增添了一丝神秘的灿烂。芳菲被重重地扔在草地上,她一骨碌又爬起来,待要逃走,却双足无力。但是,身子毕竟没有置身在神殿,不是在巨大的囚牢,而是在空旷的田野,只有这一个敌人。 她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老冤家——三皇子,他怎么会追来? 三皇子也盯着她,阴鸷的目光里也满是犹豫,显然不知该怎么办。他绝没想到,芳菲的逃亡不但毫无目标,而且她丝毫生活的经历也没有,竟然连住店吃饭要付钱都不知道,真真是蠢到出奇。他虽然也是王子,但是按照北国的千里拉练,每一年往返于北武当和皇宫之间,自然有了足够的生活经历。 “蠢货,你私逃竟然连银子也不会带?” 第186节:和太子的勾当 她压根就不知道,只好实话实说:“没人给我银子。” “你要逃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这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此地山峦起伏,在黑夜里隐隐看出翠峰修竹,连绵不绝。她正要摇头,冰冷的利剑已经刺在她的喉头。血的味道令她惊恐地颤栗一下,他却笑起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因为不常接触外人,所以,更能直觉出他身上那股杀气,和罗迦,和太子都不同,她从未从他们身上体会到过这样的杀气,但是,此人,却是马上就要杀自己。自己到底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依照三皇子的性子,本是马上就要杀了她。也许是因为见她出奇的愚蠢,觉得好玩,剑下便留了几分力道:“蠢货,你说,你为什么这么蠢?” 她要挣扎,脖子却刺进去一寸,疼得僵硬了身子。他阴鸷的笑容倍感快意,他从小就喜欢肆虐小动物,折磨身边的小宫女小太监,看着她们哀嚎,哭泣,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种强者的喜悦。 “放开我……” “想我放你?”他的剑尖再一用力,一点一点地划破她的脖子,杀了她?放了她?不!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该问问母妃,但母妃不在身边。想想,父皇李代桃僵,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冒牌的圣处女公主祭祀,而真的公主却逃跑了,此事要是传出去?!他仿佛握着一件锋利的武器,一个极大的秘密——在宫廷之争中,处于了一种别人都看不见的高度。 不行,自己不能杀她!要将她藏起来。那是太子触怒北国最高圣神的罪证!看父皇还怎么庇护得了她。 “说,你和太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轻蔑道:“是不是你趁着治病期间,趁机勾引了太子?否则,他怎么会帮助你逃跑?啧啧啧,不过,太子已经是个废物了,你们该不会……” 第187节:暗度陈仓了? 芳菲听他语气轻薄,态度下流,骂道:“你这个无耻小人,太子才不会像你这么卑鄙……” “我卑鄙?”他的剑尖往下,挑开一点她的衣服,露出雪白的一截胸口。他喉头一干,忽然也想起,那是圣处女公主,是北国最圣洁的女子——越是神秘,越是刺激。唯有大神才能享用。 他跟芳菲差不多年龄,正是十**岁最冲动的时候,越想越是兴奋,竟然趁机剑尖再往下,一路挑开她的衣服。 芳菲大惊失色,比死更觉得惶恐,颤声道:“恶魔,你住手……你放了我……” “放了你?”他兴味十足,“好!” 他如此干脆,她倒一怔。 “小贱人,你写下一份供词,承认你和太子私通,是他徇私情放了你,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亵渎神殿。只要你写下这份供词,本王子铁定饶了你这个蠢货……” 芳菲大怒,写了这样的供词,岂不是叫太子就算死,也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狠毒的恶魔,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不写?是吧?”他笑起来,“好,今日本王子就杀了你这个小贱人,看你还对你那个死太子如何尽忠……”他十分得意,如抓住老鼠的猫,肆意戏弄,“小贱人,我要先砍断你的双手,再砍断你的双腿,然后挖掉你的眼珠子……你写还是不写?” 趁着他得意失神,芳菲忽然身子一矮,竟然脱离了他的剑尖,也不顾脖子上的鲜血淋漓,转身就跑。 后面是她的马,听得主人的啸声,得得得地追上来。三王子却毫不在意,如猫看着一只惊惶的老鼠。他不紧不慢,看着她翻身上马,慌不择路地冲上前面的分叉路口,那是一条上山的小道。 他也上马,举着宝剑,悠闲地追上去。要把这个女人捉了,悄悄带回去,至于藏在哪里,该怎么利用,还得精明的母妃来加以处置。 第188节:芳菲的遗物1 芳菲策马奔上山道,正是盛夏,山道上荆棘密布,长满了杂草,马行得越来越艰难。但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是那个恶魔。她不敢稍有停留,只后悔不该这么快就离开安特烈,或者当初本就应该跟安特烈去柔然国。 但是,后悔也没用,脖子上的鲜血被风吹冷,凝结,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不辨前路,任马冲上了前面的斜坡。 跟在后面的三皇子忽然发现不对劲,立即大喊:“蠢货,停下,停下,前面是山涧,快停下……” 芳菲心慌意乱,只听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身后了。忽然,前面一宽,她才发现,马竟然跑上了一处悬崖。她本要勒马,慌乱中,竟然变成了扬鞭,马蹄纵横,收势不住,连人带马就俯冲下去…… 只听得一声惨呼,三王子追上去时,茫茫黑夜里,只能看到下面黑黝黝的山涧,丢一块大石头下去,云深不知处,完全不知道有多深。他心里一寒,这一下去,岂能活命?待要寻找,却无从找起。 他十分失望,自己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没想到这个小贱人竟然就这样死了。他狠狠地一鞭子就抽在马背上,几乎将马背当场抽出血来,马吃疼,载着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皇宫。 祈雨并没带来人们期待的灵验,不过是零星下了两三次小雨,完全不足以缓解旱情。直到三个月之后,才终于下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持续了三天,整个北国,几乎被浇了个透心凉,所有的土地都湿润润的。这时,已经进入了北国的秋季,草枯马瘦,雨下来,也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饶是如此,人们也把这恩德归恩于他们万能的大神,载歌载舞,欢呼着这来之不易的大雨,急忙储藏水源,准备着明年春天的放牧。 渐渐地,就到了冬日。 东宫在这个冬日陷入了一番愁云惨雾。太子离开神殿回宫休养,身子本来已经大有好转,可是,近日却又慢慢恶化,不到半月,重新卧床不起。 第189节:芳菲的遗物2 罗迦在儿子回宫的前后,曾暗地里派人彻查下毒一事,可是,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调查了一切可疑之人,甚至后宫女眷,包括林贤妃等,都曾经查探,依旧一无所获。结论是,这些女眷,绝无可能对太子下毒。 正在这时,安特烈的秘密药方送到。使者按照安特烈的交代,只说这是柔然国的秘方,罗迦喜出望外,召集了北国的所有名医汇聚,却无人认识其中的三味主药,连听都没听说过,根本无从配药。 罗迦情知此中有异,火速派人去柔然国,柔然国的名医也无人认得这是什么药。眼看太子一天天衰弱下去,宫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甚至盛传,太子很快就要薨了。 这一日,罗迦早早退朝,亲自来探视儿子。太子还在昏睡中,他整个人仿佛被削掉了一层,骨瘦如柴,眼眶深陷,脸上是一种可怕的惨青色。 他醒来,见父皇坐在身边,声音非常吃力:“父皇,你不要为儿臣操心了,死生有命……” 罗迦听他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激动道:“朕曾答应你的母亲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朕有何面目到地下见你的母亲?” 太子微微张嘴,无法回答。 罗迦走了几步,忽然问:“皇儿,她在之前,你的病情就有了极大的好转,为什么此后又会恶化?”回了神殿后,所有诊治的医生都是罗迦亲自派遣,只对他一个人负责,再要有人想对太子下毒,那是绝无可能的了。那么,太子的病情恶化,到底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又或许,当初芳菲的诊断是不是误诊?根本就没有下毒一事? “她”,太子当然知道是谁。他略微失神,想起她逃亡途中送回来的药方,只可惜,那些庸医,根本就看不懂。 “父皇……你还是不要操心了……儿臣不能替你分忧已经……”他气息奄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190节:芳菲的遗物3 罗迦见儿子如此,真是心急如焚,走了几步,忽然说:“安特烈一定知道她的下落!皇儿,朕这就派人去将她抓回来,一定治好你的病……” “不要,父皇……您饶了她吧……她一回来,必定死路一条……” “只要她能治好你,她就能活命。\_ _\” 太子眼睛一亮:“父皇,这次你是真的?” 罗迦没有再说话。万民皆知,圣处女公主早已葬身火海,如果她改头换面,能治好太子,也许,自己真的会彻底宽恕她这一次。 内心深处,竟然隐隐地因为她还活着而开心,安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父皇,今年该动身去北武当山了吧?” 提到这个,罗迦又是一阵烦恼。这是祖宗留下来的习俗,本是该秋季出发的,但因为儿子病成这样,力不能支,他一再拖延,转眼之间,竟然拖延到了来年的春日。眼看,就没法拖下去了。 正在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侍卫急报:“陛下,使者回来了。” 罗迦没注意到卫士的眼色,急忙说:“快进来。” 密使进来,罗迦兴奋地问:“怎么,安特烈王子怎么说?她下落何处?” “安特烈王子说,她到了柔然边境就不辞而别了。” 罗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她没和安特烈在一起?” “安特烈王子绝非撒谎,小人还见了柔然国的王后。王后也说,安特烈曾对她发誓,‘她’真的失踪了。安特烈王子也寻找了她大半年才放弃了……”安特烈虽然顽劣,但十分孝顺母亲,而且罗迦已经让使者拿了信物做出保证,只要芳菲治病,绝不危及她的安全,也不约束她的去留。安特烈绝无撒谎的理由。 “陛下,还有一事……” “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就直说……” ………………………………………………………… 第191节:睹物思人 “安特烈王子说他当时曾派人去寻找‘她’的下落。\\王子说,他们跟随她的踪迹寻到了一座悬崖,有坠马的痕迹,判断是因为不熟悉路程,连人带马摔下了山崖。他们在山坡上找到了这样一个东西,但安特烈王子也不认识,不知是不是‘她’的……” 使者拿出来,竟然是一个水晶蓝的苹果。 罗迦皱着眉头,这东西显然是个女性把玩的信物,自己不认识,安特烈也不认识,岂会是芳菲的?他正松一口气,却见儿子翻身坐起来,面如死灰,直盯盯地看着那个苹果,忽然就泪如雨下:“芳菲,是芳菲,她死了……她坠崖了……” 罗迦完全来不及反应,但见太子如此,心里却一沉,不由得恐慌起来:“皇儿,你认得此物?” 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遮掩,声音满是绝望:“这是我送给她的,是我送给她的呀……” 罗迦只觉得双腿一软,直直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个小人儿,那个小东西,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为何竟然坠崖了? 他吼道:“她怎会坠崖?” “据现场判断,应该是在黑夜里迷了路。安特烈王子说她是在夜晚不辞而别的,王子也很伤心……” “不可能!她还给太子带回来了药方,是太子骗你们的……” “这药方是她和太子临别时就留下的,并非此后留的……” 估算时间,果然是,是安特烈很早就送来的。芳菲死了,芳菲真的死了! 罗迦再也听不见使者说的什么,神思一阵恍惚。早就知道,她就如一只笼中的鸟儿,从来没在外面的世界上飞翔过,果然,一出去,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眼前忽然浮现那具少女的**,柔滑,细白,温暖,自己曾抱在怀里,严格地说来,她曾三次救了自己的命。还有她软软的声音:“父皇,你真好……父皇,我难道不是美人吗?” 他只觉得双腿那么沉重,才知道悲哀。 原来,她真的死了,自己竟然会如此悲哀。 第192节:计除太子 他几时走出去的都不知道,就连儿子的病也忘了过问。\.小.说.网\没有那个小人儿,儿子,也活不了了。这是报应,是自己背信弃义的报应——当初为何要对她那么残忍?为何要苦苦折磨于她?这可怜的小人儿,几曾真正亲手做过恶事? 他的手伸向怀里,摸出一朵残碎的干花,那是她逃跑时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这花朵落在自己身上,表明那一次真实的拥抱,记忆里,烈焰红唇,芬芳而温暖的滋味。 如今,却都烟消云散了。那小小的人儿,已经死了。 他走出门,摸着自己满面的泪水,竟然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哭泣的那一天。 东宫一片愁云惨雾,西宫的椒云宫却是一片欢乐。 椒云宫紧闭,一桌美味佳肴摆开,林贤妃给儿子倒一杯酒,满脸的笑容,声音极低:“儿子,你肯定,那个小贱人真的死了?” “真的!儿子亲眼所见。” 她的笑声略微大了一点,其实,芳菲死不死,她并不关心。但现在,罗迦要秘密寻她回来替太子治病的幻想显然落空了。太子死不死,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情。 三王子声音也极低:“母妃,孩儿离开了这么久,父皇有没有问起?” 她不以为然:“有母妃在,什么遮掩不过?我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谁也不会发现半点端倪。”再说,罗迦这些日子为各种事情折磨得精疲力竭,根本不可能再来过问这些事情。 三王子愤愤道:“父皇眼里心里都只有太子,岂会有我分毫?别说我离开一段时间,就算我死了,估计他也不会发现。”皇帝爱长子,他这个庶子,一直是被冷冻在角落里的,甚至连其他的年幼的庶子也不如,罗迦一直不喜欢他,更别说和他亲近了。三皇子对他的父亲,完全谈不上有任何的感情。 林贤妃强笑道:“儿子不必沮丧。太子熬不了几天了。这废物一死……” 第193节:北武当之行 三王子总算有了点安慰,恨恨地捏紧拳头。太子一日不死,自己一日不能出头。 林贤妃正色道:“儿子,你今后对父皇更要倍加恭敬孝顺,给他留下好的印象,万万不可当着他有任何的不满和愤懑。儿子,母妃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谢谢母妃。儿臣自有分寸。母妃请放心。” 这一年的北武当之行,一片愁云惨雾。 不但出行的规模不及往年,就连出行的人数也远远低于往年。更何况,出发的时间也从去年的秋天改成了今年的春天。一切,都那么奇怪。就算是最活泼的人,也不敢发出笑声,王孙贵族们都压抑着自己欢乐的心情,毕竟,太子病危,谁敢公然笑出来? 尤其是罗迦,他在护卫队的簇拥下,骑在马背上,显得心不在焉,惆怅满怀。儿子病危,虽然有足够的人伺候,可是,自己这一离开,又如何放得下心?本来,他是想将儿子带去北武当,北武当的通灵道长本身就是一个医术高明之人。他对通灵道长的信赖,甚至还在大祭司之上。只是因为大祭司在国内地位尊崇,而且两个教派的信仰完全不同,他才无法让通灵道长大显身手而已。 因此,他的提议遭到群臣的反对,尤其是医生们,都反对太子长途跋涉。他想想也是,不可能让太子坐马车千里迢迢去,所以,干脆下令精简这次北上的拉练,后妃女眷等一概不许同行,只带着几百强壮的大臣和贵族子弟,加速赶往北武当,依他的意思是早去早回,为的也不过是去北武当的道观祈祷一番,为儿子尽一番父亲的心意。 马蹄即将踏出平城,他回头,看着后面远远的高耸入云的神殿,那是北国最雄伟的建筑物,比皇宫更典雅。情不自禁地又想起那张面孔,心里更是黯然。去年的这个春天,她曾在神殿数着日子拼命挣扎,痛苦不堪,最后侥幸逃跑。今年的春天,她却已经变成了一缕亡魂,从此无影无踪了。 因为她的死,儿子难道也真要彻底断绝生机? 第195节:神秘的神医1 所以罗迦也只能耐着性子再等半个月。往年的拉练一般都是半年以上,基本上在路途和北武当八个月,在平城不过三四个月;这一次,自己离开不过一个月;往返最多也不过三个月,却益发觉得度日如年。 这一日,罗迦像素日一样,只带了几名侍卫,轻装简服,微服出巡。既欣赏远途的风光,也顺便了解此地的民风民情。 北武当周围良田万顷,加上历年来风调雨顺,对于长期干旱的平城来说,这里就起到了大半粮仓的作用。恰好昨夜一场新雨,只见山下层层的田地里,农人们正在忙着耕种。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跟平城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地民风淳朴,丰衣足食,罗迦暗叹一声,古人说,仓廪实知礼仪,果然。 漫行一天,已经到了侧翼的山坡,远离北武当的正峰了。这一带地势平缓,被各种各样的植物所覆盖,苹果、梨、桃、杏、山楂、柿子、李子、槟子、核桃、板栗、黑枣等随处可见。林间小动物出没,都是些刺猬、獾、松鼠、狐、狼、野猪、穿山甲、喜鹊、山鸡、斑鸠、猫头鹰、布谷鸟、黄鹂、山雀、画眉等等。 一只画眉鸟飞过,吱吱喳喳的歌唱,声音十分优美。然后,鸟儿停留在树梢上,罗迦停下脚步,看着这只美丽的鸟儿,闻到一股当归的芳香。他蹲下身子,只见这片草地上,当归、党参、何首乌、柴胡等,遍地皆是。北武当,可真是一个好地方。罗迦见到这样充满生机活力的盛况,心里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但觉多日的愁闷在逐渐地减缓。 这时,他听得一阵清脆的铃铛的声音。是一头骡子慢慢地走过来。那是一对母子,驴上坐着母亲,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精神却不错,还略带兴奋,二人正在说笑。 儿子问:“娘,您好好将养着,医生说,这几服药下去,保您完全康复,还能站起来。” 第196节:神秘的神医2 “儿啊,这次真的对亏了医生啊,可真是神医,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罗迦听得“神医”二字,他终日为儿子求医问药,一下来了兴趣,立即走上去,非常温和地问:“老人家,你们在哪里寻的神医?” 儿子模样的人见他衣着不俗,开口也很文雅,就非常有礼貌地行礼:“这位客人是远道而来的吧?我们这里出了一名神医。就上她的药可灵了,药到病除……” 老太太也很兴奋,滔滔不绝地替儿子补充:“说起这位神医啊,可真是难得,她不光医术高明,而且心地善良,对于穷人,还不收诊金,又赠药……老婆子病了几年,鼓腹肿胀,始终不好,终日卧床只靠儿子耕田种地维持生计,看病几乎将家产全部耗光,连儿子的媳妇也娶不上……幸好,我们听说了神医,就赶紧寻来。家里就这一头骡子,指望着它吃饭,为了付诊金,就带了来,没想到,神医见我们贫苦,不要诊金,还送了草药,老婆子服用了三天,病情好转。这不,又和儿子厚着脸皮来求神医,只求药到病除……你看,老婆子肚腹不再鼓涨了……” 罗迦一看,老太婆果然并不浮肿。他注意到,儿子手里还提着一只鸡,正要问,儿子先开口,憨憨一笑,很不好意思:“为了感谢神医,小人和母亲想法买了一只鸡,又摘了家里自己种的蔬菜给神医送去。但神医无论如何也不肯要,最后只要了蔬菜,鸡却要小人带回来,熬汤给母亲滋补身子……” 不止罗迦,就算是几名侍卫也均面露喜色,难道这里真有什么高人不成? “老人家,这位神医在哪里?” “走左边的小道,往下走二十余里,就会看到一座山坡,山坡上有一座小木屋,神医就住在里面。如果你们有需要,也可以去,神医非常热情,医术又高明。” “多谢二位。” …………………… 第197节:神秘的神医3 母子二人辞别罗迦等,远远地,罗迦还听得老太婆絮絮叨叨的:“神医可真是个好人呀,儿啊,我们得告诉其他乡亲们,与其去找那些又贵又不好的医生,不如去找她……” 近侍高淼问:“陛下,我们要去看看么?” “当然。” “可是,这小地方,能出什么名医?而且,也没听通灵道长提起啊。” 罗迦想想也是,何况那老太婆不过是肚腹鼓胀,又不是什么大病,估计普通医生也能医好,但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便道:“反正是游山玩水,去看看也行。” 春日的阳光洒下开满鲜花的小径。 傍晚,求医问药的人逐渐离去,芳菲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坐在椅子上歇一口气,然后开始整理地上成堆的新摘草药。 没错,她正是罗迦等以为早就丧生了的芳菲。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来,在一丈远之外停下,看着这个一身黑衣黑裳黑靴子的女孩。依旧是乌黑的马尾,活脱脱一个当地的农夫,唯有她的脑门,洁白的面孔,形成一种奇妙的黑与白的对比。 良久,芳菲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前面的少年一身淡黄色的靴装,高腰长腿,挺拔俊美,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涂满一层淡淡的金色,仿佛从天而降的王子。 他的目光对上那双明媚的眼睛,微笑起来:“芳菲,又摘了这么多药?” 她丝毫也不意外,一招手,“安特烈,快来帮我。” 他不动,她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笑容满面。 安特烈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热情。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她完全充满了**,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仿佛完全不知道他的性别。他也张开怀抱搂住她,二人相拥行礼,才分开。安特烈环顾这间小小的木楼,清雅整洁,四周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因是春天,各种奇怪的鲜花盛开,芬芳缭绕。那是芳菲的地盘,充满了她才有的气息。 第198节:救命恩人 一只莹白的手端着茶杯,一种绿色软木制成的茶杯里,漂浮白色的细碎花朵,芳菲满脸笑容:“你尝尝,好不好喝?” 安特烈喝一口,淡淡的香气袭人心脾,一发不可收拾。他一饮而尽。 “芳菲,这是什么茶?” “芳菲茶。” “专为我做的?” 她眉毛一扬:“当然了。我无论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留给你。安特烈,是你救了我的命啊。” 他爽朗大笑:“救命恩人的感觉,可真好。” 她笑嘻嘻的,又坐回原来的凳子上,继续清理草药。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清点草药,她一边教他认那些新出的草药,一边问:“怎么又来了?” “我外出,正好路过这里。” 哪有那么多“正好”? 他夸张地一挥手:“芳菲,我们这一年,才第二次见面呢。你就这么不耐烦了?” 芳菲满是狐疑:“我不是不耐烦,安特烈,你该不会是要逃婚了吧?”她是知道的,他一回柔然国,就被定下了亲事。正是当初太子口中的某个小国的公主。今年七月就要大婚了。皇宫里早已忙得不可开交,也难为他竟然还敢偷偷地溜出来玩耍。 安特烈顿时沮丧了脸:“等我成亲后,就要开始处理一些政事,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出宫游玩了。” “这样不好么?一个大男人,天天游玩像什么话?” 他气呼呼的丢下一把草药:“扫兴。” 她却丝毫不管他的坏脾气,:“安特烈,你这样,也太矫情了吧?太子不是说了么?你那个公主倾城倾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太子跟舅舅一样狡猾,他的话不可信。” 芳菲直觉地反驳:“才不,太子是个好人。” “他好?他奸诈得要命!” 芳菲心里微微黯然。 “喂,芳菲,你就一点也不同情我?” 第199节:新生活1 “安特烈,你都需要被人同情的话,其他人就不用活了。安特烈,你要成亲了,我是不是该送一份礼物给你?” “不要礼物,你陪我出去玩几天。” “王子,你生计无忧,我却要挣钱吃饭,天天去玩,你想我去乞讨?” “真俗气。本王子给你银子,算你陪玩的工钱。” 她非常有耐心地看着他:“安特烈,除此之外,其他我都可以帮你。” “什么都帮我?” “当然了。”她欢乐无比:“安特烈,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喂,芳菲,不要像那些啰嗦的老太婆,有事没事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好不好?” 她惊奇:“难道救命之恩还不重要?我不感谢你,感谢谁?” “芳菲,你可真庸俗。” 她呵呵的笑,庸俗不好么?难道庸俗会比死亡更不好? 去年,她被三皇子追赶,不慎掉下悬崖。幸得下面竟然是山涧的一个小湖。她被巨大的冲力冲到湿软的水草上,马却撞死在旁边的石头上。 山涧雾气缭绕,十分湿润,幸得一位采草药的高人经过,将她救起,而安特烈也正好派人到处寻她,两拨人马汇合,才将她带出去安顿。遗憾的是,那位高人行踪飘渺,她要感谢,却已经无从寻找。 她执意独自谋生,因见这山地周围许多草药,是一个天生的大药仓库,还能有什么比这里更好的呢?安特烈拗不过她,而且也不敢公然将她带回柔然,见这里山明水秀,正是隐居的好地方,便让她留下。这时,他才教给她一些生活的基本技巧,给她一些银子,还为她请了一个仆人,教会她如何生活。 不久,芳菲觉得原来的地方不太适合,便搬到了现在的地方,这里地势更好,草药更多,交通也要更方便一些。芳菲就安顿下来,不再向外迁徙了。 “病人多不多?” 第200节:新生活2 她有些沮丧:“虽然老仆经常出去宣传,但来的人还是不多。一个月之内,大致有十来人来看病。”但是,她很快又精神起来:“这个月来的人多起来了,已经有15人上门求医问药了……” 安特烈想起那老仆,是个善良又精明的老妇人,熟知人情世故。她四处去夸耀,说自己的主人是个神医,拉了自己熟识的穷人来治病,免费,还送药,帮着做托儿,一来二去,名声就这样传出去了。但终究是太年轻的女孩子,人家信不过,除了实在是走投无路的穷人外,一般人都不会轻易来治病。好在口碑传出去,时间长了,一些人将信将疑,慢慢地,就会上门一些能够支付诊金的病人了。芳菲偶尔也上门去出诊,如此,生计倒也维持了下来。 安特烈见她不停分类那些草药,一直保持着兴致勃勃。惊讶地问她:“芳菲,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就不会感到郁闷么?” “怎么会郁闷?这里很好啊。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有福婶陪我啊。” 福婶就是那个女仆。 “福婶去那里了?” “她去镇上的药铺卖药还没回来。” 除了治病,有时也卖草药。这甚至是她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她能够认识许多其他郎中也不认识的草药,所以,有时甚至能卖个好价钱。 安特烈本来是不想说的,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芳菲,舅舅派人来柔然国找过你。” 芳菲面色一变,该死的罗迦,那个残暴的君王,还要来抓自己回去烧死? “芳菲,我要像你这样,早闷死了。” “你不同嘛。” 她一个人在神殿生活许多年,本来就不和外人接触。而在这里,能够不时见到一些人,有人说话,就很满意了。最初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和上门求医的人聊天,闲暇的时候,就四处走动,观察风土人情。她本就聪明,这些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难题,很快便应付自如。而且,热爱上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第201节:罗迦在找你 “你走之后,北国竟然还是照常举行了祭祀,”安特烈压低声音,“北国上下,都知道圣处女公主已经献给大神了……” 芳菲惊呼:“怎么会?”又是哪个无辜的少女成了替罪羊? “也许,他们怕丢丑,又为了向愚昧的民众掩盖真相,就找了一个替代品。芳菲,这样不好么?这样,你就安全了。” 真的安全了?芳菲也深知,若是大祭司发出追杀令,自己就算隐姓埋名,日子也会艰难,难道他们真的找了替代品,掩盖了自己逃跑的真相? “芳菲,你别怕,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她一惊惶,拍怕脑门,这才笑起来。她是知道的,安特烈为了天衣无缝,当时救起她后,干脆就彻底制造了她死亡的假象。她想起自己的那个蓝色的苹果,自己唯一的纪念物品,安特烈为求逼真,非要自己拿出一样东西。她不得不拿出去。也正是因为这样纪念品,罗迦父子才彻底相信,她的确死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太子他?” 安特烈长叹一声:“北国的庸医真是没用,他们竟然找不到你给的那个药方上的药……太子回宫后,身子变得越来越弱……” 她听得非常认真,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就变了:“怎么会越来越弱?我当初走的时候,他起码好了一大半了。就算不能根治,但也决计没有越来越弱的道理。” 安特烈也变了脸色:“芳菲,你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三王子不?” 安特烈看她,换了单衫,白皙的颈项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正是当时被三王子刺伤的。“芳菲,我真不明白,三王子为什么要杀你?” 她摇摇头,想起那个鬼魅般的王子,想起他要逼迫自己写下供状的狠毒和猥亵。那次安特烈来去匆匆,她根本来不及对他细说三皇子的劣迹。她对此人恨之入骨:“就是他,一定是他加害太子。” 第202节:如何下毒? “怎么会?三王子的确一直跟太子关系不太好,可是,他也不敢明目张胆陷害他的兄弟吧?” “怎么不会?”她低声,将三王子上次逼迫自己写供词的事情说了。\\ 安特烈听得大惊失色:“天啦,三王子如此恶毒?他有何居心?” “我也不知道。” “莫非他想太子死了,自己取而代之?”她忽然激动起来,“安特烈,你把三王子的阴谋都告诉北皇,揭穿三皇子,好不好?” 安特烈猛烈摇头:“我可不敢。” “为什么?” “第一,你无凭无据;第二,你是身份特殊,好不容易逃出来,此去揭露,岂不是自己暴露身份?第三,就算揭露了,除了增添北国的内乱,有什么好处?”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危害太子?” “莫非三王子也要做太子?” 她很是困惑:“不是说北国是立子杀母么?太子的母亲就是这样死掉的。三王子母亲还健在,难道他就不怕他母亲没命?他怎么会想做太子?” 安特烈知她丝毫不懂得宫廷的险恶,他自己也不是太了解北国的内情,而且也没有兴趣去钻研他们那种可怕的传统,“唉,谁知道呢?我母后常常说北国了不起,舅舅了不起,可是,我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了不起,每一样传统都很变态又很残酷。” 这一点芳菲深有同感。 “当然,我母后和北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当然会赞扬他了。” 这倒也是。 芳菲又说:“我老是觉得林贤妃很蹊跷。” “怎么个蹊跷法?” “安特烈,我一直没告诉你,太子,他其实是中毒了……” 安特烈叫起来:“难道你怀疑林贤妃和三王子下毒?” “我没有这么说,反正太子绝对是中毒,而不是生病。” “不可能!舅舅天天关注着太子的病情。我听送药单的使者返回说,太子回宫后,所有的医生,所煎药的仆役,全部是舅舅换过的,是舅舅亲自任命的,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 第203节:又好玩又挣钱1 芳菲也觉得奇异。如果是下毒,很容易也就查出来了。但这个人,怎能如此高明?他二人都是简单之人,也没有勾心斗角,设计害人的经验,简单聊一下,分析不出个所以然,便也就算了。 “芳菲,你想不想去治疗太子?唉,那些北国的庸医,你开了单子,他们拿着也束手无策。我那可怜的表哥哟……” 她惶恐地摇摇头,自己怎么还敢回平城?那岂不是找死? 但是,想到太子病危,又很难受。自己这条命可是他救回来的,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子死? 安特烈虽然也担心表哥的病情,可是,要叫芳菲白白回去送死,那也是说不出口的,而且他也不愿意,恨恨道:“北国真是个野蛮的国家,若不是他们那种野蛮的风俗,太子本来是有救的……唉,都怪那什么该死的大神害死了他……” 芳菲听得“死”字,又十分害怕,难道太子真的会死? “芳菲,为什么那些药只你一人认识,其他人都不认识?” “我怎么知道?那几味药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是古书上记载的,我还以为很容易找到呢。” 安特烈凝视着她皱起的洁白的大脑门,忽然伸出手去,好奇地摸一下:“芳菲,你如此聪明,是不是因为你脑门特大的缘故?” 芳菲拍掉他的手:“别胡说啦。” 安特烈却很快将这件事抛开了,又开始忧虑他的婚事:“唉,芳菲,我真怕自己以后没得玩了……你说,我该去哪里玩耍?” 一个大男人,只晓得玩耍。分别了一年,也没见长进。 “芳菲,你陪我去玩。” “你想怎么玩?” “我们去周游列国?” 太不现实了吧?而且,自己岂可随他满世界乱跑?芳菲眼珠子转动:“安特烈,你想不想又好玩又能挣钱?” 他很是狐疑:“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 第204节:又好玩又挣钱2 他很是狐疑:“哪里有这么好的差事?” “你随我去采草药,我算你工钱。” 安特烈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这算什么玩耍? 她理直气壮:“安特烈,你看你一个大男人,都没亲手挣过一文钱,就不想试试?” “也罢,你以为本王子干活不如你?” “那就走啊。” 山坡上的野花多过草药,安特烈玩得不亦乐乎,忽然,一只装满草药的篮子递到他手上:“安特烈,你帮我拿着。” “我干嘛帮你拿?” “我算你工钱。” 安特烈无可奈何接过篮子背上,生平第一次干这样的活计,又新奇又愉快。二人踩着夕阳长长的影子下山。 在一汪清水里净手后,安特烈看看夕阳,略略有些惆怅:“芳菲,我要走了。” 她也微微惆怅,在这里的日子,唯他一个朋友,并且也是极其偶尔才见得这一面。此地一别,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她却笑道:“你走吧。等你成亲那天,也许我会赶来看你的。” “你真的会来?” “会。我再多摘草药,多卖点钱,不然,我都没法买礼物。” “好,芳菲,我等着你的礼物。” 二人话别,安特烈正要离开,只见前面的花丛影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那是芳菲专门制作的一排露天的椅子,专供来寻医的病人休憩,因为芳菲时常不在,怕他们久等。 这人背向而坐,又戴着斗笠,只能看到背影。 “芳菲,有病人来了。哈,你又能挣钱了,我还等着你的礼物呢。” 芳菲见到有人来寻医,自然很是开心,她也不管安特烈了,跑下山坡,走向来人,语声轻柔:“先生,请问是你自己生病还是替人寻医?” 斗笠掀开,一张冰冷的脸,腰上悬着长剑,他有利的大手按在剑上,骨节交错,泛着怒意。 第205节:又见芳菲1 芳菲惊呼一声,一步一步往后退,手里拿着的一把草药掉在地上。o(n_n)o~~ 正要离开的安特烈觉得有点奇怪,急忙问:“芳菲,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名侍卫拿着锋利的兵刃从树林里出来,团团围着安特烈,为首的侍卫高淼,安特烈已经见过数次了:“安特烈王子,久违了”。 “天啦,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安特烈心慌意乱,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竟然来到了这里! “安特烈,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特烈看着罗迦眼里的愤怒,他面上的慌乱很快消失,笑起来:“舅舅,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怎么能找到?安特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武当的山脚下……” “错,这里距离北武当还有好几十里!” “有何区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安特烈,这是北国!是我们北国的土地!就算是北国边境,也属于北国!”他着意强调着“北国”二字,声音里满是得意。这两个毫无生活经验的人,以为这样就能隐姓埋名了? “安特烈,朕还没有追究你的撒谎之责!” “撒谎?你们本就要杀芳菲,都杀了她两次,难道不能真正当她死了?你又来找她干什么?” “大神的祭品,自然有神在冥冥之中指引。安特烈,你难道还能大过神?” 芳菲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勉强靠着背后的一棵树,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尽管罗迦出现后还没跟她说过一言半句,但他眼中的那种冷光,却令她不寒而栗。逃不过,还是逃不过,哪怕隐姓埋名,自己也摆不脱那可怕的命运。 安特烈真正慌了:“舅舅,这是两国边境,有一半的土地是我们柔然国的,你竟敢在我的国土上抓人?” “安特烈,你若不服,可以禀报你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自然会向着罗迦。自己岂敢禀报? 第206节:又见芳菲2 父皇母后,自然会向着罗迦。自己岂敢禀报? “怎么?不敢了?怕你父皇母后知道你偷偷拐带隐藏我国的圣处女公主?” “舅舅,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不是偷偷拐带!我这也是第二次来这里。芳菲,她是名医,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你休要侮辱她……” “朕当然知道了!安特烈,若非如此,你的脑袋已经不在你的脖子上了!你若真做了什么蠢事,就算朕不杀你,大祭司也必天涯海角追杀你!” 安特烈气得笑起来,罗迦,自己的舅舅,一贯的嚣张。 “你若敢抓人,我登基后,必然跟北国开战。” “你登基?还早着呢。” 罗迦一挥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抓住安特烈的手。 “你们送安特烈王子回去。对了,安特烈,你父皇母后一定会感谢我,因为他们以为你逃婚了。” “芳菲……”安特烈的目光落在芳菲惨白的面颊上,“芳菲,芳菲……你快跑,跑啊……” 他的声音被拖入了树林里,彻底消失。 芳菲木然站在原地,跑,自己往哪里跑?这天下之大,又能跑去哪里?她只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子撞在密密的树丛里,退无可退。后面,前面,左边,右边,都是罗迦的卫士!他们早已严格控制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退下。” 罗迦手一挥,侍卫们应声全部退下。 芳菲眼珠子转动,这表示机会来了么?可罗迦却恰如其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是多次御驾亲征的皇帝,孔武有力,站在她面前,她几乎毫无反抗的余地。 四周寂静无声,开满鲜花的小径延伸得老远。 罗迦的目光这才转向芳菲,黑,触目惊心的一片黑。从头到脚,黑衣黑靴黑发黑眼睛,与昔日美丽的雪白纱衣形成对比。黑色,是大神最讨厌的颜色,决不可出现在神殿的祭祀里。她这样的选择,就算是逃离了,也要对抗? 第207节:这个小人儿啊! 可是,那小人儿的一身黑之上,是雪白的脑门,惊恐的大眼睛里,黑眼珠子在白色的眼瞳下,汪汪的,形成一股奇特的风情,又是恐慌,楚楚可怜的,仿佛被追赶到了陷阱的小鹿。 一缕夕阳从丛林的树缝里落在她的脸上,他甚至能完全看清楚她脸上的那些细细的绒毛,那么干净,清新,此间的空气那么美好,隐隐的花香,跟她整个人一道,形成一种奇特的风景——那么圣洁。 他忽然觉得那么欣慰,这个小人儿啊!她还活着!没有陷入污秽! 自己曾因为她的逃离,怒火万丈;也曾因为她的死,那么悲痛;此时,为何满怀喜悦?竟然还有点小小的感激——幸得安特烈救了她。真好,她竟然还活着! 他本该愤怒的,像抓住逃亡的祭祀品一样愤怒,可是,他忘了,完全忘了应该愤怒,而是喜悦。全部都是喜悦,甚至有种奇怪的冲动,恨不得马上伸出手去牢牢地拥抱她一下,就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抱在怀里,逗弄她一番。 他的目光对上那双惊惶的眼睛,满面笑容:“我的芳菲,久违了。” 芳菲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高高的靴子,但不是昔日彪悍的华丽王装,而是一身便装,这让他更显得精神,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成熟,又英俊,甚至暴戾之外,还带了一点小小的儒雅。马靴踢踏,踢踏,声音传入耳膜,像漫天的乌云铺天盖地。她的身子靠着树木,无处藏身,无法退却,细白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一排深深的血痕。 “你逃跑后,我派人到处找都找不到。也许,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我来北武当度假,却无意中碰见一对母子,说母亲的病被一个年轻的神医治好,我想来碰碰运气,看是什么神医,能否治好太子……” 罗迦是来替太子寻医的? “芳菲,真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隐藏了一年了。” 第208节:小东西,吃了许多苦? 她的面色愈加惨白。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留在这里,应该继续往前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熟人也没有的地方。 一根手指伸出,放在她紧紧咬着的唇上,她因为惊恐,嘴唇几乎咬破了,她却浑然不觉。他皱眉,不愿意她这样肆意虐到自己的嘴唇,他柔声细语:“我的公主,请不要这样,大神,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孩被弄伤……” 大神!大神!她每一次听到这个词,就要颤栗,愤恨,怒目圆睁。 他着意看着她神色的转变,笑得更是温和:“小东西,你一个人,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从小的经验告诉她,这笑里,藏着刀。他每次这样笑,下一步,自己便是头破血流。 “我的公主……”他皱眉,更仔细地看她,“不对,不是公主了,是芳菲神医……” 她一偏头,想躲开这张恶魔的面孔,想迅速逃离。他的手伸出,搭在树上,不经意地将她圈住,阻止了她的蠢蠢欲动:“芳菲,朕渴了,你有什么好喝的?” 芳菲愕然,他放开手。 “芳菲,有这么可怕么?朕要喝水而已,你怕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他,原以为,他马上就要将自己抓走呢! 趁她愣神,他一把就抓住她的手往那排小屋子里走。她反抗一下,反抗不得,便也由着他,他却兴致勃勃,那柔软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那么温暖,腻滑,他因这重逢而喜悦,竟忘了许多的烦恼。 正是爬山虎最茂盛的季节,整个给小屋子穿上了一件绿色的衣服,遮挡了所有的阳光,一踏进去,就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 夕阳照进这间木屋,小小的屋子,一壁清辉,窗明几净。茶水是绿色的,放在粗大的陶瓷碗里,深邃着,一层比一层更绿。里面是一种散开的绿色干花,一股淡淡的芬芳。 ……………… 第209节:死而无憾 罗迦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忙碌,只是一身的黑色跟这样的翠绿,有些不搭调。o(n_n)o~~o(n_n)o~~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她在沸腾的茶水里,带了烟火的气息,他竟也觉得,这小小的人儿,可比在神殿时候的一袭白纱好看多了。 他骨子里,其实也是厌恶这样的白。当年小姐姐的哭喊还在耳边回荡,因此,她的逃离,他竟然隐隐地,是开心的。 她闷闷地声音:“喝茶。 罗迦接过,仔细欣赏粗瓷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但觉甘甜回味,唇齿留香。看来,这小人儿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嘛。 芳菲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他畅饮,魔皇,罗迦这是要干什么?猫戏老鼠?她忍不住:“你就不怕有毒?” 他笑一下,看着大碗:“我的芳菲,这碗茶不足以毒死朕!” “哼,你别忘了,我是医生!” 他故作惊讶:“天下真有这么芬芳的毒药?有的话,朕死而无憾。” 她恨恨道:“你不要得意,我能向左淑妃下毒手,就能向你下毒手。” 他面色一变,很是不悦。很不希望再听到她提起这类似的话题。 他自己伸手,再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里就彻底卸下了心防,丝毫也不曾想过她是否会下毒。这小人儿,怎么会害自己?绝对不会。 其实,不止太子相信她,自己也是相信的,这小小的人儿,除了拿那些死物发泄,她还敢做什么恶呢?更何况,这一路上,他听来的,都是她良好的名声,是那些贫苦之人对她的交口称赞,简直把她当作了活菩萨。这些称赞,如此有力,以至于,他与有荣焉,他想,她是自己的小东西啊!难道自己不该替她高兴么? 他见她东张西望,神情紧张,就问:“小东西,你在看什么?” “哼。” “你是想伺机逃跑?” “哼。” 第210节:你请朕吃什么? “在找你的女仆么?” “你怎么知道?” “朕有许多话要单独和你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因此早已叫她这几天先别回来。” 她的眼里又有了愤怒,这个该死的罗迦,竟然早已调查清楚了自己。这算什么? “朕饿了,芳菲,你请我吃什么?” “我这里没有东西可吃。” 他环顾四周,看墙壁上的一些风干的山货,看那些菜蔬,再一次感到惊奇,那神庙里娇养的小花,她已经会做饭了?那芊芊十指,也沾淘米水了? “芳菲,你做饭,看看这一顿饭,能不能毒死朕。”他饶有兴味,“我的芳菲,你是神医,若毒死了朕,今后,你就真正自由了。” 芳菲咬着嘴唇,走出去,发现周围静悄悄的,连卫士都没有了。本是有的,显然他们已经藏好了身。 厨房在一棵树下,巧妙地用一块大石凹成灶型,能够遮风挡雨,又避开烟火,是曾被她治好的一名贫寒的巧匠替她打造的。旁边是一张山毛榉做成的小木桌子,一勺一几全是当地人制造的简陋的木制,谈不上精美,素朴中透露出一股子雅拙。 罗迦眼睁睁地看她忙碌,择菜,淘米,然后,翻炒。 水咕噜咕噜地在锅里翻滚,不久,便溢出米饭的甘香。然后,她开始炒菜。黑夜里,火苗微窜,将她的一身黑衣映成一种淡淡的红。雪白的额头上微微一层薄汗,更显得细腻莹润。 君子远庖厨,何况是皇帝。罗迦生平第一次这样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做饭,但觉兴致勃勃,光看着,就已经胃口大开了。 几碟山野小菜,两大盘腊味大肉,清粥冒出扑鼻的香气,在小木桌上摆开。两张凳子也是粗糙的,却被擦得一尘不染,和小木桌子相得益彰。 罗迦在皇宫里吃惯了山珍海味,每一顿都是琳琅满目,几曾见过如此简陋的晚餐?可是,这饭桌就摆在花树下面,月白风清,一盏烛光,难以言说的风情和浪漫,悠闲,舒适。 第211节:你做饭给我吃 他自己从竹筒里拿一双筷子,那筷子是翠竹削成的,当地人不知用了一种什么工艺炙烤,筷子依旧保持着新鲜翠竹的绿色,仿佛一件上等的工艺品。\\喷香的菜肴,翠绿的筷子,罗迦看得食欲大振,端碗就吃,一连吃了三大碗,见芳菲还站在一边,垂着头,先前惨白的脸,因为火苗,泛起了两朵大的红晕,如胭脂散开,匀了别样的艳丽。 “你不吃饭么?小东西?” 她闷哼一声,有他在,自己怎么吃得下去? 罗迦拿着筷子,看着那两大盘腊肉,又看看墙上悬挂的一些风干的鸡鸭鱼肉,显然都是那些来求医问药的人送给她的。他们没有诊金可付,但乡民淳朴,自然会有自己的感谢方法,比如自家的猪羊鸡狗,看样子,数量还不少。 他很是好奇:“芳菲,你平素都吃这些东西?” “当然!” 他若有所思:“我的芳菲,你犯忌了,以前,你是不能吃肉食的。你只能吃蔬菜,水果,以保持你的圣洁……” 她嗤之以鼻:“我不是你们的祭品!让你和你的大神见鬼去吧。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关你什么事?” “难道你自从逃跑后就天天大鱼大肉?” 芳菲觉得他真是个弱智,最初的时候,自己窘迫,什么都吃不上,能有粗茶淡饭就是上天怜悯了,哪有天天大鱼大肉这等好事?以为是他的皇宫?以为不要钱啊? “我有钱的时候,自然天天大鱼大肉。” 他兴致勃勃:“没钱的时候呢?” “没钱的时候就努力挣钱!反正我不喜欢顿顿清粥小菜。” 罗迦不知为什么,很想吓唬她,看她面上那种惊恐之色,他摊着手:“可是,我的芳菲,你再也逃不掉了,又要回去吃蔬菜瓜果了,怎么办?” 芳菲的目光看向外面鲜花小径上黑夜里的影影绰绰,也不知是不是侍卫出没其间。 第212节:睡她的床1 这一次,罗迦是彻底的有备无患,自己哪还有生路?她的心跳得咚咚作响,如掉入陷阱的鹿,等着猎人的刀砍来。 罗迦似笑非笑:“我的芳菲,不求朕了么?如果你求饶,朕也许会发善心呢。” 她愤怒地瞪他一眼,他就这样,喜欢等着沦陷的俘虏求饶,但他又不会饶恕,从欣赏她们的挣扎和困境中得到乐趣。 “芳菲,不求我么?” 她重重地呼吸,自己求他,会有用么? “芳菲,我饱了,有点困,想喝茶。对了,还是喝先前那种茶。” 她毫无办法,只得又去给他倒茶。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这座孤零零的屋子,吃饱喝足,倦意上来,罗迦信步走进屋子,看那张木床。小小的,是一张单人床。她身子娇小,一个人睡自然绰绰有余,但以罗迦的身高体型来看,就十分狭小了。 外面的屋子还有一间稍大的床,却明显是那个女仆的。格调和芳菲也不一样,虽然也干净整齐,却有一股子中老年女人的味道。罗迦想也不想,就走到里屋,在那张小**坐下。 他皱着眉头:“芳菲,你到皇宫里,朕给你安排的是漂亮的公主屋,朕到你这里,就不能提供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床么?” 芳菲几乎要尖叫起来,他竟然还要留宿这里?他凭什么大模大样地往一个年轻女子的**就躺? 罗迦自然知晓她的心思,却不理睬,自顾地躺在**,很将就的样子。床小,但幸好不太短,他的腿伸了出去,只需要微微蜷缩,整个人就睡下去了。一挨着枕头,闻到淡淡薰衣草的香味,那么柔软,睡意立刻就上来了。 他抱着枕头,迷迷糊糊:“芳菲,这个枕头是你自己做的么?” “哼。” “是用什么做的?” “嗯,用薰衣草和小黄菊做的。”安神镇定,提神醒脑,很有安眠的功效。 第213节:睡她的床2 “给朕也做一个,朕最近睡眠很差。\\” “不。” “不做?那朕到时就带这个枕头走。” “!!!”明火执仗地抢劫? “芳菲,我困了,要先睡了。你睡哪里?” 假仁假义,还管自己啊。 她转身要出去,自己当然只好睡福婶的床了。 “小东西,不许走。”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她低叫:“你干什么?” 他依旧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我每晚必须有卫士值守,今天他们不在,你替我值守。” 谁不知道卫士就在丛林外面?而且,凭什么自己该替他值守? 她倔强地摇头:“不!” “为什么不?小东西,你也是我的臣民,当然有义务替我值守。” 什么狗屁理论。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要自己替他值守?真是个胆小鬼。 蜡烛被吹灭,芳菲盘腿坐在木屋的角落,双手抱膝,那种等待被宰割的煎熬,一分一秒,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但**之人,却发出甜美的鼾声,舒适不已。她抬起头,愤愤地想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大不了同归于尽,可是想起门外的侍卫,终究还是不敢。要逃跑吧,可这里是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园,她曾经以为是家园了——难道又要舍弃?天下之大,又能去哪里? 这一觉睡得如此香甜。罗迦睁开眼睛时,但觉浑身舒适,精力充沛,许多年也没有睡得如此酣畅了。他看月亮从窗户里洒进来,落在少女乌黑的头发上,手抱着膝盖,蜷缩着,像一个小小的幽灵,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芳菲……” 她的头仍旧埋在膝盖不吱声。 “芳菲……” 黑夜里,传来轻微的抽泣之声,那么绝望。自己还是逃不过?还是要被他抓回去烧死?他听着她的哭泣,也许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夜晚,竟然微微酸楚,这个小人儿,她在害怕?怕自己还要处死她? 第214节:皇帝也诉苦1 “芳菲,你为什么要哭?” 她声音哽咽:“你不要假惺惺的了,你就是想我死……” 他微微失神,这个小人儿,自己几曾真正想她死掉? “小东西,我从来不想你死。” “???”她在黑夜里惊奇地看他。也许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宁静,罗迦,他看起来竟然像一个好人,仿佛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芳菲,那次左淑妃流产,也许真不是你的错……” “本来就不是我!” 她理直气壮的回答,他更是欣慰,他宁愿看到她这样反驳,而不是赌气。“芳菲,我相信你。” 她擦了眼泪,有些狐疑:“陛下,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查出是谁干的?” 他无力地摇摇头,根本查不出,就如太子的病,也完全无法查明到底是谁干的。一切,只能归为天意。 芳菲想到这些疑问,却又不敢说,这又如何?这能改变自己被焚烧的命运?只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念头,要罗迦如何答应放了自己,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芳菲,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唉……” “你们的大神怎么没有给予庇佑?难道是我跑了,大神就不护佑你们了?” 她幸灾乐祸的声音,罗迦又闭着眼睛,竟然没有喝斥她,良久,才低声说:“芳菲,你不懂朕的辛苦。群臣勾心斗角,没有人能替朕分忧;后宫就更不用说了,争宠夺利,朕也分不清究竟孰真孰假。所幸,今年春天开始连续下雨,缓解了干旱,庄稼又开始生长,牛羊又开始成群。朕太累了,只想歇歇,偷偷歇歇……” 芳菲睁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皇宫里如何阴谋算计,她又不清楚。还以为罗迦天天住在酒池肉林里,不知多快活呢。 “难道当皇帝的人也会有烦恼?皇帝不都是想干嘛干嘛?想吃啥吃啥?如果皇帝还烦恼,我们就不用活了……” 第215节:皇帝也诉苦2 罗迦被她天真的话语逗笑了:“小东西,你懂得什么?一个人要是当了皇帝,就得提防天下所有人。/内忧外患,后宫朝廷,一步也不敢放松警惕,甚至父子之间,也有许多阴谋算计。除了桀纣这种残酷的大暴君,哪个帝王能真正快活?就算是商纣王,最后也**在鹿台,死得何其凄惨?”他唉声叹气,“唉,这两年,我们北国不是瘟疫就是大旱,南朝的军队趁机虎视眈眈,加上太子的重病,朕没有一天不是忧心忡忡……”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奇地看他满脸的落寞。 罗迦也觉得奇怪,孤家寡人,这些话,原本是不对任何人说的,为什么在她面前诉苦?他看看外面的月亮,闭着眼睛体会这夜色的静谧,感受这无所提防,心无城府的日子。 她着意地听着,看到罗迦,不可能不想起太子,尤其是一个人的孤寂的日子里,她多次想起那张病弱的面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带着一种淡淡的悸动,淡淡的挂怀。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太子,他的病怎么样了?” 罗迦微微意外,却还是回答,眉头紧锁,长吁短叹:“朕正是为此事揪心。” “难道真的不曾好转?”他再次摇头,忽问:“芳菲,你曾诊治过太子,你说,他还能不能痊愈?” “过了这么久,我不知道太子的病情变成什么样了,所以不敢下结论。” “芳菲,如果是叫你去治太子,你去不去?” 她更是惊讶,罗迦真的是来请自己去治疗太子的? 她又惊又喜:“陛下,真的么?是不是就不再追究我的逃亡了?” 他不回答,却说:“我的芳菲,朕困了,明日再聊。” 她得不到肯定的答复,心里惴惴的。 他却笑起来:“小东西,我不让你值守了,你出去休息吧。啊,好困。” 他说完这话,真的竟然又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 第216节:少女的体香 芳菲关了门,回到隔壁福婶的房间,可是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梦里,梦见罗迦带了千军万马来追杀自己,她拼命跑啊跑啊,却跑不过,罗迦的大刀已经砍来……她遽然惊醒,坐起身,如此反复折腾,直到快天亮了才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红日初升,她刚出门,只见罗迦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背着手,像在思考着什么。 原来,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是罗迦,这个暴君真的在这里。她惊跳起来,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外跑。 胳臂被拉住,她挣扎不脱,大声喊:“我还要去采草药,看病人。” “这几天不会有病人能踏上此地,芳菲,你的任务是替朕泡茶做饭。” 芳菲怔住,像看着一个怪物,忽然伸出手摸在罗迦的脸上,看他是否发烧,是否精神错乱。 他的大手按住抚在自己脸上的柔荑,心里忽然一跳,想起逃离的那一日,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少女光滑的窈窕的**。目光转动,一身黑色的袍子也难掩少女的曲线,洁白的大脑门上,那双眼睛带着警惕和疑惑,却那么明亮,那么清澈,仿佛昨夜见到的茶水,绿得一层一层,深不见底。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难怪人家说女大十八变。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成这样风姿嫣然的? 他仿佛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发现,竟然微微的心跳。 此时,两人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清晰地闻到她身上少女的体香,带着一丝丝药味,甚至昨夜的茶水味,还有,那么鲜艳的红唇,苍翠欲滴。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头情不自禁往下偏,往那红唇而去。 “放开我……好疼……”她的手被他用力地握红了,他猛然惊醒,讪讪的。 他松开手,竟然面上一红:“呵,我的丑丫头,朕饿了,早点吃什么?” …………………… 第217节:纸老虎也是老虎!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只得恨恨地去做饭,心里又燃起小小的火苗,只要他不急于抓人,自己就有缓冲的时间。\.小.说.网\她想到这一层,脚步微微轻快起来,不再是刚见到他时的绝望和惧怕,机会,总会有的。自己总要伺机逃掉。 早点上来,是清粥小菜,鲜嫩的绿色叶子,就是刚刚在屋子后面摘取的;再加上昨夜未动过的一盘腊味,显得十分丰盛。罗迦闻一下,米粥的香味十分浓郁,他端起碗正要吃,见芳菲竟早已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动作比他还麻利,不言不语,只是吃饭。 他很是意外:“芳菲,朕不习惯和人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芳菲知道,他是孤家寡人,他是九五至尊,谁都不能跟他比肩。就算是宫里的盛宴,也是他一张案几,纵然是他的妃嫔子女,也只能分坐两边,各自坐各自的案几。 “可是,这是我的家啊!” 也是,自己是客人,不好太挑剔。他强忍住笑:“这天下没有你的家,任何地方都是朕的。” 她闷闷地:“这里只有一张桌子,而且,我昨晚就没吃饭……”反正一死,怕他作甚?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地盘呢!什么都是自己的,他白吃白喝,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陛下,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去别的地方吃,这桌子,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他嘴角牵动,强忍住笑意,吃人嘴软,可不是? “芳菲,朕就勉为其难,允许你坐在朕身边。” 芳菲没有理他,心里产生一种错觉:这人,看起来怎么如此像纸老虎?甚至,像小时候一样,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温情:北皇陛下,他喜爱自己,跟自己在一起很快乐。可是,这是他一贯喜欢的手段,猫捉老鼠,不是么? 纸老虎也是老虎! 罗迦边吃边看她,小人儿今天换了一件袍子,是一种墨绿色,领口边有着淡淡的花纹,衬得那修长的脖子光洁如一只天鹅。鼻端是少女的干净的清香,没有任何的装饰,一切都是天然的清雅。 第218节:同桌吃饭 尤其是她身上淡淡的那种药香味,扑入鼻里,简直令人心猿意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她呢? 她仿佛不曾察觉到他在偷偷看自己,一味地吃饭。他注意到,她吃腊肉的时候较多,很少吃蔬菜。 “小东西,你不应该挑食。” 她白他一眼,一副你懂得什么的样子。 罗迦笑起来,也不再去纠正她的坏习惯。喜欢吃肉就吃呗。那是少女的逆反心理,穿了许多年白纱,就要天天穿黑色;吃了许多年素食,就要天天大鱼大肉。 他便也端起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当然,他更钟爱的是那盘翠绿色的山野小菜,那么可口。 他偶尔去夹一些肉时,却不小心碰上她的筷子,发现两个人都看上了同一片肉。他便笑起来,将肉夹给她。她气哼哼,很快便吃下去。 那是一种陌生的亲近的感觉——多么奇妙,仅仅同桌吃饭,吃一样的东西,却能如此拉近人的感情。 这令他更加着意地观察,想看看这浑身乌黑衣衫的人儿,究竟有何不同。是的,的确很不同,跟自己的嫔妃,跟自己的女儿,跟自己所认识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没有刻意的讨好,甚至没有什么尊卑,心里充满安宁,和某一个人同桌吃饭,竟然比独坐高位的感觉好太多,不那么寂寞,也不那么孤独。一切都是静谧,轻松。 他吃完,看她去洗涮。那忙碌的身影,令他有些恍惚,仿佛是自己的小小的女儿,又仿佛是和一个成熟的女人相处,无限风情。 他吓了一跳,不经意拍拍自己的头,就胡思乱想压下去。算算时间,距离通灵道长约好的上路还有十来天呢。这十来天,自己何不过一下自己真正想要的舒心的日子? “芳菲,今天你要做什么?” 这家伙,明知故问,病人被侍卫阻拦无法进来,芳菲只能去采草药。 第219节:皇帝也要挣钱? 罗迦看她拿着篮子,兴致勃勃:“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这次轮到芳菲惊愕,半晌才说:“你要去么?那你必须得给我背篮子。” “我的芳菲,你还学会了讨价还价?”他眼角满是笑意,“哦,不对,你早就学会了,你,一直是个叛逆的,恶魔一样的小鬼。” 可是,自己给她背篮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自己生平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呢。 一路上,她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将摘好的草药扔在他的篮子里。他不停地逗弄她说话,她却始终紧紧闭着嘴巴,就是不回答。 他惊叹,这小人儿,还一直赌气呢。在宫廷里,哪个妃子不是一直巴结,着意讨好?就算是女儿们,也都恭顺孝敬。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走在身边的少女,带着青春的光彩,少艾的娇嗔,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姐妹,甚至不是姐妹——他不知道她算什么!到底属于自己的什么人。 “我的芳菲,这是什么草药?” “……” “我的芳菲,这个又是什么?” “……” 他不停地东问西问,正是她都擅长的领域,便兴致勃勃,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各种药效,用途……有时,他不能理解,她甚至会白他一眼:“你真笨。” 也许是长期在神殿,没有那么深刻的礼仪,她仿佛忘记了他是“皇帝”,忘了自己应该对他毕恭毕敬,就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像跟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相处——彼此之间没有君臣的距离,没有宫廷的隔阂。 他因之感到新奇,又轻松。不是帝王的身份,原来更加有趣。 “芳菲,今晚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呀,先把草药给我分好类。” “你敢命令朕?” “每一个人都要靠劳力吃饭。” “好啊。我做还不行啊?” 第220节:我想收谁的就收谁的 他从未在女人面前这样低声下气过——不是,不是低声下气,而是殷勤地,希望她开心,就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拼命地要让一个女孩子微笑,却又不得要领。\_ _\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少年!这种年轻的心态,是他平生也不曾有过的。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老了,从登基那天起,就老了。 却也不以为意,置身于这样的大自然里,仿佛整个人,整个心境都在慢慢改变,自己,竟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芳菲,我的病,能治好么?” 他问的是他的风寒症。 芳菲低头继续清点草药,装着没听见。 他失笑:“小东西,是要我求你么?你如果肯诊治,我也会付你诊金。” 她伸出手去“拿来。” “什么?” “你不是要付我诊金么?” “难道不是先治病后付钱?哪有先收钱的道理?” “我这是订金。” “其他人为什么不收?” “因为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收谁的就收谁的。” 罗迦哈哈大笑,嘴角笑得一直往上翘,放下草药,靠在椅背上,他的腿又长又结实,此时轻轻摇晃一下,神态十分悠闲:“小东西,你说我这病到底能不能根治?” 她想起他每次发作,都如疯魔一般抱住自己,便警惕地悄然后退一步,衡量着,他现在尚未发病,但是,救不救他呢?她这些日子,许多次想起罗迦的寒症,也寻找过许多方法,那并非出于想念他,而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想尽力找到解决之道。她迟疑着:“你这病能治。” “怎么治?” 她盯着他,又微微咬着嘴唇。罗迦知道这种表情,每当她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表示,这个小人儿要提条件了。 可是,他向来不想让她轻易就得偿所愿,就是喜欢逗弄着她,但又不想太过吓着她。这是他的一个秘密,也是他的乐趣。 第221节:孤男寡女 可是,他向来不想让她轻易就得偿所愿,就是喜欢逗弄着她,但又不想太过吓着她。这是他的一个秘密,也是他的乐趣。 “小东西,还是要朕放了你?”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一辈子?” “嗯。” 他环顾四周,此地那么美丽,风景那么独特,她隐姓埋名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此地毕竟清寒,看她的样子,就算是吃一点腊肉,也算是平时很好的生活了。这样的一个少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难道不会辛苦么? “陛下,你到底答不答应?” “再说吧。小东西,得看你的医术了。” 可恶,他就是这样,从来不肯吃半点的亏。她无法,只好放下草药,走进屋子,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炙条。 “这是什么?” “熏炙。” “怎么用?” “你若想我治疗你,就不要多问。” 他只好住口不语,按照她的吩咐,闭上眼睛,半躺在外面的长凳子上。 她拿了两片捣碎的老姜在他两边太阳穴上敷开,然后将炙条点燃,在他太阳穴两边轻轻地烤。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太阳穴向身子里缓缓输送,仿佛一股暖洋洋的太阳照射进了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适,说不出的好受。 “小东西,我这样就会好起来?” 她闷闷地:“不知道。” 这股热气从太阳穴里进去后,头脑是舒适了,但身上对比,却一阵寒冷,尤其是背心,那是他发病的根源。 “小东西,能不能炙烤背?” 烤背脊就要脱掉身上的衣服,孤男寡女的,怎么烤?她面上一红:“你回去叫皇宫里的御医给你烤。” “为什么你不能帮我炙?” 白痴,不知道男女有别啊?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只咿呀地敷衍一下。 他还在奇怪:“芳菲,为什么不帮我?” “陛下,那是在你背上,要脱掉衣服的。” 第222节:致命诱惑1 他还在奇怪:“芳菲,为什么不帮我?” “陛下,那是在你背上,要脱掉衣服的。”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蓦然心头一热,脑子也一热。良久,才说:“皇宫里没有这种炙条。” “他们当然没有,这是我自己做的。不过,你回去时,我送你几根。” 他懒洋洋地,太过舒服,心情也实在太好:“小东西,你要记住,你不是送我,你是要献给朕,知道么?好东西都要献给朕……” 她简直无语,早知如此,就不该把炙条拿出来,任他痛苦算了。 她放下炙条,那股温暖的炙烤一失去,就浑身不舒服,罗迦正失望时,却感觉到那双温柔的手已经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那是她辅助治疗的一种手段,可是少女的手,温柔的气息,仿佛一种致命的**。罗迦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是一个盛年男子的冲动,可是,他却紧紧闭着眼睛,只一心一意享受着这一刻:甚至想高声欢呼,哦,自己的芳菲,那个小人儿,已经长成真正的神医了。那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当她小女儿一般,却又完全不是对女儿的那种怜惜。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去想了,只要如此靠近,就行了,满足了。 连续数日,罗迦像没事人一样,仿佛迷上了这间隐居的小屋,朝看夕阳,夜听风声,渴饮甘露,饥餐清粥,日子说不出的惬意。每天晚上,芳菲都会给他炙烤一下太阳穴,病情也得到了一些缓解。这些日子,他甚至忘记了宫廷,忘记了自己曾经那么急迫地要赶回去,也忘了惦记儿子的病。 芳菲,那么现成的人儿,只要带她回去,岂不是现成的名医?而且,太子那么信任她。所以,这令他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芳菲却发现自己成了罗迦的女仆,一日三餐伺候他吃喝,他心情仿佛也特别好,像小时候一样兴起时就捉弄她,让她教自己如何辨认草药。 第223节:致命诱惑2 他心情仿佛也特别好,像小时候一样兴起时就捉弄她,让她教自己如何辨认草药,缠着她逼着她一定让她讲逃离后的生存经历,哪怕一个小小的细节也听得津津有味。因为,他以为这个小人儿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试想想,一个孤身的少女,无亲无故,柔弱无依,单靠自己,怎能活下去?可是,她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多么顽强的生命?活着真好,不是么。 芳菲被逼不过,只好讲给他听,唯有将被三王子追杀一事隐瞒了下来。甚至对林贤妃的怀疑。这是安特烈叮嘱过她的,叫她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这件事情。她对罗迦是信不过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告诉他。 罗迦自然不知道这小人儿话里有些漏洞,也不经意。他只是专注地听。他从不发脾气,也绝口不提抓人的事情。仿佛他不过是一个温柔和善的长者,来故人处小憩,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就连芳菲也觉得奇怪,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刚刚上路的时候,他要自己做他的人体暖炉,每天晚上都要自己陪着他,陪他聊天说话。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他会赏赐她许多好吃的东西;现在,是她“赏赐”他,打赏一口饭吃。他就如一条寄生的鳗鱼,赖在这里,好像怎么都不肯走了? 自己该怎么办? 芳菲也因此抱了强烈的逃生的希望,却发现四周被监视得滴水不漏,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像等死的人,偏偏等不来那利落的一刀。 到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日渐瘪下去的米袋子,唉声叹气。这时,罗迦采一捧野花,踏着夕阳进门,见少女坐在木凳子上,托着腮帮子,双腿乱晃。那是她的一个侧影,依旧是一身的黑,浓郁的黑,乌黑的马尾高高扎起,因为才清洗了草药,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露出的脖子,莹白如珍珠——玉人!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人们形容美人,会称她为“玉人”。 第224节:致命诱惑3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人们形容美人,会称她为“玉人”。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喉头一紧,口干舌燥。自己也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他上前一步,走到她的面前:“芳菲……” 她的手伸出,罗迦下意识地将花递给她,凝视着她乌黑的眼珠,太奇怪了,这是摘花送女孩?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也从不需要,不是么?为何递花过去时,竟然带了一些少年人才有的羞涩? “我的芳菲……” 芳菲的手却闪到一边:“陛下,请付饭钱。” 握着花的手停在半空,送不出去! 他好生惊讶:“朕吃饭还要付钱么?” 她叫起来:“米都快被你吃光了。你难道要吃霸王餐?”她的眼里闪着怒火,完全猜不透这个暴君的心意,他到底要干嘛?要么抓人,要么走人,这样糊弄着白吃白喝到底算什么?就算是开店的,也不许吃霸王餐呢!想当初,自己没钱吃饭,差点被小二打断肋骨,他凭什么理直气壮白吃白喝? “你要么立刻把我抓走,要么你就马上走,不要阻挡了病人上门,让我没钱吃饭……” 他眼里满是笑意:“我的芳菲,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件事。” 她再次伸出手:“那你就付饭钱。” “朕从不带银子。” 芳菲几乎要晕倒,他没有,难道侍卫也没有?而且,他常常微服出巡,千里拉练,怎么可能不知道吃饭付钱的道理?堂堂君王,就是抱定了要吃霸王餐,真是个无赖。 “芳菲,服侍朕吃饭,难道不是你的荣幸么?你还谈钱,太庸俗了,满身的铜臭味,小小年纪,就如此迷恋阿堵物……” “庸俗?你不铜臭味,陛下,你为何不付饭钱?” 他傲然:“天下臣民难道不该劳作供奉朕?” 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好意思要自己一个弱女子天天拼命干活养活他?她气得恨不得一把揪住他扔出去,可是,衡量他的身高体型,只好作罢。 第225节:芳菲,帮朕洗衣服 她转身出门,拿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走到木屋后,这里,一眼细细的山泉滴成一汪水,因为顺着斜坡往下流动,所以十分清澈。\_ _\ 罗迦跟出去,只见那双柔荑浸在水里,不时地揉搓,捶打。呀,芳菲,她在洗衣服!昔日的公主,神殿的圣处女,她竟然亲手洗涤衣服。 吃饭穿衣,完全依靠那一双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人独立养活自己,只觉得在这小人儿身上,新奇一个接着一个。难道女人离开了男人真的能够活下去?难怪她那么颐指气使,就因为她能够自己挣钱吃饭? 他兴致勃勃地便将自己的外袍解下:“芳菲,帮朕洗衣服。” “凭什么?” “朕是皇帝呀。” “省省吧,陛下,我又不没靠你的恩赐吃饭。除非你付我钱。” 他惊叹:“替朕效力,是天下每一个臣民的光荣。为何你什么都要钱?” 又来了,又来了,谁稀罕这种光荣啊? “我付出劳动,就要钱!” 芳菲头也不抬,也不接那件衣服。只顾捶打自己的衣服。 罗迦在倒影里看她,水波淋漓,倩影芬芳。 “芳菲,你真不给朕洗衣服?” “我又不是你的沐浴更衣人!” “大胆芳菲,你竟敢如此无礼!”他忽然起了逗弄她之心:“你一再忤逆朕,出言不逊,朕明日便将你押解回神庙,听候大祭司的处罚……” 芳菲面色一变,她是知道的,潜逃的圣女被抓回去,必然接受比烈火焚烧更厉害十倍的处罚,罗迦来此,为的就是这个目的,他不会放过自己! 他见她惊恐,更是得意,更是声色俱厉:“芳菲,朕不能再放纵你了,看在你替朕洗衣做饭,炙烤的份上,这些日子也算是对你开恩了,但是,规矩不能变,得把你抓回去……” 她更是惶恐,心慌意乱,脚一滑,一不小心,竟然歪倒在水潭里。 第227节:小东西,你冷不冷? “小东西,你冷不冷?” 她不语,装睡着了。*小*说*网 他想起她今日的落水,叹息一声,又翻身起来,将自己**的薄毯子拿起,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月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他看着她闭着的双眼,温润的面庞,蜷曲着身子,发出低低的呼吸之声。他轻轻抚摸那面庞,又觉得怜惜,低声说:“小东西,以后朕不会吓唬你了。真是可怜呐。” 她依旧一动不动,他以为她睡熟了,替她盖好身子,才又重新躺回去。 良久,她听着他的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罗迦睡着了。她悄然坐起身,蹑手蹑脚往外走。却不敢关门,怕惊动了他。然后,她迅速摸进自己的屋子,拿了火折子,轻轻点燃蓝色的小火苗。 半梦半醒里,罗迦睁开眼睛,似是觉得不妙,迷迷糊糊的叫一声“芳菲……”,鼻端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心里一松,便睡了过去。 芳菲慢慢地靠近门口,蹑手蹑脚地听着罗迦的呼吸,她知道,这已经是唯一逃生的机会。这具有麻醉功效的蓝色芨芨草,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可惜分量太少,一直不敢轻易出手,今晚孤注一掷,幸好奏效。 她在小桌旁,随手拿起一个小小的包裹,转身,贴着门,打开窗户。这窗户对着山上,人们只知道要外出,只有下山的一条路,却不知道山上一个隐蔽处有一条小道,通往另一面的山坡,可以走捷径下山,这还是她采药时无意中发现的。 但是,外面有侍卫把守,她根本不敢走正门。她自然熟悉这里的所有环境,早就目测过,如果从窗子逃跑,那棵大树便是最好的落脚点。她攀着树枝,一个踏空,差点摔下去,手几乎勒出血才抱稳树干,慢慢地滑下地。 也许是那轻微的声音也惊动了值守的侍卫,一名侍卫大喝:“是谁?”,她心慌意乱,顾不得害怕,拔腿就往山上跑。 “站住,是谁……” “快追。” 第228节:一定要重重惩罚她 “站住,是谁……” “快追。/b/” “快去禀报陛下……” 一张冷水的帕子盖在鼻端,罗迦猛然清醒,屋子里火把亮晃晃的,侍卫启奏:“陛下,芳菲公主逃跑了……” 跑了?怎么又跑了? 他怒不可遏:“追,马上追回来,这一次,一定要重重惩罚她……” 他穿了靴子,率先追出去。 山道,昔日熟悉的崎岖路,今晚却不知为什么变得如此难行,月光又那么黯淡,芳菲深一脚浅一脚,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神殿里的逃亡。这一次不同的是,没有帮忙,也没有任何人接应,甚至没有安特烈在一边扶持,只有自己。 后面响起嘈杂的声音:“站住,站住……”火把,越来越靠近身后,影影绰绰。 走投无路,前面便是下山的侧峰,那条秘密的小道,唯有她知道,虽然不算陡峭,但山坡坡度很大。芳菲踏上小道,心里一松,几乎与此同时,一支火把已经亮在身后,仿佛要将自己的背心灼伤:“芳菲,你还敢跑?看朕这次怎么收拾你……” 被三皇子追逐的恐惧重现眼前,仿佛是索命的厉鬼,她身子一软,脑袋嗡的一声,脚一滑,便一头栽下去。 哗啦啦的声音,罗迦伸出的手一空,只能看见黑夜,无尽的黑夜,她的身子随着沙砾的响声,慢慢归于沉寂。 追兵止步。 罗迦嘶吼一声:“芳菲,我的芳菲……” 一名侍卫惶恐说:“陛下,她掉下去了。不过,好在是山坡,坡度不高,也许……” “快,快去寻,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活的……” 月色暗沉,东方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 七八支大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深草丛里,露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凌乱的黑发覆盖住面孔,仿佛一具死尸。罗迦扑上去:“芳菲,我的芳菲……” 第229节:朕再也不惩罚你了 心像被忽然撕碎,自己亲眼目睹她摔下去,是自己害了她,亲手害了她。 他颤抖的手抱起她:“芳菲……小东西,朕再也不会拿你做祭品,也不要你去神殿了,只要你不死……” 怀里的人儿双目紧闭,脸上被沙石划破,陷入了完全的昏迷之中。 一名略懂医道的侍卫上前抓住她的手,摸摸脉,急忙说:“陛下,她还没有死……” 罗迦喜出望外,抱起她就跑:“快,快寻柔然国最好的名医,一定要救活她。” 小木屋里。 一番忙碌,两名医生退下,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的人儿因为头部受伤,依旧昏迷不醒,手上,脸上,都涂抹了药膏,一些伤处还缠了绷带,如一具不成形的木乃伊。 一名侍卫进来:“陛下,您劳累了这么久,快去歇歇……” 罗迦一挥手:“退下,不要再来打扰朕。” 侍卫只好退下。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只柔软的手,悬了大半日的心终于微微放松:“我的芳菲,快快醒过来,快睁开眼睛看看朕。只要你活过来,朕就再也不处罚你了……” 磕破的红唇,泛起一股可怜楚楚的苍白,他低下头,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可怜的红唇,低声细语:“我的芳菲,快快醒来,朕还要听你讲许多故事。” 他寻思一下,看看和通灵道长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立刻下了决定。也不等她醒来,便立即带她离开。 高淼问:“陛下,要不要替她收拾一些东西?” 他环顾这间屋子,里里外外,一览无余,除了草药,还是草药。 “将这些东西都收好,全部带进京城。” “是。” “给福婶留下五百两银子养老。” “是。” 众人立即动手,七手八脚,很快将屋子里的全部东西都打包了。可怜芳菲尚在昏迷中,自己的家底被搬了个底朝空也不知道。 第230节:你不再是圣处女公主 和风送暖,马车启动。\\ 八乘训练有素的战马,马车平稳慢行。 芳菲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看四周。一转眼,迎上罗迦微笑的双眼,他本是看着窗外的,现在一伸手就将地毯上的小人儿抱在怀里,“我的芳菲,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回哪里?她愤怒地看着他,一挣扎,少女的身子在他怀里滚烫。他一怔,立刻轻轻将她放下来。她刚受伤的时候,他曾多次抱着她,替她喂药。山村寂静,他甚至忘了自己皇帝的身份,也忘了男女的差别,还以为她是个小孩子,就如小时候一样。这一挣扎,才让他明白,她真的不是小孩子,那是一个大姑娘,不愿意让别人这样抱着自己。 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里,置身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被照顾得太过舒适,她甚至不愿再睁开眼睛。她骇然,因为从小到大没有过温情?为什么明明是恶魔,自己也当作了“慈父”?就像小时候的一段日子里,她曾和他那么亲密无间,真心真意地以为,那是宠爱自己的“父皇!” 原来,不是!从来都不是!自己不过是个亡国的祭品,是他捞取的战利品,他的父皇的身份,便似一个讽刺,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我的芳菲,以后要乖乖听话,不许逃跑,也不许冒险,更不许再受伤了。你知不知道?朕见你受伤,魂都吓掉了大半……” 芳菲惊惶失措,身子还是疼的,慢慢想起自己滚下山坡的事情,惊得嘶叫:“不,我不回神殿,我不要被烧死…………” 他怜惜地看她脸上的潮红:“芳菲,我们不是回神殿,是回皇宫……朕是吓唬你的,只是吓唬你……”他贴在她耳边,悄声说,“祭祀的法典早已过去了。小东西,你是安全的,谁也不敢再烧死你了。朕带你回皇宫去,你也不再是圣处女公主了……” 第231节:亲自给她涂药 她尖叫,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你休想,我不去皇宫。就上” “我的小人儿,由不得你了,朕还欠你饭钱,去了皇宫,朕才能还你,不是么?你忘了?” 身上的伤又开始疼痛,她挣扎不过来,只呆呆地仰望着那张熟悉的阿波罗一般的面孔,这一刻,他究竟变成了上帝还是魔鬼? 他的手伸出,拿了药,亲自替她在伤口上涂抹。她软软靠在他怀里,泪水掉下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今后的命运。 她试图挣扎:“不,我不去皇宫,你放开我。” “就算是为了救太子,也不回去?” 她楞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色慢慢黯淡下来,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父亲,担忧着儿子病情的父亲。她看着马车外,幽幽的,想起太子和他送的水晶苹果。那是一个秘密,是她从来不敢面对的秘密,那是少女的第一次动心。她忽然急切起来,为了救太子,哪怕就走这一遭,又能如何? 他看着她热切的神情,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低声说:“芳菲,这一次回去,你并不是公主了,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你可愿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罗迦,他真的如此仁慈?这一次,是真的特赦了?这一次,真的不再戏弄自己了?见鬼的公主,谁爱做,谁去做。 “你将以一个崭新的身份进宫,否则,若是被大祭司知晓,朕也不好交代……” 她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当时,他趁混乱找的祭祀品,连大祭司都不知道。当时,圣处女公主被蒙着面纱,所有人都是醉醺醺的,谁会知道呢?却隐隐的不安,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三皇子!他什么都知道。他会不会揭露出去? 她根本不明白,安特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将此事告诉罗迦。她犹豫了几次,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毕竟,自己对安特烈的信任度比对罗迦高得多,安特烈,绝不会害自己。 第232节:通灵道长 “陛下,你要我去诊治太子也行,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的一切病情都我负责,再也不许任何其他医生插手。” “没问题。” “还有,治好了他的病之后,允许我自由出宫。” 他迟疑一下,并不回答。 “陛下,如果你不答应,就算死,我也不回去。” 他模棱两可:“到时再看吧。芳菲,如果你真的能够妙手回春,朕一定对你格外开恩。” 道观。 芳菲看着那片连绵起伏的北武当山,雄伟壮丽的道观,站在马车前,一步也不肯往前走。因为对于神殿的可怕记忆,她每每看到任何的寺庙,道观,都觉得害怕,敬而远之。就算是在北武当山这一年,天天向往这片名山的风景,但从没想过上来游览参观。 只要关于任何“神”的地方,她都不愿意涉足。 罗迦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他兴致高昂,一路上都在给她讲述北武当山对于北国的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神殿。按照罗迦的意思,竟似隐隐地要用道教取代纵目神,成为北国的国教。 “道教是很温和的,他们讲究天人合一,无为而治,修身养性,并不杀生。” 她依旧没有任何的好感。 “芳菲,你见了通灵道长就知道了,他慈眉善目,非常和蔼。” 这又如何?神殿里还有些人员是慈眉善目呢,可他们都那么可怕。 “你读过《逍遥游》么?‘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芳菲,老庄的思想跟纵目神完全不一样,他们认为人是很重要的,强烈反对人殉。从我的父皇开始,通灵道长就屡次劝谏,要废除北国的祭祀制度,只是因为大祭司的势力太大……” 第233节:道姑冯氏 她听罗迦讲述和通灵道长的交往,不由得对这个老道先就有了极大的好感。本来嘛,神就要悲天悯人,慈悲众生,哪有需要活人去祭祀的道理? “芳菲,跟我上去,尤其是你这样的经历,更应该见见通灵道长。” 她被罗迦拉着,无法挣扎,只好跟他一起上山。 早有道童迎出来,将罗迦等待到一间宽大的屋子。 通灵道长走出来的一刹那,芳菲怔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巴,却又闭嘴。她发现,此人竟然就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个高人。世事怎会如此巧妙? 她异常激动,自己曾无数次想要找到他,感激他,谁知他竟然就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通灵道长却一笑,用眼神阻止了她,丝毫也不感到有什么意外,仿佛这些时候,一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芳菲见他不欲相认,情知有异,便不再说下去。 罗迦一点儿也没察觉这二人的神情,语气十分轻松:“道长,我们可否提前启程。” “可以,明日就可以启程。” 罗迦有些意外:“这么快?草药都找到了?” 通灵道长摇摇头:“不必等老道了。老道也曾听闻这位姑娘医术高明,陛下可以带她先行,太子殿下的病一日也不能耽误了。” 罗迦也不再客气,如果能找到芳菲,当然是芳菲最合适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太子对她特别信赖。再说,大祭司本就对通灵道长十分忌讳,若让道长进了皇宫,他必然又会说三道四。 “陛下,芳菲此行以什么身份回去?” 罗迦也正在苦恼这个问题。芳菲在神殿长大,无人见识过她的容貌,但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回去怎么办?尤其是左淑妃,见了面肯定会认出她,这又该怎么办? 通灵道长轻描淡写:“芳菲姑娘一介孤身女子,上路不便。老道有一个俗家的侄女儿,姓冯,早已病死。如果姑娘不嫌弃,老道可以收一个俗家的女弟子,让姑娘从老道侄女之名,既为冯氏……” 第234节:少女心事 芳菲喜出望外,立刻就跪了下去:“多谢道长,多谢。\.小.说.网\” 罗迦也大喜,这真是一个好办法。他见芳菲叩拜,还以为芳菲是喜欢这个身份,殊不知芳菲根本不感兴趣自己的名姓,只是借机拜谢道长的救命之恩。 道长焉有不知?他亲手扶起她,笑道:“姑娘神医国手,青出于蓝,此番干前去,必然能救起太子。” 芳菲见道长也令自己去救太子,自然更加义不容辞,当天就换了一身俗家女道士的装束,发髻高高挽起,一身宝蓝色的青天单衫,罗迦不经意打量,只见她跟神殿时的青涩模样有了极大的区别,初初一看,还真真是认不出来了。 罗迦惦记着儿子的病情,为了不引起其他王孙贵族的注意,他第二日一早就率领几十名心腹卫士,带了芳菲,乔装一番,提前启程。 这一路上,芳菲因是道姑身份,罗迦又是皇帝,不便再和她有过多的交流,甚至一天之内也说不了什么话。每每投店住宿时,她又一个人早早去了自己的房间。罗迦倍感惆怅,越是接近皇宫,距离那些山村里无拘无束的日子就越是遥远。 昼夜兼程,远远地,平城在望。 双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芳菲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那时,自己还小,一来就是不愉快的经历,饥饿,被嘲笑,神殿的那些恐惧岁月……事到如今,竟然以女道士的身份再次回到这里。 真是造化弄人。 她想起太子的病情,却又觉得激动不已,若不是他,自己早已死了!就如安特烈所说,自己这条命,完全是太子一手救下来的。自己要报答他,一定要报答他。 罗迦勒马,不经意地看着她急切的神情。那是少女悄然流露出的一种热切,这热切令她面庞嫣红,双眼晶亮,脸庞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光彩。他心里一凛,忽然意识到什么:芳菲,她何故如此担心太子? 第235节:有人觊觎了自己的领地? 他心里一凛,忽然意识到什么:芳菲,她何故如此担心太子?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病情?便隐隐的不悦。仿佛有人觊觎了自己的领地,就算是儿子,也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故起了这样的想法,也不敢面对这样的想法,脸色便不知不觉地阴沉下去。尤其,越是靠近皇宫,这种低沉越是浓郁,仿佛这一次的回归,是一次不可捉摸的造化和风险。自己,是不是原本不该带她回来的? 芳菲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更无心观察他是否生气,她一路上都很少和罗迦说话,心却怦怦的,早已飞到了那张病弱的面孔上了。 已经是夏末,平城的气候寒冷,一到夏末便有了几分凉意。太子躺在**,咳嗽几声,一口气上不来,在喉间堵塞着,几乎当场窒息。 服侍他的侍女焦虑地大喊:“来人,来人啊,太子殿下他不行了……” 守候的御医冲进来,无能为力,不敢再下单药。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退下,统统退下……” “参见陛下……” 罗迦无暇和众人厮见,勒令所有人回避。 太子恍惚睁开眼睛,语气已经十分微弱了:“父皇……孩儿参见父皇……” “皇儿,你怎样了?” 他悲伤地勉强睁着眼睛:“父皇,你不必替儿臣操心了……儿臣只怕是不能再服侍父皇了……” 罗迦见儿子气息奄奄,急忙说“儿子不要如此,父皇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生回来……皇儿,你看看,谁来了?” 是什么名医呢?他对什么名医都不抱希望了。 眼前一花,只见那医生已经冲到自己面前,声音微微颤抖:“太子殿下,你怎么病成了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枯瘦的手被她紧紧握着,这个道姑是谁?这个青天蓝袍子的道姑为何如此激动? 第236节:重逢的喜悦 “太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啊,我看看……” 这声音清脆如百灵鸟,他惊喜起来:“芳菲?是芳菲么?你没死?” “我没死,我还活着。” 因这一惊喜,一时接受不了,竟然晕了过去。 “皇儿,皇儿……” “陛下,他只是晕过去了,没有死……” 罗迦松一口气。 芳菲淡淡道:“陛下,可否出去一下?我要替太子诊治。” 罗迦微怒,难道自己不可以当着么?但见她固执的眼神,只好说:“也罢,朕离开许久,也该先去上朝”,便匆匆走了。 芳菲关上门,四周一片寂静,她才松一口气,在床前坐定,先摸了太子的脉,才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替他服下去。 良久,太子悠然醒来,如在梦里,眼光追随着那个沉思的少女,她正在查看宫廷御医们这些日子开的处方,仔细核对。她提着笔,不时修改一下各种处方单子,圈圈点点。 “芳菲,你在干什么?” 她放下笔,十分惊喜:“殿下,你醒了?” “芳菲……我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你……”他略微紧张,她怎么进来的?父王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如果身份暴露了怎么办?这时,才看到她高高的道士发髻,修长的脖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芳菲,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安特烈说你死了……”他断断续续,只顾追问。 “安特烈怕大祭司追杀我,所以故意告诉你们我死了。” “原来如此……” 她走过去,在他床前坐下,微笑说:“你先别管我,我好好的。等治好了你,这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芳菲,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不顾他的追问,又拿起他的手,摸着脉搏,手伸到他的嘴边,阻止了他的话,仔细查看他的舌苔。 第237节:李奕 她不顾他的追问,又拿起他的手,摸着脉搏,手伸到他的嘴边,阻止了他的话,仔细查看她的舌苔。\.小.说.网\越看,她就越是心惊,太子这慢性中毒,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浸入了骨髓。怎么会这样? 自己临走时,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他的所有病情。 太子见她的面色越来越差,凄然道:“芳菲,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沉吟一下:“太子,为什么你的毒越来越严重了?” 他也觉得诧异:“我回宫后,起居都是父王安排的,就连仆役也是换过的。所有饮食,汤药都经过严格的检查,御医们也都没检查出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实不相瞒,我每一顿的饭菜,李奕甚至都先拿一点喂狗,至今,那狗已经是健壮的,没有任何异常。我想,我并非中毒,而是一种古怪的病。再说,这宫里谁敢对我下毒?……” 这也是芳菲百思不得其解的,她仔细地看了每一分药方,每一分方剂,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他的的确确是慢性中毒,而且,已经毒如五脏六腑。难道这天下真有无色无味,不能被人察觉的毒药?怎么可能? “殿下,今晚可否让我替你检查所有的饮食?” 太子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固执,却也说:“当然。多谢你,芳菲。” 她抿嘴一笑,在他身边坐下:“殿下,今后你的一切药方都由我开,其他所有人开的单子,你都暂时停止服用,行么?” 他迟疑一下:“只是不知道父皇同不同意?” “陛下请我来,就是为了治好你。他当然会同意。” 正说话间,送饭菜的仆役在门口敲门,然后,由李奕亲自送进来。李奕见了芳菲,也吃了一惊,太子却忙说:“这是新来的医生冯姑娘,她是通灵道长的俗家弟子。” 李奕明知其中有内情,自然做出不认识的样子,只当陌生人相见:“李奕见过冯姑娘。” 第238节:测毒 芳菲早就见过李奕,这一次面对面,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益发器宇轩昂,完全不似一般的侍臣侍卫,另有一股雍容的气度。 二人简单地招呼之后,李奕放下盘子,那是根据御医开的御膳单子做的,很适合病人的疗养。他拿出一根银簪子,一丝不苟地挨着检查了一遍,毫无异状。从他做事的态度来看,显然每顿的饭菜,他都精心检查过。 他见芳菲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饭菜,收起银针,十分礼貌:“冯姑娘,你看这饭菜可有问题?” 有些毒是银针测不出来的。芳菲仔细地查看,又挑起一点放在嘴边。 太子心情微微紧张,虽然宫殿里本来就有试菜的,东宫更是经常用狗来试验食物是否有毒,可是,见芳菲去试,还是觉得不安。 就连李奕也微微不安,不知道芳菲竟然会以身来试。 “芳菲,你不要试,要试,会有其他办法。” 芳菲听出他的关切,微笑道:“这饭菜毫无问题,殿下,你放心食用。” 太子这才松一口气,吃了几口,他便吃不下去,令李奕收走。 李奕一走,芳菲才收回目光,有些好奇:“殿下,我怎么觉得李奕很不同一般人?” “芳菲,你也看出来了?李奕是南朝投奔来的。他沉雅有大量,学识十分渊博,一到东宫就开始辅佐我。按照他的官阶,本是不需要做这些事情的,父王会给他安排更好的差事,但是,他见我卧床不起,不忍离开我,便终日照顾我,也算是替我值守……我本不想如此负累他,但是,除了他,再也没有可以绝对信任之人……” 芳菲想起当初三皇子要逼迫自己写的供状,又想起昔日太子在罗迦面前的古怪两面行为,这时,心里很是有些理解他了,李奕,当然不止是为了照顾他,在这个充满阴谋算计的宫廷,也许,他还是他最可倚靠的左膀右臂。 第239节:烈焰红唇1 太子低声笑道:“芳菲,你可知道?李奕当初是最同情你的。/b/” “真的么?” “他来自南朝,南朝文化开明。他说,南朝早已废除了人殉,只有桀纣这种暴君才会有人殉,我们北国的这项传统是很为人不耻的……” 就因这一句话,芳菲对李奕的好感大大增强。这才知道那个沉稳寡言的年轻人,跟罗迦等并非一路货色。 芳菲见太子说话累了,扶他躺下,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要告退。她刚转身,太子却叫住她,从枕边的香囊里摸出一样东西:“芳菲,给你……” 她一看,竟然是当初的那个蓝色的水晶苹果。 “安特烈派人送回来这个,说你已经坠崖死了……我以为是你的遗物……当时,我真是伤心极了……呵呵,芳菲,现在我当然不会伤心了,我真是开心。” 她眼眶一热,接过苹果,默默地揣在怀里,又微微的小小的喜悦,单单因为他收藏了这个苹果,如此慎重其事地纪念着。原来,他也曾为自己的死这样伤心挂念过。 少女的心里,如一阵春风刮过,她竟然不敢再看太子的眼神,微微扭过头,回避着他。 “芳菲,你在这里若有任何不便都要及时告诉我,我会马上派人替你安排。” “多谢太子。” “你不要一直多谢我,是你来治我,我才应该感谢你的……”他忧心忡忡,她身份特殊,父皇却不顾一切将她带进宫里,自己便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但自己这个样子,怎么保护得了她? 她的声音更低了,又激动:“太子,是你救了我的命,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凝视着她青天道袍下的容颜,去掉了那一身雪白的纱衫,她消失了那种神秘的飘逸,却多了一分青春的活力,她的眉眼,她的嘴唇,她的红苹果一般的面孔……甚至少女那双柔细的充满活力的手…… 第240节:烈焰红唇2 她整个人呈现出的,便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青春活力!他惊叹少女身上的奇妙,这样的活力,正是自己最缺乏的。因此,便觉得美丽,分外的美丽。 芳菲在他的注视下,更是羞涩,却又小小的甜蜜,嘤嘤地说:“殿下,你好生休息,我……” “芳菲,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也没有啦。” “把你的故事都讲给我听好不好?” 他那么热切,急于想知道这个美丽的少女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语气诚挚:“芳菲,我真是担心你……” 她也有许多话要跟他讲,但担忧他的身子,“殿下,时间还长,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好不好?你先歇息着……” “不!我天天躺着,月月躺着,早就休息够了……芳菲……”他挣扎着,竟似要坐起来,神情微微激动,“我一动也不动,也没养好,芳菲,我早就想说话了,我憋闷得慌,好不容易你来了……” 她见他情绪如此激动,不是什么好事,立刻温顺地依着他,微笑着去搀扶他:“殿下,只要你喜欢,无论陪你聊多久我都愿意。” 她拿了软枕塞在他的背心,扶着他靠着床头,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也不知是为什么,忽然就想无所顾忌。自己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 她低头看着那双瘦弱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手指修长。她想起他小时候赛马会上一骑绝尘的风姿,当时,他是何等强壮的一个少年?长大以后,也跟他的父皇一样,高大健壮。只是,曾几何时,会变得如此萧瑟?也因之,心里便对他有了更深刻的怜惜。 “殿下,我一定会治好你!你放心。” 他没有做声,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算是她的到来,他也不敢再抱着多大的希望了。他自然也相信自己是中毒了,可是,却没有一个医生能查出来。 第241节:你要保护她 他自然也相信自己是中毒了,可是,却没有一个医生能查出来。他们都坚决否认,都是从常规的方法去诊治。但是,越诊治越糟糕,久而久之,他忽然起了幻觉,也许,某一些御医是知道的,说不定,正是他们在汤药里下毒。只是其他人查不出来而已。这神秘莫测的宫廷,没有一个可靠之人。除了一个李奕,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每一顿的药汁都悄悄倒掉了。他企图摆脱那些令他不安的汤药。 也因此,他的病情越来越重。就算芳菲来了又能如何?她又能怎样呢?但是,能看到这双手,能看到这个“故旧”,总是好的。至少,他对她放心,至少,能确信她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他握着她的手,因为疲惫,何时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脸上,第一次带了点放松的状态。 芳菲守在他面前,从未抽开手,就算是坐到双腿麻木,双手麻木,也并未改变任何的姿势。因为,她也看出来,太子好不容易才这样真正无忧无虑地睡上一觉。她完全不忍心打扰他。只是看着他那张被病魔折磨得过早憔悴的面孔,却不改昔日的英俊,不禁面红耳赤,又忍不住悄然地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一下。 四周无人,唯她轻轻笑了一声。 到天明时,太子醒来,却见她伏在自己床前早已睡熟。天气早已凉了,她的手冻得冰凉。他急忙拉了被子替她盖上,她却醒来,揉着红红的眼睛:“殿下,我睡着啦?真是对不起……”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你先去休息。今天什么都不做,睡醒了再说。” 她无法违逆他眼中的那种关切之意,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她一走,门口,李奕端着早点和汤药进来。 “殿下,这是根本冯姑娘的单子熬的药,抓药和熬药,都是我亲自监督的。” 太子这才放心,将一碗汤药喝尽。 “李奕,冯姑娘……芳菲,她身份特殊,你也知道。这宫里随时危机四伏,她单纯不知,就拜托你照顾好她的安危。” “属下遵命。” “还有,芳菲她特别喜爱读书。你是南朝人,对书籍最是了解。你去书房清点一些有趣的书给她读,不要让她闷着了。” “遵命。” 第242节:以最大恶意揣测罗迦1 罗迦召见了群臣,正退朝下来,匆匆赶来看望儿子。走到东宫暖阁时,正遇到芳菲迎面而来,看方向,正是从太子房间里出来的。罗迦立刻叫住她问:“太子的病情能否根治?” 芳菲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低声说:“太子已经病入膏肓。” “就连你也没办法?” 她看着罗迦急迫的神情:“我尽力而为。” “芳菲,你一定有办法,你当初开了那张单子,你还记得么?你怎么不用?” “太子的病情已经改变,现在已经不能用那个药方了。” “那怎么办?” “陛下,我说了我会尽力。芳菲告退。” 罗迦见她双眼上有些黑眼圈,显然是不曾休息好的缘故,就问:“是不是这里不习惯?” 她坦然点点头,这里步步为营,当然比不得昔日的山村宁静。 罗迦压低了声音:“若是有什么感到不便的,你可以提出来,告诉朕或者太子都行。” 她诧异地看着罗迦,他会对自己如此礼遇?果然是有求于人,便大不同往日。她忽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敢问罗迦态度如此大的转变,除了太子之病,是否还希望自己能治好他的病? 她便没有再回答他,只是略略行一礼,转身就走。罗迦眼睁睁地见她离开,才进到儿子的房间。 他见儿子睁着眼睛,喜道:“儿子,你精神点了么?” “唉,儿臣劳累父皇操心多时,真是惶恐。” “只要你能好起来,唉,皇儿,父皇一直在等你好起来。希望芳菲能药到病除。” “父皇……”他不无担忧,低声问,“芳菲来到皇宫,会不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儿臣死不足惜,就怕连累了她……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好不容易逃得一命,我实在是不愿意……” 罗迦微微不悦,轻咳一声:“朕既然敢带她回来,就不会无视她的安全。” 第243节:要她跟我一起住 他惊喜:“父皇,你真的会彻底宽恕她?可是,你宽恕了她,大祭司若是知道了怎么办?” 罗迦断然:“圣处女公主早就升天了,她是冯氏!” “难道其他人就认不出她?左淑妃是见过她的,而且,还有神殿的画像……” “天下相似之人多的是。\\谁敢妄言议论?”但这也提醒了罗迦,神殿的那副画像还真是碍事。好在神殿之人按照规矩,从不许踏足皇宫。只要芳菲不出去,他们也决计见不到的。而皇宫里,就他所知,唯有左淑妃一人见过芳菲的真容而已。只要一个知情者不乱说话,自然会好办得多。他自忖,这宫殿里,谁敢胡言乱语? 太子心里一松,只要父皇有这个态度,芳菲当然就可以确保安全了。可是,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教和神殿水火不容,为什么要芳菲以一个道姑的身份入宫?他因为这一点,更是隐隐的不安,完全摸不透父皇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当然,朕赦免芳菲也是有条件的。她必须治好你。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他十分紧张:“如果儿臣好不了呢?” 罗迦轻描淡写:“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她的身份和使命,就是一个医生。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皇儿,你记住这一点。” 父皇,他这是在警告还是暗示? 太子略一犹豫,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皇儿但说无妨。” “我想要芳菲住进东宫暖阁,随时照应我。” 东宫暖阁,比邻太子的起居正殿。虽然儿子是病人,可是,一个年方弱冠,一个青春少艾,终究是男女有别,住在一起像什么话?罗迦觉得大大不妥,正要拒绝,但见儿子满面死灰,又想起芳菲那句“病入膏肓”,不忍在最后的时刻违逆他的心意。只得勉强点头:“也罢,就依你。” “多谢父皇。” 第244节:三王妃 西宫,椒云宫。\\ 大门紧闭,林贤妃看着跪下的心腹宫女茹芸,急忙问:“打听到了没有?到底是谁?” “回娘娘,陛下为殿下请了一位神医。只说是通灵道长的俗家女弟子,其他的,谁也不知道。” “通灵道长会有什么女弟子?” “奴婢也不知道。” 林贤妃更是不安。罗迦回来已经三日了,一回来,就应对朝政,忙于太子的病情,竟然从来没有到椒云宫来看一眼。 她又问:“陛下有没有去过其他妃嫔处?” “不曾!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一个人住在立政殿,没有临幸过任何妃嫔。就连左淑妃处也没有去过。” 她略松一口气,又更是不放心,皇帝迅速返回,挂念着儿子的病情可以理解,但带回来一个女道姑做御医,又算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女道姑真的是什么神医? “你们这些日子多打听一下那个道姑的身份。” 茹芸面露难色:“这名道姑深居简出,只在东宫出入,不许任何人接触,奴婢根本再也打探不了更多消息。” 林贤妃更是吃惊。以往罗迦请回来民间医生,从未这样大肆遮掩,难道这一次会有什么蹊跷不成? 门外,有人通报:“王妃拜见娘娘。” 原来是三王子的王妃,她的儿媳柔福拜见。太子病重,罗迦去年底便给三皇子娶了王妃,也算是冲喜。林贤妃得宠,这儿媳大半是她做主的,是当朝宰相乙浑的女儿柔福。柔福今年才十六岁,也算得温柔娴淑,身上并无多少骄矜之气。但三皇子性格阴鸷,夫妻成亲后,很少对话,再加上三皇子风流成性,宠信了许多其他姬妾,先她之前,已经生下了两儿一女。柔福却总是不怀孕,就更难得到丈夫的欢心。好在林贤妃对她还不错,她便也依足了礼仪,早晚向婆婆请安。 柔福是典型的北方女子,虽是宰相千金,但粗手大脚,身材高大。 第245节:父皇不喜酒色过度之人 柔福是典型的北方女子,虽是宰相千金,但粗手大脚,身材高大。/相反,林贤妃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她保养得当,皮肤光滑,反倒比儿媳看起来更风姿绰约。柔福明白,这是婆婆长期得宠的真正原因,她也为自己的相貌不佳而痛苦,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通过孝顺婆婆,让婆婆为自己多在丈夫面前说说好话。 林贤妃问:“皇儿最近忙些什么?” 柔福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怒容:“他被一个狐狸精迷得失魂落魄,整天跟她厮混在一起……” 这个“狐狸精”是高丽敬献来的美人,充在掖庭做宫女,他一日见了,那美女吹箫弹琴样样来得。他心猿意马,便要林贤妃去向罗迦讨了赏赐,收在自己的皇宫做了爱妾。 林贤妃自然是向着儿子:“柔福,你应该赶紧怀孕,生下嫡子,母凭子贵,才能抓住丈夫的心。” 柔福满面泪痕,丈夫都不和自己同床,自己岂能怀孕? 林贤妃见她落泪,不耐烦起来:“柔福,你赶紧回去叫皇儿来,本宫自然会替你训他。” 柔福一喜,急忙谢过母妃回宫而去。 这一晚,三皇子借着给母亲请安,到了椒云宫。 林贤妃屏退左右,发现儿子满身酒气,很是不悦:“皇儿,我多少次叫你不要饮酒过度,你父皇最不喜欢酒色过度的人……” 他醉醺醺的:“父皇什么时候喜欢过我?我小时候没酒色过度,他也没正眼看我一眼。” 林贤妃皱着眉头:“儿子,你总要收敛一点。” “我怎么没有收敛?我在他面前,一直在扮演好儿子的角色,但是,他看到了么?他只关心那个该死的太子,他回来这么久,问过其他儿子们的情况么?” “皇儿不许如此!”林贤妃急忙斥责他,压低声音,“听说你父皇又为太子请回来一个神医,而且还是个女人……” 第246节:父皇是不是疯了? “什么?”三皇子不可置信,“天下哪有女神医?父皇是不是疯了?” “你小声点。” “父皇为了太子,竟然如此不顾宫闱禁忌?怎么会允许女人进出?” “听说是通灵道长的俗家女弟子。” 三皇子更是愤怒,北国的第一神教是纵目神,就算是医治也该找大祭司。但父皇竟然不顾反对意见,公然去请北武当的弟子,难道为了太子,就连祖宗的规矩也不顾了么? 林贤妃也愤然:“儿子,没法,谁叫人家是太子呢?” 三皇子冷笑一声:“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皇宫里就没什么规矩,都是人定的,可以随意更改……” “君无戏言”!自然皇帝的话就是法律。 “儿子,你得赶紧去打探一下,我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身份很诡异。” “好,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神医能够让太子起死回生。” “还有,母妃,我听说大将军李峻峰听说打败了南朝的四十万大军,得胜凯旋了。” 林贤妃一惊:“这么快?你父皇早有意将李大将军的女儿许配给太子,做太子妃,只因为他的病情延误了。他这次回朝,只怕……” “那个要死之人,他还能娶得了什么亲?” “皇儿,你万万不可鲁莽。我在皇宫里这么多年,深知陛下信任北武当山的牛鼻子老道们更胜过大祭司。他们的医术来自南朝,皇上又从小修习南朝的文化,他们南朝人有许多古怪之处,‘他’早就该死了,上一次不是被那个多事的贱丫头差点治好了?” 三皇子听她提起芳菲,心里一震,直觉道:“不会吧,我是亲眼见到那个小贱人坠崖的……” 林贤妃也面色一变:“不会是她吧?不是说是道姑么?怎么会变成她了?” “儿臣马上去打探。” 三皇子急急忙忙要走,林贤妃叫住他,口气十分严厉:“皇儿,你不许整天在外花天酒地,要多看顾柔福……” 第247节:第一宠爱 “她又找你哭诉了?真是讨厌。” “她好歹也是宰相之女。乙浑权利极大,也是你的最大靠山。你一定要善待柔福,换取丞相大人的最大支持。” “可是,那个丑八怪,粗手大脚,说话也高声大气,我一看就倒胃口……” “娶妻娶德,纳妾纳色;你宠幸其他女子也没什么,但也不能太冷落了柔福。我打听得,她和李峻峰的女儿是从小的手帕之交,你可不要小看了这条线索……” 三皇子垂头丧气:“好吧,儿子尽力就是了。” 儿子一走,林贤妃也不敢闲着,她被这一消息刺激了,一转念,就往左淑妃处而去。左淑妃居住在玉堂。自从去年流产后,她得到林贤妃的精心照顾,本是关系淡薄的二人,自此以后,关系倒特别亲昵起来。这一年,因为不停地天灾**,罗迦下令三年之内,禁选秀女,和外族联姻的事情,也由他的弟弟们代为完成了。皇帝无新欢,所以宫里最受宠的依旧是左淑妃。她其实才年方19岁,虽然流产,但身子恢复很快,加上性子活泼开朗,罗迦因为怜惜她,便给予了丰厚的赏赐。但是,自此之后,她便不再怀孕,她虽然焦虑,但因为年龄还小,便不太放在心底。 林贤妃去时,她正撅着嘴生气。一见林贤妃,赶紧迎上去:“姐姐,您可来了,我一个人呆在这里,真真是闷死了。” “妹妹,怎么一个人闷着?那些奴婢惹你生气了?” “可不是。陛下回宫这么久,除了第一次赐宴后,就再也不来看我了。叫这些奴婢们去打听,竟然没有一个中用的。好姐姐,你见过陛下了么?他好不好?我可真是想他了。” 林贤妃心里一惊,左淑妃青春年少,耐不住寂寞,也藏不住心事,以前,她便是罗迦的第一宠爱,现在罗迦回来这么久,竟然真的没来看过她?她细看左淑妃,只见她满头珠翠,打扮得十分鲜艳,还新穿着一身裁剪堆云的宫衣,精美绝伦。 第248节:一直没再怀孕 她娇嗔地问:“姐姐,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是我父王送我的礼物。/b/” 左淑妃的父亲是一个小国之王,所以才得到罗迦的宠幸。林贤妃虽然容色华丽,但毕竟是近中年的妇人了,再风情也没法跟十**岁的女孩子比美,心里妒忌,却连声称赞:“啧啧啧,真好看,衬得妹妹又高贵又大方。” “真的么?我还准备穿着等陛下看呢。” “妹妹不必焦虑。陛下回来,政务繁忙。” “真的就那么忙碌啊?” “可不是,妹妹年小,不懂得陛下的辛苦。” 她撅着嘴巴,“我倒是想替陛下分担,但是,都见不到他的影子嘛。他天天在御书房,又不许人去探视。” 罗迦住在立政殿,林贤妃和左淑妃的位置,基本上相当于分处东西二宫,跟立政殿都还有一段距离。左淑妃再得宠,毕竟不像林贤妃,可以不时出入于立政殿。林贤妃见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当然也不能流露出自己比左淑妃所知还少,正要告辞,却被左淑妃拉住。她一脸的委屈,眼里也有了泪水:“自从流产后,陛下来玉堂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我又一直没再怀孕……姐姐,我真是命苦,我真怕以后自己不能再怀孕了……” 林贤妃巴不得她绝育才好,却亲热地安慰她:“妹妹不要胡思乱想,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不怕姐姐笑话,陛下好久没来玉堂了,我想怀孕也没有机会。”她越说越低声,“姐姐,上次流产后,我就身上不时见红,御医看了几次也不见好转……” 林贤妃一惊,想她是因为上次流产受创过重,留下了后遗症,如此下去,就算能侍寝也不可能轻易怀孕了。她暗喜不以,却故作惊讶:“呀,傻妹妹,你怎么不早说?一定要好好保养。” “姐姐有什么好的御医推荐?” “宫廷的御医也就那些。不过,听说陛下新为太子请回来一名神医。妙手回春。” 第249节:天子的大事 “是么?我真想请那名神医帮我诊断一下。” “陛下宠爱妹妹,但得妹妹求肯,又是皇家子嗣,料他不会不答应。” “真是太好了。”她又恨恨的,“都怪当初那个恨心的贱婢,若非她下毒手,我的孩儿也能开口说话了,姐姐,我命真是苦啊……也不知陛下是不是因为这样,对我远远不如以前了,姐姐,我怎么办?” “妹妹不必担忧。陛下忙于公务,他虽然很少来玉堂,但也没怎么去其他嫔妃处。” 左淑妃更是担心:“陛下千里拉练,不曾带妃嫔女眷;现在回来,也不过是偶尔临幸,这样下去,他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天子七日不近女色,当然便是大事。林贤妃当然知道左淑妃急于得到侍寝的机会,想再次怀上龙种。她心里暗忖,便亲热说:“妹妹担忧的是,待我去劝劝陛下。” “多谢姐姐成全……”左淑妃又惊又喜,“姐姐的恩德,妹妹一定不忘。” “只求妹妹日后再有皇子,得到陛下荣宠,不忘了今日便是。” “妹妹一定会报答姐姐。” 林贤妃离去,左淑妃便殷殷相送,她出去后,才长叹一口气,此行打听不到什么不说还白白做个人情。心里毕竟放不下,怕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神医,也不知有什么古怪。 立政殿。 罗迦在御书房里看着厚厚的一摞奏折。看了半晌,却什么也看不进去。站起来走一圈,听得外面太监的通报:“陛下,贤妃娘娘送来参汤。” “呈上来。” 林贤妃步履摇曳,跪下行礼。罗迦摇摇手,让她免礼。她一见罗迦案头上厚厚的奏折,心疼道:“陛下连续熬夜,身子怎么吃得消?” 罗迦叹道:“如今太子生病,南朝又跟我们战事吃紧。后宫诸事,朕无暇过问,都是爱妃辛苦。” “臣妾不辛苦,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天大的福分。” 她试探性地:“陛下劳累,一人在立政殿,当心龙体啊。今日见过了淑妃妹妹,她很是想念陛下。她天真活泼,定能替陛下开解,不如召她侍寝……” ps:今日还将更新一些章节,码字中,你们白天来看。呵呵 第251节:左淑妃 在她的小屋子里时,是她的地盘,她当然不会跪拜;现在又躲在太子的寝宫。太子生性温和,不拘礼节,当然也不会要她跪拜多礼,而且因为她医生的身份,对她礼遇有加。是不是因为如此,才让她更加不服管束? 他想得出神,左淑妃见他久久不做声,一直跪在地上也很难受,她灵机一动,加大了一点声音:“臣妾叩见陛下……” 罗迦这才醒悟过来,咳嗽几声,“爱妃快快请起。” 她这才起身,令宫女摆上酒宴。 一张雪白的玉桌,上面摆满了精美的菜肴,一壶上等的美酒。她侧身一边,倒了一杯酒,温声软语:“陛下,臣妾先敬你一杯。” 罗迦接过酒,看她侧身而坐的姿势。这也是宫里的规矩,就算是皇帝和某一妃嫔单独相处,二人也不能对坐。她必须侍立,或者分了案几;就算是特殊的恩宠,她也只能侧身坐着,表示谦卑。 他不由得便又想起那些山村的平静日子。那个小人儿,天天端了饭碗,就大刺刺地坐下,还要占据好位置,一副“我的地盘我就是大爷”的架势,自己还要依顺着她,不然她就罢工,不做饭,或者做菜时偷工减料。 为什么她如此无礼,自己反而觉得更是愉快,又无限怀念?难道就因为她喜欢对自己出言不逊?他骇然,莫非自己有犯贱受虐的倾向。因这骇然,他反而笑起来。 “陛下,有什么乐事?” 左淑妃见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就问他。罗迦摇摇头,喝酒吃肉。也不知是不是大鱼大肉吃多了,现在面对这些山珍海味,总是没有胃口,深切地怀念那些山野小菜。他吃了几筷就不吃了。左淑妃嗔道:“这是臣妾准备了一天的,陛下再吃一点嘛。” “没有胃口。” 左淑妃微微失望,但罗迦来这里过夜,便已经是最大的恩宠了。 第252节:埋怨 左淑妃微微失望,但罗迦来这里过夜,便已经是最大的恩宠了。她急忙令人收拾了饭桌,服侍罗迦上床歇息。 她想起罗迦多日繁忙,就问:“陛下连连熬夜,可不要忙坏了龙体。” 罗迦有些疲倦,只摇摇头。 “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了?臣妾想去探视,无奈东宫戒备,臣妾无法前去。” “太子自有御医照顾,你们就不必去了。” 她听罗迦口吻冷淡,想起什么,娇弱地叹息一声:“臣妾福薄。若非那个孩儿被害得流产……” 罗迦面色一变,这个时候,她却提起芳菲。他情知当时情况有异,左淑妃的流产不能归罪于芳菲,但究竟是谁,却又追究不出来。 “此事已经过去,不提也罢。” 她见罗迦如此冷淡,更是怀了怨恨:“臣妾跟那贱婢无冤无仇,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福分再替皇家开枝散叶,尽到臣妾的本分……” 罗迦听得更是不耐烦,却又微微觉得愧疚。毕竟,自己的妃嫔流产,罪魁祸首都追查不出来,还差点牵累到芳菲,害她九死一生。 左淑妃察言观色,见皇帝不想再提起这事,便转了话题:“臣妾听说陛下为太子新请了神医。臣妾自从小产后,身子骨大不如前,也想请这名老先生诊治一二……”她情不自禁地住了口,只见罗迦面色如刀。 她急忙跪下去:“陛下,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罗迦本是火冒三丈,但见她跪在地上,诚惶诚恐,更是兴味索然。她倒想得好,叫芳菲替她诊治,真不知要闹出什么天大的事情来。最令他恼怒的是,为何“神医”一事已经尽人皆知了?自己明明是秘密带芳菲进宫的,是谁散播出去的消息?他暗忖,幸好当初及早下令封锁了东宫,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接近芳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叫人知道芳菲的身份,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第253节:罗迦的罪恶感 等接近芳菲。*小*说*网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叫人知道芳菲的身份,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他沉了脸:“东宫之事,不容任何人说三道四。太子的御医是太子专属,岂能踏足后宫?以后,提也休提。” 左淑妃顿时觉得心凉了半截,“臣妾知罪。” 他打了个哈欠:“朕倦了,想要休息了。” “臣妾服侍陛下歇息。”她便立刻柔情款款地替他宽衣解带。罗迦这几天忙于处理南方战事的奏折,几日不近女色,这一晚,得左淑妃用尽柔媚服侍,倒也酣畅淋漓。尽兴后,便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忽然醒来,看着身边的人影,仿佛还是当日在僻静的山村里,在北武当山脚下,可是,为何没有那种宁静的感觉?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一恍惚,依稀是那个小小的身影,肥腻腻的身子。他大吃一惊:“小东西?”他欣喜若狂,立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但月光下,那满头的珠翠立刻提醒了他,这是自己的左淑妃。她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胭脂香粉。他急忙缩回手,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渴望,放眼一看,这宫廷深深,一切都陷入无边无际的幽深里,茫然不可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起了这样奇怪的感觉,又觉得心里压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竟然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呆下去了。他慢慢起身,也不惊醒她,更不要任何人服侍,便径直回了自己的立政殿。 左淑妃这一夜尽力侍奉罗迦,累得精疲力竭。早上睁开眼睛,发现罗迦已经走了。她隐隐失望,却深知罗迦忙于政事,十分严谨,极少和妃嫔同榻起卧。她慵懒地起身,却听得宫女回报:“贤妃娘娘驾到。” 她起身相迎,林贤妃笑道:“我们姐妹不必拘礼。”她扶起左淑妃,方见得她云鬓散乱,满脸慵懒,脸上不胜滋润的娇羞无限,显是昨夜侍寝,无比满足。 ……………… 第254节:女人共同的丈夫 方见得她云鬓散乱,满脸慵懒,脸上不胜滋润的娇羞无限,显是昨夜侍寝,无比满足。o(n_n)o~~林贤妃方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龄,但细细想来,自己侍奉罗迦的时候,一年也轮不到几次。尤其是自他千里拉练开始,几乎半年从未宠幸过她了。 罗迦的后宫不算繁茂,从上到下,只得妃嫔宫女几百人,远远不如南朝那些汉人皇帝动辄后宫三千或者上万。名义上他是这几百个女人共同的丈夫。但事实上,里面的大部分宫女侍婢,他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姓甚名谁,就更谈不上一一宠幸了。作为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他算不得太过风流,有封号地位的妃嫔,从高到低,也不过一二十人。平素也很少再在这些人之外寻欢作乐。可是,就算只得这十几人分享皇帝恩宠,其中不乏这些年新来的豆蔻年华少女。人,尤其是男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本能,尤其是没有深厚的情感支撑,皇帝出自本能和天然赋予的权利,自然可以任意宠幸任何年轻貌美的女子。 也不是没有争宠的妃嫔曾在他面前发嗲流露妒意。但是罗迦性子强硬,岂肯为妃嫔所主宰?大凡醋妒的,一般很快便被冷淡,从此,逐渐地便被遗忘了,虽不进冷宫,但也跟冷宫差不多了。 林贤妃是其中最老的一个,按照当时的年龄段,已经算得中年妇人了,加上太过熟稔,自然不能再激发皇帝太多的**。皇帝跟她谈话交代事情的时候多,ooxx的时候少,说是丈夫,不如说是领导,这两年来,ooxx的机会远远不及那些年轻妃嫔。 人的本性,女人的**,得不到缓解,越发压抑,荣华富贵有了,便是想尽力保住,因此,为儿子争取太子位,便成了她努力的最大动力。也因此,才肯不厌其烦地拉拢左淑妃。可是,现在见了左淑妃这样一幅娇花承雨露的模样,想起自己那些过去承恩的美好日子,顿时妒火攻心,又无限酸楚,却不得不强忍住愤怒,一边恭喜她,一边漫不经意地问:“陛下这些日子都在奔波太子的病情,他也够累的……” 第256节:我会保护你! 话,也许是因为他的病痛和眉宇之间的隐忧,她觉得跟安特烈的轻狂不一样,太子才真是有大的苦衷。\_ _\但是,这苦衷是什么? “殿下,你该提防三王子害你。”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芳菲忧心忡忡,太子实在太孱弱了,又过于忠厚,怎么会是那个鬼王子的对手?而且,那鬼王子又该死的强壮,如一头悍牛。 她想,患病的人,为什么不颠倒一下?老天还真是无眼。 “芳菲,你没把这事告诉父皇吧?” “没有。安特烈叫我先不要说。” 他松了一口气:“好,先别说。” “什么时候才可以说?” “这事,就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吧。若是父皇知道我们手足相残,一定会痛心疾首。他为了我的命,这两年已经操碎了心。” “难道就这样纵容那个恶魔?” “也算不得恶魔。芳菲,也的确是当初我违背了神殿的规矩,私自放了你。三王子,他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北国的秩序,出于公心……” 芳菲简直不可思议,太子这也太烂好人了吧?三皇子哪有公心?分明就是寻找机会铲除异己。她虽然奇怪,但是也不再追问,反正自己进宫是治疗太子,也不是为了报仇而来。既然太子这么说,那就依从他好了。 “芳菲,你凡事要小心,万万不可再被三皇子发现了踪迹。” 她有些惊慌:“他又要来杀我?” “他不敢!我会下令东宫彻底戒备,不许任何人出没。芳菲,你放心,只要在我身边,你就一切安全。”他语气坚决。长期的病怏怏,令他看起来是软弱无力的,随时随地都需要别人的照顾,何谈照顾其他人?但此时,却忽然多了一种气派,隐隐的,方是太子身份,一国的储君,以后北国最有权势的人,天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也不知道这时何时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她? 第257节:心仪的他 “芳菲,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小.说.网\” “我知道。其实,我在这里,一直没有感到害怕。” 她红了脸,低低地说,眉头舒展开,笑起来,仿佛看到自己生命里的英雄。啊,在以往那么长的岁月里,谁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谁曾说,芳菲,你乖乖呆在我身边,你一定安全? 没有!从未有过。 大燕的父皇母后,从未这样说。尤其是父皇,自己一生才见过他两次面,还是城破之日要自己抵债的时候;母妃就不用说了,除了几次凶巴巴的辱骂,更不见面。她跟着宫女长大,吃穿用度都是宫女的范儿,何曾有过任何公主的骄矜?小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公主,长大了,就更加怀疑,自己也许根本就不是老燕王的女儿,也许跟燕王毫无关系。而且自己到了北国,这些年中,从未得到过他们任何的消息。就算是新雅和洁雅两位公主,也没有过任何探望,当然,这是神殿,她们本来也进不来就是了。 再后来,她逃到北武当山脚下,无意中向安特烈打听,才知道燕国早就被彻底灭亡了,不复存在。老燕王早已死了,她的所谓的“母妃”也早就死了。 她也没感到什么悲伤,本来从小到大,就以为自己是一个孤儿,孤身一人。从未得到过任何的关爱。 她接触的人少,最常见的是罗迦。罗迦总是说:“邪恶的小东西,朕要烧死你……小东西,你还想跑?……烧死她……烧死她……” 这是罗迦留给她的所有深刻的印象,就算是有了山村那段时间的相处,也无法轻易将之改变。而且,她隐隐地,老是觉得罗迦在利用自己,他向来是这样,除了利用,就没有任何的善待。也许,治好了太子之后,他又不知会如何处置自己。因此,她每天都是活在恐惧和担忧之中。 只有置身东宫时,在这重宫殿里出没,方觉得生平第一次不感到性命之忧,安全,温暖,而且靠近他——靠近自己心仪之人。 ps:以后色大叔每天都会大量更新,让大家觉得花钱也值得哈:))嘻嘻 第258节:太子情动 她凝视他的神情,看他眉睫之间那种病弱的美丽,甚至他的长长的睫毛——她很少看到睫毛这么长的男子,心想,太子的母亲生前一定是个大美人。 她笑得眉毛微微弯起来,忽然伸手摸摸他的眼睛,摸到那一串长长的睫毛。她本是无意中的举动,很自然的开心,他却心里一跳,微微闭上眼睛,少女的呼吸,少女的灼热,甚至少女那种淡淡的体香,都扑鼻而来。 他慢慢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刚碰到她的手,她便红了脸,急忙缩回去。他没能抓住,也心慌意乱。她看出他原是想握自己的手,心里暗暗后悔,也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低下头,发现他的手那么干枯!曾经有力的大手,变成这样,真是令人心碎。 她情不自禁,伸手拉住他的手,他一反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芳菲,你那些日子到底怎么过来的?” 她便聊起自己当时如何出去连吃饭也不知道要付钱。身无分文,差点被老板打折了腿。 他惊叹:“可怜的芳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在神殿长大,从未用过钱,当然不知道了。而且,那时也没钱嘛。” “我在给安特烈的包裹里,准备了干粮,还有成串的金叶子,可以用很久的。” “当时,我不知道要用金子,而且,我是偷偷离开安特烈的,当然就没拿钱啦。后来才知道,天下之大,每一步都要钱,没得钱,寸步难行。” “真是可怜。芳菲,东宫的府库里有许多金子。你想要多少都有。” “在这里吃喝又不要钱,我干嘛要金子?” “算我给你的诊金,不行么?” “不行!其他人的诊金我都收,就你的诊金,我不收,我免费给你医治。” 他乐得哈哈大笑,她也笑了。笑过之后,他才深深地凝视她:“谢谢你,芳菲。” 第261节:皇帝吃醋 这个小人儿,那么长的时间,不是一直淡淡的,冷冰冰的么?为什么竟然是如此活泼的一面?她笑得甚至微微露出洁白的细细的牙齿,无心无思,仿佛要让人知道,这样的笑,才是真正的笑,其他的,都是皮笑肉不笑。 仅仅是一个笑容,原来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他并不急于进门,依旧观察着他们,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怀。 那二人亲密无间,说说笑笑,若非一个躺在病**,一个坐着,便是活脱脱的一对金童玉女。他听得儿子的微笑:“芳菲,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送给你……” 他放眼看去,只见芳菲手里的匣子,捧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苹水晶苹果。罗迦也是那次得到芳菲坠崖的消息才明白儿子有收集这种东西的爱好。 他再看儿子的面色,但见儿子精神前所未有的健旺,完全是少年人那种燃烧的眼神,完全失去了他昔日的内敛,急切,又兴奋:“芳菲,你还喜欢什么?” 小少女的声音低低的:“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他的眼神随之落在芳菲面上,但见她面色微红,脸上浮现了一层灿烂的光彩,因这光彩,洁白的额头也红起来。那红,比胭脂更绚烂,比朝霞更璀璨,甚至胜过她拿着的红宝石的苹果。 芳菲,她在这一刻如此美丽,竟如天仙。 就算是罗迦,也是生平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如此美丽。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芳菲……” “殿下……” 这二人聊得实在太投入了,浑然忘我,竟然连他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察觉到。罗迦轻咳一声,芳菲一惊,手上的匣子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太子急忙说:“儿臣拜见父皇……” 他要行礼,芳菲急忙搀扶他。 “皇儿免礼,朕早已吩咐,你在病中,一切繁文缛节,都省去。” 第263节:但是不心跳1 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她的温顺——这个叛逆的小东西,竟在太子面前如此温顺。三分羞怯,三分欢喜,三分他不知道的可爱的欢乐,仿佛太子说什么,她就是什么。 如此明目张胆的神情!那是她的性子,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无法掩饰。 他渐渐地惊醒:莫非芳菲是喜欢上了太子? 他简直不需要猜测,看她红彤彤的神情,那简直是一个暗恋的少女,情窦初开的表情。 再看太子,低垂了头,罗迦无法判断他的神情,可是,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也是喜欢那小东西的。 这怎么可以? 这是大逆不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儿子的要求,不该让她住得距离他那么近。 他轻轻咳嗽一声。 可是芳菲却依旧丝毫不觉,眼神依旧是脉脉含情的,还有什么能阻挡一个怀春少女的慕思? 罗迦更是愤怒,心里一跳,又觉得陌生。这是他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也从未从其他女子身上体验过的。这皇宫里的女子,都知道自己是谁的女人,知道有一个共同的丈夫。这个丈夫是天是地,是所有人的大老板,你可以得到他的赏识,但不能独霸他,否则,皇宫这个大公司就开不下去了。没有一个公司只有一个员工! 他是皇帝,他想宠幸谁,随时都可以。所以,那些女子根本无需暗恋他,只需要巴结他,讨好他,刻意逢迎,争取侍寝的机会就行了。此外,还得看各自家族的势力,看利益的需要。谁也不可能傻到想去和一个皇帝谈恋爱。皇宫之于爱情,她们一辈子都不曾想过。除了争夺和惶恐,一辈子也没有心跳过。 因此,罗迦也一辈子都没有心跳过。 可以和这世界上任何的女人ooxx,但是,没有心跳,也用不着,因为得来太过容易。那些女人都被自己控制在掌心,不敢有半点的违逆。 第264节:但不心跳2 他忽然忿忿的,为什么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丈夫”,面对的不是妻子,而是单纯皇帝和大臣的关系?她们都渴望晋升的机会,彼此还能互相谦让,又互相竞争。甚至贤惠如林贤妃,经常主动要自己去宠幸其他的女人。所谓的侍寝,所谓的ooxx,甚至生儿育女,都是晋升的手段而已。从宫女到妃子甚至皇后……一切都不过是个手段。 甚至自己要谁谁侍寝,都是有所选择,甚至不仅仅是依靠视觉上的冲动,还得看如何平衡各方势力。比如林贤妃和宰相乙浑关系密切;比如左淑妃是盟国的公主……这些,都要搞好关系。甚至北国这些年为了推行汉化,还要试着和南朝过来的一些高门大户联姻。不止他自己,还要下令自己的兄弟以及皇室的其他成员,娶这些大族的女子为妻,以便笼络。 ooxx,也完全变成了一种交易。 心跳是多余的东西,完全多余。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竟然没有被任何少女暗恋过。 失败,真是失败。 就算是皇帝又如何?你也不可能强求别人为你心跳,别人对你暗恋。就如现在,芳菲就可以暗恋太子,为什么?凭什么? 他的目光无法长时间看她的光彩照人的面孔,只好去看她手里的匣子,那匣子也是透明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儿子哪里来的小玩意,如此精美。更不知道那个苹果原来是太子母亲的遗物。他的母亲死得早,当那个女人在昭阳殿里咽气时,他还在征战的途中,无从知晓。 现在,只觉得那个苹果如此碍眼。 真是惨不忍睹! 芳菲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依旧看着自己的苹果,目光很是陶醉。 “咳咳咳……” “父皇,您不舒服?” 芳菲还在看着苹果,罗迦更是不悦,自己是请她来治病的,并非是要她来对儿子暗送秋波的。他再也呆不下去,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站在原地,神色十分古怪。 太子被他面上那种奇怪的神色所震惊,他从未见父皇如此! 第265节:企图棒打鸳鸯? 就连芳菲,也逐渐感觉到了罗迦的古怪。o(n_n)o~~ 她微微心急,罗迦这又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了? 罗迦忽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咳嗽一声。 “父皇……” 他彻底恢复了镇定,漫不经意地看看四周:“皇儿,天气快冷起来了,你这里还需要什么?” “父皇,已经很好了,儿臣什么都不需要。” 罗迦又看向芳菲,更是后悔自己当初不该答应儿子的要求,她真的不该住在暖阁! “朕看这里寒冷,阴气太重,并不适于疗养,皇儿,你何不自住暖阁?”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芳菲住在这里了?芳菲也一愣。 “父皇,暖阁便于照顾,而且,芳菲她身份特殊,儿臣怕她出去有危险。儿臣住这里习惯了,也并不想去暖阁,觉得局促了一点……” 芳菲慌忙说:“如果有利于殿下的身子,我不住暖阁也没有关系……” 罗迦见二人神色不安,心里一凛。儿子病情才刚有好转,自己不是也渴望他早点好起来么?否则,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赶去请名医为他诊治了。 他强稳住心神,淡淡道:“朕也只是随口提提,既是如此,你二人也就不必搬迁了。芳菲,你要记住,你全部的任务便是治好太子。只要太子痊愈,朕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芳菲一定会尽力而为。” 见罗迦纯粹是一副慈父关心儿子身体的样子,二人都松了一口气。芳菲本就简单,不可能想到罗迦有什么其他心思,太子,因着是一层“父皇”的身份,更是想也没往那里想。 罗迦呆着无趣,便略略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太子收回目光,见芳菲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忽然说:“芳菲,你不该进宫的。” “为什么?” “我怕我好不了,父皇会降罪于你。” 芳菲低声说:“其实,我进宫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他眼睛一亮:“可是,你还是要来?” 第266节:情投意合 他眼睛一亮:“可是,你还是要来?” 她十分坚定:“对,我还是要来!无论能不能治好你,至少,我可以再见你一面。” 他心里砰砰的,以前是感激她,怜惜她,现在却多了一种奇妙的情绪,因着她的这番貌似“主动”的表白。他从不可能这样近距离地接近一个同龄的少女,彼此畅谈心事——毕竟都是青春少艾,而她竟然先主动地说出这样的话,岂能叫他不激动? 皇家子弟,婚姻向来是指定的,他自十六岁起,当然也收了侧室偏房。但这些都是奴婢的性质,加上是父皇赏赐的,内心里,便多了一份无言的警惕。那些宫女侍婢,因为生长的环境,自然更不可能主动地,毫无距离地跟他对话,她们都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他,恭顺倒是恭顺,却谈不上怎么亲近。加上他一病两年,无法跟她们亲热,更是干脆不让她们出现在面前。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芳菲,多谢你。” “殿下,你不要谢我……我只希望你好起来……能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可是,他却不敢回应,微微闭着眼睛,似在消化这句话,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芳菲,我一定要尽力活着。” “当然了,否则,也对不起我这么远来看你。” 他微笑起来,再一次凝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呼吸着她身上微微的,淡淡的少女的体香,那么靠近,令人神往。 正说话间,李奕又送了晚餐进来。 芳菲照例检查晚餐,依旧没发现什么异样:粥点,几味小菜。她亲自端了粥点递给太子。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子今天胃口好了不少,他喝一口,转向芳菲:“芳菲,你也和我一起吃吧。” 他是太子,太子便是以后的天子,做派当然也是孤家寡人,不能像平民百姓那样,整天和其他人同桌吃饭,就算偶尔有,也是天大的赏赐。 她迟疑一下:“这,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我一个人吃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芳菲,你今后每顿都陪我吃饭。” 她本就没什么太大的礼法观念,心里是非常乐意接受的。便不再推辞,立即端起碗,跟他一起吃起来。 两个吃饭的感觉真是好太多了。太子见她每一样都吃得津津有味,便忽然也觉得素日毫无滋味的饭菜也多了**,这一顿,二人说说笑笑,他竟然吃了两碗粥。 ps:这几天,大量更新,保底20章节,但有时会更30章节:))每晚0点先固定更10章,然后其他的分散了白天更,大家不时来瞄瞄哈:)) 第267节:罗迦赐宴 再说罗迦心神不宁地回到立正殿。夜色渐浓,诺大的皇宫空荡荡的,御膳呈上来,几名宫女太监退在一边,四周安静得出奇。 他皱着眉头,对这些东西简直毫无胃口。又不由得想起儿子和芳菲,心里更不是滋味。他长叹一声:“朕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 近臣高淼,既是宦官身份,又有一身武功,所以深得罗迦信赖。他听得皇帝如此,就说:“陛下何不召各位娘娘宴饮?” “朕哪有心思?” 以前他一直操心着儿子的病情,已经很久不宴饮了。现在芳菲进宫,儿子病情虽然没有明显好转,可是,他也不知为什么,对芳菲非常信赖,觉得只要她出手,儿子就一定能好起来。如果说以前他还顾虑着芳菲讲条件,现在,隐隐觉得少女心事不可捉摸,她在自己面前也许会讲价钱,但是对于儿子,一定会全心全意。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他却隐隐地,老大不开心。 在御书房里看了半天奏折,这些日子,他紧急处理之后,已经无甚挤压了。出来看着外面的漫漫长夜,更是无心睡眠。 正在这时,一名内侍进来:“陛下,有李大将军的军情回来。” 南朝见北国连年大旱,太子重病,就趁机出兵攻占北国边境的屯田。罗迦派出大将军李俊峰率领三十万大军迎敌,听得军情回来,立刻就说:“马上递上来。” 探子跪下,拿出密函。罗迦一看,眉头很快舒展开来,哈哈大笑:“好,好得很,李大将军击败了南朝五十万军队。不日将凯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真是我北国之福。” 罗迦得这一件大喜事,心情瞬间十分轻松。去年连续大乱,今年以来,风调雨顺,儿子的病情也指望出现转机,现在战争又取得大捷……他顿时眉飞色舞:“立即请各宫娘娘宴饮。” “是。” 第268节:绝世尤物 宴饮设在御花园的花厅。北国寒冷,每年的冬天冰冷刺骨,但皇室为了赏花,就在御花园修建了一座取暖系统十分先进的花厅。顾名思义,这花厅便是一个处处是花的地方。装饰得十分豪奢,精雅,四壁都是琉璃,从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欣赏到美景。刚入秋,正是瓜果最繁茂的时候,一大朵大朵的金菊飘香。沿途,一整排花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茂盛,正是当年从燕国挖掘回来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这花树到了北国,开出的花,总是偏小,颜色也不太对头,远非在燕国的艳丽妖娆。久而久之,人们便只把它当成了观赏的行道树,完全忘记了它昔日曾有过的绝美。 嫔妃们都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要宴饮,但谁敢不去?就算是那些情思昏昏欲睡,早已歇下的妃嫔,也赶紧起床,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就蜂拥而来。 灯火辉煌,瓜果点心一盘盘端上来,满屋子衣袂飘香。罗迦坐在上首,环顾自己这十几位环肥燕瘦,心情大好。一队乐妓弹奏了一曲,罗迦皱皱眉,这些乐队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意,听得也是百无聊赖。 林贤妃坐在他旁边,察言观色,笑道:“陛下,臣妾新练习了一支曲子。” “爱妃练了什么?快拿出来朕欣赏欣赏。” 林贤妃一拍手,一队衣着鲜明的歌妓便出来了。罗迦一看,这些歌妓既不同于南朝女子的秀媚,也不同于北国女子的英武,一个个高鼻深目,肌肤雪白,尤其是衣着,全是披着一层白纱,胸脯高耸,若隐若现。 罗迦南征北战,搜罗各地美女,但是,后宫还从未有这种类型的,尤其是这些女子,一个个**肥臀,十分性感,眼神特别妖媚,带着勾魂的荡意,扭动的腰肢,每一分每一寸,仿佛都在邀请男人品尝她们的滋味。 “哈哈,爱妃,这些美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第271节:忽然很想破忌 花厅的琉璃分外明亮,周围有很大的广场,视野开阔。放眼看去,只见窗外一片清朗。他鼻端忽然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很是陌生。定睛一看,方发现一具横陈的玉体,才想起昨夜的迷乱。原来,这波斯美女,身上有股狐臭,当时酒酣耳热还不察觉,现在清醒,顿觉分外不能忍受。 他赶紧披衣下床,却想起立正殿还那么遥远,立即喊一声:“来人,将她送出去。” 波斯美女惊醒,却是被驱逐,也不敢说什么,跪谢了赶紧走了。 屋子里还残留着一丝狐臭的味道,罗迦推开窗子,方觉得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这时,忽然想起一张面孔,想起她洁白的脑门,想起自己躺在她的小**,她就抱着膝头,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里替自己“值守”。鼻端里,仿佛还有着那少女的体香,淡淡的滋味,一缕一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深入骨髓。 每一个女人侍寝后,他便总是想起这一幕,而且越想就越是急不可耐。皇帝要一个女人,那还不简单?可是,她不同,她是圣处女公主,是逃亡后的圣处女公主!就算无人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自己知道!她不可亵渎!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她不属于任何男人,也不属于自己! 仿佛一件东西,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慌意乱。比目睹波斯舞姬的**肥臀更令人血脉喷张。他想起昨夜的错觉,那一群妃嫔的目光似狼群。而现在,自己就是饿狼,简直比青涩的矛头小伙子更加急切。 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难道因为她是圣处女公主,自己才更加渴望冲破禁忌的快感? 他忽然起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若是当初在山村的那些夜晚,若是还能抱住那具滑腻腻的小身子,若是换一个地方,不再是这高门深墙的皇宫…… 他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刺激越是欲罢不能,忽然就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ps:今晚0点后在更10章:))明日白天再更10章左右~ 第272节:妒火中烧 她住在暖阁,跟儿子朝夕相处,不可容忍。自己无法亵渎的人,就算是儿子,当然也不成!不行,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芳菲! 近臣十分意外:“陛下,您要去哪里?” “朕要去看太子。” 近臣吓了一跳,这么早,何故去看太子,也没听说太子病情有变化呀? “陛下,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他一惊,才想起自己哪里是去看太子?这是妒火中烧,晕了头。何况,儿子在病中,又做得了什么?自己此去,岂不是吓着他?终究是爱儿子的心思压过了突然涌起来的妒火,强行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朕回立正殿。” 几名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走在凌晨里,一股冷风吹到脸上,方微微清醒,他却越是惶恐,拼命压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但是,如一团刚刚露出火苗的火焰,根本无法抑制。他回去连洗漱都不曾,就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 罗迦召幸波斯美女的事情,不知为何很快传到了东宫。这一日,芳菲在暖阁里梳洗。她的房间是来后才重新布置的。这是太子的地盘,他一声令下,宫女们不敢怠慢,便拿出了许多好东西,将这层院落布置得美轮美奂:古雅的花瓶,精美的青铜镜,甚至一些胭脂水粉,珍贵的玩意……整间屋子充满了少女的情调和浪漫的色彩。 芳菲在神殿时,按照惯例,屋子只能黑白二色,不能有任何其他俗世女子喜欢的东西,甚至连激发她们情思的小玩意也不能有,因为,要防止那些适龄的少女有了怀春之意便做出反抗。后来一个人生活,经济条件不好,当然也无法布置那些。 但是,少女的天性是爱美的,她住在这样的屋子里,目睹那些流光溢彩的奢华,每一样,都透露出太子的风光,太子送的许多小玩意,水晶苹果之外,还有一些如意钗,镇纸、碧玉花瓶,玛瑙手镯……一个少女该有的装饰,他都尽情送来,毫不吝惜。 第273节:八卦少女 除了芳菲身上那身不可能换掉的天青色道姑长袍,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跟普通少女一致。而且,就算是道姑袍,也常常是簇新的,颜色都要蓝得分外好看一些。 她在镜前梳妆,伺候她的宫女悦榕就在旁边看她,啧啧啧地称赞:“冯姑娘,你的头发可真好看。” 她抿嘴一笑,听人称赞很是高兴。 “可是,冯姑娘,你为什么要做道姑呢?” 她扁了嘴巴,自己也无法回答。自己当然不是道姑,但又不能否认。 悦榕见她不答,就转了话题,小声八卦起来:“冯姑娘,听说皇宫里来了一群妖媚的怪女人。” 悦榕才十四五岁,素无什么心机,正是少女最八卦的时候。芳菲天性质朴,当然也不知道避嫌,所以,很快就跟悦榕十分要好,悦榕一有八卦绯闻便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什么怪女人?” “她们高鼻深目,皮肤雪白,勾魂摄魄,但是身上有股子狐臊味。” “啊?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波斯人。冯姑娘,波斯是什么地方?” 芳菲仔细回忆自己看过的书,记起一些模糊的记载,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出产香料,美女,但是,此外,她也没有别的更多的认识了。 “听说陛下非常宠幸她,一来就让她侍寝。” 芳菲对罗迦宠幸谁,丝毫也不感兴趣。悦榕又说:“听说是林贤妃娘娘送给陛下的。” 芳菲顿时来了兴趣,或者说是警惕。她一直对林贤妃母子存着忌讳之心,他们拼命讨好罗迦,是不是要做出什么对太子不利的事情? 她立即问:“那陛下封她什么了么?” “倒没听说封赏波斯女子,但是,给林贤妃很大的赏赐。甚至还有传闻,说有可能立林贤妃为皇后。” 芳菲大惊失色,要是林贤妃做了皇后,那太子的日子岂不是更不好过? 她也不再和悦榕多谈,急忙去太子的寝殿。 第275节:太子中毒的秘密1 她的样子逗笑了他,也多了一层更新的认识。\\这时的芳菲,就是个寻常的少女了,完全去掉了她昔日身上的“圣处女公主”的神秘和束缚,带了那么些小性子,八卦性子。他心里隐隐是希望完全能去掉的,那神秘的身份,本来就不该属于她。也因此,更是觉得可爱,甚至小小的心动。她什么都告诉自己,她无所顾忌!就表明她彻彻底底信任自己。 又忽然想起父皇的确好些天不来东宫了,便也隐隐觉得不安。也许,芳菲的话也不全是八卦的揣测。 芳菲发现异常,是又一个半月之后了。这一天的晚餐,送的是两种粥点:猪肝粥、黑米粥。配菜,是几碟新鲜的蔬菜;然后还有她爱吃的一些肉食。太子卧病,只能吃一些调羹,汤水,但是为了让她吃好,便总是下令每顿上两套饭菜。 太子吃的是猪肝粥,她却吃的是白米饭。 她夹一筷宫廷里的肉,貌似是一种新鲜的鹿肉丝,烹调得很不错。她细嚼慢咽,觉得滋味非常美妙。就在这时,她看太子一眼,但见他捧着猪肝粥,将筷子伸向另一碗翠绿的菜肴,他相对来说,还比较喜欢这种菜肴。 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就当他吃了这一筷蔬菜,又去喝猪肝粥时,她心里一凛,长久的疑惑,仿佛忽然炸开了一道缺口。 太子见她瞪着一碗菜发呆,有些惊讶:“芳菲,你怎么啦?你要不要吃?”他一边问,一边就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她面色一变,仓皇地站起来。动作太剧烈,他手一抖,一筷子菜就掉在了桌上。 太子惊讶地问:“芳菲,怎么啦?” 她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饭碗,仔细端详:“不能吃,这些东西不能吃。” “为什么?” 她语无伦次:“中毒,你中的毒……” “芳菲,你怎么了?这些都是最寻常的饭菜,怎么会中毒?你不是检查过的么?” 第276节:太子中毒的秘密2 “不,是毒,是毒……”她稳住心绪,看着桌子上的麦冬菜和忍冬菜,都是这个季节的野菜,开胃健脾。但是,它们和猪肝一类的动物内脏混合,却是一种剧毒。这是她早年从一本破旧的医书上看到的。本来,早就记不起了,这些日子长久地被太子的病情困扰,束手无策,现在目睹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忽然福至心灵,以往不可思议的一切,很快串联了起来。 “殿下,你知道么?这两种东西,和猪肝粥一起吃的话,就会烧心,久而久之,产生心绞痛。” 太子一惊:“怎么会?我以前也这样吃的……” 芳菲不再回答他,急忙叫了李奕进来,拿出这半月的菜单。李奕也发现事情不妙,芳菲一看菜单,果然,其中大半都没有问题,但是,每三天,必然换着口味的小菜,混合一些搅碎的牛羊肉。这些东西都没毒,而且很营养,但一混合,就会产生慢性中毒。一套一套的配合下去,太子连吃了几年,怎么会不出问题? 而且,初看是无意中的胡乱搭配,任何寻常人都会偶尔这样吃,可是,如果是有规律的话,就明显会蹊跷起来。 “李奕,这一年多,太子都是这么吃的?” 李奕哪里背得上每一顿的菜谱?谁平常会注意这个? “御膳房里有没有记录?” “没有!谁会去记这个?” “御膳房都是哪些人在负责?” “他们都是根据御医的建议,吃哪些对病人的恢复最有利,就做的饭菜。太子的饭菜是单独做的。” 这时,太子却非常肯定地说:“芳菲,我这样吃了几年了。没错,一定是这样。”他早就怀疑自己中毒,但是一直没有证据,所以,就更加留心自己的饮食,对于许多饭菜,都记得非常清楚。 她联想起太子这两年的卧床,明明是慢性中毒,却怎么都找不出是什么毒,更找不到下毒的人,此时惊出一身冷汗:是谁?到底是谁会如此高明? 第277节:太子中毒的秘密3 到底是谁会如此高明?难怪就连罗迦也查不出来。而且,一般御医也是查不出来的。因为当时还不曾有人想到,还会有这种下毒方式。 它虽然巧妙,但是要付出的时间成本和人力物力成本,显然非同小可。 太子也惊得满头大汗,他虽然怀疑被人下毒,但因为谁都查不出来,一段时间里,还以为芳菲是诊断错了。也因此,对自己的康复不再抱任何的希望。 他惊惧地问:“芳菲,我会不会死?” 她坚定地摇头:“只要查出症结就好办了。” 他大张着嘴巴,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 “殿下,你今后的一切饮食由我一个人负责。另外,此事暂时不要传扬出去,我们应该先看看到底御膳房会不会有什么内鬼。” 虽然芳菲的理论,李奕闻所未闻,但他却觉得很是新奇,这也是唯一能解释太子中毒的事情的。李奕低声问:“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是否该密报皇上?” 芳菲也马上说:“对,一定要禀报皇上,揪出幕后黑手。” “不,让我先想想,我先想想……”如果私自去调查御膳房,岂不会引起怀疑?如果禀报了罗迦,就好办多了。 芳菲好生奇怪,这也要想?难道他不愿意揪出下毒的凶手?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尔为之,但一两年如此,肯定就是居心叵测了。 她听得太子呢喃道:“会是谁?到底会是谁?” 去查查不就知道了?胡乱猜测怎么猜得到? 他沮丧地躺在**,好一会儿,又恐惧地坐起来:“芳菲,此事不许告诉父皇。” “为什么?” “我怕牵涉太大。” “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能够揪出幕后的黑手?” 他惨然一笑:“我都这样子了,能不能揪出黑手又能如何?再说,父皇已经为我操碎了心,如果后宫再也不得安宁,他更是要心力交瘁……” 第278节:为何不追查幕后黑手1 芳菲怒道:“你这算什么?” 他更是惨然:“芳菲,那场瘟疫后,我已经没有几个兄弟了……如果我能好起来,当然是上天保佑,如果我遭遇了不幸,再弄得骨肉相残又有什么意思?”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怕查出幕后黑手,危及到其他的兄弟?他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却不肯透露? “殿下,你宅心仁厚,可是,也不能如此纵容罪犯。o(n_n)o~~我们必须禀报陛下,决不能让凶手逍遥。” “不,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绝不能弄得天下皆知,而且,也许只不过是凑巧呢?” 芳菲怒道:“你是不相信我?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太子迟疑一下,他绝非是不相信芳菲。相反,他完全肯定自己是中毒了。可是,这些都是无毒的食物,盛宴上大鱼大肉,什么都混着吃,其他人都没事,北国的医术也不算发达,许多人还是信任的大祭司祈祷跳神的那一套。如果说自己吃了这些东西中毒,岂不是匪夷所思?而且,这种理论,闻所未闻,说出去,谁会相信?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御医们没有这么认为的……” “他们都是庸医!” “芳菲!”他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必须听我的。” “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 “我相信的。但是我有我的理由。芳菲,你是不会明白的……再过一段时间也不迟,我们现在出手,也许会打草惊蛇,根本达不到效果……” “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你就死了!”芳菲气得口不择言。 太子却并不气恼,反而有些开心:“芳菲,既然你已经发现了真相,我们就换了饮食,这样也能慢慢好起来的,对吧?”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心里终究不舒服。她闷闷地,没有回答。 他仔细想了想,又缓缓道:“芳菲,若是你不开心,我们就禀报父皇……” 第279节:为何不追查幕后黑手2 “芳菲,若是你不开心,我们就禀报父皇……” 她双眼一亮:“真的?” “但要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这种事情,无凭无据,不然,就打草惊蛇了。” 芳菲迷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子,他会有什么理由呢? “芳菲,这皇宫里,人心莫测,非你能够了解的……”她想起那个恶魔一般的三王子和林贤妃,心里一凛。 “芳菲,此事在我决定之前,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不然,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到我想好该怎么办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这才略略放心。 接下来,太子的饮食完全由芳菲负责,除了开出药膳的方子,她还是觉得不妥,干脆借口照顾太子为由,在东宫的厨房里自己开火做饭。 由于罗迦好些天没来,当太子提出这项请求时,都是由近臣转达的,罗迦当时虽然觉得意外,但以为不过是区区小事,便立即同意了。 与此同时,李奕也在暗中调查御膳房,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只是不久之后,一位病弱的老御厨因病去世了。这位御厨在宫中许多年,德高望重,而且,死因又是因病,绝非暴毙。但追查的线索到此也就断了,其他任何人都看不出有什么嫌疑。 芳菲深感好奇,恨不得自己出马,但是她身份特殊,连东宫都不敢走出去一步,又岂敢走到人前多事?只好也学着太子的样,睁一眼闭一眼。她有时觉得太子太软弱了,不该如此。太子却告诉她一个词,说是要“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就韬光养晦呗,反正她的最大的目标是治好太子,至于其他哪怕是天大的事情,顾不上也就顾不上了。 找出症结后,再对症下药,自然就立竿见影。太子的病情迅速得到缓解,虽然还没有痊愈的迹象,但是,因为换了饮食,虽然心腹仍旧不时绞痛,但发作越来越缓慢,痛苦的程度也越来越轻了。 第280节:画她1 因为罗迦的禁绝,前来探望太子的人很少。而且,太子刻意要东宫的人回避,让李奕严格值守,就算是东宫杂役侍婢,也很少知道太子的真实情况。唯一能出入太子府的,便是太子的老师高太傅。 自太子3岁起,便是高太傅执教。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看到他,芳菲便总会想起南朝古书里面描写的姜子牙、周公等仙风道骨一类的人物。 高太傅最初每一次来,都只是短暂的停留,但太子中毒的秘密被揭破之后,他停留的时间便越来越长。芳菲从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牝鸡司晨,自古是大忌,不容女人插手大事。何况,她只是一个“道姑”,也不算太子的什么人,太子不说,她便不好多问。唯有一点,太子一定将此事告诉了高太傅。 但是,她注意到,高太傅来了几次后,太子便绝口不提要将中毒一事告知罗迦了。芳菲旁敲侧击了几次,太子总是含糊其辞,她虽然失望,便也只能住口不问。 太子也许是意识到了她的淡淡的心事,便总会软言化解。又因为身子的逐渐好转,情绪也好转,对她的态度也更是温和体贴。 因这特别的柔情款款,芳菲便忘记了追问的事情,每次,但觉太子凝视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感激或者柔情,她便有天大的烦恼也去得精光。何况,这段时间,她尽心尽力,不但诊治,而且亲手熬药服侍他,将生平所学所思,倾囊而出,务必要让他彻底好起来。如此朝夕相伴,非但不觉得辛苦,而且觉得真是人生中最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这一日,太子心血**,忽然想画一幅画。 太子深受罗迦的影响,高太傅又是当初南朝来北国的贤士,精通琴棋书画,因此,太子便也习得一手好字,对于作画,也略知一二。北国的皇族很少修习这些的,皇家子弟更喜欢骑马射箭,走马斗鸡,也正因为如此,罗迦才对太子更是宠爱,认为所有儿子当中,只有这个儿子最是贴心。 第281节:画她2 芳菲在神殿长大,不分昼夜地埋首书堆几千个日夜。她天性聪明,又有大祭司的指导,她虽然自小害怕大祭司,从不想跟他多见面,但是,不得不承认大祭司的知识非常渊博,教会了她许多东西。而且,历代的大祭司都特别善画,因为历代的圣处女公主的画像就是由大祭司亲笔画下来的。安特烈所看到的那册美女卷轴,并为之一见倾心,神魂颠倒,便是因为作画的大祭司特别高明,将人物画得分外栩栩如生,如在眼前一般。芳菲十六岁那年,也被大祭司下令,给她画过一幅画像。但那画像早已收起来了,她自己也没有见过。大祭司怕少女目睹自己绝美的容颜,蠢蠢欲动,历代规定,圣处女公主不许照镜子也不许看自己的画像。那些奇怪的规矩多如牛毛,每一条,都是禁锢人性,要人俯首听命。 芳菲逃亡后,一个人在山村里生活,非常孤寂,便买些纸笔,自我消遣。 她见太子要作画,十分开心,急忙替他磨墨:“殿下,你要画什么?” 他抬头看到她兴致勃勃的脸,带着少女的那种美好的热烈,他一笑:“芳菲,画你好么?” “画我?真的么?” 她急忙给他搬了小几放在**。 他微笑着,拿起画笔,看看她的眉眼,便开始画起来。 他终究卧病在床,不能久坐,一会儿就累了。芳菲一看,只见已经出来一个隐隐的轮廓,不看脸庞,少女的眼神妩媚生动,十分传神。 “殿下,这是我么?” “当然。” “你喜欢么?” “很喜欢。” “好,等我再好一点,画完了装裱好送给你。” 芳菲笑嘻嘻的,珍而重之地将画像收起来,扶他躺下:“殿下,你先休息一会儿”。 他拉住她的手,忽然说:“芳菲,你每次都叫我殿下,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 第282节:叫他“弘” 他拉住她的手,忽然说:“芳菲,你每次都叫我殿下,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她好生奇怪,人人都叫他殿下,她也一直这么叫,竟然从未想起过问他的名字。\\就如罗迦虽然是皇帝,但有个名字,太子也该有名字啊。 “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弘,我叫弘。” 弘?她念了一遍,他听得她喃喃自语,笑起来,低声说:“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弘。” 她喜不自禁。一个男人,偷偷告诉自己的他的名字,这本来就是代表一种特殊的意义,何况他还尊贵为太子。 她羞红了脸,低声又重复一次:“弘?” “嗯”。他应一声,目光也那么含情脉脉。其实,心底还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告诉她,但是,她的经历实在太单纯了,只认为林贤妃和三皇子便是天大的恶人了,以为一把将他们揪出去,就天下太平了。但是有些可怕,是她根本不能想象的。却又有小小的安慰,她不知道,也许更是好事。知道太多的人,本就不愉快! “芳菲,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她撅着嘴巴,没有回答。 他的声音更是温柔:“芳菲,那些事情,你一点也不会懂的,也不需要懂得。我是个男人,自己会处理,你不需替我操心。” 就如温室里的花朵,明明知道风吹雨打会伤了她的命,又何必要她去拼命抗争?她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 她就算不明白他的苦心,但是明白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怜惜,又充满力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就躲在我的羽翼之下吧,什么风雨也不会有! 她因这眼神,心内怦怦直跳。本来,朝夕相处,已经平静了,不会心跳了,甚至淡淡的,有一种亲人的感觉,所以,自己也不明所以地依恋着他。但是,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因这靠近,因这相濡以沫,反而心跳得不胜负荷。 第283节:施展厨艺1 这一日,高太傅又来探望太子。 芳菲已经习惯了,只要高太傅一来,便悄然躲在暖阁。但是,这一次高太傅来呆的时间特别长,眼看都要傍晚了,才离开。 她很是好奇,也不知高太傅和太子究竟在商量什么,但太子不说,她便也不问。她进去时,但见太子还靠坐着,面上带了一丝沉思,又似激动。他见芳菲进来,就从**坐起来,满面笑容。 “殿下,有什么开心事么?” “芳菲,今天我真是有点开心。高太傅给我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是朝堂上的。芳菲,说了你也不懂。” 原来是那些自己不认识的人和事情,芳菲便也不再追问。 “芳菲,我今天忽然觉得特别饿。” 病人开始觉得饥饿,经常想主动进食,便是好转的大前提。她惊喜地问:“你想吃什么?” “唉,这些日子天天喝各种药粥,都快吃吐了。” “我亲自给你做一顿饭。” 东宫佣仆成群,就算是单独开伙,平素也用不着芳菲动手。这一天,见太子高兴,便分外喜庆,立即主动请缨。 太子虽然知道她的经历,可是,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儿,十指芊芊,肌肤洁白,浑似不然尘埃,怎么可以跟烟熏火燎联系在一起? 他表示怀疑:“芳菲,你真的会做饭?” “当然了。有一段时间,我天天自己做饭,后来才是福婶做饭,就连……”她甚至想说,就连罗迦都曾夸奖自己做饭好吃,但是罗迦好些日子不来东宫了,也不知到底宠幸了什么美人,林贤妃又进了多少谗言,她想起罗迦就觉得不高兴,总认为他是个昏君,就不提他了。 “殿下,你等着,我很快做好。” 太子跟随着她的身影:“不行,芳菲,我要去亲自看看。” “殿下,你要起床?” “对,我想出去走走,都要发霉了。” 第284节:厨房亲昵1 她更是惊喜,亲自搀扶着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看着吧,我一定露一手给你瞧瞧。” 他听得她语气里的得意洋洋,如一个名厨一般,失笑道:“哪有人这么自吹自擂的?” “可不是我吹,我厨艺第一,医术第二,哼,你等着瞧……” 原来,她当初逃离后,安顿下来,想起神殿的日子,想起自己第二次的重生,一切的一切,都是逆反的,不吃素,就要大吃大喝。但日子清寒,又吃不到什么东西,无可奈何里,便精研厨艺,哪怕是一把小白菜,也会做出十几种味道,如此,生活方不显得绝望。 太子就算能想象她当时处境艰难,但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含着钻石汤勺出生,再怎么艰难也想不到艰难到哪里去。 厨房比邻寝殿,转一个角落就到了。 李奕守候着监督菜肴,却见太子亲自前来,很是意外,抢上一步扶住他:“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见一桌子烧好的饭菜,放在各种银盏玉盘里,想必正是要给自己送来,便笑道:“这些菜肴,你们分吃了。” “殿下,那您吃什么?” 他神秘一笑:“自然会有人给我做。” 这些人自然都是太子的心腹,他也不避着他们,只见芳菲已经如一个厨师一般,开始行动起来。 “你们下去吧,今天就不要管我了。” “是。”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什么材料都是现成的,干净的。芳菲回头,见他目不转睛地看自己,笑道:“人家说,君子远庖厨。你还要看么?” 他表示怀疑:“这话可不像你芳菲说的,你是不是怕我偷学了你的厨艺?” 她晃动着勺子,神情十分得意。 太子便笑起来,坐在旁边的软垫上,看她烹煮。 第一次享受这样的“烟熏火燎”,却是如此心旷神怡,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顿饭是如何煮好的,但觉兴味盎然。 第285节:碰上他的唇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一顿饭是如何煮好的,但觉兴味盎然,见她额头上微微的有了汗珠,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一块帕子,伸手替她擦拭。\\ 她身材娇小,又手忙脚乱,他微微低头,跟随着她转动的额头,她一个回身,本是笑着要谢谢他,但动作稍稍急了点,一抬头,竟然对上他微笑的眼眸——正碰上他的唇。 她一惊,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也一惊,赶紧后退一步,比她还不可思议。 她红着脸,低着头,那是生命里第一次短暂的碰触(当然,她完全忘记了曾被罗迦昏迷中抱住的事情了),第一次触电的感觉,心怦怦的,又一股子甜蜜。 太子后退一步,看她在烟火里的脸,恍惚中,想起第一次在神殿见到的那个白衣白纱的少女,那么圣洁,那么凛然不可侵犯。 他暗叹一步,不经意地再次后退一步,几乎靠着门了,才停下。有些距离,她不知道,但是,他却是知道的。自己真若太靠近她,不是待她好,反而会是害了她。 几碟小菜在案几上摆开。中间的一个盘子里,别出心裁,用了一个青瓜切成一只粗糙的鸟儿,做了点缀,虽然只是个大致形状,却跃跃欲试,要飞起来的样子。 太子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肴,看着双手红扑扑的少女将洁白的饭碗,象牙筷递到自己手上,还是不敢置信。总觉得,这一切,都距离她太远了。也距离自己太近了。 越是简单的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越是不可思议。 她嫣然一笑:“你尝尝,味道如何?这个鸡肉一点也不会油腻,你吃吃。” 她边说,边夹一块给他。他不由得看她细心温柔的举止,脸上那种因为劳动而滋生的红晕,也心跳加速——仿佛那是一个妻子的感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又其乐融融。 他的脸忽然红了。 第286节:少男也怀春 芳菲好生奇怪,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脸色都是苍白的,现在竟然红了,还以为是血色上涌,病情好转之故,就更是开心,嫣然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快吃吧。\.小.说.网\” 他急于掩饰自己的情绪,端碗就吃,但觉这鸡肉肥而不腻,清而不寒,入口化渣,鲜香甘美,竟是生平未曾见过的美味。这么普通的东西,为什么会做得如此可口?他看芳菲,只见芳菲瞧着自己,满脸小小的得意,洁白的额头也带了笑意,见他吃得高兴,自己便也分外的开心。 会做菜的女子并不稀奇;会治病的女子也不稀奇;可是,那女子因自己而来,因自己而洗手作羹汤,他再是少年老成,再是“韬光养晦”,再是高太傅千叮嘱万叮嘱,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少女会怀春,难道少男就不会怀春? 少男第一次动情,更是不可收拾。 但觉眼前的人儿,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怎能允许她离开?这一瞬间,忽然豪气大增,自己不是太子么?难道就不能有随心所欲的一次?难道就不能明目张胆替自己着想一次?就算是圣处女公主又如何?这跟她何关?现在,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俗家道姑,一个冯氏而已! 普通女子冯姑娘! 他顿觉这个称呼真是绝妙。 他忽然问:“芳菲,你会一直给我做菜么?” 她一怔,满脸通红,低了头,声音几不可闻:“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他却停了口,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就开始吃饭,将慌乱的情绪遮掩了过去。 她丝毫也没察觉他情绪的转变,给他夹菜,添饭,眉梢眼角间,一直流露出淡淡的喜悦,悸动的心跳。甚至自己手里的碗,都那么精美。这碗真的很精美,也非常古雅,她看得兴起,正要问太子,这碗出自何处,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得李奕的通报:“陛下驾到。” 李奕的声音微微急促,除了太子,谁也听不出来,这分明有示警的意思。 二人都吃了一惊。罗迦这些日子很少踏足东宫,就算是太子向他请示单独做饭,也是要人传递的,并非他亲来。现在突然而来,两人倒有些措手不及。 二人对视一眼,芳菲还不怎地,太子却一阵惊慌,他还来不及起身接驾,罗迦已经走进来了,一眼就看到这两人,这一桌子菜,微微惊愕,只说:“免礼,免礼,哈,你们在吃饭?吃的什么东西?皇儿,你身子大好了?” ps:白天还会更一些,大家不定时扫描哈~~中,写多少发多少~哈哈哈;色大叔尽力拼命更,让大家多看点~~ 第287节:太子的厨娘?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太子甚至来不及回答。\\ 罗迦这些日子,因着古怪的情绪,不是那么愿意踏足东宫,当然他也不知道儿子中毒,现在已经找出症结的事情。但毕竟关心着儿子的病情——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去东宫,有理由;不去,也有理由。但这一日,毕竟还是来了。尽管有人详细报告着儿子的病情,终究没有还是惦记着,而且一来就看到儿子竟然能够坐在桌上吃饭了。 他十分欣喜:“皇儿,你气色好多了。” “托父皇的福,儿臣有些好转了。” “最近都服用什么药?” 芳菲微微紧张,想起太子的中毒,罗迦会不会察觉什么? 但太子却若无其事:“多亏了芳菲妙手回春啊,全是她的药方,儿臣才能逐渐好转。” “哦?芳菲,你用的什么药?”他轻描淡写,却难以言喻的开心,这小人儿,真的这么厉害?真能起死回生?她年纪轻轻,能这样? 这并非是什么起死回生,只是找到中毒的症状,然后对症下药,排除毒素。但是,她没法说明,只咿咿呀呀地支吾了事,算是接受了他的称赞。 罗迦目光一转,这才看着那个坐在儿子对面的女子。她脸颊红红的,有一丝发丝沾在额头上,甚至隐隐地,带了一丝烟火的味道——他心里一震,他知道这种味道,那是她做饭时才有的! 她竟然给太子亲手做饭! 他原以为,这是自己一个人才能享受到的殊荣——在山村的时候他就知道,就连安特烈也没有吃过她煮的饭。 但那时是因为条件限制,唯她一人,不得不做。现在是在东宫,佣仆成群,根本不需要她动手。该不会太子要求单独吃饭,便是因为她一直在做饭吧?圣处女公主变成了太子的厨娘?她也甘愿?她做饭的时候,会不会问太子要钱? 他觉得一切都诡异起来,这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第288节:拥挤的三人行1 因为他不让行礼,那两个人的姿势便不曾有多大的改变,此时他看得分明,那两个人相对而坐,一起吃饭。就上太子坐着时,看不出病弱,相反,更显出弱冠年少的一段风流态度;而芳菲,她虽然天青色的道袍,却是换了个发髻,看起来就不像道姑了,因这一碗饭在手,因她身上淡淡的烟火的味道,竟如一个羞涩的小妇人。 这样的两个人,咋一看,竟然是如此的举案齐眉。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儿子从小被立为太子,由于亲母早丧,也是不和人同桌吃饭的!未来的天子,竟然和一个女子相对而坐,如民间夫妇一般,同饮同食。 他打量的目光太久了一点,尤其,显得那么莫测高深。芳菲还不咋地,太子却坐卧不安,眉宇之间,露出微微的惊慌之色。 “父皇,您,用过膳了么?” 罗迦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一眼桌上的几味小菜,忽然胃口大开:“朕也不曾用膳,本是没有胃口的,啊哈,此时,忽然想吃东西了……” “儿臣伺候父皇……”太子见他径直坐下,立刻侧了身子要站起来侍奉,他可不敢跟父皇同一张桌子吃饭。 “皇儿不必拘礼,我们父子还没一起吃过饭呢。快坐下,坐下。” 太子只好坐下,却依旧只敢侧着身子。他长这么大,被父皇赐宴的机会当然很多,但是,这样一起坐在同一张案几上吃饭的事,却是从所未有的。 案几不大,三个人坐下,正好坐满。又似有点小小的拥挤。芳菲还不觉得什么,太子却明显感觉到了,罗迦也感觉到了。 这案几,太过拥挤。 幸好,只是吃个饭而已。 罗迦一低头,却见面前已经摆上了碗筷,甘香的米粥,正是那乖巧的小人儿放的。她第一次这么见机,知道及时给他送上饭菜。 他便也不推辞,先闻了闻那股子熟悉的香味,带着她的气息。 第289节:拥挤的三人行2 “芳菲,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_ _\” 她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对他的态度也仿似亲近了一二,一说话,那笑意就更加深刻了一点儿,眉眼之间,完全是女性那种天生的温柔体贴,声音也是软软的:“殿下病情好转,我给他做了一些清淡的,换换口味。陛下,您也尝尝。” 是今天才开始做的?以前还没做过?这还是第一次? 他的思虑很快被打断,这声音实在太温柔了,和自己以前所见过的她,所认识的她,都不一样。这是芳菲么?是那个专门跟自己赌气的小人儿么? 恍惚中,有一种错觉,这温柔的声音,都因自己,都是对自己说的。 他心里喜悦,记起在北武当山脚下的日子,那间优美的小木屋。每顿都是粗茶淡饭,却那么惬意,轻松。可一回到皇宫,虽然顿顿珍馐,可是,面对的却是一股子冷清,自己一个人坐在高位,下面是藏着满腹讨好的妃嫔。以及无穷无尽的烦恼之事,内斗,外战,简直不得安宁。 这一瞬间,他忘了这是什么地方,眼里只看着那个小人儿,又和她一起吃饭了?而且,还有儿子。他无限感喟,自己竟然还没有跟儿子一起同桌吃过饭。 他眼睛跟随那小人儿,以为她会像昔日那样,坐在自己身边。可是,她却走过去了,坐在太子身边——因为,她的碗筷放在那里,他们一直相对而坐。 这时才发现,他们用的是同样的碗筷——他认识,这是南朝来的贡品,是秦朝时候的瓷器,异常精美而珍贵,传说中,是秦始皇征服六国后,命令能工巧匠打造的一批用于庆功宴的瓷器。用了六国最精妙的手工匠人,所以出来的瓷器,无不是冠绝天下的精品。这对碗,据说就是当初流传下来的。南朝的瓷器名闻天下,又加上年代古远,还能有这样鲜美的颜色,单单是欣赏,已经是一种享受了。 第290节:那碗,是太子妃的 罗迦还记得,这对碗是从大燕的王宫里带回来的胜利品之一。/他努力回想,依稀记得正是多年前芳菲进宫时的那个赛马节,自己准备了大量的礼品给儿子们,让他们好好表现——太子得了第一,所以就把这对碗和着其他财物一起赏赐给他了。 这一对秦时的陶瓷大有深意,当时,他还开玩笑对儿子说:“你今后娶了太子妃,可以跟她一起吃饭。”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用来一起吃饭的,竟然是她——是芳菲。 再看自己手里的饭碗,那是另外的一个玉碗,也精美细致。但是,却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一愣神,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这样吃饭?仿佛自己忽然成了个多余人,一个不速之客? 显然芳菲拿碗时,不曾知道这一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饭碗来的来历,所以,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对于她的迟钝,他更是微微的愤怒。她竟然丝毫不察觉自己的郁闷。她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也不如自己的妃嫔,若是换一个人,见自己这样,早就会坐卧不安了,可是,她依旧吃饭,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就算你是天子,也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他因这一对碗,觉得分外委屈! 再扫一眼桌上的菜肴,除了那盘鸡肉,全是清淡。忽然想起她总是喜欢大鱼大肉地吃,如跟自己赌气一般,每一顿都这样煮,就算自己开玩笑要她素食,她也不依,每顿都气鼓鼓地端上来两大盘肉放在自己面前,故意治气。现在为何这么清淡?是因为太子的病情?再看她,也低着头吃饭,全是吃的菜蔬,津津有味,仿佛蔬菜才是她的最爱。 荤菜也好,素菜也罢,各有各的滋味,端看一起吃饭的是谁!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现在方才明白。 心里忽然有淡淡的惊恐,竟似是妒忌。 又一股怒意,就算芳菲不懂事,难道这个儿子也不懂事? 第291节:幸福的雏形被打碎 又一股怒意,就算芳菲不懂事,难道这个儿子也不懂事? 芳菲是什么身份?他拿出这样的碗筷跟她一起吃饭,算什么意思? 太子早已意识到这对碗筷的不妙,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只是自己病情好了,又有个少女陪着自己庆祝,生平第一次进厨房,目睹她做饭做菜——仿佛是目睹一种最初幸福的雏形。终究是年轻人,掩饰不了自己的高兴和情感,又认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万无一失,便拿了出来——装着心不在焉,以为无人察觉,内心里,却是隐隐有所期待的,也因之而觉得幸福。 不料父王却在这个时候出现。 芳菲不明白,他却是明白的,尤其是关于这对碗的来历,以及父皇曾经说过的话,他从来不曾忘记。 一阵寒意涌上心底,从小受到的教育,高太傅的叮嘱,自己竟然都忘了!!她是什么人?她是圣处女公主!自己竟然用这样的饭碗跟她一起吃饭。自己和她之间,隔着高山和海洋的距离。 他非常不安,低下头,几乎不敢正视自己手里的饭碗,勉强道:“父皇,这饭菜是否合您口味?” 他强笑:“不错,还行。”本是甘美的滋味,现在也乏味了,罗迦看着那小人儿惊奇的眼神,只有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他意味深长,“芳菲,你喜欢手里的碗么?” 太子心里一震,芳菲却全无心思地笑起来:“喜欢,真好看。我一看见就觉得很可爱,从未见过这么精美的碗。” 果然是不知道的!罗迦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地。毕竟,儿子还不太出格。 “儿臣病情好转,全亏了芳菲的治疗。父皇,儿臣想把这对碗送给芳菲。” “啊?送给我?为什么?”直觉里,这么精美的碗,应该是两人共享,而且唯一的,便是跟太子一起共享,归于自己一个人所有,岂不是很奇怪也很没意思? 第292节:你还敢问朕要钱? “不用了。\\等你痊愈了,芳菲便是大大的功臣,朕自然会好好赏赐她,一对碗算得了什么?还是你自己留着!以后你自己一个人使用!” 太子无法再言语,只能以吃饭掩饰自己的情绪。 芳菲见二人气氛诡异,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们:“我怎么觉得你们都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罗迦顿时来了胃口,吃了起来。 她看他吃得高兴,想起什么,嘟囔着,很小声地说一句:“陛下,你还欠我饭钱呢,你说了回皇宫就还我的……” 太子紧张得低声说:“芳菲,你不要胡说……” 罗迦却笑起来,因这一句话,立刻感到了欢乐,也无法继续板着脸:“你还敢问朕要钱?” 她微微撇撇嘴巴:“我就知道,你不会给的。” 当然了,他这个人,是不会给自己任何好处的,可以大肆挥霍,大肆赏赐任何妃嫔,当然,得她们和他ooxx,伺候得他舒服了,就毫不吝啬了。像自己这种,就只会被他利用的,就不会付自己钱啦。 不被杀掉就算好了,还付什么钱。他要吃霸王餐,谁还敢说什么? 他端着饭碗,看着她微微撇嘴的样子,更是觉得可笑,气氛便顿时松懈了一些,仔细一想,自己的确是还没赏赐过她什么好东西呢。到底该给她什么好呢? 太子却意味深长地看着父皇的转变,芳菲竟然这样跟他说话,他也不恼怒,反而比往日更加和颜悦色。这也太不像父皇的风格了。 这是为什么呢? 芳菲丝毫也没察觉父子之间的暗潮汹涌,见太子的饭碗空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殿下,我再给你添点饭。” 她的举止那么自然,仿佛是做惯了的,如贤淑的妻子一般。太子要推辞,但怕反而弄巧成拙,便装着不经意地样子,任她去添饭。罗迦心里刚涌起的那一点欢乐,立刻便烟消云散,这一口饭吃下去,便味同嚼蜡了。 第293节:托他捎带的礼物 罗迦心里刚涌起的那一点欢乐,立刻便烟消云散,这一口饭吃下去,便味同嚼蜡了。但是,他却小心地掩饰着这种情绪,尤其是当他接触到儿子有些担忧有些惶恐的眼神后,就更不是滋味。 以前,他允许芳菲住在暖阁,在东宫自由出入,朝夕不离,是因为儿子病入膏肓,他不曾想到男女之别。现在,儿子病情逐渐好转,两个人都是少艾青春,孤男寡女,成何体统?时间一久,可别滋生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弄得不可收拾。 他本想立即下令芳菲搬出暖阁,另安排住处,可是,儿子还依旧满脸孱弱,又带着惶恐。而埋头吃饭的芳菲脸上都是笑意,显然也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这话便说不出口,也没法发作,否则,就不成体统了。而且,这两个人,都是自己不愿意伤害的,尤其是儿子,自己岂可在他重病初愈就施以恐吓?因此,他不但开不了口,反而做出不以为然的姿态,以防让**的儿子担忧。这孩子,终究是懂事的,他自己一定会拿捏分寸。 就在他暗暗寻思,究竟该如何才能妥善处理时,却听得芳菲开口:“陛下,安特烈要成亲了,您会派出使节去贺喜么?” “会。”他想起安特烈,又是不愉快,这个小子虽然和芳菲没有任何暧昧,但是,屡屡破坏北国的规矩,闹得乌烟瘴气,就算是自己的外甥,他也颇不喜欢。 “芳菲,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救了我的命,我想送他一份礼物……” 他有些好奇:“你想送他什么东西?”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送,想捎带一份自制的礼物送给他,陛下,我可以交给使节团,让他们带去么?” 他咳嗽一声:“可以。” 她看他一眼,却放下饭碗站起来,“陛下,你请等等。” 罗迦失笑,就算是送礼物,也不用这么匆忙吧?使节团又不是马上就要走。 第294节:芳菲贿赂皇帝陛下 “芳菲,不用急……” “不是啦。o(n_n)o~~你等着我。” 她也不等他再回答,立即起身就往外走。她步履匆匆,也不知是去干什么,罗迦有些好奇,问太子,太子也不知道。好一会儿,才听得一阵脚步声,芳菲一阵风一般跑进来,因为脚步太快,脸上更是红扑扑的。她拿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恭恭敬敬递给罗迦:“陛下,这个东西给您。” “哦?不是给安特烈的?” 她目中小小的狡黠闪过:“使节团还有一些日子才出发吧?您说你喜欢这种茶,我就先制作了一点,材料都是从东宫的花园果园里寻来的……因为时间短,只来得及先做好了这些,只够一个人的份量。安特烈的,还晒着呢……” 手捧芬芳扑鼻的花茶,罗迦烦恼顿消,这小人儿,竟然还知道贿赂呢! “陛下,你喜不喜欢?” “喜欢,朕非常喜欢。” 他捧着锦囊,不经意地和儿子说几句,就离开了。这一路上,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仿佛第一次收到礼物的青涩少年。那是她送的,那个小人儿,竟然送自己礼物。 也许是那香气把他熏昏了,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自己先前才怀有的妒忌和愤怒,走出老远也没意识到。 等罗迦彻底走远,太子才说:“父皇今天有点不开心。” 芳菲很奇怪:“有么?我看他很开心啊。” 太子知她单纯,便也不再说什么。他了解自己的父皇,也知道更多的规矩,再看一眼桌上的那对碗筷,心里更是惶然。就算是在东宫,就算是在自己的寝殿,一切,还是不能为所欲为的。 甚至,连随心所欲用一对碗筷也随时可能招致祸端。 芳菲见他心事重重,就问:“殿下,你怎么啦?” 他强笑一声:“也许是累了吧,芳菲,我想歇息了。” 芳菲立刻将他扶回房间。 “芳菲,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恩。” 等芳菲一走,他才叫了李奕,低声说:“你把这套碗筷收起来,再也不许拿出来了。” 李奕并不知道碗的来历,但是那别致的花纹,龙凤呈祥的寓意,联想到太子这顿晚餐,李奕是何许人也,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他心里一凛,这些日子,随着太子病情的好转,只怕一些暗中的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可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但见太子神色十分不安,又不好再劝说什么。 “明日去请高太傅到东宫。” “是。” 第295节:皇帝翻牌子 天气阴暗,一入夜,风便有些浸人的凉意。 屋里只有一名老太监伺候,宫女们站在外面,垂着手,随时听候是否传召茶水。 “陛下,林贤妃请您去品尝她宫里新出的绿豆酥点心,她说这是您的喜爱,做好了等您,您去不去?” 林贤妃做得一手好点心,这在北国是很少见的,这也是她能常年得宠的又一个重要原因。但是,罗迦这些日子都没有什么胃口,摇摇头。 “张婕妤新排练了一支曲子……” 张婕妤是南朝来的女子,身份虽然不是很高,但她温顺妩媚,又善解人意,也是相对受宠的一个女子。罗迦想起自己已经快两三个月没去过张婕妤处了,这时,就更加没有兴趣了。 “那李嫔呢……” 罗迦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对于这一众妃嫔,无论是哪张面孔,都提不起丝毫的兴趣。美人多了往往会挑花眼睛,罗迦不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老太监弓着身子,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陛下,今夜是否翻牌子?” 罗迦看看他手里的托盘,那些绿头的牌子翻着,都是自己妃嫔的名字,也许,其中还有一些新鲜的,是其他得宠妃嫔进献来的,一来拉拔好姐妹,一来是讨好自己。他下意识地抓起一块牌子捏在手里,却不翻开。 “陛下,就是她么?奴才好去叫她准备……” 罗迦忽然觉得很没劲,ooxx就跟掷骰子似的,逮谁是谁。能不能换成自己所真正想要的?他手一松,将牌子扔在盘子里,看也不看翻的到底是谁。 皇上翻了牌子又扔下,老太监这才微微觉得奇怪了,这在以前,是很少有过的。莫非是陛下对这些人都不满意了?他久在宫廷,太监因为生理缺陷,不能那个啥了,反倒对男女之事更是热衷。见罗迦如此,他脸上就浮上了暧昧的笑容,习惯性地八卦:““陛下,那些波斯舞姬……” 第297节:两份礼物 “哦?乙浑也曾去提亲?” “老奴听说乙浑多次去提亲,但不知为何,李大将军至今尚未首肯。估计是乙浑的儿子太过风流,他是出了名的浪荡子,整天混迹于花丛之中,还时常出入妓院,听说李大将军对他很不满意……” 李大将军自然不太乐意和乙浑联姻,这一点,罗迦深知。而且,两家联姻也不合适。 “老奴还听说,乙浑为了求亲成功,还曾经求林贤妃娘娘帮忙。” “原来如此!朕知道了。” 老太监本来还兴致盎然地要继续八卦,见皇帝阻止,便也只好罢了。 次第点燃的宫灯,将立政殿笼罩在一片隐隐约约的红色里。御书房里静悄悄的,罗迦一个人埋首案前,许久才从卷宗里抬起头。 他揉揉额头,起身走动,舒活一下筋骨。窗户是开着的,一股冷风吹来,他皱起眉头,觉得背心和臂膀都是冷嗖嗖的。这是寒症,无可避免,虽然不如发作时的剧烈痛苦,但每每遇到阴寒的天气,就会加重这种隐隐的疼痛,绵绵入骨,如抽丝一般,虽然不至于晕厥,不至于马上死去,却更是难以忍受,痛苦不堪。 案几前的盒子里放着几根炙条。那是芳菲送他的礼物——当时,芳菲是要他带回来叫御医帮他炙烤。可是,他后来才知道,这种炙条得来不易,芳菲总共也只提炼得这几根,他就舍不得轻易叫御医用了,当成了一份“礼物”保存着。 朝夕对着这份礼物,他不知得到过多少的慰藉,有时候,总是想,莫非是小人儿惦记着自己,特意给自己制作的?否则,她制作这个干什么?他忘了天下也许还有其他的寒症患者,总以为就自己一个人,所以,越想越是兴奋,对,一定是,是她替自己准备的。 因为如此,就更加希望她能亲手帮自己炙烤。他固执地认为,是她的东西就一定得是那双巧手,其他人,就不行。 第298节:寒夜欲望1 只是,在山村木屋的时候,她尚且因为男女有别,不肯帮自己炙烤,现在在皇宫,御医成群,自己岂能让一个年轻的“道姑”帮忙?女大避父,儿大避母,他愤愤地,可是,那小东西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尤其想到她这个夜晚,都是和太子在一起,朝夕服侍,更不是滋味。自己不能享受到的,为何儿子竟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究竟是来治病的,还是来伺候太子的?他越想越是愤怒,重重地跺一下脚,在暗夜里经受着寒毒的困扰,无法自拔,痛苦不堪。 转眼,桌上还放着一包花茶,正是她送给自己的,又是一份“礼物”。这一份,才是真正的礼物,是她明言告诉自己的。 他打开香囊,那扑鼻的香气,光嗅一下,就令人精神大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奇特的礼物,抓一撮在手里,欣赏着那些调制后的花叶的甘香,心跳忽然加速——顿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谁送自己的?仿佛初恋的少男,仿佛怀春的夜晚,那种强烈的**一发便不可收拾了。 “来人,给朕泡一杯热茶……”他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什么,又阻止了太监进来。而是自己拿了茶,带着点小小的兴奋,小小的偷偷摸摸,竟然自己亲手去泡茶,似是生怕被人窥探出了什么秘密。 滚热的茶水摆在桌上,精美的瓷器,绿中带红的水,不像是一杯茶,而是足以欣赏的艺术品。他端起来,轻啜一口,一股热腾腾的暖意下去,顿觉背心的寒气减弱了许多。喝完一杯,真个人也暖和起来,倦意上来,这才上床就寝。 但到了半夜,却被一股阴寒的痛楚所扰醒。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要她来炙烤的**就更加强烈了。其实,也不止是炙烤,而是这立政殿,这寝宫,实在是太冷清了,需要一个女人,这张龙**,还需要一个女人。尤其是她肥腻腻的温暖的身子,尤其是记忆里阳光下那少女美好柔软的**——他记得十分清楚,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第299节:寒夜欲望2 因这渴望,满脑子便变成了她的**,他这是第一次如此**裸地,毫无顾忌地在夜晚想起她的**,急切地想将那个温暖的身子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当病情变成了**,这种痛苦和**的交织就分外强烈。他哪里还躺得下去?只觉得浑身冷一阵,热一阵,双颊滚烫,浑身某个地方几乎要爆炸,唯有她,唯有将她抱在怀里,才能缓解这种痛苦。要得到她,一定要得到!他再也忍不住,披衣就下床而去。脚步那么急切,几乎没有通知任何太监侍卫,便孤身一人而去,似是第一次要出格叛逆的冲动少年。 这一日,阴沉沉的。 芳菲起床,推开暖阁的窗子,看着外面深秋的花园果园,许多树木的果子已经被摘光了,光秃秃的开始掉叶子了。但其他晚熟的果子,却刚刚才开始散发诱人的味道。 这里是皇宫,她置身其间,却不能深深感觉它的浩大和富丽堂皇,因为她的身份,除了东宫的范围,任何地方都不许去。就如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鸟儿。但是,这个笼子显然大了许多,就算不如山村时的自由自在,但是,它有另一种的补偿,自己可以随时在一个人的身边,能够随时看到他的面庞。有情饮水饱,何况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四处走动呢! 与能和他朝夕相处相比,这点小小的麻烦简直算不了什么。 她深深呼吸,觉得空气那么新鲜,伸展一下身子,便坐回了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放着成套的胭脂水粉,尤其是一些波斯来的香粉,白腻腻的,香气袭人;还有涂抹嘴唇的蔻丹,殷红如血。悦榕说,这些都是极其罕见的东西,要王妃公主等才能拥有,而那些波斯舞姬就是因为这样涂脂抹粉,才愈加妖娆,让男人神魂颠倒。 她拿着一瓶蔻丹,咬着嘴唇,看着红绫镜里那张少女的面孔,心想,波斯舞姬到底是如何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呢? 第300节:让他神魂颠倒 她面上一红,忽然想起太子,想起那张俊雅的面孔。自己,能够让他神魂颠倒么? 再大的大神也不能阻止第一次初恋少女的怀春!她因这一想法,就连自己的身份,连身上的道袍也彻底忘记了。 她拿了胭脂水粉,按照悦榕教给自己的步骤,一一往脸上、唇上涂抹……这是她的一个秘密,她每天都起得特别早,每天都要这样秘密的梳妆打扮一番,按照俗世少女的爱好,精心地妆点自己。 但是,这种妆点只限于这间暖阁,她甚至不敢走出去一步,也不敢给太子看见——就算是能够自由出入的东宫,一个“道姑”浓妆艳抹,涂脂抹粉,又算怎么回事? 尽管只能一个人欣赏,也觉得开心,是少女天**美的开心。 她已经涂抹好了,对着镜子看那殷红的嘴唇,又将自己的乌黑长发放下来,垂散在肩头。此时,镜子里便是一个芳华少女该有的模样了,跟“圣处女公主”、跟“道姑”就都没有丝毫的关系了。 没有人知道,她对这个身份是多么的痛恨,就算是感激于通灵道长的救命之恩,也无法消除自己对这一身道袍的深深的厌恶。 但是,此时她忘了道袍,只能看到自己的黑发,看到自己脸上的淡淡的胭脂,唇上夺目的艳红——不是欣赏自己的美丽,而是欣赏那赋予美丽的胭脂水粉,因为以前不曾接触,不曾享受,便分外地具有**。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拿了锦帕到唇边,准备一一擦掉,然后,才敢走出去。就算每天都一样的重复,出了这道门,她还是那个素面朝天的“道姑”,不许带有任何的红尘芳华。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似是悦榕要说什么,却被阻止。 能够自由出入这里的,唯有太子一人。 她无限喜悦,又无限娇羞,忽然起了个念头:让他看看自己的模样!一定要让太子看看自己此刻的模样。她大着胆子,将要擦拭蔻丹的帕子捏在手里,低着头,想留住自己此时的容颜。女为悦己者容,哪个精心梳妆打扮的少女不想被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最光彩照人的一面? 这时,那脚步声已经响在身后,轻轻的,已经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ps:正在码字中,也许还会更,大家中午或者下午不定时来扫描哈~ 第301节:何谓销魂 这声音太过奇怪,她却尚沉浸在少女的迷梦里浑然不知。太子,呀,太子来了,他要见到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会不会十分开心?会不会神魂颠倒? “波斯舞姬,最能令男人**了……” “悦榕,什么叫**?” “我也不知道耶,反正,就是迷住男人啦……” …… 那是两个少女的讨论,她们谁都不经人事,谁都不知道何谓**。这是人的本性里,一股急躁蠢蠢欲动,因为心爱的人,以为得到他的赞许的眼神,哪怕是一句夸奖,就足够**了。 **,当此际。 来人紧紧盯着她,面前的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开,如一丛黑色的小瀑布,流苏一般垂在肩头。她呈现的是一种侧面,雪白的面孔,淡淡的胭脂红,尤其是她的嘴唇——那精心涂抹过的红唇,带着致命的**,唇线那么完美,如一颗恰到好处的樱桃,粉嘟嘟,红彤彤,柔嫩柔软,粉粉的荧光,娇艳欲滴,只等着有心人的品尝。 她那么美丽! 她真是好看! “父王,我难道不是美人么?” 隔着遥远的时空,仿佛近在咫尺,是她童言稚语的搞笑,赖在自己的怀里,那肥腻腻的身子,如最上等的油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温温泉水滑洗凝脂。 多么**,多么性感,女体的美好,远远胜过其他一切能表述的语言。 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时空在交错,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思春初长成的妙龄少女,一半是女儿,一半是情人。一半是怜惜,一半是爱慕。一半是禁忌,一半是鼓励。 他从未试过这样的心情,自己也仿佛陷入了一张网,密密匝匝,无以遁形。就算是理智有偶尔的清醒,身子却早已不受约束,身心是分离的,各自为阵。 养女,圣处女公主——双重的禁忌,双重的渴慕。 第303节:肆虐红唇 罗迦只是看着她,充满**的凝视着她。 就如一个可怜的小动物,即将落入猎人的手里——只要自己是那个打猎的人,那种惊喜,带一点点残酷的小虐,戏弄着,看着自己的猎物躲闪,挣扎——那是每个人心底都潜伏着的一种变态的审美,却因此,更是显得刺激。 “陛……陛下……陛下……”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慌得不知所措,就连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芳菲已经无暇后悔自己这一身可怕的装扮,只拼命摇着嘴唇,仿佛要从疼痛里找到求生的捷径。 她咬得太紧,嘴唇那么红,以至于他都疑心会出血了。不,他不想看到她如此肆虐那片红唇——那是自己的,自己要保护好,不让她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 他恣意瞪着她的恐慌,欣赏着她的妖娆——浓妆淡抹,在一身素洁道袍的反衬之下,一半是妖娆,一半是端庄,就像天使和魔鬼,互相引诱。 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仿佛第一次接触女体的惨绿少年。他走过去,伸出手…… 芳菲靠在墙上,无可退让,无可逃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双眼——那双赤红的眼睛,像要流出血来,是她从来不曾看见过的一种炽热的火焰。 就算是再单纯再无邪的少女,也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内心里迷糊着,恐惧着——但因为从未经历,也从未想到他会有什么欲行不轨,哪一方面的害怕却是次要的。 她害怕的不是因为他那种陌生的**,而是他那种嗜血的态度——她怕他杀掉自己!就如当初追赶自己的时候一样,挥舞着宝剑。潜意识里,她从不敢相信罗迦会真心真意放过自己,他带给自己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所以,她从不敢相信他,从不能像在太子面前时一样无所顾忌,和风细雨,温暖安全。 第304节:小东西,小东西 不,罗迦就是一剂毒药,随时会令人窒息的剧毒。/b/ 甚至她的脖子上,都还有着淡淡的一道疤痕,随着他伸出的手,竟然隐隐地疼痛起来。他眼睛那么红,令她想起“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样的血腥场面—— 她心慌意乱,本能地寻找着逃生的出口,可是,出路在哪里? 他伸出的手撑在墙上,整个将她圈住。她不得不抬起头,惊惶地面对上他那双因为一夜**煎熬而变得血红的双目——无从逃避,也不敢逃避。 他的视线,却从红唇往下,烈焰燃烧得更是炽烈——那是她的脖子,修长,美好,如长颈鹿,雪白上面,一条浅浅的,浅浅的伤痕,带着残缺的美丽,神秘的邀请,激越的蛊惑。 这个小人儿,妆点着,打扮着,等待着。他像初次约会的少年,满心欢喜。 此时,忽然想起南人的词句: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镜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 一曲闺意,一词心情,怀春的少女,如枝头绽放的第一朵鲜花,期待着蜜蜂蝴蝶的采撷。他微微地,带了一丝笑意,仿佛那美丽,全是因为自己。 她是自己的小人儿,不是么? 芳菲躲避着他的眼神,急切的呼吸,因为羞愧而惶惑。少女的呼吸,带着温软的香浓,胜过任何催情的迷香,丝丝缕缕,若有若无,从他的鼻孔到心灵,一切,只剩下了**在主宰。 是她啊,只有这小人儿,才有如此巨大的魔力。 他的另一只手伸出,从她的天青色的袍子上拂过,然后,落在那雪白的一点淡红痕上,轻轻的,轻轻的一抚,炽热的,浓浊的,充满**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声音沙嘎嘎的,低沉,充满磁性,是一种忍无可忍之前的大爆发:“小东西……小东西……” 第305节:等一朵花开 她惊呆了。 只有那手停留在脖子上,仿佛要将她的脖子烤断。而他的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道袍,将袍子下面的柔软的躯体,一览无余。 目光如刀。 目光如火。 目光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她腿一软,身子也软下去。他却及时托住她,微微的弯腰,手是不经意地,从她的小腿上擦过。 隔着一层单衫,暖阁的温暖,她穿得不多,还没上外套,也因此,少女的玲珑曲线,也一览无余。青涩的,温存的,像一个花骨朵,慢慢地,慢慢地就要绽开她的花蕊。 他忽然惊奇,忽然充满兴趣,就如小时候一样,站在一株玫瑰面前,静静地等待她的盛放——那花朵,在夕阳里,一点一点地舒展,一点点地扩散,一点点地艳红——哦,玫瑰原来是这样,香味原来是这样。她在夕阳里,在晚霞里,披上一层金灿灿的光纱,像一尘不染,又绚烂夺目的仙子。百花之中,最爱玫瑰。 那是他的一个秘密,等一朵花开。因为北国的粗犷,从来没人会有这样的情怀。就连他的父皇都不知道。已经许多年了,他早已忘记了这样的浪漫情怀。此时,却瞬间复苏,不请自来。 也因此,他的大手就停留在她的膝盖,本是无意的举动,她身子却一颤。 他眉毛一挑,觉得如此惊奇。而且,也和她一样慌乱,仿佛那刚刚颤栗的是自己。他的大手就此停留,再也不愿离去。 两人的姿势,那么暧昧。 她第一次陷入这中年男人的炽热情网里,似懂非懂,满心惧怕,仿佛整个身子已经在陷阱里,无论如何,苦苦挣扎,也不能逃离分毫。 陷阱啊,这可怕的陷阱。 悦榕呢? 太子呢? 他们去了哪里? 其他人呢? 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满心,满脑子,只有那张放大的面孔,和他越来越凑近的脸庞——他的热气,几乎要吹到她的嘴里了。 第306节:烈火焚情 她本能地一偏头,要躲开。可是,他的手牢牢地圈着她,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唇上。甚至,已经舔到了一点柔软——心里顿时那么欢乐,那种芬芳的,甜蜜的柔软。 仿佛一场梦瞬间苏醒。那是在逃亡的小树林里,一次不能完成的美梦的延续。 她大骇:“放开我。你放开我。” “小东西,丑东西……” 他一用力,牢牢地将她抱住,她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那是一个男人最坚硬的胸膛,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现在,这石头却是被放在火上,热烈地炙烤,人一沾上去,立刻就会融化。 她本能地伸手推他,却一动不动,撼山易撼罗迦难。 “我的丑东西……”他已经完全被**主宰,看着那鲜艳欲滴的红唇,就俯下头去,就像一个农夫,等着自己的草莓,或者樱桃熟了,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那樱桃的滋味哟。 “你放开我,父王……” 父王! 那是她心慌意乱时的挣扎,也不知是为什么,就喊出了这一句话,仿佛末路中的灵光一闪,仿佛绞刑架下的最后挣扎。 罗迦心里一抖,手情不自禁地一松。他的嘴唇急忙移开,似在躲闪。然后,他看到她的眸子—— 少女的眸子里弥漫了泪光,却那么清晰地倒影出自己的身影。 父王——仿佛是儿子的叫声,原来,这里是东宫!自己,应该是来探望儿子的。儿子!旁边就是儿子! 他像被烈火焚烧了一下,立即彻底放开她,结束了那种令人面红心跳的暧昧姿势。如一盆冷水泼下来。她的身份,两人之间的差距——甚至**的这种道德不安的感觉。 他慌忙跳开,几乎是和她保持着三尺远的距离,差点手足无措,像做了错事的少年。 她依旧靠在墙上,迷茫地看着他。他的转变太过匪夷所思,她一时不知所措。 第307节:做贼心虚 他咳嗽一声,重重的,声音十分萧瑟:“芳菲,朕……朕走了……” 她还是惊惶的,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陛下……陛下……” 她没叫父皇!他忽然如释重负。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色彻底镇定下来:“朕昨日寒症发作,睡不着,本是要来找你问问治疗方法的……此时,背上还隐隐森寒……” 她松一口气,原来如此。 就仅仅是如此么? 但是,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合情合理的解释了。罗迦每一次发病都会做出一些非常奇怪的举动。从她小时候起就知道了,也习惯了。但不发病时,他就是好好的,绝不会有什么荒谬的举止。她和罗迦之间的相处从来如此,至此,倒完全释然了。 她忽然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他却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再也不敢跟她有任何肢体语言上的接触。 “陛下,你的寒症发作如何?” 他定定神:“朕要你帮朕炙烤。” 她狐疑:“不是有御医么?” 他微微恼怒:“你的药,御医怎么懂得起?”御医懂不起,因为御医的身子又不是滑腻腻的,手又不是软绵绵的,谁耐烦让那些古板的老头子炙烤?而且,他从不把那个当药,而是当她的礼物。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就是了。 她更是奇怪,一样的药,谁去炙烤不是一样的?但是,却聪明地不去和他争辩,一转眼,却又看到地上自己掉下的帕子,又想起自己这身打扮,顿时又红了脸,毕竟是做贼心虚,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幸好罗迦自己也做贼心虚,不曾注意到那块帕子,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从怀里摸索着,忽然拿出一个匣子:“芳菲,这是你的东西……” “啊?” 她伸手去接,他却微微缩开,并不给她,而是自己将匣子打开。芳菲一看,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宝石项链,正是当初安特烈送给自己做“救命之恩”用的。 第308节:你那些礼物不值钱 芳菲一看,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宝石项链,正是当初安特烈送给自己做“救命之恩”用的。*小*说*网后来却被当成了私通的“铁证如山”。罗迦保留着这项链干嘛?是要定自己的罪责? 她下意识地替自己分辨:“这是安特烈送我……是他感谢我的……我才没有跟他……跟他……”她说不下去“私通”二字,脸涨得通红,更加如一只可爱的红苹果。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小人儿在太子府的这些日子,竟然那么神清气爽,仿佛天性里的那些猜忌,提防,都去掉了。那个在大神像前扎针的女孩子也不见了。她只不过是个红尘俗世的少女。 他细细地查看她脸上的绒毛,那么可爱的,泛着淡淡的金色,是他才知道的秘密,她是个纯净的孩子,就如那清晨的露珠。就如他小时候见过的那朵玫瑰。而自己,也只能是自己,才是那个看着她开花的人。就因此,看着那小人儿一脸的惊惶,更是心猿意马。 “朕知道,因为你救了他的命。” 他的语气如此宽容,如此轻描淡写。是彻底相信自己了么?她微微惊喜,转眼看他,他却避开她的目光:“你说要送安特烈一件礼物,要不要把这件东西带回去给他?” 要么?这可是安特烈送给自己的呢!而且,哪有把别人送的礼物,又反送回去的道理? “陛下,这不太好吧?” 他眉毛一挑:“有何不好?反正你也没什么钱买礼物,就把这个送他是最合适的啦!”一个少女,整天佩戴着一个男人送的礼物在脖子上,这成何体统?就算是自己的外甥,就算是即将成亲的安特烈,也不行。 她急忙说:“我有准备礼物的……” “你那些礼物不值钱,没有这个好。” 明明就是强词夺理嘛。 “可是,我有送他花茶呢。不值钱也是我自己做的,心意总比这个好。” “那些花茶,朕要喝。” 第309节:好女孩不该涂脂抹粉 她叫起来:“我不是已经送给你了么?” “我已经喝完了。等你做新的就来不及了。安特烈又不喜欢喝茶,送给他也没用。” 谁说安特烈不喜欢?安特烈明明就很喜欢。 “你要喝,我另给你做……” 他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行!” “这是我做的……为什么我不能做主?” “因为你做茶的原料,全是从东宫摘取的,水果,花茶,这些全是我北国的财物,不容他人觊觎!除了朕,谁都无权处置!” 芳菲目瞪口呆!这人,说来说去,满腔大道理之下,不过是想贪污一包茶叶而已,还废话那么多。可真是小气吧?早知道,就不叫他带礼物了。 他看她面上那种丰富的神情,小小的懊恼,心里也不知为什么,就是偷偷的想乐,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妒忌,看她送亲自制作的花茶给任何男子,都不舒服。而且抱定主意,派人监视好,凡是她做好的东西,马上就收走,决不让任何人得去。 但芳菲显然并不甘心,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项链,伸手就想去拿。罗迦却眼明手快,啪地一声就合上了盖子。红宝石的璀璨,完全不见了踪影了。 她大不甘心:“我可不可以不送安特烈了?我什么礼物都不送……” “不行,人不能言而无信。你说了送就要送,不然人家还盼着你的礼物呢。” “!!!!” 他想到安特烈要是收到这份礼物的囧样,心里就出奇得意,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光滑白皙的脖子,想象她戴上项链的样子,这一看,刚压下去的欲火又窜上来,急忙干咳一声:“芳菲,你本来就不该戴任何首饰。”想起刚刚目睹她的浓妆淡抹的惊讶,急急地,又补充,口气也微微严厉,“好女孩子,是不应该打扮自己的。也不应该涂脂抹粉……” 第310节:生怕女儿早恋的父亲 她偏不服气:“为什么?” 他鼻端嗅到那脂粉淡淡的香味,却说:“因为那样就会变成庸脂俗粉。” 哼,庸脂俗粉不好么?自己就喜欢做庸脂俗粉。谁爱做高雅的圣处女公主,谁做去。 罗迦看她皱起的柳眉,皱成核桃一般的洁白的眉头,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嘀咕什么,一定是出去之后,不但要天天大鱼大肉,还要天天涂脂抹粉,以作为对抗。 这个小东西,一直都是这样。 他强忍住笑意,语重心长地耐心告诫她:“这是平城,你举止若不小心,就会很危险……安特烈的这项链,是万万戴不得的……脂粉,更是涂抹不得的……” 她记起自己这一身道袍,又想起神殿的日子,大祭司也是这样,无论什么,只要是能激起少女的爱美之心,旖旎情思的东西,统统都会收走,怕她们生了凡心,不甘愿侍奉大神了。就像生怕女儿早恋的父亲,禁绝她看言情剧,看言情小说,生怕她多和男孩子说了一句话……她嘴巴扁扁的,罗迦和大祭司一样,都是那么可恶。 他放柔了声音:“芳菲,把这项链还给安特烈吧。是他从小随身的东西。你拿着很不好。” 她的嘴巴扁得更加厉害,垂着头,一声不吭。 “如果你喜欢这种项链,朕就送你一条。朕有比这个还漂亮得多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甚至绿宝石都有,你想要什么就可以要什么……”他想象着,若是自己送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那会是怎样的美丽动人?原来,自己还不曾送过她任何礼物么?没有给过这小东西什么礼物么?自己赏赐了那些妃嫔,那些公主王子那么多礼物,为什么偏偏什么都没给过她呢? “芳菲,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他再次补充,“改日朕带你去藏宝库,你看中什么挑什么,一定有你中意的东西……” 第311节:被罗迦霸占了 她却一惊,觉得那么奇怪,罗迦,他说要送自己东西呢!刚刚不是说,不许戴项链么?她小声嘀咕:“不是说不许戴项链的嘛,挑了也白挑啦……” “怎会白挑?只是不许戴安特烈的项链而已啦……”罗迦语速飞快,含混其词,以至于芳菲听不清楚,更加怀疑,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有些高兴起来:“陛下……你这是要还我饭钱么?” 他哈哈大笑,那一顿饭,也实在太贵了点吧。可是,就算是饭钱,又如何?又快乐,又激动,心态瞬间年轻,笑容也不由得年轻起来。 芳菲看着他的笑容,满腹狐疑,看久了,又觉得微微脸红,这才意识到,那是一个男人,成熟的男人——只是他也太好看了一点,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胸膛,健壮的体魄,充满霸气的眼神——甚至,还要送自己东西。 但是,这一切,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像一个陷阱? 她迟疑地摇头:“不,我不要。” 他愕然:“为什么?”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送我东西。而且,那饭菜也不值一个宝石的价钱。我要了你的东西,你又要利用我。这样吧,你不要给我项链,给我一块银子,一小块就可以了……”这个比较现实啦。 罗迦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他简直被彻底打败了,再呆下去,可就没有皇帝的尊严啰。他转身就走。顺便地,把安特烈的红宝石项链也拿走了。 等到芳菲想起这个问题,追出去时,他早已走远了。她很是懊恼,自己就这一样值钱之物耶,现在也被罗迦霸占了。她非常怀疑,罗迦是否会将这条项链还给安特烈。 罗迦走出老远,急匆匆的,仿佛怕身后有人,半晌,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再次严重警告她,那个小东西,她不许再这样梳妆打扮了!尤其是在东宫的时候。 可是,她梳妆打扮起来,那么好看,不是么? 第312节:偷吃得更安全一点 如果换一个地方,会不会更好一点?难道天下之大,就不能找一个容得下一个妙龄少女的梳妆台的地方? 他压根就忘了,那妙龄的少女是因谁而打扮,也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自动将之过滤了。这是他的习惯,凡是障碍,就先踢倒一边,而不是为此耿耿于怀。 等到罗迦的身影彻底消失,门口的宫女们才悄悄喘过气,尤其是悦榕,又惊又怕,赶紧悄悄走到芳菲的房间,却见她早已擦掉了身上的一切妆容,又是发髻高挽,素面朝天了。 “冯姑娘,刚刚可吓死我了,陛下,他找你有什么事情?” “没事,他来转转。” 就转转?少女八卦的问题得不到答复,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芳菲也说不清楚,何况是她。 “陛下问太子么?” 芳菲这才想起,压根都没提。 悦榕捏着一把汗,但做梦也没往其他方向想,只是害怕芳菲涂脂抹粉被皇上发现而已。现在见一切无事,立即宽了心思,拍着胸口:“刚刚可是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芳菲也心有余悸,仿佛吃糖被大人抓住的小孩子,不是在想以后如何不偷吃了,反而想的是以后如何偷吃得更安全一点。 谁也不曾注意到,暖阁外的走道一隅,一个寂寞的身影闪过,藏在一棵大树下面。他是看见的,亲眼看见父皇的离开。他躺在**这些日子,无法去参拜父王,每次都是罗迦来看他,但是,今日,罗迦却不是来看他——而是去了暖阁!停留了那么一段时间,竟然不曾问候自己一声,就走了。 这是为何? 他若有所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然后,他听见少女的脚步声,那么轻快,是芳菲,她走过来,身姿轻盈,面露喜色:“殿下,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不要出去啦。” “我就在这里走走。” “我陪你吧。” 第313节:父子情深 两人在避风的椅子上坐下,芳菲看着他的脸,他不说话的时候,面上就有一种异常沉稳的风范。加上慢慢消减的死灰一般的眼色,生机也慢慢出来,就让他更添一分魅力。她想起自己那么精心装扮的一面,可是,竟然没有能够给他看到。 该死的罗迦,真是可恶。 还有太子,也很可恶,为什么早上不早点来嘛。 她咬着嘴唇:“今天早上,陛下来找我……” “什么事情?” “他说给安特烈的礼物啦。要我把安特烈的那条项链还给他。” “哦?”这是什么意思? 芳菲便将早上的情形说了一遍,同一件事情,经过她的转述,便完全成了罗迦只是为安特烈的礼物而来。太子暗暗奇怪,礼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父皇为何一大早就跑来?他明知芳菲单纯,也许,事情还有自己想不到的一面,就试着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帮他治风寒症。”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太子那丝隐隐的顾虑立刻消去不少,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芳菲,父皇的病能否根治?” “我给了他炙条,他又不叫御医用,我也不知道能否根治。” 毕竟是父子情深,父皇的风寒症这么多年了,罗迦虽然从不习惯将自己的痛苦展现在众人面前,太子毕竟是他最亲近的儿子,知道得就要多许多,不禁说:“芳菲,还是想将父皇治好吧……” “他这病得慢慢调理,不能急于求成。而且,他命令我必须先治好你,否则就要惩罚我。” 太子失笑,却又暗暗安慰自己,若是一切真如芳菲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是,在这复杂的宫廷里,事情真有那么简单? 而且,自己病情稍稍好转,本是坚持要去参见父皇,但父皇总是不允,坚持到东宫来探望自己。 第314节:立政殿1 难道,父皇仅仅是来探望自己的? 他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骇了一跳,比发现自己对芳菲动心更惊恐。/b/这可能么?这怎么可能? 父皇!他是父皇啊! 他猛烈地摇头,似要将这个不该有的念头赶走。不,不会。父皇不过是仁慈宽大而已。自己如是想,就是对他的亵渎,也是对他的大不敬。 入夜。 一顶软轿悄然停在暖阁。 是罗迦的近臣高淼,弓着身子,对太子作揖:“殿下,陛下寒症发作,要冯姑娘前去诊治。” 太子一惊,急忙问:“父皇寒症如何?我马上去探望。” 高淼再次行礼:“不用了。陛下怕冯姑娘身份暴露,只能秘密带她进去。” 太子想起,也是如此,如果自己去探病,一定人尽皆知,便立即去叫芳菲。 芳菲听说罗迦有请,立即想到狼和羊的故事,面上就露出难色了:“殿下,你的病还没好呢。” “芳菲,我已经无大碍了,还是父王的病情要紧。” 芳菲看看高淼催促的眼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皇宫里,岂敢不去替皇帝治病?加上太子这些日子的确无什么大碍,便只好上轿。 夜阑人静,小轿在立政殿停下。 芳菲下轿,但见四周空荡荡的,诺大的殿堂,一重一重,黑夜里也看不清楚规模如何。但却知道,这里是罗迦的寝宫,专属他一人。 按照宫里的规矩,自皇后以下,凡是有名号的妃嫔,都有自己的寝宫,所谓三宫六院是也。而皇帝则住立政殿。为了表示他的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一般是独立起居。要想ooxx了,就去三宫六院,当然,有时也会在自己的寝殿宠幸嫔妃。但就算是贵为皇后,也不能长期和皇帝同住,形如民间夫妻,这是不允许的。罗迦本人也很少在立政殿宠幸妃嫔,这是他的书房,许多国家大事决策于此,他从不想让女人和政事混为一谈。 第315节:立政殿2 芳菲自然是第一次到这天子寝殿。她好奇地东张西望,高淼本是要提醒她注意规矩,但见她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嘿嘿,胡乱引用下,请勿追究朝代错乱)的神情,不由得暗自好笑,也就不提醒了。 门开了,高淼弓着身子:“冯姑娘,请。” 芳菲进去,门随即关上。 她吓了一跳,觉得很不安全。心里毛毛的,看一眼关着的门,又看前面点燃的宫灯、烛台。光线正合适,让她足以看到躺在**的人。 她慢慢走过去,只见罗迦躺在**,双眼紧闭,面色十分难看。他并非发病,而是在这样的气候转冷的季节,就会习惯性的不舒服。这种痛苦虽然不如发病时的激烈,但深入骨髓,绵密缠绵,更是令人不可忍受。 他病怏怏的样子就没那么可怕了。芳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但见床头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只锦盒,盒子里,摊开几根炙条,正是自己当初送给罗迦的。数一数,不多不少,罗迦一根也没用。这人也真是的,留着干嘛? “芳菲,帮朕炙烤……” 他忽然开口,芳菲吓了一跳。 他伸出手,似要拉她。她却赶紧退开一步,生怕自己又被当成了人体暖炉,这可不行,绝对不行。大姑娘,那可是有自尊心的。 他的声音十分软弱:“芳菲,帮我,快帮我……” 她不敢再退,总要替他炙烤,否则发起病来,更是不堪设想。 她点燃炙条,走过去。他似是感觉到了那股热气,立刻安静下来,手也不乱伸了。芳菲拿了炙条小心翼翼地在他的太阳穴上移动。一股暖洋洋的气息顿时传遍头脑,五脏六腑得到信息,顿觉浑身舒畅,那恼人的阴寒痛苦像被驱赶到了太阳下面,逐渐地无处可依容身了。 她见貌似有效,边炙烤,又边伸出另一只手按摩他的太阳穴。那软软的手按在脸上,比炙条带来更大的温暖。 第316节:不敢想象的春梦 他半梦半醒里,只觉得异常舒适,紧紧闭着眼睛,渐渐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一根炙条烧到1/3,他的两个太阳穴都非常烫了。芳菲迟疑一下,见他**着膀子,便又给他炙烤肩膊。这炙烤,比太阳穴还舒适,罗迦第一次感觉到驱除了病痛的良好的感觉。 迷迷糊糊里,痛楚一淡化,那种温热的感觉就开始传递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仿佛成正比例地在递增。 那是一场梦,不敢想象的春梦,又的的确确那么真切。温柔的女体,抱在怀里的温柔,不敢触摸的人儿,现在,她又在身边。 她就在身边。 他忽然很想起身,一抬手,狠狠地拥抱她,完成那日不曾完成的一切。可是,他无法动弹,生怕一动弹,她就赌气离开了。 现在,自己还指望着这小东西呢,可不敢得罪她。 感觉到他的身子越来越烫,芳菲以为是炙烤的功效,自然不以为意。慢慢地,他就呻吟一声,忽然一伸手。 “啊哟……”他惨叫一声,炙条正好烙在臂膀上,疼得惨不忍睹。 芳菲吓了一跳,见他眉头紧锁,却又强忍住笑意,嘀咕道:“谁叫你挣扎的?你要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狐疑地睁开眼睛:“小东西,你是不是想借机整我?” “你可不要欲加之罪。” 她顿时神情紧张,这是皇宫,要是说自己故意整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瞥见她惧怕的样子,心里万分得意,却又不再逗弄她,一阵倦意上来,又闭上眼睛享受那种炙烤带来的舒适。因这一烫伤,他反而冷静下来,镇定地领略,像一个病人那样,果然就见效快多了。 芳菲按摩时,就发现他不是身子在滚烫,而是臂膀开始慢慢发烫了,毛孔微微张开,看起来很奇怪,正是药效在渗透的现象。芳菲便熄了炙条放在锦盒里。见他还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就蹑手蹑脚起身要走。 第317节:吃味 她刚转身,胳膊忽然被抓住。\_ _\ 他迷迷糊糊的声音:“芳菲,你去哪里?” “我回东宫啊。天色这么晚了,我要休息耶。” 罗迦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坐起来,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小东西,你知道东宫距离这里多远?你怎么回去?你敢一个人走夜路?” “难道请我来了,就不负责送回去么?” “不!” 简直太无赖了。她被关在轿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走了很久很久,七弯八拐的,如果没人送,谁知道怎么出去呀?请神容易,送神就难咯。 “那我睡哪里?” “立政殿。” “啊?”那不是罗迦的寝宫么? “立政殿有间别院,你就住那里。”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意味深长:“朕不远千里去请了著名的神医芳菲姑娘回来,除了治疗儿子,当然也该替自己诊治诊治。这难道很奇怪么?” 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是,罗迦现在才想起请自己诊治,而且是这样的夜深人静,又是在他的立政殿,就比较奇怪就是了。 “哎,干嘛不白天请我?这样鬼鬼祟祟的?” 他理直气壮:“朕怕暴露你的身份嘛。” 她好奇地问:“那,我在这里,就无人发现了?” “半月之内,将无任何外人敢于踏足立政殿半步。小东西,你安全无虞。” 她惊叫:“为什么要半月这么久?”太子怎么办?他还没有痊愈呢。他的药和饮食都是自己安排的,自己走了他怎么办? “你开了药方,东宫多的是人,犯不着你亲自煎药。” “那这里御医也多的是,干嘛要我亲自炙烤?” 这个小东西,好不晓事。他微微薄怒,寻常之人,谁敢这样公然顶撞自己?又颇为吃味,她服侍太子这么久都行,替自己治疗几天就不行了? 第318节:算你吃霸王餐啦 芳菲看他皱起眉头,显然暴君又要发怒了。果真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退让:“也罢,陛下,你可得答应我,只要我治好了你,你就放我走。” “到时,朕自然会给你大大的赏赐。” 芳菲当然不知道他这样篡改的用意,以为他是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好歹有了点收获,也觉得困了:“我要去休息啦。” “不,小东西,你陪朕聊天,朕今晚睡不着了。” “这么晚了!我好困。”他倒是刚才睡得舒舒服服的。 “你不聊天,朕就不还你饭钱了。” 她想到这个就是气,一点饭钱,仿佛成了诱饵,谁稀罕啊。她很大方地挥手:“不要了,我不要饭钱了。那些日子,算我白请你,算你吃霸王餐啦。” 他强忍住笑,十分严肃:“你看朕像是吃霸王餐的人么?” “你不是像,你根本就是!” 罗迦哈哈大笑,见她眉毛又要堆积成一块儿了,神情也是倦倦的,才说:“来人,带冯姑娘下去休息。” “是。” 芳菲不得不跟在宫女身后,又狐疑地看一眼罗迦。却接触到罗迦的目光,她以为看花了眼,罗迦的神情那么得意,眨眨眼睛:“小东西,明早见。” 所谓的别院,竟然就在立政殿的旁边,和罗迦的寝宫仅仅只是一墙之隔。看得出,这屋子里很久没住人了,是新收拾过的。古人讲究闭气,尤其是帝王皇家,所住的屋子都不会很大,但也不觉得仄窄。屋子窗明几净,整个陈设奢华高雅,完全是罗迦的审美风格。但却是女性化的,里面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芳菲也来不及细看到底有什么,觉得眼皮子不停耷拉下来,很快便上床睡觉了。这一夜,秋风习习,寒意逼人。那被子也许是太过柔软,太过暖和,床也前所未有的舒适,竟比东宫暖阁还要舒适,她一觉睡下,醒来已是第二日上午。外面,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第319节:一个大大的陷阱 她翻身坐起来,茫然地看看四周。还以为是在暖阁。这一看,才发现陌生:精美的瓷器大花瓶,各种各样的古董画集,琳琅满目的珍珠玛瑙翡翠首饰……她仿佛不是住在睡房里,而是误闯了什么人的藏宝屋。 哪有人会摆这么多东西在屋子里的? 她茫然起身来到梳妆台前,只见梳妆台的古旧的豪华柜台面上放着两只大大的锦盒。她微微好奇,打开一看,差点被晃花了眼睛,这支锦盒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项链,耳环,手镯……都是宝石质地的,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应有尽有。她好奇地拿起一串珊瑚珠的耳环,比划一下又放回去。 再打开另外一只锦盒,这一下更是傻眼了。里面全是胭脂水粉,来自南朝的、波斯的、柔然的,一些其他遥远番邦进贡的……仿佛是一个脂粉集中展示营地。 这是谁?准备这么多东西干嘛? 一名宫女走进来,十分小心行礼:“小姐,你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吓一跳,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会,我自己来。”不对,罗迦不是吩咐大家都称呼自己为女道或者冯姑娘的么?现在怎么又变成小姐了? 现在自己又变成了什么身份?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换一下? “小姐,这是陛下吩咐送来的礼物,你想穿戴什么就挑什么……” 礼物?这么多?那岂不是发财了? 她第一直觉就是,这么多东西怎么带的走?可是,毕竟不曾利令智昏。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罗迦一下送出这么多东西,可能么?该不会是哄自己白开心一场吧? 就算一顿饭,就算诊金,加起来,只随便拿其中的一件首饰,也绰绰有余了。 而且,那胭脂水粉,罗迦不是很讨厌的么?为何还要放在自己面前?是要自己望梅止渴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仿佛一个大大的陷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第320节:因为朕是天子! 她还是穿着自己的蓝色道袍,也不敢擦任何的胭脂水粉,简单洗漱后,就坐在窗口发呆,连饭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吃。o(n_n)o~~o(n_n)o~~ 门外,罗迦悄然站立。宫女要通报,他却挥手,压低了声音:“起床了么?” “起来了。” “你先下去。” “是。” 他站在门口,要举手叩门,却又忍住。那小东西在干什么?如那一日一般,悄悄地躲藏在屋子里涂脂抹粉? 他对此,竟然非常期待。所以特意送去那么多上等的脂粉,让她选择。在这里,无论她想要什么就可以要什么。当然,只能涂抹给自己看。其他任何人,休得觊觎。 今早,她又会打扮成什么样子? 他忽然再也忍不住强烈的好奇之心。 一阵咳嗽声,一个缓慢的脚步。 她赶紧转过头去。 这样的屋子,这声道袍,这样的素面朝天,就极其碍眼了。罗迦大失所望,可是,很快又眼睛一亮。她素面朝天,浑身那么干净,带着一点晨起时的慵懒,大眼睛微微的眯缝,像一只娇滴滴的猫咪。尤其是那嘴唇,没有涂抹嫣红,却淡淡的粉红,煞是可爱,比脂粉的香袭更令人媚惑。 他咳嗽一声:“小东西,为什么不换衣服?” 她欣喜:“我可以换衣服了?” 他别开脸去,看那一排刚刚送来的崭新的衣服。在这里,她的道袍也那么碍眼了。她不适宜这个,她的世界,应该是那些精美的宫装。 “可是,我干嘛要换衣服?” 他微微错愕,看她眼里小小的狡黠。她不是很想穿这样的精美衣服,很想有这样的胭脂水粉么?为什么送给她,她又不要了? “我知道,我只能在立政殿穿这些衣服。一出去,又得还给你,你以为我是傻瓜呀?” 他哑然失笑:“你还想怎地?” “你要想送我,就待我走那一日,叫人给我搬回去。” 他收敛了笑容,这小东西,时时刻刻都在想要走。 可是,她的笑容收敛得更快:“陛下,你不是说我穿这些,戴这些都不安全么?为什么在这里,你却要我穿成这样?你是不是……”“想害我”这几个字终究还是不敢说出来,在喉头不停打转。 罗迦微微一怔,像被人戳破了心事,只能再次干咳一声。 她不依不饶:“陛下,为什么在东宫不许穿成这样,在立政殿就可以这样?” 他怫然不悦:“因为朕是天子!” “天子就可以口是心非么?” “大胆芳菲,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第321节:极品燕窝 “天子就可以口是心非么?” “大胆芳菲,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不说就不说嘛,稀奇么。\\”她嘟囔着,果真闭上了嘴巴。 如一拳挥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罗迦顿感无趣,要训斥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不止如此,还无论他说什么芳菲都不回答了。 “这些东西,不喜欢就算了……” “小东西,你还喜欢什么?” “小东西,在这里不要乱走乱动……” …… 他说得口干舌燥,也得不到回应,终于怒了:“芳菲,朕饿了,要吃饭。” 她依旧不言不动,要吃就去吃嘛。这是他的地盘,他要吃,谁还敢阻止他啊? “小东西,你去给朕弄早餐。” 她不可思议,看看外面的太阳,这个时候,御厨还敢不给皇帝弄早膳,只怕脑袋都保不住了。 “小东西,快去做饭。” “不!” 终于开口了,还算有点进步。他强忍住笑:“你敢抗命?” 她理直气壮:“我是你请来的医生,至少算御医吧?又不是御厨。而且,你请我做事,本来就该你请我吃饭。” 罗迦再也忍不住笑起来,大声吩咐:“来人,上早膳。” 早点摆开,桌上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芳菲被罗迦逮住,无法离开,只好陪他一起吃饭。在太子府时,因为太子的病情,用膳清淡,她便也跟着简单。但罗迦这里,酸甜苦辣,百味杂陈,简直应有尽有。而且,太子俭朴,不会大肆铺张浪费,但罗迦却是个典型的享福主义者,不说别的,但看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就知道了,这才是天子的气派。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精致的碗上,里面的东西那么奇怪。罗迦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面前的这只碗。这是宫廷极品燕窝,跟一般燕窝不同,产量极少,还是别国送来的贡品。 第322节:长大了也是食神 别说一般的嫔妃不能享用,就算是罗迦自己也不能天天吃。\\这个小东西倒识货,他失笑道:“这是燕窝,你没吃过么?” 她摇头。她从没吃过燕窝。 “你要不要吃?”他边说边将碗推到她的面前。 她也老大不客气,端起来就吃。 罗迦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刚进宫,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鸡腿,自己丢在地上,她便扑上去捡的情形。这小东西从小就是食神,难道长大了也不会变的么?他好奇地问:“你觉得很好吃么?” “嗯。” “想不想以后每天都能吃?”这种燕窝虽然罕有,快吃完了,但宫廷里有其他种类的燕窝代替。 “想。”她表示狐疑,每天都能吃?治好了罗迦就没得吃了!接着也补充:“想也白想啦。” “为何是白想?” 废话,治好了他,就过河拆迁啦。谁不知道他的德性呢。 “芳菲,你看朕说得没错吧?你每次来皇宫,朕就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住的也是漂亮屋子。就你个小气鬼,朕吃你几顿饭,天天追着要钱。” “这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到我那里是白吃白喝。我来你这里是要干活的。干活就该付工钱。难道不是嘛?” 他惊叹:“芳菲,你变得如此市侩!?” 反正,只要是不利于他的,自己就是市侩啦。芳菲早已习惯了,不跟他争辩,眼睛只顾看着桌上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罗迦见她的目光又毒又准,全拿超级好的吃,果然不愧是名医,识货。他兴起,将那些估计她会喜欢的,一股脑儿地放到她的面前,十分殷勤。 罗迦他几曾跟人如此相处过?她又顶撞自己,又吃得毫无形象,他却觉得又新奇又有趣,也不管她,任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第323节:和天子同起居 “芳菲,你不换衣服么?” “不。” “可是,你只有这一件衣服,而且要呆很久,难道你也不换?” “不!” “女孩子不该这样邋遢!”他板着面孔,“而且,你不换衣服的话,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什么严重的后果?难道把自己杀了?她瞪大眼睛,只听他的语气十分严厉:“女孩子如果长期不换衣服的话,就会长虱子!” 芳菲张大嘴巴,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罗迦急忙躲开,险些被喷得满脸口水。 接下来的日子,罗迦发现自己的生活也悄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每天早早上朝,早早退朝。每天都让她替自己炙烤按摩半个时辰,甚至有时在御书房觉得头疼了,就让她跟去炙烤。 如此,几日下来,浑身的僵硬大有缓解,但觉身子又轻松又灵便。 芳菲的生活较有习惯,都是早睡早起,来宫廷后,为了太子的身体,更是严格执行这一原则。她到了立正殿,便也如此。以前罗迦习惯晚上莺歌燕舞或者看书之类的,总之,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作为帝王,不可能将漫长黑夜消费在睡眠上,各种风雅事情,那是必不可少的。但芳菲来后,他每天晚上拉着她聊天一会后,便也学着她的样子,早睡早起,非常有规律,如此,精神就更是健旺。 他自己尚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周围的宫女太监,尤其是近臣高淼,却觉得无比惊奇:立正殿住进来一个女子,皇帝每天跟她同吃同睡(不要误会,一墙之隔),除了办公的时间之外,罗迦几乎一有空就抓住她,不是聊天就是下棋,不是下棋就是看画,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 甚至,每个晚上,他都要捉住她,想一些办法娱乐。皇帝不去任何嫔妃处了,当然,更是严禁任何妃嫔来立正殿找自己。 这难道不奇怪么? 第324节:不吃肉改吃草了? 高淼的身份特殊,自然是嫔妃们笼络巴结的对象,见皇帝举止反常,自然会暗地里向他打听。但是,他毕竟是吃皇帝饭的,哪里敢透露一言半句? 带女子回立正殿一整夜都是破例了;现在一晃七八天过去了,还没有任何送走的架势。就算是御医,难道身份就可以特殊成这样?他以前还以为皇帝只是一时新鲜,如此看来,皇帝却丝毫没有厌倦的架势,更加沉浸在这种如民间夫妻一般的生活里。而且最古怪的是又没有要她侍寝——难道皇帝转性了?一头狼不吃肉改吃草了?天子不近女色是大事,太近女色,也是大事。现在,天子到底算不算近女色? 因此,他更是忧心忡忡。 这一日,罗迦到御书房处理完政事后,习惯地,又去找芳菲。别院无人,他问伺候她的宫女:“小姐去了哪里?” 宫女十分惊慌:“奴婢该死,小姐她说出去走走,奴婢无法阻拦。” 这个小东西,她要出门,谁也拦不住。幸好这是立正殿的花园,四周清净。他走出去,看看四周还是无人。正在意外时,却见前面的密林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穿一身淡红色的衫子,但头发依旧梳成高高的发髻,看起来不伦不类。他暗笑,这小东西,刚来时,抵触着,怎么也不肯换自己的道袍,但是她只有那么一件衣服,又怕真的长虱子,毕竟是少女,天**美,便也换一些衣服。除了白衣服,其他什么都穿了。 他远远地瞧着那淡红的身子,窈窕,清新,如这林中的一个花仙子。心里十分急切,便悄悄地走到她身边,准备吓她一跳。 他已经走近了,却停下脚步。 芳菲面前,是三棵光秃秃的花树。这种花树,春天先开满了花,然后才长叶子。到了秋日,叶落凋零。现在,叶子已经差不多快掉光了。这种花树来自大燕的皇宫,是她的最爱,为了不被人抢走,她曾经提了滚水去浇。但还没浇死,就被罗迦捉住了。 第325节:你到底要怎么贪财? 她在这里缅怀什么? 毕竟是亡国之国的公主,也算得上是自己的仇人。就上尽管过了这么久,也明知她毫无根基,罗迦心里仍然觉得很不舒服,又微微慌乱。 这时,她却忽然回过头,神情淡淡的,看他一眼。 他看着那张年轻逼人的面孔,素面朝天,却洁净白皙。尤其是她这些天,每天大吃大喝,身子明显地丰润了一些,面孔红红的,看起来像一个极其芬芳的苹果。他忽然想伸出去去捏捏那可爱的面颊,微微抬起,又放下,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芳菲,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她这种无所谓的语气让他更是不悦:“芳菲,朕不是叫你不要到处走动么?你身份特殊,若是被人发现……” “你不是天子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她打断他的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难受,也许是那三株花树?也许是自己被困在这里的身份?就算挣扎,就算逃离,仿佛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奴隶,无论怎样,都遂不了自己的心意。 罗迦一怔,无言以对。他板起了面孔:“芳菲,你不应该偷懒。每天都该研究医术。要知道,若是治不好病,朕一定会大大的治你的罪。” “我至少已经治好了太子。” 治好太子就行了?自己呢?自己的病情呢? 他冷笑一声:“太子好了?他痊愈了么?” 这倒没有。 “一点小小的起色,你就敢居功了?” “我居什么功?我又没问你要钱。” 钱钱钱,天天都在说钱。 “那满屋子的赏赐,不是朕给你的么?你到底要怎么贪财?” “那不是我的,我不要!” 给了不要,不给又问,到底要干嘛? 罗迦大怒,正在这时,近臣高淼匆匆而来,打断了他的愤怒。高淼弓着身子,“陛下,林贤妃请您去赏桂花……” 第326节:犯了君王的大忌 北国寒冷,桂花晚秋才开。就上罗迦这才想起,每年这个时候,林贤妃都会设宴邀请众人去椒云宫赏桂。 他冷冷地挥手:“你下去吧,朕知道了。”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可没说呢。但高淼见他面色不对,哪里敢问?灰溜溜地就退下了。临走时,又看一眼芳菲,但见她的脸色也很不好。 罗迦回头,见芳菲眼神十分奇怪。不似生气,却很急切。这回,却是芳菲先开口,急急忙忙的:“陛下,你要去林贤妃处么?” “朕不能去么?” “不能!” 罗迦的眉毛狰狞起来,她却赶紧摇头,声音很低,小小声的,“陛下,你不要去林贤妃那里啦……”林贤妃是个坏人,三皇子是个坏人。她对这二人有着非常深刻的忌讳,但是,她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是直觉里,罗迦不该去和她亲近。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是好人嘛。” 罗迦干咳一声。 “你认为还有那些不是好人?” “林贤妃,左淑妃都不是好人啦,陛下,你不要理睬她们……” “你是不是觉得,凡是对你没有好感的都不是好人?!” 芳菲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确不喜欢这二人,总认为左淑妃的流产有很大的阴谋。而且左淑妃不分好歹,竟然说自己害她,也许,左淑妃和林贤妃是一伙的。 她急忙说:“也许她们两个是一伙的呢……” 罗迦冷笑一声:“你当初害得她流产,你就清白无辜,反而是左淑妃成了坏人了?芳菲,你是不是认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最好?” 她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自己犯了大忌。那是君王的大忌,可以宠爱一个女人,却不能纵容她们如此干涉自己的行为,从而诋毁他人,无法无天。这个小东西,还没进宫就开始进谗言,诋毁他人,以后还了得? 第328节:逃出立正殿 就算她根本没想过要那些东西,但是,却认为,罗迦完全跟林贤妃一伙了。她本来就对罗迦一直查不出太子的病情微有不满。而且,就算下毒者高明,可左淑妃流产呢?难道这事也就真的查不到一点线索?不是查不到,而是他根本就不会去查。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恩宠那两个狠毒的女人,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迦平素满口大道理,大大地打官腔,可是,这皇宫里的一切内乱,如果不是他,怎么会发生?他反而到怪罪于别人了。 她想起太子,明明生病,明明被下毒,也不敢有丝毫的禀报。以前不能理解,现在总算稍稍有些理解他的处境了。就算说了,罗迦也未必会怎样。 罗迦自以为爱儿子,其实,他算什么?他就是一个只听奉承话的昏君。 她越想越生气,又惦记着太子的身子。自己离开这么久了,他怎么样了? 今后,也许罗迦一定会更加对太子不利,对自己不利。 自己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她转身就走。走出门,想起自己身穿的衫子不对劲,又赶紧跑回去换上自己才洗好的道袍,慌慌张张地又出来。 门口,伺候她的两名宫女拦着她:“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走走。” “陛下吩咐,叫你哪里也不许去。” 她眼珠一转,忽然说:“你们今天早上吃粥了么?” 两人惊讶地回答:“吃了。” 她笑起来,手里忽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团点燃的烟雾。二人之觉得鼻端一香,芳菲漫不经意说:“早上我已经在你们的饭菜里下了毒。” “啊?”两人惊呼。 “你们不放我走,你们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乖乖送我出去。” 两个宫女哪里经过这种阵势?吓得魂不附体,一时乱了方寸,尤其是鼻端的香味萦绕,更觉得芳菲所言非虚。为了活命,便被她指使着,立刻悄然给她指路。 第329节:妃嫔君王合家欢 日落西山。 椒云宫里传出欢声笑语。林贤妃做东,邀请了罗迦、左淑妃、张婕妤等作陪,一起欣赏椒云宫的桂花。林贤妃喜爱桂花,虽然北国不适宜栽种,但是,她寻了能工巧匠,又做了一些适宜的保养,竟然在宽阔的园林里种植了一片四季桂、丹桂、银桂等品种……因气候寒冷和种植方法,这一年的桂花开得略迟,直到深秋才真正香飘十里,引得其他宫的妃嫔羡慕不已。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她都要备下酒菜恭请罗迦赏花。这一年自然也不例外。 桌上摆满了各种她亲手做的糕点,罗迦和一众妃嫔一边品尝,一边连连称赞她手艺绝佳。尤其是绿豆酥里,添加了特制的桂花酿,更是甜美可口,芳香宜人。 罗迦吃得兴起,连刚刚和芳菲争执带来的气恼也淡忘了不少。感概,还是这些妃嫔好,就那小东西,死不懂事。张婕妤来自南朝,十分风雅,她投罗迦所好,知道罗迦的兴趣,就站起来,袅袅娜娜地说,“臣妾感谢林娘娘做东,无以为报,就吟一首昔日南人的诗歌,借花献佛,以助酒兴。” 罗迦最爱的便是张婕妤的风情,大声道好。 张婕妤便吟起来:“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好一个‘自是花中第一流’,来人将朕的赏赐拿出来……”几名太监捧着锦盒,他看看为首的二人,手里的锦盒正是从芳菲处带来的。当时,他一怒之下下令拿走,但真要将她的东西赏赐给别人,却也是不愿意的。不经意地咳嗽一声:“你们先下去。” 二人退下,另外两名太监将锦盒捧上来,打开,里面全是一些首饰。 林贤妃看得分明,看得出,是罗迦临时改变了主意。 第330节:罗迦的ooxx 她暗暗奇怪,那两个盒子里又是什么?又是要赏赐给谁的? 按照惯例,在场的妃嫔,人人皆有一份礼物。*小*说*网自然是以林贤妃为尊,其他人的也都精美绝伦,各自欢喜。众人便齐声拜谢罗迦,口称万岁。 罗迦领受嫔妃们的跪拜,忽然又想起那个小东西,若是她也一起赏花,会如何?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何况左淑妃还认识芳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她也成为妃嫔中的一员,岂不天下大乱。 他赶紧压抑下这个可怕的念头,又暗忖,这个小东西,此时不知还在屋子里怎样生闷气呢。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妒性十足的小东西——他一直以为她是在妒忌,却又小小的有点得意。但是,他讨厌妃嫔们恃宠生骄。南朝的宫廷里,因为一些宠妃过度,谋害其他妃嫔的儿子,不知闹出多少人间惨剧,外戚干政。 她如今还小,如果不知规矩,以后怎么得了?以后自己真有宠着她的一天,岂不是要将其他妃嫔都给灭了?自己的后宫也要关了?就是她是天子,还是自己是天子?这次,非得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酒酣耳热,饱暖思**欲。这一夜,自然是林贤妃的侍寝。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林贤妃正是狼虎之年,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自然会使尽浑身解数,服侍得罗迦开开心心。罗迦在立正殿的日子,日日压抑**。但是,一个壮年男人,又不是和尚,他是皇帝,更没得禁欲的义务,更没得为任何女人守身如玉的习惯和念头,女体入怀,如果不尽情ooxx,那才是怪事呢。林贤妃伺候周到,中年妇人,自然别有一番风情,加上又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一ooxx下来,二人均是大汗淋漓,枕头风就变得自然起来。 “陛下,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了?” 罗迦很少很妃嫔们讨论这些事情,但儿子病好终究是件喜事,又记起林贤妃从小就很关心太子,就说:“已经略有好转了。” 第331节:服侍陛下就寝 她装出很关切的样子:“殿下好起来,才是我北国之幸。” 罗迦忽然想起来,就说:“爱妃,你知道李大将军的千金品貌如何?” “陛下因何想要了解李家千金?” “太子因病,以前和盟国公主的联姻不得不作罢。但是,他年岁不小了,早该大婚了。这一次,就该喜上加喜……” 林贤妃心里一惊。李大将军的女儿,这可是她的亲家乙浑多次为儿子求亲求不得的。而且,她昔日还曾想让三皇子和李将军联姻,但罗迦并未支持。现在,他竟然选择北国一个最有权势的大臣来支持儿子。 对太子如此用心,自己的儿子还有什么希望? 她十分震惊,但又不敢有丝毫的表露,还不得不装出惊喜的样子:“臣妾也听说了,李千金才貌双全,在北国可谓国色无双。要她配太子,再好没有了。” “你也觉得合适?那朕就认真考虑考虑。” 罗迦一般说考虑,这事十之**也就定了。林贤妃心里十分惆怅,却也无济于事,却恨得牙痒痒,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医生治好了太子?这样的病也能治好,究竟还是不是人啊? “太子卧床这么久,那个医生来不及就能妙手回春,医术可真高明,是哪里的名医?”她倒最后才不经意地问这么一句。 “的确还不错。” “听说是通灵道长的俗家弟子?” 罗迦含糊其辞,每当谈起芳菲,就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爱妃,朕困了。” “臣妾服侍陛下就寝。” 林贤妃下床,端上早已炖好的滋补珍品,让罗迦喝了,温柔地服侍他躺下,熄了灯。暗夜里,听着罗迦的呼吸声越来越酣沉,心里暗凛,而且更是加剧了好奇之心,为什么自己和儿子,就一点也打听不到那个医生的下落?罗迦,他为何如此保密? ps:今日还将更新10节左右,正在码字中,大家下午来看哈~~ 第332节:春梦心事 她有心事,又想起罗迦提到的太子的婚事,哪里睡得着?如果太子完全康复了,大婚了,以后就会登基了,自己母子怎么办?她睡不着,却不敢辗转,怕惊扰了罗迦的好梦。但不一会儿,却明显听得罗迦翻身,竟然也是辗转反侧。 罗迦难道也有什么心事? 却说罗迦这一夜,白日时,妃嫔们热热闹闹地吹拉弹唱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躺下后,却觉得很是不安,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林贤妃服侍得还不够好么?难道自己还不尽兴么?他根本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怅然。身边明明已经躺了一个女人了,为什么还有如此孤寂的感觉? 他被这想法吓到了,忽然明白为何根本不能入眠——那是因为不在立正殿。可是,自己这许多年了,在椒云宫过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今晚偏偏总是觉得七上八下? 再一想,恍然醒悟,今晚,无人帮自己炙烤。除了那个小人儿,任何人都不知道要帮自己炙烤。但是,身子明明不疼,头也不疼。睡不着,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没有炙烤的原因?今日自己拂袖而去,她会不会还赌气许久? 他再也躺不下去,翻身起床。究其原因,不过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在赌气,或者要赌气到何时。就这一点小事情,他却亟不可待,非常有兴趣,迫切地要知道结果。 林贤妃一惊,却柔声问:“陛下,您这是?” 他略略仓促:“朕想起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老放心不下,得回立正殿。” “如此深夜,陛下有事何不明天处理?龙体要紧……”她还待要劝说,见罗迦已经起床了,虽然内心很是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跟着起床服侍他更衣,一边替他系龙袍的腰带,一边说,“夜深风寒,臣妾服侍陛下回去吧。” 他急忙摇手:“不用,爱妃好好休息。” 边说边就出去了。 第335节:爱的排他性 “小姐呢?小姐休息了么?” 可不管,就算她睡熟了,也得叫她起床,替自己炙烤,让那双柔软的手摸在自己面上,感受那不敢言说的炽热和温柔。这就是他在林贤妃处无法入睡的真正原因。他甚至怀疑,以后自己离开了这一点,会不会在任何嫔妃处都睡不着了?他骇然,却又觉得新奇,仿佛从未经历过的一种古怪的情绪——有她在,就是排他性的,其他任何人,都再也进不了自己的心里。 两名宫女跪在地上,面如土色:“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又怎么了?小姐难道还没睡?” “小姐她……小姐她……” 罗迦渐觉不妙,“到底怎么了?快说?” “小姐她跑了……” “小姐在奴婢们的早点里下了毒,威胁奴婢们,让她跑了……” 罗迦又气又怒,又哭笑不得。这两名宫女,除了吓得浑身筛糠外,哪里有半点中毒的迹象?这个小东西,满口谎言,估计不知给她们弄了什么膈泥丸或者弄了什么玄虚,就把她们唬住,逃之夭夭了。 “来人……” 高淼弓身,从未见罗迦如此大怒。 “去将她抓回来。” “陛下,她也许是……回了东宫……” 罗迦心里一震,芳菲这一跑回去,自己大张旗鼓地去抓人算什么?儿子会怎么想? 他满腹怒气,却又无法发作:“退下,你们都退下,明天再说。” 他一个人走进寝殿,推开别院的门,只见一屋子的东西,一件也不少,就连那件淡红色的衫子也放在**,她只穿着她那件道袍跑了。 还指望这个小东西反省! 自己不过是说了她一句就跑路了。他气得几乎恨不得一把揪住她狠狠地给她两耳光,可是,夜深人静,只好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生闷气。本是想好好休息的,享受那炙烤的,现在没病也气得太阳穴发疼了。 第336节:想出宫了 再说芳菲,一个人离开了立正殿。\_ _\这一走,七弯八拐。 她虽然记性过人,又威胁那两名宫女给指了路,但皇宫里途径复杂。她一路急行,好不容易才绕出这迷宫,回到了太子府。 悦榕迎上来,见她一身汗水,惊问:“冯姑娘,你何故半夜三更跑回来?没人送你么?” “唉,别提了。” 该死的罗迦。 “悦榕,我真是烦死了,再也不想呆下去了……” 悦榕尚未回答,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怎么啦?芳菲,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欣喜地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觉自己离开的这些天,他微微憔悴呢。她上前一步就拉他的手:“殿下,你这些日子没有好转么?” “我好多了,你看,我都站起来,走到这里了。” 她欣喜若狂,拉着他的手,心跳得感觉又变成了平静。这才明白,自己借口赌气仓促跑走,原来是那么想见到他。自己已经非常渴望见到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所以就跑回来了。 幸好,幸好那个该死的罗迦骂自己,否则,自己还没借口跑路呢。 太子虽然也惊喜,可是,看她额头上还有汗珠,密密层层的,神色也惊惶又懊恼,意识到什么:“芳菲,你是一个人离开的?” “唉”她愁眉苦脸,“殿下,我想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她打量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了。 “你已经查出了病因,对症下药总会好起来的,我呆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出宫去了。” “是不是父皇说了你什么?” 她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低声说:“陛下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想杀我,就是想赶我走。我现在触怒了他,他肯定又要对付我……唉,我知道,他以前带我来北国,原本就是想杀我的……” 第337节:还没利用完呢 “芳菲,你怎会这么想?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天天帮他炙烤,帮他看病,难道病人不该对医生恭恭敬敬么?我可是救他命呢。就算是一般御医吧,他都客客气气的,但是对于我,就很不好。他每天总是这样挑剔那样挑剔,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老是威胁我不尽力就要惩罚我。而且,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去林贤妃哪里赏花……” 太子心里一沉:“所以,你就?” “他正在骂我时,有人来说林贤妃请他赏花,我就说林贤妃不是好人,他就怒了,要重重惩罚我,还骂我是长舌妇……” 不止罗迦,就连太子也顿觉头大如斗。急忙问:“你跟父皇说了什么?说了我中毒的事情?” “没有啦。我只说那次左淑妃流产,不是我干的,一定是林贤妃和左淑妃一伙的……” 朝廷最忌讳拉帮结派,芳菲,她不明白,她这是在分出派系呢。而且,帝王自有帝王处事的原则,恩威并施,不容他人插嘴,就算明知皇帝是错的,也要委婉进言,哪有芳菲这样,凭着直觉,就说某某人是坏的?跟小孩子一样,只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天下事情,哪有这么绝对? 太子不由得紧张起来:“芳菲,是陛下遣你回来的?” “他想把我关起来。我趁他赴宴就偷偷跑了。”她忽然紧张起来,“殿下,他会不会马上就来抓我?不行,我要马上出宫……” 太子这才明白,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麻烦。可是,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又忍不住笑起来,低声说:“芳菲,你别怕,父皇不会责罚你的。” 她哭丧着脸:“真的么?” “真的。”他眨眨眼睛,“至少,我的病还没痊愈呢!” 这倒也是,按照罗迦的风格,没有彻底利用完毕时,才不会下手呢,每次都是这样,还是太子了解他。 第338节:罗迦送礼 “可是,他会不会因此责怪你?” “不会,芳菲,你放心,父皇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她这才破涕为笑。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身上的道袍,奔跑的汗水,负气出走的惶恐……这些,明明都是布好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人儿,却那么符合自己的心意,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遮掩。 至于父皇,她会处罚她么? 从神殿逃走这样的滔天大罪,他都睁眼闭眼了,现在,这点小事情,怎会处罚她?就算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也是清楚的,当时,自己密谋救芳菲没错,可是,若非父皇故意放行,凭着北国那么强大的军队,那么大的戒严,她怎么走得了? 当初,也是父皇故意放生的。 父皇,为什么会如此? 而且更奇特的是,此后,父皇竟然又亲自去将她找回来。 这又算什么? 果然如太子所料,罗迦并未派人来捉拿芳菲,甚至提也不提此事,一切都风平浪静,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第二日一早,来了一名立正殿的老太监,说是探望太子,陛下赏赐了一些药材。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芳菲,就没了下文。 罗迦虽然气恼,但对那小东西,也谈不上就愤恨。连续几日都是照常上朝。但是,立正殿一空下来,心里便也空下来。有时回到寝殿,想起昔日她在时的热闹,更是惆怅,但觉置身这里,总是心慌意乱,却又不知道那种陌生的感觉如何才能被驱散。 他推开别院,屋子里空荡荡的,当日吓唬她时带走的锦盒又放回了原处。又想起那个小东西说,自己还没送过她什么东西,这一次,不如借她治好儿子的功劳,也对她有所赏赐。 在北国,罗迦向来信奉赏罚分明,自认自己如此待那小东西,完全是出于公心。便让老太监准备了一份礼物,自己亲自送去东宫。 第339节:形如夫妇 几位太监跟在他身后,自从太子生病以来,他们经常陪着罗迦出入太子府,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众人私下里聊天时,总是认为,罗迦对儿子的宠爱,简直超乎寻常,比如,这么一大早就去看望儿子,实在是不可多得。 一到了暖阁,他便挥手,让太监们留在外面。 暖阁静悄悄的,就连悦榕也不在。他放慢了脚步,脑子里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又很期待:那个小东西会不会又偷偷躲藏在屋子里梳妆打扮?越是禁忌,越是兴趣。自己如是,她也如是。 两名宫女立在门口,正要行礼,他立即挥手阻止她们,慢慢地走到芳菲的门口。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推手,轻轻的,门打开,以为是那艳红的樱唇,不料,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大失所望:“冯姑娘到哪里去了?” “回皇上,冯姑娘去照顾太子了。” 这么早,去太子寝宫干嘛?难道儿子病情有什么恶化?他立即出门,就奔儿子的寝宫。 还没进门,便听得欢笑声,是儿子的声音:“芳菲,你走错了……” “你以为我会被你吃掉……呀……不行,我不这么走……” “芳菲,落棋不悔哈……” “我拿着,我还没走下去呢,不叫耍赖……” 他从门缝里看对弈的二人,心里竟然酸酸的。这些日子,芳菲留在东宫暖阁,和太子起居饮食都在一起。他早已不是滋味,却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儿子病重,所以一直耐着性子,没有做出任何的措施。毕竟,芳菲,只是照顾他而已。 他们之间,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毋庸置疑。 可是,这照顾,也实在过了头吧? 瞧那二人的亲密举止,简直形如夫妇。 芳菲,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就罢了。但太子呢?他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怎么也能这样为所欲为? 第340节:怒责芳菲1 尤其是芳菲,她一边玩弄手里的棋子,一边将茶水递给太子,态度那么温顺,照顾得那么周全。这时,猛然联想到那天早上芳菲盛装打扮的古怪模样,再是要故意糊涂也糊涂不下去了——那日,她分明就是要打扮了给太子看的。否则,也不会吓成那样了。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笑起来,哈哈的,露出雪白的小小的牙齿,明亮的大眼睛也弯得如清脆的豌豆一般,仿佛开心得不得了。她竟敢如此大笑,如此肆无忌惮,眉飞色舞。难道就不害怕自己的惩罚?难道就不该战战兢兢惶惶恐恐?对比在立正殿时的表现,难道立正殿就是地狱,这里就是天堂? 她私自逃跑,回到东宫后却如鱼得水。他下意识地,看看身后老太监拿着的礼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自己的权威,自己男性的魅力,都遭到了莫大的挫折。一股强烈的妒忌涌上心头,几乎要变成滔天的怒火。 这个小东西,也太不识趣,太不知好歹了。如此下去,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他咳嗽一声,推门进来,二人立刻停下,扭头看他。太子过于仓促,差点将棋子扫落一地。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二人就是一起下个棋而已,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见罗迦面色阴沉,心里一凛,忽然意识到,芳菲是逃回来的,父皇不可能不生气。父皇,他其实是不愿意让芳菲回来的! 他急忙跪下:“参见父皇……” “皇儿不必多礼,你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 “怎么这么有兴致?一大早就开始下棋?” “儿臣闷得慌,所以要芳菲对弈……” 就连迟钝如芳菲,也察觉了不安,罗迦的脸色那么奇怪。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今天才想起来捉自己?难道谁又招惹他了?因为害怕,她还第一次主动向他行礼,扮个笑脸,他也不怎么理睬。她便只好讪讪地退在一边。 第341节:怒责芳菲2 “芳菲,太子病情进展如何了?” “父皇,儿臣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多亏了芳菲。” “哦?仅仅保命,那可不行,得赶紧痊愈。皇儿,朕还需要你协助处理许多事情。你再躺下去,就不行了。” “儿臣一定快点好起来,芳菲……她也是尽心尽力……” “芳菲?”他玩味着这句话,太子怔怔的,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是芳菲,是冯姑娘!”他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皇儿,你病好后,就要出去面对众人,处理事情了,到时,可不能再提什么‘芳菲’了!” 二人都一怔,太子低下了头:“是,儿臣疏忽了,是冯姑娘。” 芳菲局促在原地,垂着头。为什么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心里就隐隐不安?罗迦的警告,原本也是合情合理的啊,但为什么此时才警告? “冯姑娘,你作为通灵道长的高徒,虽然令太子暂时脱离了险境,但是,对于他的后期治疗,有没有什么跟进和计划?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芳菲见他睁眼说瞎话,而且说得那么流畅。原本以为,他在人前才这样睁眼瞎说,不料,就自己,就太子,就他,三个人而已,他也能把谎言说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恍惚中,以至于她都误认为自己真是“通灵道长的弟子”了。 “芳菲,你到底还有什么高明的医术?有的话,为何不早早拿出来?久久拖延着,也不是办法。” 她微怒,罗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自己故意不早点治好太子,好一直赖在这里么? 罗迦见她不答,更是不悦:“芳菲,人人都称你为名医,名医难道不该药到病除?转眼这么长时间就要过去了,快到冬天了,你究竟怎么打算?太子身子久不痊愈,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你这样磨洋工算怎么回事?是为了夸大自己的功劳好多得赏赐?” 第342节:怒责芳菲3 “没有!我没有磨洋工,我在尽力而为。” “尽力?怎么个尽力法?就是天天这样玩乐?年轻人贪玩是可以的,但是这么早就起来下棋,难道你不知道劳心劳力对太子的身子是很不好的?” 芳菲大瞪眼睛,太子也慌了,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疾言厉色,隐隐地,是严厉斥责芳菲了。 “父皇,是儿臣终日闷在屋子里,闷得慌,所以……” “皇儿,你最大的责任便是好起来。其他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太子不敢再回嘴,垂下头去。 “芳菲,你来这么久,但是,你还没详细向朕禀报过太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你这也算太失职了吧?” “太子的病情,其实很简单……” 她忽然看到太子惊惶的眼神,似是恳求,知他不愿意把中毒之事告诉罗迦,便淡淡说:“对症下药,再合理饮食,当然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怎么个简单法?究竟是什么病?” “内脏劳损。” 罗迦闻所未闻:“这是什么病?” 芳菲随口胡诌的。她不回答,罗迦却步步紧逼:“太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 痊愈?这也太快了点吧。卧床这么久,病入膏肓这么久,能不死就不错了。还想马上痊愈? “请陛下恕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三几天就好起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芳菲,你这是借口!” 借口?你自己来试试?她觉得罗迦今天简直不可理喻,一来,劈头盖脸地就将自己训斥一顿。自己治好太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这么牛气? 她真想马上撂了挑子闪人,可是,这病人不是别人,他是太子,是太子啊。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觉得罗迦真是越看越讨厌。就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真正变成好人。 第343节:太子定亲1 太子缓缓道:“父皇,儿臣已经好了许多了。*小*说*网其实——若非冯姑娘,儿臣也许已经死了!” 罗迦一震,愤怒便说不下去,但见旁边的小人儿,委屈着,脸色阴沉的如一团墨黑的乌云,马上就要下起雨来。 她还敢愤怒!不止愤怒,马上就要哭起来了,泪水都已经沾在睫毛上了,却倔强地转过脸去。 他苦笑一声,缓缓道:“皇儿,朕急切地希望你好起来,自然是有朕的理由。你岁数已经不小了,却又还不曾大婚,这病情一拖再拖,朕也为皇室继承人担忧啊……” 太子一震,忽然隐隐地,察觉父皇今天的来意了。 就连面似乌云的芳菲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忘了自己的委屈。罗迦,他是什么意思? 罗迦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色,果然,她比太子更加关切,更加恐慌。他心里忽然微微有种残酷的快意,仿佛对自己的一种极大的安慰。芳菲,不守本分的芳菲!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应有的身份和地位! 他看着儿子,声音如最最慈祥的父亲:“皇儿,你是北国的继承人,以后会是北国的皇帝。但是,你尚未大婚,因为身子病弱,你东宫侍妾也无所出,现在都还没有后。朕十分担忧,寻思着要给你定一门好亲事。你母妃早丧,无人过问,朕这几年也疏忽了,真是对不起你。不过,朕总算有了合适的人选,替你择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像挨了重重的一锤,最现实的问题袭来,芳菲定定神,以前,自己怎么就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太子几名侍妾哪里够?他还没有太子妃呢。但是,她从不知道,这一天真会到来,以为他永远都在暖阁,都在东宫,永远都不和外人见面。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和他。 太子苦笑一声:“父皇,儿臣病躯入骨,早前有了几房侍妾都无暇顾及,再抱着病躯娶妻,只恐误了其他女孩子终生,还是算了。” 第344节:太子定亲2 “胡说。你是我北国的太子,继承人,今后的北皇。谁家女子能做太子妃都是她的天大的福分,怎会误了终生?再说,你身子已经大有好转了,当然该定亲了。朕已经给你相好一门亲事,你只需等着做新郎官就是了……” 太子一时无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父亲。他也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芳菲耳朵里嗡嗡的,太子要定亲了?她本该退下的,却站在门口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太子,希望他能够推却——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谁敢拒绝父皇的指婚? 天子一言九鼎,他的话就是法令,谁敢拒绝岂不是公然挑战他的皇权? 但是,太子,他并非寻常的凡夫俗子,不是么?如果他都不能替自己的婚姻做主,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好的遮蔽? 果然,她听得太子委婉的拒绝:“父皇,儿臣这病,真的不适合娶妻,而且,北国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也不适宜大操大办……” 她略松下的一口气,却立即又被罗迦的话堵在了嗓子眼:“皇儿此言差矣。北国虽是多事之秋,但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许久没有办过什么喜事了。最近,许多大臣上书,谏议太子早点娶亲,冲冲喜,说不定能彻底好起来。” “父皇,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冲喜,怕也是不能够的,还耽误了人家姑娘……” 芳菲想,是啊,冲喜,冲什么喜啊,有病得治病,冲喜有效的话还要医生干嘛?她愤愤地,冲喜有效的话,罗迦怎么不去娶个妃嫔回来治疗他的头疼风寒症?还请医生干什么? “你就要痊愈了,就算是村野山夫也要娶妻生子,这有什么好耽误的?皇儿,你不必多说,父皇已经替你做主,定下了大将军李峻峰的女儿……” “李大将军的女儿?” “对!正是你最崇拜的李大将军。李大将军是我北国第一悍将,也是第一忠臣,他的威望无可置疑。小时候宫廷设宴,你还亲自去向他敬酒,表示崇拜他,难道你忘了?。他也很欣赏你,也多次流露出意愿,想将女儿嫁给你。他的千金李玉屏,才貌双全,名满京城,正是太子妃的最好人选……” 芳菲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炸裂了,却努力平息着心情,只听得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狂喊:“拒绝啊,太子,你拒绝啊……” 第345节:不不不!!! “不!” 不不不! 寂静无声,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甚至以为自己不惜一切说出了口,自己竟然代替太子做出了拒绝? 这一切不过是一时恍惚。o(n_n)o~~o(n_n)o~~一种错觉。 那个清脆的声音,在并不太大的屋子里袅袅扩散。似真似幻。但是,她看到太子那么奇怪的目光,罗迦那么奇怪的目光。他们都盯着她,无比惊讶。她忽然捂着嘴巴,后退一步。 尤其是太子,无比震撼。芳菲,她竟然说“不!”她竟然当着父皇的面说不! 更震撼的是罗迦。这个小东西疯了,她已经无法无天了,她说不!她想代替太子拒绝?她是太子的什么人?她凭什么? 再看儿子,竟然转过头,根本不敢开口,不敢说话。他竟然连阻止她都忘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想阻止她,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思? 难怪儿子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来个痛快的。难道自己的决定对他来说,还成了害他不成?这个不争气的孽子。 他咳嗽一声:“咳咳咳……” 三人都回过神,只是,那二人的目光却在他身上飘忽,躲闪着,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冯姑娘,你出去!”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迦的声音非常平淡:“冯姑娘,你先出去。朕要和儿子谈一些事情。现在,太子殿下,他不需要御医了!你可以先出去!” 她一震,太子不需要御医了,不需要了!自己真的是多余的了。 罗迦挥着手,神情威严。他是君王,他是北国的王,可以主宰一切,自然可以在东宫驱逐这一切。 她默默地走出去,连看一眼太子都不能够。 他也不敢看她,微微闭着眼睛,躲避着父皇如刀一般的目光。如此微妙的心思,彻底暴露在父皇面前,会是什么样的危险? 第346节:可不可以包括芳菲呢? 他等待着父皇的斥责,无论如何,都准备接受。 可是,想象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他听得父皇非常温和的声音:“皇儿,你不中意李将军的千金?” 不是不中意,甚至,他想,若是去年听得这个消息,他会开心得很。因为高太傅已经几次提及此事,说他最有力的帮手,应该是和李将军联姻。他的幕僚,他的智囊团,甚至李奕,也是这么跟他分析的。他甚至还知道,林贤妃曾要父皇做主将李将军的千金许配和三弟,父王都是拒绝了的。 父王的这个决定,看来并非一朝一夕的冲动。他早已深思熟虑。 “皇儿,如果你不中意,朕也可以换其他人选,让你在这些人中间挑选。” 他很想问一问:“这些人选里,可不可以包括芳菲呢?” 他当然没敢问出口,也问不出口。神殿的圣处女公主,如果明目张胆地做了太子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些日子,他就算再怎么怦然心动,也从不敢有任何过激的表白。只想,趁着疗养的期间,能够跟她朝夕相处,能够和她谈笑风生,已经是逾越界限的快乐了。如果自己重病不治,还可以抱着孤注一掷的态度,可是,现在自己好了! 身为北国的太子,有什么权利不管不顾? 罗迦还是耐着性子:“皇儿,你什么都不必多说了。朕一定会替你安排得妥妥帖帖。至于冯姑娘……”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思索,“这是她的命!她属于神殿,或者属于道观!她不属于任何人!也许,一时的欢愉,但带给她的,将是无休止的痛苦和危险。儿子,你就算当她是朋友,也不会忍心伤害她吧。” 太子垂下头,声音艰涩:“儿臣知道。” “好!你果然不愧是朕最好的儿子。你好好休养,早日病愈,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胡思乱想。” “多谢父皇。” 第347节:我可不可以拒绝? 罗迦出门,大步离去。就连他,也呆不下去了。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恶棍,一个棒打鸳鸯的恶棍。可是,这样的孽缘,自己不去阻止,谁还会阻止?在北国,决不允许发生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因为,那可能是替儿子以后的声誉摸黑,而且,从此将失去神殿的支持,更严重的,甚至是对抗。那样,儿子岂能坐稳天下? 父皇一走,太子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密密匝匝的深秋的果实,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都是虚无缥缈的,甚至芳菲都是。 谁都说做天子快活,可是就算是天子,又岂能真正随心所欲? 下午,高太傅匆匆而来。 太子屏退所有人,就二人关在书房里。 高太傅听得竟然是这样一件大好事,顿时大喜过望:“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太子面上却殊无喜色。忽然问:“太傅,我可不可以拒绝?” 高太傅大吃一惊:“殿下,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拒绝?” 他回答不上来。 高太傅是南朝过来的名士,他和北国那些彪悍的有勇无谋的莽夫不一样。他以前是也是南朝的世家子弟,精通南朝的历史典故,是个权谋的高手,多有智计。他辅佐太子多年,忠心耿耿,在这个关键时刻,自认有义务站出来替太子拿个主意,就语重心长说:“殿下,您也知道,他们既然敢于在食物里下毒,就一定有恃无恐。现在朝中,林贤妃把持后宫,宰相乙浑把持朝政,内外权利都达到了顶峰。三皇子虽然不得陛下喜欢,可是,你难道没发现?在诸王子里,他是封地最多,官位最高的。而且他心机深沉,交游广阔,阴养死士,又心狠手辣。而且,前不久,他还娶了一位将军的女儿为侧妃,宠信不输正室。恕老臣直言,如果殿下再不加强自己的势力,简直就无法跟他抗衡了……” 第348节:高太傅答疑 “李大将军是北国第一战将,李氏家族功高盖世,可谓第一世家。\\陛下最信任的也是他。如果你能娶了李家千金,就算是陛下千秋之后,藩属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李大将军大军在手,又有何惧?” 太子听得这一句“藩属不轨”,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三王子势力强大,自己虽然为太子,却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既无兵权,也无势力,加上卧床多时,更是只能靠着几名忠心的幕僚筹划,万一出现个什么意外,自己这太子位还能不能坐位都是个问题。 高太傅这些日子在东宫出没,自然知晓芳菲这号人物的存在。他人老成精,见太子心事重重,岂不知道他的心事?那是少年人陷入初恋的一种迷茫。太子,那是迷恋上了这个请来的女御医。再怎么成熟,太子也不过是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谁不曾年轻过呢?年轻的时候,总会有许多愚蠢的举动。 “殿下,那位冯姑娘,性格虽好,可是,她出身微贱,给你带不来什么好处……” 他苦笑一声,高太傅,他虽然知道芳菲,可是,并不知道芳菲的真正身份。这可不是出身不出身的问题。这是挑战北国人民的宗教信仰的问题。谁敢担起这样的滔天大罪? “殿下,普通男子三妻四妾都很寻常,何况你身为太子,是今后北国的帝王。你娶了李小姐,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可是,要宠信其他什么女子,这难道不是一件小事?帝王三宫六院,你想宠幸着谁,难道谁还能干涉?不醋妒是女子基本的美德。李小姐出身名门望族,声名贤惠,绝非河东狮子吼。她深明大义,老臣相信,她一定会一切站在太子的立场。男子汉大丈夫,政事第一,岂可因为一己之私的儿女私情,妨碍国家大事?” 他豁然开朗。帝王,自己以后会是北国的帝王! 他曾想过,自己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神殿那可怕的陋习。既然陋习能废除,其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第349节:做侧妃如何?! 就算能忍耐一时,难道还会忍耐一世?林贤妃也不是皇后,可是,最得陛下宠爱的却是她。她又比皇后差了什么?整个一派统领六宫的架势。自己若登基了,贵为皇帝,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高太傅见他面色稍稍缓和,才放下心:“殿下,既然皇上已经开口,想必就喜事近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尽管吩咐老臣就是了。” “太傅,我只想解决那件困扰我多时的事情,其他,都可以先放一放。” “殿下放心。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老臣心中有数。” “有劳太傅了。” 这一日,太子留下高太傅用膳,二人尽欢,直到深夜,太子才亲自派了轿子送酒醉饭饱的高太傅回去。 芳菲一直站在暖阁的窗口,那是一个绝妙的位置。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一切,看到高太傅离去的身影。 她想,高太傅又是来做什么呢?来商量太子的婚事? 太子究竟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 她越想越是混乱,那答案本是简单的,她却执意地不肯去相信,静静地站在原地,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片茫茫的皇宫,被关在里面的女子,暧昧的身份,就算是御医,难道不可以辞官回归故里?可是,故里,哪里才是故里?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任何的容身之处。 有人敲门,是悦榕。 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气喘吁吁:“冯姑娘,这么多书你看得完么?唉,太子非要奴婢送来,怕你寂寞。太子对你可真是好极了……”小姑娘八卦的本性又发作了,甚至在想,太子如此,会不会将冯姑娘纳为侧妃之类的?难道不会么?不然太子为什么会如此殷勤备至呢? “悦榕,以后不用送书来了。” “为什么?” “我不想看,也看不了这么多。” 第350节:做侧妃如何2 “悦榕,以后不用送书来了。” “为什么?” “我不想看,也看不了这么多。” “是啊,奴婢也这么认为。又不是书斋里的老头子,哪里天天埋头看书?那得多闷啊。冯姑娘,与其看书,不如多出去走走,现在花园里很多果子成熟了,再不去摘,就要坏掉了……” 要是往常,芳菲自然会接受这个提议。可是,此刻,却一点心思也没有,站在窗边只是发呆。好一会儿,悦榕摆好书籍才发现她有些不对劲,急忙问:“冯姑娘,你不舒服?” 她强笑着摇摇头,只说:“悦榕,我今天想早点休息,你出去吧。” 悦榕本来还有许多八卦的,此时也只好作罢了。 夜深了,要在往常,自己可以陪太子下棋,或者看书,或者聊天……哪怕什么都不做,二人呆在一起,也是一种莫大的愉快。 此后呢?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 她看着自己这间暖阁,觉得微微的嘲讽。御医,其实是不该住在这样的地方的。 这一夜,不止她,就算是太子,也是辗转反侧。习惯了有个人相伴,现在忽然变得空荡荡的,长夜漫漫,心事烦多,就算是高太傅的安慰,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他悄然披衣起床,走了出去。 伺候的宫人急忙要叫他,半夜三更,太子可是抱恙在身,岂能乱走? 他急忙阻止了他们的张扬,压低声音:“我就在这里走走,不要慌张。” 暖阁和太子寝殿是联通的,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走道,拐一个弯就到了。上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密孔的窗户,刚一起风就生了壁炉,十分暖和。 他在暖阁门前停下,里面早已熄灯,悄无声息。 自己本是不该来这里的,更不该如此夜深人静站在一个少女的门前。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如此迫切。就是知晓了婚事成定局后,不但压抑不了,反而更加渴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发的?是给她一个苹果的时候?是神殿的初遇?还是重逢的心跳? 第351节:做侧妃如何3 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自己真的能纳她为侧妃么? 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天? 就连高太傅的谆谆告诫也失去了安慰的作用。不行,自己决不能做一个傀儡。 可是,不做傀儡又能如何?自己差点连命都保不住,如果不听高太傅等的忠言,难道自己真要束手毙命? 他站得腿都麻木了,才慢慢转身,往后走。 门里,单衣的少女贴着窗户,在黑夜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听着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这皇家走廊厚厚的地毯上,一声声,一步步,悠远绵长,如一段天上人间的旅程——自己和他,不止隔着一个亡了的燕国!而且隔着一个大神! 甚至,隔着一个罗迦! 却说林贤妃自从得知立政殿有神秘女子后,简直如坐针毡,哪里能静得下心来啊?她左思右想,天天派出茹芸打听,可是,高淼似是发觉了什么,重重惩罚了小红一顿,便什么消息都问不出来了。再问时,只说那个神秘女子已经走了,但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走,也都一无所知。 罗迦弄得如此神秘,林贤妃更是没了主意,便加紧和左淑妃,张婕妤等宠妃的走动,也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就在这时,却等来确切的消息,罗迦已经亲自派人去李将军府邸提亲。李将军正在路上,她的夫人已经做主,欣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简直如一个晴天霹雳,这一切,都越来越不可掌控了。 这一日,她便亲自来立政殿,送来罗迦最喜欢的绿豆酥。 罗迦正在批阅奏折,见林贤妃上门,有几分高兴,说道:“朕正有事找爱妃帮忙。” 她故作欣喜:“陛下有何要事?” 罗迦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太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是李大将军的千金?” “正是。” “臣妾能出什么力气?” 第352节:亲自派人去提亲 “爱妃也知道,太子的生母死得早。唉……”他叹息一声,毕竟是最初的结发夫妻,不可能毫无惦念。“现在太子即将大婚,他身子虚弱,本来就耽误了,也没个主心骨给他张罗,还得劳烦爱妃多多费心……” “陛下说哪里话?这是臣妾的本份。太子虽然不是臣妾亲生,但臣妾自来视他为亲生。陛下如果不嫌弃,臣妾一定尽心尽力,让太子殿下的婚礼,变成我北国的第一盛典。” “太子生性俭朴,但用不着那么奢侈,只要过得去,让天下人知道朕没有薄待这个儿子也就是了。” “臣妾一定竭尽所能,让皇家的婚礼体面。” “还是爱妃能替朕分忧啊!”他有些感慨,忽然说,“爱妃跟着朕这么多年了,今天,大家都老了……” 她眼圈一红:“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何言老字?臣妾才是老了,容貌老去,真是在陛下面前自惭形秽呢。” “爱妃一点也不显老!你陪了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后宫,你也操心这么多年了。等太子的婚事一了,朕也该给你一个交代了。” 林贤妃心里一跳,皇帝此话何意?可是要立自己为皇后了?她又惊又喜,立即跪谢:“臣妾谢过陛下,臣妾无论为陛下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决无丝毫怨言。” “你先去忙吧。朕再看完这些折子。” “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 林贤妃回到椒云宫,只见儿子早已等候。 她屏退众人,母子进了密室。太子赶紧问:“母妃,情况如何?太子真要大婚了?” “对。你父皇说,已经定下了李大小姐,还是他亲自派人去提亲的。” 果然如此。三王子怒不可遏,一掌就拍在桌子上:“父皇竟然偏心至此。想当初,我就是想娶乙浑的那个丑女儿,他也漠不关心,还是母妃你多方设法……他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儿子!” 第353节:无毒不丈夫 林贤妃见儿子目露凶光,微微有些惊讶。她在宫里苦熬多年,博尽贤惠的名声,如今,方等到罗迦的暗示可能立自己为皇后了,想法自然就和儿子稍稍不同了。 她试探性地说:“你父皇暗示,有可能立我为皇后。” “这又如何?” 儿子的不以为然让她微微不悦,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 三王子冷笑一声:“母妃,你就算做了皇后,太子登基会立你为皇太后么?别忘了,他的病情若能痊愈,就能找出症结。如果找出了症结,你想想,他不追究么?现在有父皇,他还顾忌三分。如果父皇不在了,我们母子的命运会如何?” 林贤妃慌了手脚:“儿子,你说该怎么办?” 三皇子眼里闪过一丝阴毒之色:“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她一惊:“儿子,你可不能乱来。” “我不会乱来。可是,我总得明白,到底是哪个家伙老是坏我们的好事。母妃,难道你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有。你父皇严禁任何人靠近东宫。” “所以,里面更有猫腻。母妃,我一定要找出其中的猫腻。” “皇儿,你可千万要小心。” 林贤妃看着儿子气冲冲地离去,心里隐隐不安,却更是愤恨。同样是罗迦的儿子,同样是儿子的婚事。现在太子大操大办,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不得不尽心尽力地替他张罗,真是没天理。 这一夜,下起了秋雨。 一层秋雨一层凉。虽然是深秋,但是北国的气候,已经如冬天了,寒风刺骨。罗迦躺在**,辗转难眠,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阴雨天气。 床头上还有两根灸条,芳菲没考完就赌气走了。他苦笑一声,要这个小东西帮忙,今后只怕难如登天了。 他折腾半晌,沉沉睡去。不管如何,接下来的头等大事,就是得把儿子的婚事给办了。 第354节:这是你母亲的陪嫁 第二日一早,太子府就迎来了它的热闹和繁华。 都是送礼的府库礼官。带来许多绫罗绸缎,绢花布匹,崭新的宫灯……装修太子府是个浩大的工程,太子大婚,那可是一点也马虎不得的。 这时,底下人等才知道太子定亲了。小道消息流传得很快,那是李大将军的千金。 罗迦亲自替儿子送来一对如意。这时,儿子的态度已经很平静了。他自然知道,显然是高太傅的劝说起了作用。这个儿子,终究还是不会令自己失望的。 他拿着如意:“儿子,这是你母亲的陪嫁。现在该给你了。” “多谢父皇。” “冯姑娘呢?她怎么不在?” 太子支吾道:“她这些天有些不舒服。” “哦?哪里不舒服了?来人,请冯姑娘。” 一会儿,芳菲低着头进来,站在一边。今早,礼官送来那些东西,她就明白了,太子的婚事,已成定局。 罗迦见她垂头不语,和颜悦色问:“冯姑娘,太子的病情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能够痊愈?” 她的声音死板板的:“不知道,我没法精确到哪一天。” “冯姑娘,你是通灵道长的高足,可要尽心尽力,不要砸了你北武当的牌子!” 她愤怒地看他一眼,移开目光。北武当,北武当关自己毛的事啊。 太子看着她,心有不忍,他当然知道芳菲的心事,这些天,他根本不敢靠近她,也不敢对她说什么。他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在此时召她问话,此时,并非恰当的时机,难道不是么? “父皇,冯姑娘已经尽力了……” 罗迦见儿子替芳菲说话,就更是不悦,却依旧和颜悦色:“冯姑娘,朕也不是责备你。只是,太子身子,国之大事。一点也马虎不能,越早康复越好。你和太子,不论君臣,也算得一朋友,难道你不希望他早日生下我北国的继承人?” 第355节:她是他的妻子! 罗迦,如此冠冕堂皇。 “我本来就在尽力!” “好,朕相信你。对了,冯姑娘,太子大婚,你该算一个最大的功臣。朕一定会大大赏赐你……” 她忽然问:“你会赏赐我什么?” “只要太子痊愈,朕就记你一功。冯姑娘,到时,朕允许你提一个条件,在合理范围内赏赐你。” “好,我记下了。” 罗迦面色更是和缓,拿着那对如意:“冯姑娘,这是太子母亲的陪嫁,现在,也该传给他的太子妃了,你看漂不漂亮?” 她看着那对同心玉如意,心如刀割。忽然明白,罗迦根本不是问病情,而是借此警告自己——要彻底斩断自己的痴心妄想。 无人回答,屋子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氛围。太子当然看得出,娶李大将军的女儿,有李大将军做后盾,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的保护伞?父皇对自己的厚爱,毋庸置疑。可是,芳菲她不会知道,她只会伤心。 他忽然很希望芳菲掉头就走,马上就走。可是,芳菲却没有,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玉如意发呆。 那是自己一个梦想的破灭。少女的心事,尚未成型,就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踩碎了。罗迦,这就是罗迦的本色。 “儿子,这玉如意,你以后亲手交给你的太子妃。” 沉默。 屋子里静默得出奇,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或许,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心跳。 比听到太子定亲更心如刀割。那是一种信物,一个男人,将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只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这个女人,是别人。 她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事实上,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太子的声音保持着皇家该有的礼仪:“多谢父皇恩典,儿臣不敢辜负父皇厚爱。” 如一盆凉水透心彻骨地浇下来。芳菲站在原地,觉得无比寒冷。 第356节:芥蒂1 “好好好,皇儿,你就安安心心养病,等着纳妃便是。就上” 罗迦转向芳菲,像是丝毫也没察觉她脸色的改变,淡淡道:“冯姑娘,你任务重大,一定要尽快治好太子,太子才能以健康的身子和李小姐生儿育女。你尽管诊治,该你的酬金,朕一定按照北国最好待遇的御医,百倍赏赐于你!” 那是交易,仿佛自己替太子治病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芳菲强行平静了自己的心情,默默地,只是说:“我先出去准备药材。” “你去吧。” 待她走到门口,他又叫住她,口气十分严厉:“你是来替太子治病的,不是来玩乐的。虽然太子的病情稳住了,但是,你要对得起通灵道长的那番心意,凡事把持着该有的分寸。” 芳菲强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和愤怒,掉头就走。 太子暗叹一声,垂下头去。 罗迦不经意道:“她从小野性,不知礼仪,皇儿,你应该随时提点她。否则,她就无法无天,逾越了分寸,闹出笑话怎么办?” 太子心里一震:“儿臣知罪。” “她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就会带来性命之忧。皇儿你自来老成,想必会好好处理,让她知道应有的分寸……唉,还是不说这些了,皇儿,你好好静养。至于成亲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父皇会替你操办得妥妥帖贴。” “谢父皇恩典。” 从这一日起,芳菲虽然也出入太子的寝殿,但是频率却很低了,从一天2次到一天一次,然后是两天一次……每一次见面,两人都是客客气气,例行公事一般,可是,明知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可心里却非常慌乱,仿佛某一种东西,就要失去,模模糊糊的,又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她明显感觉到,太子跟自己生疏了,仿佛心存很大的顾忌。她当然明白,那是因为罗迦警告的缘故。所以,她每一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第357节:芥蒂2 她依旧天天尽心尽职地替太子煎药,然后令宫女送去。有时也给他煮饭,却不同吃。尽管明明知道存在的沟壑,却还是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就算他会成亲也没关系,只要能彻底痊愈。 有时,也甚至想过,不给他做这些了,甩手走人了。就如当年故国的花树,再好再美,都是别人的。可是,人毕竟不是树木,不可能用滚水烫死,也不敢。 她不是不想争取,也想尽力,也想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博取,就如当初从神殿逃走一般。但是,太子总是那么忙,每天不是高太傅等密谋,就是礼官的请示,有时,连她都怀疑,太子究竟还是不是个病人了? 很长的时间,一大段一大段,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无从消遣。于是,总是想起那些闲书。想起书里那些奇怪的故事,比如南朝著名的卓文君,如何跟司马相如私奔;比如,那些法力高强的狐狸精,总是有本事把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她想起悦榕的话:“涂脂抹粉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就寻思,真的是这样么? 如果自己涂脂抹粉让太子看见,会不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结论却是否定的,因为她曾被罗迦看见过这样的场面,其结果,罗迦并未如何神魂颠倒,相反,对自己更是越来越苛刻,越来越冷淡,跟以前使唤的婢女没什么两样。 饶是如此,还是不死心。有好几次,她去送药时,趁着太子空闲,想主动提出对弈一局,但见太子犹豫的眼神,便只好作罢。太子有时也想对她说点什么,却总是欲言又止。因为太子的分外沉默,东宫上下,其他人也就不敢说任何话了。在喜气洋洋的外表下面,并不是真正就那么和谐。芳菲心里隐隐的失望,方知,只要太子不说话,这东宫,便每一个人都是战战兢兢,奉行着皇宫所该有的谨慎、古板的法则,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 第358节:想做侧妃1 她想,自己刚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意识到这里,其实,如此深浓地桎梏? 但是,不久她又发现,随着装修的进一步完成,东宫悄然地很热闹起来,大家都在大张旗鼓地谈论太子的婚事,太子的病情已经不成其为秘密,大家都在高兴地传播,太子要好了,太子要娶太子妃了。当旧闻第一次大张旗鼓宣扬时,也就成了新闻了。 人人皆八卦,古今皆然。 当然,那些官家,侍从,太监宫女们,是不会跟她谈的,她一个人出没,身份神秘,大家都小心翼翼避开她。唯有李奕,有时跟她说几句话,但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她便更加困惑,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相处,怎样才算是正常。 幸好还有个悦榕。 这一日,悦榕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事情繁多,再多人手都不够,所以悦榕也被派去做一种绢花。她挥舞着手臂,揉着自己的手腕,边走边嚷嚷:“好累,真是累死了。” 芳菲问:“今天又做什么了?” “还不是那些针线活,手酸死了。哈,冯姑娘,有一个宫女说,她曾经见过李小姐一面,说李小姐漂亮极了。这么漂亮的女子做了太子妃,太子不知会怎样宠爱她呢。” 芳菲心如刀割,无法回答。 “人人都说李小姐贤淑,跟李夫人如出一辙。李夫人的贤淑有口皆碑,心疼李大将军常年在战场上辛苦,还主动去买温柔体贴的侍婢给李大将军做偏房,充在军营里伺候李大将军……”悦榕这些天见芳菲沉默寡言,她多少猜得一点她的心事,就低声安慰她,“冯姑娘,你也不用太担心,太子那么喜欢你,也许会娶你做侧妃呢……只要能和太子朝夕相伴,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会宠着你,想必李小姐也不会为难你……” 她心里一震,侧妃?侧妃是什么意思呢?侧妃和正妃有什么关系?不对,是和太子什么关系? 第359节:想做侧妃2 她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家庭生活,根本不明白侧妃是什么含义,但觉只要能够天天陪在太子身边,就算是侧妃又能如何? 做侧妃就侧妃呗。 她小声地问:“侧妃是什么呀?能成么?” 悦榕见她羞怯,兴奋起来:“当然了,太子这么宠爱你,怎会不收下你……” 她迟疑道:“可是,我又不像李小姐,不能带给殿下什么好处……” 悦榕老成地皱起眉头,认真替她出谋划策:“是啊,你出身不好,又没有什么家世……不过,冯姑娘,你可不要气馁,你医术很好啊,太子离不开你啊,就这一项利器,就比什么都厉害了。太子一定会宠着你,要是你日后能生下儿子……” 芳菲面色通红,怎么就说到生儿子了? “冯姑娘,你可不要害羞。奴婢在宫里多年,知道有些娘娘门第也不高,但只要生下儿子,就会获得名份,所谓母凭子贵,就是这样啦……” 她当然不知道,就算是母凭子贵,也要付出无数的心酸,只觉得问题忽然那么简单,只要自己做侧妃,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这一刻,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一切的拦路虎,不过是一个太子妃而已。 自己不做太子妃,就做小妾,还不成么? “冯姑娘,你这些日子更不能放松啦,更要侍奉好太子,尽力讨好于他,巩固他对你的宠爱,就算以后李小姐进门,你的地位也稳固了……”这些都是宫廷斗争最低级的手段,但芳菲闻所未闻,直接把悦榕的这些馊主意都当成了神机妙算,高超计谋,不由得又惊又喜。 “悦榕,真是谢谢你。” “冯姑娘,日后富贵了,可不要忘了奴婢就成了。” 她微微一笑,洁白的眉头舒展开,心情也舒展开来。 因这高兴,她便来了兴趣,当天傍晚,她做了几味小菜,亲自送去太子的寝殿,也是惦记。 第360节:想做侧妃3 太子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看一样东西,见她进来,立即放下东西。\_ _\他这些日子忙碌,芳菲又故意躲避着,所以好几日不见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却见她身子削瘦,面颊也明显尖了一些,眉梢眼角都有些憔悴。 他当然知道她这几日其实很不好受,不由得柔声道:“芳菲,你瘦了。” 她微微垂着头:“没有啦。” “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子看她做的那些精美的小菜,又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情动,高太傅的建议又在心里蠢蠢欲动,他忍不住冲动道:“芳菲,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我没有。” “芳菲,我虽然成亲,可是,可是……”她抬头看着他,心跳加速,太子,他是什么意思?他要说什么? “我虽然必须娶李小姐,可是,你还是可以留在这里……” 她眼睛一亮:“真的么?” “真的!” “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对。我会求父王,让你留下。芳菲,你孤身一人,别无去处。你要是离开了,我会非常担心的。今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我会永远待你好……” 她只听得他那句“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原来,悦榕说的话是真的。心里忽然欢唱起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只要能整日看见他,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算什么名分都没有,又能如何? 这天下,还有谁能比他待自己更好?自己要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名分。何况,名分又算得什么?她根本懂不起。 她羞怯的模样映入太子眼里,几乎把持不住,忽然说:“芳菲,明早陪我散步吧。” “好的。”她声音低不可闻,还沉浸在少女美梦的迷幻里,“可是,殿下,你的身子不要紧么?你还没走出过屋子呢。现在又冷了起来,出去不好吧?” 第361节:想做侧妃4 “就是没出去过,才更应该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芳菲,我已经闷坏了。\.小.说.网\明早一定得出去走走。你不用担心,我们就在东宫的花园里转转。” 只要他能好起来,只要他要出去走,他说什么都行,自己岂会稍微有半点违逆他? 芳菲兴高采烈,立即答应。 这一夜,芳菲都是好梦,仿佛置身在很大的森林,很多的鲜花,自己头上戴了花环,如林中的精灵奔跑,期待着自己的白马王子……啊,他真的骑着白马,穿一身白色的王子服,英俊潇洒,如天上的神仙。慢慢地,近了,再近了,她看得分明,竟然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她跑上去,开心大笑,第一次无所顾忌地叫他的名字:“弘……弘……” “芳菲,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太子妃……” 她伸出手,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从笑声里醒来,此时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原来,是南柯一梦。 再也睡着了,如此折腾,终于,黎明到来。 她起身,做到梳妆台前,忽然想起自己那些久违的胭脂水粉。上次受到罗迦的惊吓之后,她就再也不敢用了,这时,忽然起了强烈的冲动:不行,自己无能如何要用一次,至少,要擦给太子看看。他还从来不曾见过自己装扮的样子呢。 她立刻行动起来:胭脂、水粉、眉黛、唇油……一样一样地,往脸上妆点。末了,又在高高的发髻上,悄悄插上一支钗。这是一只宝蓝色的玉钗,太子送来后,她还从来不曾用过。再看镜中的人儿,真是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她非常满意,这才起身,去寝殿找太子,要一起散步呢! 仿佛第一次的约会。她心跳,心慌,连呼吸都一再的练习,像要去见一个陌生人。 许久,她才伸手开门。门推开,他站在门口。换了身衣服,峨冠博带,像个英俊的书生。 第362节:第一次亲密接触1 她的脸蓦地通红。o(n_n)o~~o(n_n)o~~他也看着她,目瞪口呆。这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浓妆淡抹,朱唇轻点,却偏偏将那玲珑身在掩盖在蓝色的道袍下面,清丽里,透出一股子圣神,脂粉里,带着微微的**;甚至她的呼吸,他想起叫做“吐气如兰”的成语——呀,芳菲,她竟然如此,如此,如此美丽! 她是专门打扮给自己看的? 女为悦己者容。 他也面红心跳,也如第一次赴会的少年。原来,这,就叫做约会。 这是半月来,二人第一次如此毫无芥蒂地欢喜,她立即搀扶了他,来到东宫外的园林。 短短的一截路,容不下两颗跳动的心。他贪婪地呼吸她身上脂粉的香味,连外面的新鲜空气都忘了。这一切的一切,如此美好,这脂粉给她镀上了世俗的烟火,他便也理直气壮起来——她是冯氏!冯氏!难道不是么?此时才知道,冯氏,多么妙诀的一个姓名。 她就是冯氏,此外无名无姓。 芳菲,芳菲何在?! 唯有冯氏。他甚至疑心,父王当初想到这个名字时,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冯姑娘……” 她惊奇,他从未在两个人的时候这样叫过她。可是,他的语气绝非罗迦那种警告或者提醒,而是满含亲昵。 他再次重复,声音几乎柔得要滴出水来:“冯姑娘!” 这次,她听得比较明白了。但见他喜悦的眼神,如心有灵犀似的,她忽然一笑:啊,冯姑娘!那就凤姑娘吧。 芳菲,最好死在神殿,和神殿一起消失了。从此,自己只是一个冯氏,一个俗家弟子,一个自由自在的女人。 已经快到冬天了,园中各种果树,昔日的硕果累累已经消失了,唯有那些红澄澄的桔子,在寒风里招摇地艳红,简直鲜艳欲滴。二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花园果园里的芬芳,尤其是芳菲,简直如脱缰的野马,如此地心旷神怡。 第363节:第一次亲密接触2 她不止一次来到这里,但是,为什么以前都不如现在这般美丽?难道是因为身边的人?难道是因为他的这身峨冠博带?她奔跑着,去采摘大红的桔子,捧着跑过来。 他的面孔那么英俊,风姿那么迷人,渐渐痊愈起来的身子,宣告着他即将重新回到健壮,回到一个青年男子最好的时光——想想,那时,一切该是多么完美? 她忽然想起潘安的故事,潘安那么帅,每每出去,女孩子们就围着他追星,投掷无数的鲜花瓜果。她便将手里的桔子对准他的手:“弘……弘……给你桔子……” 这一声“弘”,彻底击碎了心底的妨碍。这一瞬间,在隐秘的东宫花园,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站起来,手一伸,接住了桔子。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他哈哈大笑,再无顾忌,一伸手,搂住她的肩,身体得到一种奇怪的安慰,仿佛充满了强烈的力量。如此的快乐,如此的美好,自己要她,就算做不了正妃,也是侧妃。只要她在身边就行!她自己也是同意的,不是么? 他欢乐,激动,她也轻轻颤栗,那是生命里第一次的拥抱啊。原来,两情相悦就是这样! 他附在她的耳边:“别离开我,永远也别离开我。” 她微微点头,这话,也是自己想对他说的。但是,因为他先说了,所以,她更是欢乐,那是被人需要的欢乐——自己被他所需要,真是开心。 但他终究病体未愈,不能支撑,芳菲慢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温柔:“此地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怎么舍得如此离开?唯有这里才是禁忌的乐园。意识不可能永远茫然,他是明白的,回了寝殿,一切就不能再为所欲为,甚至连这一拥抱也是不敢有的。 第364节:吻得太逼真1 他拉住她的手:“芳菲,我们再坐一会儿。这里空气清新。” 芳菲只好又陪他坐下,不时拉了他披着的大氅替他遮盖。 他扭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温存而细心,忽然心跳,觉得那是一个极其贤惠的妻子才有的举止。他凝视着她洁白的额头,明亮的大眼睛,手不由得握紧她的手:“芳菲……” 她迎着他的目光,也有些慌乱。 但他的目光却完全转移到了她的唇上,牢牢地盯着,只怪那惹眼的红,那么灿烂迷人,仿佛女妖精在挥舞着长满触须的手,在激荡人最深处的**,澎湃汹涌,无法自拔。 她竟然顿时明白了他的**。既羞怯,又喜悦。“让男人神魂颠倒”,原来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太子,他真的为自己神魂颠倒! 她激动着,颤栗着,不知所措,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挂了一层水珠,仿佛一滴露水在清晨的荷叶上滚动,滴答,滴答,又无声无息,让人以为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呀,春花初绽的早上,可明明又是冬天。 他终于低头,俯身下去。 两片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世界忽然静止了,一切都安静起来。 只有空气里,花的芬芳,果的芬芳,风吹来的芬芳……仿佛是春暖花开的一天,喝风送暖,熏熏欲醉。 芳菲沉浸在生平第一次的温柔里,**,当此际。原来,这就是**。但是,**的却是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已经没法呼吸了,脸涨的通红。他才放开她,大口的呼吸,他也因为长时间的缺氧,差点咳嗽起来。 四目相对,两张脸都红了,是少年人那种羞涩,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所以分外情动。 “芳菲,我以后娶你做侧妃好不好?” 她羞涩地点头,此时此刻,别说侧妃,做他的小丫头也没什么不好。 第365节:吻得太逼真2 “我们回去吧,风大,你的手都凉了。就上” 一阵风来,**慢慢被抑制了一点,他点点头:“好的,我们明天又来散步,以后,每天都来。” 她咬着嘴唇,双眼晶亮,只顾点头。 两只手紧紧地拉在一起,十指交扣,慢慢地往回走。 “咳咳咳……” 平地一声惊雷。 是李奕略略惊惶的声音:“殿下……陛下,他来看你……” 罗迦大步走来,却在距离二人七八尺远的距离停下,他的眼神落在那双紧紧握住的手上,两个人,竟然还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他的眼神继续往下,落在儿子的手上,但见他还牢牢握着芳菲的手,竟似浑然不觉。他重重地咳嗽一声。太子的目光顺着往下,也面色一变,急忙放开芳菲的手,满面通红:“儿臣孱弱,都是多亏芳菲照顾,搀扶……我们,正是要回去……”他语无伦次,像被人当场捉住的小偷。芳菲就是芳菲,不是什么冯氏。理想瞬间被打回了原型! 搀扶?这像是搀扶的样子? 罗迦眼神渐渐地狰狞起来。 罗迦并不急于发难,只问:“皇儿,你竟然能外出了?真的痊愈了?” “多谢父皇,都是父皇的恩典。” 儿子竟然真的出去走动了,真是太不容易了。他细看儿子的面色,但见他脸颊上不但有了血色,眼珠子也消失了昔日死灰的颜色,看起来,从内到外,都似变了个人。儿子真的好了,迈向彻底康复的境界了。 “皇儿,真是好极了,太好了。真是大神保佑啊……还是大神保佑我北国风调雨顺,子民身体健康。我们真该好好感谢我们的大神!” 大神!纵目神!圣处女公主! 太子心里一震。感谢大神,该怎么感谢大神?他退后几步,仿佛要距离芳菲更远一点,再远一点,但愿自己不曾在这样的早上,这样的时刻牵过她的手! 第366节:吻得太逼真3 父皇,他比自己想象的厉害。他是皇帝,他耳目众多。就算是太子府,也首先是北国的土地,是他的土地。 北国之内,于他无秘密。 太子慌忙地躲开,两人其实距离还那么近,可是,却如一条巨大的鸿沟横亘在眼前,然后,就要扩展成汪洋大海,无法飞跃。就算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后头,也是不能够的。就算是侧妃,就算是小丫头,都不行。 这里,隔着大神。 这里,隔着罗迦。 多可怕的罗迦,他总是像一个幽灵一般的出现,仿佛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芳菲下意识地也退开一步,手躲藏着,不知该放到哪里,仿佛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自己这一双手。两名宫女上来,一左一右扶起了太子,跟她的距离,又远了几步。 芳菲讪讪地,便又只能再后退一步,蓦然察觉到罗迦狞恶的目光,她心里一沉,也面红耳赤。偷眼看太子,但见他不胜惶恐,目光根本不敢和自己相对,躲避着。 “皇儿,外面风大,你病体初愈,还不能吹风,你马上回去歇着,保养好身子。” “多谢父皇。您这些日子也为儿臣操碎了心。” “来人,将太子送回去。” “是。” 他们父子殷殷话别,太子被搀扶走。他的脚步那么匆忙,从父亲狰狞的余光里,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芳菲,那目光如刀——就算是他,也被震慑了。 毕竟,自己理亏在先。那是圣处女公主啊,自己竟然起了非分之想,不知天高地厚,想入非非。尤其,这种想入非非还被父皇如数发现。 走出好几步,终究还是不死心,停下脚步,回头,鼓起莫大的勇气:“父皇,芳菲为了儿臣的病,也费了很多心血,都是儿臣不争气,很久不能痊愈,拖累了她……” “朕知道。朕说过要好好赏赐她。皇儿,你难道还信不过父王?” 第367节:残酷折磨的开始1 “朕知道。朕说过要好好赏赐她。皇儿,你难道还信不过父王?” 他微微放心,又接触到芳菲的目光,这才不得不离开。 太子往左,罗迦往右,芳菲便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既不知道进也不知道退,仿佛成了一个多余人。 半晌,她想起什么,张皇地,急忙转了个方向,不敢跟罗迦面对,急于逃离。可是,她匆匆的脚步很快被叫住,是罗迦低沉的声音:“芳菲,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微微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正对着她。就算她是低着头,他也能看出来,那红彤彤的面颊上的春意,水汪汪的眼里的水意。她的红唇,她的眉黛,她的腮红……这一切的一切,都构成了一种水性杨花。 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在她身上,更是分外不可忍受。他忽然觉得厌恶,非常的厌恶。瞧瞧她的打扮,瞧瞧她头上的那支钗,简直是对大神的亵渎。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太子! 分明是勾引! 就如当初那次自己撞见的那样,她描眉啊,涂抹啊,当时以为是少女爱美的天性,现在方知何等猥琐不堪。 就如后宫那些想尽办法要获得侍寝机会的女子,手段低下,作风下流,态度令人作呕。他第一次,重新审视那洁白的大脑门,心里略略拂过一丝惆怅,昔日的玉洁冰清,昔日的圣洁高雅,难道都已经过去? 甚至,就连脸上细细的绒毛,虽然依旧存在,却早已被她的脂粉所掩盖。脂粉污颜色,她,芳菲,圣处女公主,已经堕落成一个充满了**的庸脂俗粉了。宝石,也会落入淤泥里。就凭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她已经落入次品。 次品,背叛大神的次品。 他怒不可遏,却又浮起一股残酷的折磨性子,只觉得这世界上的女人,再也没有一个比她更讨厌,更恬不知耻了。她何止是亵渎大神,甚至还是亵渎她身上那身蓝色的道袍。 整个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 第368节:尽情地羞辱 “芳菲!” “……” “朕是请你来医治太子,不是来勾引太子的……” 她愤怒地抬头看他,满面通红。\\ “芳菲,你能活命已经是朕极大的宽容和恩赐了,休得得寸进尺,不知羞耻。太子已经婚配他人,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你一个亡国贱种,最好保持一点和太子的距离,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狠狠盯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就是罗迦!是他的本性!求自己给太子治病时,他赖在自己的小屋里,装出一副大慈大悲温和长者的样子。求自己给他炙烤风寒时,他甚至不惜摆出一屋子的珍宝做道具。现在看到太子病情好转,自己没有多大利用价值,就故态萌发了。 心里对罗迦存着的那点幻想,瞬间破灭,他一直是这样,从来不会改变,有利用价值时就利用,无用了,就尽情地羞辱,如一块破布一般,一脚踢开,甚至随时准备杀掉,投入熊熊烈火。 他不经意地打量她那一身宝蓝色的青天道袍,“芳菲,能活着就是你最大的福分。你不做圣处女公主了,这一身道袍,也许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她惊恐得眉毛挑起来,这一身道姑的袍服?罗迦他是什么意思?自己九死一生才逃掉了圣处女祭品的身份,现在,又要坠入道观,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难怪他要自己穿这一身道袍!原来是早就谋划好了的。将自己从一个深渊,推到另一个深渊。 她不敢置信,却心如死灰。这个狠毒的魔鬼,他不会改变,永远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浑身发抖,不能言语。对罗迦的恨,也达到了顶点。恨不得跳起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跟他同归于尽。 “芳菲,你记住,你该遵守的法则……这是东宫,你的一言一行……” 她压抑了抽泣,嘶喊一声:“并不是我要来的,是你求我,是你强迫我来的……” “你来是治病!不是勾引太子!从安特烈王子到太子,你死罪还没被免除,又想增添新的罪孽?难道你天性犯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恶毒的嘴唇里吐出的恶毒的话语,转身就跑。 此时,只想跑出去,远远地离开,再也不要见到这些人,一个也不要见到了。可是,罗迦的声音还不屈不挠地响在身后:“这是皇宫,你休得走错一步,暴露了身份。否则,你将遭到比焚烧更可怕的命运……” 她呆站在原地,连跑也不敢跑了。呼吸急促,痛不欲生,原来,自己不是获得了新生,而是踏入了更加可怕的陷阱。 第369节:注定了是用来圣洁的 罗迦,他利用完自己,就是要烧死自己么?早就该想到,自己逃出神殿,那么大的罪孽,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她哆嗦着,不敢想象自己治好了太子,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下场。\_ _\要逃跑又提不起力气,只能倚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浑身瑟缩。 罗迦硬着心肠,本是要继续恐吓她的,可是见她就像中了箭的小兔子,所有的活泼,所有的芳华都消失了,甚至就连脸上的脂粉也被悄然掉下来的泪水冲掉了也不知道,又是昔日所见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少女。 他猛然惊醒,自己这样骂她作甚么?她又怎么罪大恶极了?自己还从来不曾这样骂过任何女人。可是,心底却莫名地烦躁,明知儿子不敢逾越分寸,明知他二人不敢做出什么其他事情,可为什么还是如此愤恨?就恨她不曾在自己面前如此花枝招展?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会再次点醒她的死穴——那是她的死穴,他深切地知道。搞得自己像一个恶棍似的。 可是,如果不点醒,难道就任她无法无天?她是圣处女公主,就算脱离了这个身份,也决不允许嫁给任何其他男子,尤其是太子!那小小的人儿,注定了是用来圣洁的!要她嫁给其他人,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只是倚靠在树上哭泣,低垂着头,一阵冷风吹来,发髻散开,一缕头发遮在脸上,遮挡了满脸的惨白。就像小时候一样,因为被其他王子公主嘲笑了寒酸,觉得羞愧,却只能哭泣。 “芳菲……咯……朕发怒,是担心太子的身子,只要你治好他,朕答应不再惩罚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眼里燃烧起奇怪的火焰。忽然觉得罗迦很陌生。就连幼时保留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了——罗迦的伪善!他的伪善无人可及。 说来说去,就是反复利用,又打又拉。兔死狗烹。 好一个伪君子。 第370节:太子的苦衷1 她起了很强烈的恐惧感,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这个人就很害怕。那是一种直觉,自己,迟早会死在他手里,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她急忙移开目光,甚至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哭泣,只是抱着树干,头转向别处。 罗迦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很后悔,很想过去安慰她几句,可是,他看她几眼,却掉头就走了。 立政殿的火炉早已点燃,但屋子却那么冷清。 太监送来暖茶,扑鼻的芬芳,热气腾腾,是芳菲亲手制作。这时,心里对她的怜悯忽然加剧,那个小人儿,吃了多少苦楚啊,自己这么吓唬她,责骂她,又是何苦呢? 他越想越恨,忽然起了个可怕的念头,但是,这念头一涌现,他又生生将之压下去。就得这样,那小人儿不知分寸不可怕,怕的是太子也不知分寸。那样,不止芳菲,就是儿子,也得被毁了。 太子寝殿。 高太傅和其他几名幕僚都在。他们提出了许多良好的计策,但是太子却不怎么听得进去,只顾坐着发呆。父皇,他这是要责备芳菲?芳菲到底在干什么?自己到底该如何安顿她? 他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越想越是心乱如麻。 众人见太子心不在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他心事重重,又不愿意说出口,只好陆续告辞。 屋里顿时冷清下来。 “李奕……” “回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他声音极低:“今日我走后,父皇是不是又责骂了芳菲?” 李奕精明,早就留心着二人的举止,不可能完全不明白。就说:“应该是没有。陛下还托人送来了一些书籍,说是给冯姑娘的。” 他略略惊喜:“哦?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才!属下送高太傅等出去时,立政殿的太监送来的。他给了属下,要属下转交给冯姑娘。” 第371节:太子的苦衷2 “刚才!属下送高太傅等出去时,立政殿的太监送来的。他给了属下,要属下转交给冯姑娘。” 满腹心事,不知该对谁诉说,甚至高太傅等也不行。唯有找李奕倾诉。 他慢慢开口:“李奕,我其实是很感谢芳菲,如果没有她,我也许早就没命了。但是,父皇的态度,我又怕他因此责备芳菲,唉……” “殿下不必多想。陛下宽宏大量,他这是提醒您要注意分寸,毕竟,冯姑娘身份特殊。而您又大婚在即。陛下的担心不无多余,他非常看重李将军的女儿。他这番良苦用心,也都是因为爱你。” “我何尝不知道?” 要是提醒一下,就能阻止情感的澎湃蔓延,那世界上就没有“多情”这回事了。 “也罢,只要父皇不责备她就好。” 夜,慢慢地深了。 罗迦早已不知去向,就连太子也早已就寝了。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芳菲一个人坐在暖阁外面的亭子里,抱着膝盖,看着茫茫无际的夜空。怀里蓝色的水晶苹果撞击着胸怀,灼热而疼痛。 罗迦说得没错,来这里,本就是抱着一些少女不可对人言的心事。甚至,她因为生长经历的单纯,都无法掩饰这样的心情。所以,不止企图“勾引”太子,就连罗迦也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自己迷恋着太子,以一个少女的情怀,莫名的冲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那一个苹果开始的? 因此,自己就可以不切实际地幻想?错的,是自己。逾越了分寸。 自己九死一生,才获得一个平静的世界,虽然清寒,虽然粗茶淡饭,却悠然自得。可是,这小小的世界,也被残酷地剥夺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拉扯着自己道袍的袖子,从一重神殿,进入另一重神殿,自己的命运,注定了如此悲惨无常? 第372节:怕他作甚? 一阵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泪如雨下,绝望地哭泣。 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温暖,灼热,充满了怜惜:“芳菲,夜深了,去歇着吧。” 她多想转头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却是不敢,强扭着头,任泪水横流。 他更是柔声:“芳菲,去歇着吧。你看,我已经好了许多了。你可不要反而把自己弄得生病了。” 她擦擦脸庞,他已经递过来一张锦帕,诚挚道:“芳菲,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连命都保不住了。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不,自己要的不是感激,不是感激。 她却没法喊出口,甚至,哪怕是他亲自替自己擦一下泪水,也比这声感激来得安慰。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递出手帕,手伸在半空,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 自己和他,原来就是这一块手帕的距离,却何啻于千里万里? 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哭都没有问一声。也许,他根本就不敢问。 “芳菲,你去歇着,明早还要陪我散步呢。” 她心里一暖,觉出小小的安慰,才哽咽着慢慢站起来。他松了一口气,目送她的背影进了暖阁,小小的,无比孤寂。他也不知道心为什么会被揪着,明明,是不应该的。 这一夜,二人都辗转反侧。尤其是芳菲,更是彻夜难眠。对于罗迦,她甚至不想去理睬他了,也无心惧怕他的威胁了。到此时,反倒认命了,走一步算一步,等到太子大婚后,无论是青灯古佛也罢,山村荒野也罢,自己总是要去到另一番天地。而在这里的日子,得欢乐且欢乐,又何必再瞻前顾后? 怕他作甚? 一早,芳菲洗漱完毕,本是要去找太子的,但她的手触到门柄,却又犹豫了。半晌,才开门出去,门一拉开,一个人没站稳,差点摔进来,惊得满脸通红。正是太子,他不知站在门口多久了,神情有些狼狈。 ps:今晚上-明日(周六)会大量更新 第373节:绝望的欣赏 她忽然就欢喜起来,低低地叫他:“有事么?” 他也心慌意乱:“我们不是约定了去散步么?” 秋日的太阳那么和煦。\\各种秋日的花草芬芳扑鼻。 空气那么清新,硕果都在飘香。二人并肩走着,并无一语。这是一段宁静的旅程,那么短,又那么漫长。少女的心事来得快,也去得快,就如小孩子,哭过之后,哪怕小小的安慰,也会破涕为笑。 只要还能这样跟他一起散步,也就是一种安慰了。芳菲觉得宁静,偷眼看太子,但见他精神又好了一分,更是觉得欣慰。 正在这时,李奕忽然走来,在远处停下:“殿下……” “什么事情?” “陛下有令,三日后,李峻峰大将军得胜回朝,会亲自带领女儿进宫。” 芳菲如重重地挨了一拳,张灯结彩的准备变成了现实。那种准备的痛苦,和见到女主人出现在太子府的痛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她现在才明白侧妃是什么意思,自己只能躲在后面,卑微的后面,一切为那个真正的女主人让路。就如一个卑微的女奴。 就如在神殿,自己要成为大神的女奴,大神的祭品。 所以,才会逃离的。 破灭,一切幻象的彻底破灭。她默默地,站得距离他远了一步。 “芳菲……” 她淡淡道:“恭喜你,殿下。” “芳菲,我……”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甚至不顾李奕就在身边。太子吃了一惊,红了脸,要闪避,却又没有闪避,他想,也许暗处的花园里,有父亲的眼睛,有他的监视。李奕也侧过头去,微微的尴尬。 她的手滚烫,却是摸向他的脉搏,仔细地看,仔细地感受,然后看着他的面孔,看他的嘴唇——望闻问切,那是她的治病的手段,但是此时,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欣赏。 ………………………………………… 第375节:太子的美丽未婚妻1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老远地,能看到里面密密匝匝的栗子树,结了累累的果实。 他低叹一声:“我很喜欢吃栗子。” 她立刻说:“我去给你摘一些回来可好?” “不用了,叫宫女们去摘就行了,不用麻烦。芳菲,风太大了,我想回去了,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去了。” “好吧,我们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从此后,芳菲只在暖阁出入,除了取药煎药,便不再和太子见面了。但就是这每天的一面,尽管前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而且基本上也没什么对话,却足够回味一天。那是一种初恋的心思,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怎么地迷恋上了,毫无理由。 但就算是这短暂的见面,彼此间甚至不能说一句话,芳菲也能听到太子府越来越锣鼓喧天的喜庆声音——触目所及,完全是红色的海洋。布置都彻底换成了红色,喜庆;高太傅和礼官来来去去,也总是满脸的笑意,喜庆!大红灯笼高高挂,喜庆! 人人都在喜庆,她却暗地里数着日子,默默地躲藏在暖阁里,欢笑哭泣都不能够,仿佛自己是个不该有任何情绪的人。 就连悦榕,她也不再听取她的那些林林总总的馊主意了。那是无效的,也无法的。她和悦榕从来生活的都是两个世界,她的哪些办法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只是偶尔强烈地怀念安特烈,怀念自己唯有的朋友。可是,他也要大婚了。今生和他也许连面都见不到了。 人生提早进入了冬季,方想起,自己辛辛苦苦逃出神殿,其实,又有什么意义?无一个亲人,无一个朋友,无一个落足的地方,像这世界上的一缕幽魂,不知会漂浮成什么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烟消云散。 到第三日,大将军李峻峰果然回朝。因为太子生病,便也不拘礼节,而北国礼法本来也不严格,罗迦便下旨让他和夫人一起带了女儿李玉屏到东宫觐见。 第376节:太子的美丽未婚妻2 到第三日,大将军李峻峰果然回朝。因为太子生病,便也不拘礼节,而北国礼法本来也不严格,罗迦便下旨让他和夫人一起带了女儿李玉屏到东宫觐见。 太子这一日早早起床,打扮得十分精神。芳菲送药进来,他见她眼圈发黑,神色憔悴,低声说:“芳菲,昨夜没睡好么?” “不碍事,喝多了水的缘故。” 他暗叹一声:“芳菲,若是你闷得慌,就去御花园走走吧。” 她强笑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但见他穿一身明黄色的袍子,脸上的病弱之色去掉了好几分,更显得俊美异常。 第一次的心动,便是因为这张病弱的俊彦。可惜,他今日装扮得如此华丽,却是去给别个女子看的。 本来,她是用不着亲自来的,可是还是不死心,想看看,哪怕就再看一眼,仿佛过了今天,他就成了有主人的物品——其他人不许窥探,哪怕多看一眼也是犯罪。 不意,看到的竟是如此光彩照人的一个他。躺在病**这么久,他今天才焕然一新,带了几分北国男子的豪勇和俊朗,形如早年的罗迦。 她慢慢意识到,太子,他其实是很满意那门亲事的。在他的幕僚的策划下,而且李大小姐本身也不会差,他怎么会不满意? 正妃位置留给她,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自己,只是他要考虑的是否——侧妃的问题。这不是两档子事情。 “芳菲,别在屋子里闷着,你来这么久,一直被关在东宫,也实在委屈你了。出去看看吧,外面景色很美,也许你心情也会放松一些。” 她根本无心欣赏什么风景,可是,他的笑容那么真切,温存:“芳菲,我好想吃栗子……” 她不敢看他的笑容,心跳加速。总是这样,他每次叫自己做什么事情,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她都会感到高兴,微小的高兴,仿佛自己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第377节:太子的美丽未婚妻3 摘栗子这么小小的事情,宫女们都可以做,他却叫自己,因为,那让自己觉得:自己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她因这高兴,甚至忘却了即将上门赴宴的是他的未婚妻,将来的太子妃。自己去摘栗子,正好可以躲开一会子。 她悄然退下去,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暗叹一声。 不一会儿,一群人便往东宫而来。太监尖着嗓子通报:“皇上驾到……李将军到……” 以罗迦为首,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正是李峻峰大将军和他的妻女等人。罗迦亲自挽着李大将军的手,君臣之间的信赖和融洽可见一斑。他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也因为这特殊的恩宠,各自盛装。 君臣二人谈笑晏晏,想必都是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李大将军的嗓门又大,边走边说:“老臣十几年不曾到过太子府了,哈,这些果树都长得这么大了……” “皇儿也长大成人了。李大将军,你待会见了,不要认不出了吧,哈哈哈……” “太子殿下从小龙章凤姿,老臣岂可连他都认不出来?哈哈哈,老臣一再担心女儿的婚事,怕随便找个什么人,委屈了她,不意竟然得陛下许婚,老臣真是无比荣幸啊……哈哈哈,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李大将军为我北国立下汗马功劳,也算是第一世家,太子也早已心仪李小姐的芳名……哈哈哈,就让他们小儿女好好相处。早日生下我北国的继承人……” “就是。太子府冷清了一点,要多子多孙才好。” 李夫人看女儿低着头,满面通红,低声嗔怪丈夫:“老爷,你别臊着女儿了……” “我李峻峰的女儿,岂可如小女儿一般?” “对对对,将门虎女,李小姐切莫害羞。” “……” ……………………………………………… 第378节:太子的美丽未婚妻4 长长的红地毯铺开,迎接着这一行无上尊贵的客人,太子府全体仆役出动,分列两边,恭敬地等候,行礼。就上李将军是武人,熟不拘礼,一路欢笑,君臣之家其乐融融。相比之下,罗迦倒显出了几分儒雅。 在这热闹里,芳菲悄然从一颗大树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切。李峻峰大将军的威名,芳菲就算是不谙世事也是知道的,那是北国的第一大将军,统率着北国五十万兵马,长期南北征战,将南方的各个王朝打得落花流水,以至于时人只知有北国,不知有南朝。李峻峰,可谓北国将相第一人,权势显赫。就连罗迦也口称“李将军”。 北国风俗,皇帝称呼哪怕是众臣也是直呼其名。就算是对宰相,也是直接叫乙浑。罗迦这声“李将军”,外人听不出什么,但对皇帝来说,却是另有一番深意,显示着对臣僚的敬重,非同小可。 时人只道三王子娶了宰相乙浑的女儿便是强大联姻,但是,罗迦为儿子定下的却是第一大将军的女儿,此番对比,不难看出他偏爱儿子的心意。 芳菲躲在暗处,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心,想看看罗迦替太子到底定的什么意中人。李大将军的女儿,到底如何美轮美奂?毕竟是那么大的名声,那么显赫的美人,如天之骄女。她想,就算是罗迦的女儿,就算是公主,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气派。 然后,她终于看到那两个女人在一众宫女侍女的簇拥下,稍稍落在罗迦等人的后面。李夫人正是中年,华贵高雅,风采神情不输林贤妃。而她旁边的少女,身着大红色的宫装,头上的珠钗,那是一品命妇的装扮。 这是罗迦的特别赏赐。 她们母女二人,行路稳健,步履矫健,完全不似南朝那些袅娜美人,却又有北国女子所缺少的风度仪态。 芳菲着意地观察李玉屏,只见她年方十五六岁,因是将军之女,显出一份英姿飒爽,健美英武,相貌娇俏又活泼。 第379节:罗迦的恩典1 她本指望看到的是一个母老虎,见李玉屏如此相貌,心下便凉了半截。/b/太子有这样的太子妃,又岂会再挂念自己分毫? 然后,是一声惊喜的声音:“儿臣拜见父皇……见过李大将军!” 她看到太子竟然亲自迎出来,向他的父皇请安。 “皇儿快快请你,哈哈哈,你的岳父大人亲自登门探望你。” “多谢李大将军!” 他身为太子,却对李将军超级客气,他自来就是礼贤下士的,所以幕僚中才有高太傅李奕这等死心塌地的。现在,更是十足的谦和,礼貌,又不卑不亢。 “哈哈,殿下快快请起,可别折杀老臣。” 罗迦笑道:“今日结亲,咱们只论亲家,不论君臣。李大将军,你就安然受这一个岳父之礼吧。” “多谢陛下恩典,老臣惶恐啊,老臣惶恐。” …… 大树后面的芳菲屏住呼吸,因为,太子已经参拜了“丈母娘”,在和李玉屏见礼了。李玉屏按照北国女子的礼仪行了万福。她身段袅娜,声音如黄莺出谷:“臣妾参见殿下……” “快快请起。” 太子搓着手,显然李玉屏的美貌出乎了他的意料。果然,李小姐的芳名,名不虚传。芳菲从太子的笑容里,看出一丝喜悦——他是喜悦的,他显然很满足李峻峰的女儿。或者满足他崇拜的李大将军的家世。 “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李大将军,今日我们君臣可要多喝几杯,尽兴而归。” “好好好,陛下圣恩,老臣岂敢不从?” …… 在太子府的正殿,宫女太监,走马灯似的开始上菜,然后,芳菲听得音乐响起。那是南朝来的乐伎,是罗迦亲自赏赐太子的一个乐队,用在皇家的盛宴上,欢迎他的老丈人,未婚妻。 罗迦的恩典,一时无两。 ……………… 第380节:罗迦的恩典2 罗迦的恩典,一时无两。\_ _\ 罗迦,其实有时候真真算得上是个明君,尤其是在用人的问题上。这是,这些恩典,他绝不会用在自己身上就是了。 正如他所说,自己就是一个——亡国贱种! 人人得而轻视。 不,他不是自己的父皇,不是自己的养父;自己更加不是他的养女,自己跟他只是俘虏和被俘虏的关系。 整个太子府沉浸在莺歌燕舞里,芳菲再也坐不下去,悄然从大树后面转身。才发现因为靠得太久,背脊都微微发麻。也是冰凉的。 冬天啊,这平城的冬天。 这里的晚秋,比北武当脚下的深冬还严寒。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乱转。一直走到头晕目眩,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出了东宫的范围,进入了御花园。 这一片园林,郁郁葱葱,果然风景比当日远远瞧着更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冷清,几乎没有任何人路过。 近了,她看到成片的栗子林了。其实,老远她就看到了这累累的果实,心里是惦记着,太子,他说他爱吃栗子,他希望自己给他摘。她的手一伸,就抓到一根累累的枝丫,摘下一大把的栗子。 她握着栗子,看着那深深的褐色,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她剥开一个,放进嘴巴里,有些生生的,粗时不觉得,咀嚼完了,带着一丝丝的回甜,清爽宜人。她悄然将剩下的栗子揣进怀里,慢慢地在旁边的一条石凳子上坐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可有可无的:给太子的药方,交给李奕就行了;太子的饮食,早已安排了其他下人做,只要兼顾了食谱,不再有恶意的搭配就行了。接下来,便是太子好好疗养,等着做新郎倌就是了。 甚至,这些栗子,完全可以是任何一名仆役来采摘也就是了。 又何必需要她芳菲留下? 自己还有何用处? 第381节:小妾 她躺在长凳子上,忽然觉得无限孤寂,仿佛独自置身于一个无边的荒漠。这寄寂宫廷,无一个知心人,无一个可以说话之人,天下之大,又何必留在这里压抑呢?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书来,十分古旧,是一本女戒之类的书。她当时没留意,也不知道是太子送来的还是罗迦送来的。她翻开,里面有专门讲到:妾。 什么叫妾呢? 小老婆是妾。 侧妃也是妾。 关于小妾的定义,古人说“奔者为妾”,就是说,私奔的女人,只能做妾;“勿以妾为妻”,就是说,即便妻子死了,也得续娶,而不能让小妾提升为妻子,否则,就失去了体统,不能让贱人暴贵;严重者,会惩罚男人。而纳妾,也不能走正门,只能青衣小轿,从侧门偷偷摸摸的进去。 以前不知道的事情,都因为悦榕这个狗头军师而起了好奇心,偷偷地,下意识地去了解。 就如悦榕,她一早就急切地打扮停当了,要去拜见太子府的当家主母,争取留一个好印象,以后太子妃进门,才会有好日子过。 她对这皇宫里的一切,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忽然觉得那么虚无缥缈。 她越想越是黯然,躺在条凳上,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悲哀。太子又没对自己做过任何承诺,自己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她沉浸在哀伤里,丝毫也没有察觉,不远处,一个巡逻的人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生生见了活鬼。 这个青天宝蓝色道袍的道姑,竟然是芳菲!她不是早就摔下山崖摔死了么? 他又惊又怕,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再仔细一看,没错,的确是芳菲,是那个连住店吃饭也不知道付钱的蠢货!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就是那个神秘的神医?若非她,太子怎么可能会站起来?而且今天竟然还出现在了欢迎李峻峰大将军的盛宴上。 第384节:色大叔最喜欢谁 她忽然想起立政殿里曾有一名女子住了七八天,和罗迦共同起居的事情。*小*说*网当时无论怎么都找不到此人的下落,现在才恍然大悟,是那个小贱人!一定是他!不然,罗迦不可能弄得这么神秘! 她深感骇然,难道罗迦会有什么其他想法?所以,她犹豫着,连儿子都不敢告诉。生怕一说了,更会激起他强烈的反弹。 “父皇和太子联合起来亵渎我们的大神,难怪我北国这两年灾荒连绵不绝,母妃,我一定要揭穿此事,将他们的丑秽公诸于众……” “皇儿万万不可冲动!” 三王子的眼里闪出恶毒的光芒:“母妃,大祭司若是知道自己受了欺骗,就算是父皇,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 “不行。如果那位道姑真是圣处女公主,太子就必然会给她编造合情合理的身份。对了,不是说她是通灵道长的俗家女弟子冯氏么?” “她再怎么伪装,也改变不了她的相貌。” “天下容貌相似之人多的是。你父皇既然允许她进来,就早已有了包庇之意,谁敢去质问?” 三皇子烦躁起来:“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狗男女横行?看着太子快活?他病好了,登基后,一定不会放过我……” 林贤妃目光一闪:“皇儿且慢。我倒有个主意。” “母妃有何妙计?” “柔福的一位叔叔,不是进了神殿,身居要职么?” “这又如何?” “傻孩子,我们自己不敢出面,但是,又要巧妙地把这事捅出去。” “母妃的意思是?” ps:刚看完超级女声,赶来码字:))今日(现在已经是星期六了耶)大量更新哈,我加班码字,大家不时来扫描哈:)) 嘻嘻,色大叔最喜欢郁可唯和黄英和江映蓉:))还有包小柏同学,色大叔也很喜欢,哈哈哈哈。你们喜欢谁呢,讨论讨论撒:)) 第385节:连父皇一起对付? 林贤妃冷笑一声:“神殿和皇权,在北国向来是并重的。但自从你父皇登基后,他十分强势,又连续赢得了几场大的战争,威望无双,加上推行的一些改革,便全面压倒了大祭司。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大祭司的影响就更是薄弱。他甚至多次提出,要废除圣处女祭祀的制度,只是因为世家贵族的阻挠才作罢的。可是,你别忘了,这是北国,祭祀是我们最神圣的事情。就算是你父皇,也不敢徇私枉法。如果圣处女公主真的被掉了包,祭祀给大神的是一个赝品,就不难解释我们北国为何会多灾多难了。大祭司不可能不发难……” “对对对,先要处死那个小贱人,免得她一再破坏我们的大事。” “你父皇一定有他的安排,只怕……” “母妃,你是怕父皇让那个小贱人做牺牲品,包庇太子?”三皇子激动得眼珠子突出:“母妃,这样,不如干脆连太子也一起扳倒?甚至父皇……” 林贤妃摇摇头:“儿子,你切记,父皇终究是你的父皇!惹怒了他,对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太子,绝非你父王。任何举止,都只能到太子为止。所以,在我决定之前,你不许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三皇子不以为然,他和母妃不一样,他甚至对父皇也没有丝毫的感情,太子碍事,父皇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贤妃岂不了解自己的儿子?斥道:“皇儿,你不许露面,一切交给母妃处理。” “为什么?母妃,儿臣不明白,父皇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这么向着他?他对我讨厌之极,我看,就是太子死了,他也不会传位给我。” “你胡说!他再不好也是你的父皇。北国自来的规矩就是‘立嫡及长’,太子之外,你就是长子,也是最嫡的皇子。不立你,立谁?” 三皇子不以为然:“母妃,你是不了解父皇,他自来讨厌我。” 第387节:栗子1 她慢慢地立起身子,觉得这平城的夕阳,那么陌生。\\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她径直回到暖阁,一路上,但见太子府盛宴后的华丽痕迹,张灯结彩,宫女们都喜气洋洋地小声谈论李小姐的艳丽多姿,又能骑马射箭,简直算得上才貌双全。原来,这一日的宴会上,还举行了才艺,李小姐据说还弹奏了一支曲子,更是博得满堂喝彩。 “我还从没见过李小姐这么漂亮的人儿……” “气质好,态度又温和,对下人客客气气,还给我们这些奴婢都准备了礼物……” “是啊,遇到这个当家主母,真是我们的好福气……” “你们看到没有?太子别提多开心了,一直都在笑。我服侍太子这么多年,从未见太子这么笑过……” …… 这时,宫女们忽然看到芳菲。但她们谈性正浓,悦榕机灵聪明,又口无遮拦,见了芳菲,难掩喜色:“冯姑娘,你去了哪里?你见到李小姐没有?真是漂亮,以后,她就要成为我们太子府的女主人了,她性格好,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是么?太子有她照顾,也叫人放心了。” “可不是嘛。奴婢听得消息,半月之后太子就会定亲了。看来,有得我们忙碌了。太子府有喜事,我们也会得到赏赐的。冯姑娘,你治好了太子,一定会得到大大的赏赐……总管通知我们,今晚会发赏钱,我们都要去领啦,你也一起去吧……” 她想起太子拿出的那些金锭,这些,也算是赏赐吧。他其实早就赏赐过自己了。 芳菲默默地听着悦榕的述说,心不在焉,直到悦榕去忙碌了,她也才走进屋子,呆呆地坐在书桌边。怀里藏着一把栗子,太子说,那是他最喜欢吃的。 她摸出来,一粒粒放在桌上,其实,这些,太子也不需要。他爱吃多少,宫女侍从们便会去给他摘多少。 第388节:栗子2 她摸出来,一粒粒放在桌上,其实,这些,太子也不需要。o(n_n)o~~o(n_n)o~~他爱吃多少,宫女侍从们便会去给他摘多少。她拿出一个罐子,将栗子一粒粒地放进去,盖好盖子,放在一边。到太子来寻她时,悦榕便说她身子不舒服,已经睡下了。她躺在**,听着太子的脚步声远去,方叹一口气,真正睡下。 接下来,太子府便沉浸在了大张旗鼓的纳采准备里。寻常人要成亲,也要费一番周折,太子大婚,更是非同小可,要准备的细节,礼品,任何地方都要一丝不苟。 芳菲住在暖阁里,距离太近,呼吸更是艰难。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和太子多见面,也不愿意看到他面上的那种表情,怕里面藏着欣喜——凡是成亲的男人都会怀有的那种欣喜。所以,就连每天的煎药送药也全部交给了悦榕,罗迦又赏赐了太子府十名宫女,所以,就更用不着她帮什么忙。 到此时,她才真正像一个被请来的医生了,恪守本分,功成身退,只是这皇宫里的一个匆匆过客。自己的确没有任何留下的必要了。但是,要离开,却必须罗迦批准。她想找个机会向他求肯,可是,罗迦偏偏连续多日也不曾来东宫。 好在太子喜爱读书,暖阁里有许多书籍。这里面的书跟神殿的不一样,大多数是历史,是南朝的典章制度,经史子集,芳菲进宫后的日子,基本靠这些书籍打发,每天都要读到深夜。现在不侍奉太子了,更是整天空暇,便沉浸在书堆里。她幼小时便过的这种日子,一连七八年,早已习惯,因此,悦榕等见她终日埋首,四门不出,无不感到奇怪。 这一日,太子来到暖阁。 悦榕小声说:“冯姑娘在看书。” 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敲门。 “请进。” 他进去,灯下,芳菲看着一本书,神色十分平静。见他进来,合上书本:“殿下,有事么?” 第389节:辞别1 见他进来,合上书本:“殿下,有事么?” 他摇摇头。然后,彼此之间再也无话可说。自那场盛宴之后,他便是这种态度。那是高太傅叮嘱他的。事情到此,决不能做出任何令陛下不快的举止。高太傅是聪明人,知道罗迦忌讳着什么。于是,太子就必须避开这些。尤其是那些曾经给他带来无数快乐的一起吃饭,和她聊天,跟她下棋……所有这些有关娱乐的东西,统统都是罗迦所憎恶的,罗迦不喜欢她这样!也不喜欢自己这样!就连高太傅也看出来了,一再地提醒。 昔日的和谐,默契,统统都不见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芳菲,我许久没吃你做的饭菜,很不习惯……” 她心里一震,睫毛垂下去,淡淡道:“太子府有的是名厨,殿下喜欢吃什么就吩咐他们。” 他有些急切:“你喜欢看书么?我的寝殿里还有许多,你可以去我的书房看……” “不用了,这些已经够多了。我都远远看不完。” “我那里有些很好的书,你这里没有……” “不用费心了,殿下。”她打量他几眼,“殿下气色好多了?” 他勉强道:“都是你的功劳。” “殿下当初救我一命,芳菲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报偿。现在侥幸能治好殿下,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愿……”她边说,边从案几上拿出一叠药方,厚厚的单子,“殿下,这些都是你今后需要服用的药单。我开了三个月的。三个月后彻底痊愈,就停止服用一切药物。如果三个月内不好……不过,这不太可能,一定会好。只要饮食方面没有问题,殿下三个月后必然痊愈……” 他盯着那叠厚厚的药单,却不伸手去接:“芳菲,你这是?” “殿下,我该走了。我不适合呆在宫里,也觉得这种生活很气闷。我喜欢过我的那种生活,自由自在,我一定要回去。” 第390节:辞别2 她要走了。\\从此海角天涯,再无相见之日?他心慌意乱:“父皇……他不会同意的……” 芳菲轻轻叹一口气。罗迦,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她一点也不在意。但自己在意的那个人,他又是毫无挽留的。她知道,他无法挽留。 “殿下,你今后多多保重。” “芳菲,你能去哪里?你一个人生活,又是单身女子……” “我以前就是那么过的。不也过得好好的?殿下,你不必担心我。” 每一句话都被堵住。 “殿下,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他默默地出去,没有再跟她招呼。她便也退回去,翻开古旧的书卷。 到第五日,罗迦方姗姗来迟。他直奔太子的寝宫,他过问了儿子一些婚事的筹备情况,又带来大量的赏赐。父子叙话一番,他见儿子气色越来越好,只是眉宇之间,不时有些忧郁,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因,便佯装不知。而芳菲,据宫人报告——冯姑娘对太子府的各种书籍很有兴趣,天天在暖阁看书,基本不再和太子见面了。 他为此感到欣喜,这才是她的本份嘛。 父子二人谈论了一些事情,临末,罗迦才不经意地说:“既然皇儿病情好转,朕寻思,芳菲也该换一个地方了。她虽然是道姑,不算红尘中人,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你病好了,她再住在暖阁,进进出出,就不那么方便了……” 什么叫不是红尘中人?太子不胜惶恐:“父皇的意思是?” “她该另作安排了。” 他再也忍不住:“父皇,芳菲别无亲人,她一个单身女子,这世道又乱,她一个人怎能生活下去?” “她救了你的命,便是我北国的功臣。朕自然不会亏负她。” “父皇,她身份特殊,一出去,只怕处处都是不测。儿臣斗胆请求,这暖阁一直空着,空着也是浪费,不妨让她住在这里……” 第391节:想金屋藏娇1 罗迦深思地看着儿子,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公然金屋藏娇了? 太子很快察觉了自己的失言,嗫嚅道:“儿臣的意思是……只是感谢她,感谢她救了我的命,所以一直想报答她,不想让她颠沛流离……” “她的画像还在神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儿,你若真心为她好,你该知道,她的确不适合呆在这里了!” 太子张口结舌。这并非纳妾不纳妾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北国宗教信仰的问题。的确不是父皇横加阻挠。他甚至无法去埋怨父皇。他嗫嚅着,小声说:“如果父皇对她有更好的安排,儿臣也就放心了。” “你放心好了。她是朕寻回来的。如今她完成使命,朕自然会好好安顿她。” “多谢父皇。” 临末,罗迦走到门口,又对儿子说:“皇儿,你这些日子做得很好。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父皇对你很放心。” 好什么?是指自己疏远了芳菲,没有再和她见面,没有再和她纠缠不休么?太子受到这夸奖,也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只得谢恩,送父皇离开。他想,皇家的生活,其实还不如寻常人,就连要娶一个女子,也无法随心所欲。 罗迦转过暖阁,门关着,冷清清的,不见芳菲的影子。就如那天的喜宴一样,他着意观察过的,她始终没有露面,不知躲去了哪里。 这一切的一切,终于令她知难而退了?可是,到底要怎么安顿她呢?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气,找不出任何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 天下之大,难道就容不下去一个妙龄女子? 他的脚步在暖阁处稍稍停留,咳嗽一声,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离去。 路过东宫的花园,一个青色的身影闪出来。他先看到身影,然后,停下脚步。忽然想起那神殿的歌声,想起第一次到神殿时目睹的背影——那个雪白衣衫的十八岁少女! 第392节:想金屋藏娇2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女性的背影,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就如神殿的歌声,就如小姐姐当年的芳华。唯有圣女才会唱出这样的天籁: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 他不知为何,脑际响起这样的歌声。回旋不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幻。甚至分不清楚那个宝蓝色身影到底是她还是小姐姐。 然后,慢慢的,这个青色的身影走过来。她是从道路旁的长椅子上出来的,看得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她故意等着自己,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为什么会等待自己?有话要对自己说么?他又惊又喜,又觉得意外,她这是要干什么?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无比迫切,甚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陛下……”近臣提醒他。 “你们先先去。” 罗迦令众人退下,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寒风,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萧瑟,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对面的女子,面色那么清冷,神情那么淡漠,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真正的道姑冯氏。而非自己熟悉的芳菲。不,这不是那个小东西。 她仿佛瞬间长大了,或者变了一个灵魂。 不,不要这样。他不喜欢这样。宁愿她是嘟囔着嘴巴斗嘴,或者扁扁着嘴巴哭泣,或者惊惶如小白兔,或者憎恨邪恶如一个小魔鬼……可是,她没有,神色非常平静。 她按照道人的礼仪拱手,口吻平淡:“参见陛下。” 他强压抑住自己的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慌乱,只是淡淡道:“你有什么事情?” “我已经给太子开了三个月的药方。他只要按时服药,注意饮食,一个月后就能好个十之**,三个月后一定能痊愈……” 第394节:芳菲怒骂罗迦1 她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无法掩饰的悲哀,少女春情萌动的**,初恋受到挫折的忧郁,眉梢眼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控诉着她的失望。就上这一瞬间,她又变成芳菲了,她身上的道姑的性子,她的那身道袍,她的清冷,统统又不见了!只是一个渴望着爱情的少女而已。 这些,本是一个少女最正常的表现,可是,她不行!她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少女!她注定了不行! 他冷笑一声:“你恐怕是怀有私心……” 她也豁出去了:“就算有私心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管得了我在想什么?陛下,你再是只手遮天,再是九五之尊,难道你还能阻碍我的想法?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们法力无边的大神,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你是圣处女公主,你想也别想!” “圣处女公主?我难道不是道姑冯氏么?芳菲?圣处女公主?亡国贱种?我到底算什么东西?我的身份完全是根据你的需要来调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陛下,你可真是个撒谎之人!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不止欺骗我,也欺骗太子,甚至欺骗你们伟大的大神!你敢拍着你的胸口说,你当初烧死的是哪个无辜的替死鬼?你身为一代帝王,却毫无诚信,出尔反尔,难道,你们北国上下,都是你这种品质的人?” 罗迦气得呼吸急促,鼻孔一张一翕,双眼要冒出火来:“你不要以为朕会一直纵容你……” “纵容我?你什么时候纵容我了?不如说你是在利用我!利用完毕,然后就一脚踢开,当一只狗一般的赶走。陛下,你省省吧,不要在我面前假慈悲了,从小到大,我已经受够了你的伪善了……”明明是一头狼,偏偏要装成一只狼。她也彻底地爆发了。反正自己都死了很多次也死不了,这一次,就算是死又能如何?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第395节:芳菲怒骂罗迦2 她忽然抢上去一步,罗迦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那是因为她眼里那种深刻的恨意——这一瞬间,他才明白,她竟然恨自己!仇恨自己! “你竟然还敢说你纵容我?从你收养我开始,你就是不安好心。不,甚至不是收养,你是只收不养,将我当作祭祀品关起来。要不是安特烈,要不是太子,你早就烧死我了。你对我有什么恩?有什么义?你在北武当找到我,之所以没有当场杀掉我,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尚未痊愈?难道不是企图让我为你治病?如果没有这个目的,你以为你会对我手下留情?陛下,现在太子的病基本已经痊愈了,我再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你是不是想马上杀死我了?不对,你自己的风寒症还没痊愈……”她彻底豁出去了,“陛下,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为你治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好了,我现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杀了我吧……” 强烈的愤怒几乎击垮了罗迦。原来是这样!自己在她心目中竟然是这样不堪。原来她对自己的仇恨已经达到了这样可怕的地步。 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己对她所作的种种,她竟然看不到!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手下留情,她认为她能和安特烈这种不中用的东西一起逃出北国? 他怒火中烧,微微眯着眼睛:“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魔鬼。朕还误以为你是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我是被迫的……被逼的,不然,我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被迫进宫,被迫救人,然后走投无路。 “被迫?哦,你压根就没想发自真心的救治太子?” 她急促地呼吸,愤怒的双眼垂下去。不,不是这样。救太子是真心的,但是对于他罗迦,却绝对是被迫的。但是,他是他,太子是太子,他凭什么能代表太子?他这样的恶魔,能有太子这样生性仁慈的儿子,本就是不可思议呢! 第396节:芳菲怒骂罗迦3 她不承认!她竟然不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对太子也不是真心想医治的? 她想医治他!但是不愿意医治自己! 她恨自己,却爱自己的儿子。 “你是看他即将大婚,你无法再实现你那攀龙附凤的妄想吧?”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太子,又怎么样?”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罗迦几乎要跳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呼叫,说自己喜欢一个男人! “你喜欢又能如何?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麻雀飞不上枝头,变不了凤凰,所以……啧啧啧……朕倒忘记了,当年你担心自己的花树被移走,就宁愿用滚水将之烫死……莫非,你现在又想对太子?……” 芳菲摒住呼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罗迦,坏到极点的罗迦。 她甚至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做出灸条,不该为他炙烤。他本就是个该死的恶人。 她这样冷淡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他,出言就更是刻薄:“或许,去武当山做女道士?青灯古佛,救赎你满身的罪孽?”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去做什么道姑!”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眼里的怒火已经能杀死他千万次了。她急促地喘息,就如一只老鼠,一直被猫捉着,残忍地戏弄,戏耍够了,就一掌拍死。 “不做道姑?好!想死?没那么容易!像你这种人,阎罗王都不会收留你这种小魔鬼!” “!!!” “小魔鬼,你给朕听着!如果太子彻底痊愈,你尚有一线生路。否则,若是太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走,门都没有! 罗迦说完,也不看她的脸色,就扬长而去。 芳菲默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抬头看这深宫的天空,茫茫的苍穹。自己,就像蹲在井底的一只青蛙,只能坐井观天,在死寂里,期待茫然不可知的未来。 第397节:扣押人质1 此以后,芳菲和太子便极少见面了。 暖阁和太子的寝殿,就算是只隔着一条走廊,它有时可以很近,有时也是咫尺天涯。她整天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或者偶尔外出一个人散步。她明白罗迦的狠毒,可是,他是皇帝,他就是法律,自己走不了,逃不了,只能苦苦捱着,捱到太子结婚,这样,看他还有什么借口。 寒风萧瑟,她对这样的一个功成身退的机会,也觉得很难把握。罗迦就是个变色龙,有时,他的话是根本不可信的。 在这样的气氛下,太子也不敢轻易来找她了。父皇以“人质”的名义扣押芳菲,难道真的是怕芳菲对自己下毒?可能么?就算天下任何人都会害自己,芳菲,她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也因此,他明白,自己越是靠近她,必将带给她越多的伤害。 就在这样的困惑和犹豫里,匆匆半月已经过去。明日,便是他的文定大喜。早早将幕僚们挥退,他一个人坐在案几上,思绪也十分混乱。多日不见芳菲,不代表不想念。可是,想念又能如何?他苦苦思索,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除了登基,除了自己大权在手,根本无法想象其他的路子——父皇还如此年富力强,他十几岁就登基,十五岁就大婚。到如今,也还不到四十岁。自己的登基之路,遥遥无期。 他忽然觉得大逆不道,自己,这岂不是在诅咒自己的父王? 他不敢再想,慢慢起身,还是忍不住迈步去暖阁。 芳菲独坐屋子里看书打发时间。这暖阁便如一间舒适的监狱,有吃有穿,却不得自由。就连悦榕也觉得不对劲,但芳菲却不再和她讨论任何事情了。有时,她会讲一些太子订婚的娱乐八卦,啧啧赞叹礼品的丰厚,赞叹皇上赏赐的宫装的精美!芳菲就默默地听,也不发表任何意见,久而久之,她说得没趣,也就不再说了。 第398节:为谁风露立中宵1 这一日,悦榕又端来晚膳。\.小.说.网\非常精致的小点心,一些鹿肉丝,几味小菜,全是她喜欢的。这些日子,她不常见太子,但一切供给不但没有任何的减弱,反而更加丰厚。除了饭菜,他也不时送来一些书籍,古玩,衣服,等等消遣的东西。她明白,他是想用这种无言的方式对他表示安慰。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难受。太子,他做不了主。又何必愧疚呢。自己,其实从来不曾责怪过他一言半句。 一个性命长期被人操纵威胁的人,好不容易来了彻底翻身的机会,难道不是应该先保全自己的处境么?太子本该如此,她也绝对支持他如此。指望罗迦,那是不靠谱的,凭什么就该白白被三皇子母子陷害? “冯姑娘,太子明日就要订婚了耶……”悦榕还是忍不住八卦,十分兴奋,“奴婢看见好多礼物……啧,李小姐真是太幸福了……” 她想起北国的传统,立子杀母,李小姐做了太子妃,若是生了儿子,结果会如何呢?其实,幸不幸福,谁又知道呢? 她看着悦榕眉飞色舞地形容,忽然有点惧怕,自己在想什么?竟然在太子定亲的当夜希望他的妻子被杀掉。这算什么?难道自己骨子里真是个邪恶的魔鬼,跟罗迦指责的一样? 她顿时无声,站在窗口看外面的夜色。 一个人影闪过,寂寞无声。 她立刻明白,那身影再朦胧,她都认出来。那是殿下,是太子殿下。多少个夜晚,他总是默默地站在窗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身为太子,早就注定了他的命运!她的眼泪留下来,他的痛苦,谁又知道呢?这世界上,几个人又能随心所欲呢?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第399节:为谁风露立中宵2 够了,就算自己不能陪在他身边,但有人曾为你如此夜夜徘徊,也就足够了。她默默地回到桌边坐下,从地上拿出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形形色色的东西。在角落的一隅,是一些各种各样的炼药工具。这也是皇宫的好处,无论要什么都可以马上找到。谁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她最近从御花园或者御医房收集的药材,那是强身健体,或者消除一般病毒的,只针对太子一个人的体质,为他量身定做。她夜夜研究,操的心血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因为初恋失败带来的痛苦。为的便是想在自己离去之后,也能为太子留下什么东西。 自己帮不了他什么,但希望他健康。仅此而已。 一直忙碌到深夜,她才放下手里的活计。这一夜,梦都没有,睡得非常踏实。只要想到他,就一切都非常踏实。 第二日,芳菲是在呼啸的北风里醒来的,伴随着的,是东宫热烈无匹的喜庆气氛。 按照太子订婚的程序: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虽然是天子,时间匆忙,也一丝不苟。文定之日,便是准备了礼物送到李小姐家里。聘礼十分丰厚,衣物、俪皮、束帛、金币等寻常事物之外,更有大量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从排场来看,已经不仅仅是订婚了,还包括罗迦对李大将军杰出功勋的极大赏赐。 这些礼物,这一日便从东宫里络绎不绝地送出去。小宫女们指指点点,艳羡地看着一个女人生命里最大的荣耀和富贵——被男子下聘的那种最高规格的礼遇。 甚至太子的一些侍妾。按照东宫的规矩,太子除了太子妃之外,还有妃、良娣、孺子、良媛等等,少则几十,多则几百,如果加上宫女,也可能达到上千人。名义上,这些人当然也全是太子的老婆。但是,在这样庞大的配偶群里,只有太子妃一人才是正妻,太子和她成亲时,必须举行繁琐而隆重的婚礼。其他的则算妾媵,不能享受这样的礼仪。 第400节:为谁风露立中霄3 太子身子不好,所以后宫并不庞大,只得几名妾媵,而且他长时间卧床,也谈不上怎么临幸她们,甚至尚无一儿半女。但是,那些毕竟也是他的女人,是他法定的小妾。就算她们跟太子没有太过深厚的情谊,可是,眼巴巴地看着聘礼行云流水般地送出去,看着别的女人享受自己丈夫最最尊贵的礼仪,岂能不艳羡交加?同样是女人,同样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尤其,这些礼物多出于皇帝的赏赐,有皇帝撑腰,以后,谁敢和李小姐争宠?自己等人,只怕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了! 芳菲站在窗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看到那些侍妾的窃窃私语,更觉得寒风呼啸,便一个人悄然往花园而去。 她照旧去的御花园。因为这里十分冷清,也不知是何故,往来人员非常少。再往前,就有鹿鸣幽幽,一些小动物发出的声音,可是她却不敢轻易越过去,怕撞见外人,所以,只在这一带活动。 她在那片栗子树下坐下来,默默地看一会儿,又伸手摘下几颗栗子,捏在手里。栗子凉冰冰的,弄得手心也是凉冰冰的。也许是昨晚熬夜太久,她倦倦地,觉得睡意袭来,便倒在长椅上,哪怕是寒冷刺骨,也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迷糊中,却睡不踏实,老是旖旎的梦,拜堂的喜堂,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一次次掀开,都是李小姐……她蓦然惊醒,正要擦擦额头的冷汗,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如果说先前还是噩梦,这噩梦瞬间就成真了! 那双恶魔一般的眼珠子,正是三王子。他满眼的阴毒,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她真不敢想象,自己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如此残暴的眼神。 她不假思索,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命。 先逃命。 她顾不得双腿的麻木,翻身下来就跑,如一只急于跳墙的狗。 第401节:秘密和阴谋一起爆发1 三王子也追了上去。他不敢随便进出御花园,这一日是因为情况特殊,才能来宫里,所以趁着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他偷偷溜走,来寻找那个小贱人的下落。因为,他已经拿到了至关重要的秘密。 现在,必须抓住她,悄无声息地带走。尤其是想到这一个关键人物,只要有她在手,自己就如掌握了一个关键性的武器。现在,自己太需要这个武器了!否则,将再无翻身的时机。只要出了东宫,自己就有法子了。 他费了许久的心思,岂容芳菲逃跑?立刻就追了上去。 芳菲因为害怕,脚步踉跄,转瞬之间,那追逐的脚步声就已经响在身后了。她一扭头,惊恐得捂住嘴巴,一个劲地往后退,那个恶魔一般的三王子,他拿着一把冷光森森的佩刀,一步一步地逼上来,满眼都是怨恨和杀气。显然,他已经把对太子的恨意,完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且,绝不会手下留情。甚至比罗迦都更可怕!至少,她从未在罗迦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杀机! 她声音颤抖:“你,你又要害我……” 他的阴鸷完全遮掩了原本的英俊面孔,笑得肆无忌惮:“小贱人,谁叫你屡屡坏我大事……” “我怎么坏你大事了?” “是你!一切都是你!你这个天煞的扫把星。专门来克我。” 这张脸,充满狰狞的时候,就特别似罗迦。也许是早就看惯了这种可怕的威胁,芳菲逐渐反倒镇定下来,好吧,既然再次跟他面对面了,心里藏了千百次的问题,总要问出来。 “当初出入神殿第三重的是你?” “……” “左淑妃流产是谁干的事情?” “……” “你为什么要追到边境杀我?” “……” “我知道了,太子的毒也是你下的,一定是你……你买通了御厨,买通了御医,在他的饮食里下毒……或许,不是你买通,本来就是你们母子安排的……” 第402节:秘密和阴谋一起爆发2 “小贱人,你还敢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今天就杀了你……” 他举着佩刀就走过来,芳菲立即后退,这里荒草丛生,自己被杀了随便抛尸掩埋,谁会发现?而且,太子忙着给他的娇妻送礼物,来往的贺客又多,他里里外外的忙,只怕几日也发现不了自己失踪;罗迦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自己无利用价值了,死了也就死了,要是谁代替他杀了自己,只怕他求之不得呢!谁会关心自己?谁会管自己的死活? 天啦,难道自己就被这个该死的三王子悄然无声地杀掉? 她越想越怕,扭过头,再次亡命飞逃。 “小贱人,你逃不掉了……” “救命啊,救命啊……” 尽管这里人迹罕至,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出现,但毕竟是做贼心虚,三王子心慌意乱,飞速地冲上去,想立刻制止她的喊叫。他一把扭住她的头发,她高高的发髻立刻散乱。她挣扎着,就地一滚,他一刀下去,她的袍子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半边的雪白的背脊。划破的血肉处,鲜血流出来,红白相间,分外刺目。 “救命啊,救命啊……” 这雪白更刺激了他的嗜血**,竟然合身扑上去,想要生生地掐死她。她的呼喊被勒在喉头,滚动着,无法下咽。 远远地,一阵脚步声,是其他巡逻的御林军。三王子面色大变,这些该死的奴才,怎么巡逻到这里了? “救命,救命啊……” 他手上用劲,正要结果了他,御林军却已经冲了过来。他慌不择路,放开她就跑,情知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在父王处,将无法交代。 可是,御林军已经追上来,他听得芳菲的声音:“快抓住他,是个盗贼,是盗贼……”她生怕说是三王子御林军不敢去追,就说是盗贼,果然御林军次第追上去。但是,三王子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逃掉了。 第403节:秘密和阴谋一起爆发3 芳菲强忍住疼痛,她也对三王子恨之入骨。三王子几次三番要杀害自己,又谋杀太子。她昔日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怕他揭穿自己。但现在她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自己一定要揭穿他!这里是御花园,又不是东宫,自己可以和太子撇得干干净净,至于是否累及罗迦,就完全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他是皇帝,谁敢动他分毫?不如趁这个机会,就算是拼得一死,也要替太子除掉这个祸患。 可是,三王子跑得那么快,她又追不上,情知他若跑了,自己死无对证,根本没法指证他,不由得更加大呼:“抓住他啊,抓住这个小偷……坏人……有坏人闯进皇宫了……” 但是,三王子依旧如脱缰的野马,眼看就要穿过那片密林了。唉,又是功亏一篑!芳菲正在懊恼,却见三王子忽然掉转头,步步后退。原来,在他逃亡的地方,又是一队御林军,跟他碰了个正着。 他再也逃不掉了! 众人也发现是三王子,皆吃了一惊。唯有芳菲,喜悦得差点笑起来。这个恶魔,跑不掉了! 三王子怒道:“放开本王子,你们瞎了狗眼……” “不许放他,不许放,他心怀不轨……” “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你们这些畜生,不长眼的畜生!你们知道她是谁?” 御林军们这才注意到那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道姑,面面相觑,谁也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蠢材,她才是歹人,有女刺客闯进了皇宫,你们还不去拿下她?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要你们的狗命,快去啊……” 两名扭住三王子的御林军手一松,放开他。三王子情知不妙,急于寻个脱身的方法,顺便干掉芳菲,却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是谁在这里吵吵嚷嚷?” 他身子一抖,是父王! 芳菲也看见了,只见一行人鱼贯而来,罗迦,一众妃嫔……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 第404节:秘密和阴谋一起爆发4 甚至太子! 原来,距离这里不远就是白鹿苑。 今日这里正好在举行一个赏花大会。正是趁着太子定亲,林贤妃做东,邀请上至妃嫔,下到各一品命妇,一起赏桔。这一年的红桔大丰收,又经了第一次霜打,更是甘甜浸润。 罗迦解决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心情大好。又感念林贤妃在太子婚事上不遗余力的支持和帮忙,对她大家赏赐之外,一下了早朝,就赶来捧场,和自己的大小老婆们,以及一些子女联欢,也算得是一场家宴。 照例的饮酒作乐,吹拉弹唱。酒酣耳热之际,妃嫔们行起了酒令。罗迦和她们玩得十分开心,每每酒到杯干,觉得这么久以来,还从不曾像今日这般轻松。 兴起之下,一位输急了的妃嫔便提议,老这样也没意思,不如陪着皇帝一同游玩御花园。罗迦已经很久不同妃嫔们游园了,听得这个提议,便欣然同意。此时的御花园已经凋残不堪,可是,毕竟还有一些晚熟的果实,尤其是一路的红桔做点缀,倒也生机盎然,别有一番情趣。嫔妃们指指点点,谈谈笑笑,一些年轻活泼的,还不时跳起来,自己摘一两个桔子献给罗迦,令罗迦更是龙颜大悦,自己瞬间都年轻了十几岁。 正在兴头上,却听得御林军飞报有情况。这御花园里,能有什么情况?罗迦多次御驾亲征,雄才大略,根本不怕区区的小刺客,干脆径直就带着一队侍卫跑过来,看到底是谁狗胆包天,敢闯皇家花园。 一众深闺女子,原本是胆小如鼠的,可是,却不愿被陛下小瞧了,也不敢后退,还是罗迦下令林贤妃带众人回去,一众妃嫔才落在了后面。 太子因为身子尚未痊愈,罗迦便令人看护他。可是,他根本不管父皇的安排,急忙追了上来:“先护驾,保护陛下的安全。” 罗迦深知这个儿子,外表温顺,其实很勇悍,便也不再阻止他,父子二人急匆匆赶来。 第405节:鱼死网破1 罗迦深知这个儿子,外表温顺,其实很勇悍,便也不再阻止他,父子二人急匆匆赶来。 “是谁在这里?” “回禀陛下,是三王子……” “你们在干什么?” “有女刺客……” “儿臣参见父皇……” …… 罗迦简直被这一连串混乱的场面弄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三王子怎么会在这里?这次赐宴,除了太子,根本没允许其他成年的儿子参加。 再一看,只见前面,一个女子靠在一棵树上,浑身衣服被划破,东一块西一块,惨不忍睹。他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那身道袍,除了芳菲还有谁? 三王子怎么会和芳菲在一起? “父皇,您听儿臣说……” “住口!” 他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不妙,面色大变:“来人,将这两个孽障带下去……” 太子也看见了,急得不能言语,慌忙挥手将众人阻挡在外。幸好后面的人隔得远,不敢停留,也不敢再有好奇之心,仓促地就转身回去了。 “除了太子,所有人全部退下……” 三王子再是胆大包天也被吓蒙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芳菲明知身份暴露还敢如此鱼死网破,现在弄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他再也维持不了镇定:“父皇……儿臣……” “你给我闭嘴。” …… 他目光如刀看向芳菲,芳菲依旧侧着头,不敢回转身子——太子就在后面,她实在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神情。甚至,希望他根本不要发现是自己。可是,又觉得稍微宽心,仿佛他在,就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四面楚歌,唯有他不是敌人。因他的出现,又是喜悦的。 “不好,陛下,太子晕过去了。” “快扶太子回去休息。” 慌乱中,太子又气又急,他本就身子虚弱,一下就晕倒了。 第406节:鱼死网破2 绝望,全是敌人!最后的保护伞也彻底消失了。\\她看着太子被搀扶下去的方向,心仿佛也就此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从此,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罗迦,三王子,他们不会放过自己,一个也不会放过。 莫非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三王子硬着头皮,反而大胆起来:“父皇,请听儿臣说……”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闹的笑话还不够?” 三王子不敢再说话。 罗迦的目光又落在芳菲身上,又气又恨,早就警告过她不许乱走乱动,现在竟然跑到这里,还跟三王子对上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真是个自取死路的东西! 芳菲更不敢开口,只见罗迦目光如刀,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她看看这无边无际的御花园,方明白,这不是美景,这是陷阱。这天下,根本没有什么美景可言。 密室里。 芳菲和三王子都跪在地上。罗迦面如寒霜,冷冷地看着二人。 芳菲身上已经罩了一层袍子,此时反倒镇定下来,眼珠子转动,看着三王子,看他要怎么撒谎。 罗迦厉声问:“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三王子先开口,露出恶毒的笑容,不慌不忙:“父皇,儿臣无意中碰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平素见着陌生,怕她心怀不轨……” “谁叫你去御花园的?!” “儿臣得知太子哥哥定亲,是专门来送礼的……礼物已经送去太子府,可以问太子府的总管!” 原来是有备无患。 “不得召,不许进宫,这个规矩难道你也忘了?!” 三王子听着父皇声色俱厉的斥责,心里的仇恨更是层层喷涌。同样是他的儿子,太子就可以留在东宫,受尽他的照顾。而自己,却连自由进宫的资格也没有。 第407节:鱼死网破3 “父王,太子是亲哥哥,他成亲,儿臣只是想来送一份礼物……儿臣该死,儿臣罪大恶极……儿臣见其他文武大臣都能送礼物,想着这是自己的亲哥哥,唯一的哥哥……” 罗迦无法言语,他说的没错,他是太子的兄弟,偷偷进来,不过是送礼物而已。——尽管他明知不是这样,却也无法反驳。 “儿臣送礼之后,无意中路过御花园,听得响动,以为是刺客,果然,这个贱人来意鬼祟,身份不明,企图作恶……小贱人,你还不赶快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何故会溜进御花园?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芳菲吃了一惊,这厮,竟然装着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父皇,皇宫里进了陌生刺客,您说怎么办?” 罗迦但见她弄得如此狼狈,也甚是气愤,自己为怕她的身份暴露,早就交代了不许她乱窜,只能在东宫里活动,她却偏偏要乱跑,弄得如此不成体统。他寻思,三王子不过是小时候见过芳菲一面,此时,二人面目都发生了极大改变,幸好听儿子的语气也完全不认识她,只以为她是刺客,便皱了眉头,也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来人,先将这名女刺客关押起来……” 女刺客?自己又变成刺客了?芳菲勃然变色,明知罗迦是故意不认自己,却想到更可怕的一层:罗迦,他这是要借刀杀人了?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借口杀掉自己! 明明是不怕死的,可是,人人又都是好生恶死的。真正到了死亡时,就更是害怕。 “父皇,儿臣看这女刺客来历鬼祟……” “先押进大理寺狱!朕自会亲自审讯……” 监狱,审讯!芳菲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南朝史书上的可怕的牢狱折磨,十八般酷刑……她不寒而栗,迎着罗迦冷酷的目光,身子哆嗦:“你……你要杀我……” 第408节:鱼死网破4 “你难道不该死?” 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忽然大喊起来:“不是我乱窜,是三王子故意设局,他是故意要杀我……” 三王子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三王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本王子无意中撞见你,是你做贼心虚吧……” 罗迦皱着眉头,要阻止芳菲说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芳菲骂道:“三王子,你还要装模作样?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就上你怀恨我小时候阻挡了你一次,让你在骑马比赛中失败,耿耿于怀,所以追到北武当山脚下追杀我……正是你这个恶贼将我逼下悬崖……” 罗迦大吃一惊,原来当初千里迢迢追杀芳菲的竟然是三王子?他还一直以为是芳菲一个孤身女子上路,被当地的不良匪徒盯上了,被追下悬崖的。 只听得三王子惊讶的声音:“你是谁?你小时候就认识我了?不可能吧,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要装蒜了,你那次杀不了我,今天又要杀我……” “啧啧啧,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一看,果真有点面熟……小时候就认识我的人,会是谁呢?哟,莫非你来过皇宫?你是谁?” 这个死丫头,怎会如此不知死活?再说下去,她还会有命?罗迦大怒:“兀那道姑,闭嘴,你不要胡说八道……” “父皇,当然得要她说下去了,否则,她还要继续冤枉儿臣,这个女刺客,疑点重重,身份诡异,不查清楚,皇宫永无宁日……”他恨极罗迦偏心,竟然还私藏圣处女公主在东宫治疗太子。孤男寡女,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勾当?圣处女公主是什么?是神啊!是献给大神的祭品!父皇平素不是口口声声要讲究礼仪规矩的么?为何连大神的祭品也敢亵渎了?他怒极,也恨极:“父皇,一个道姑,很诡异地在御花园出没,难道不是对我北国大神的亵渎?大家都知道,北武当和大神是对立的,他们不敬大神……” 第409节:鱼死网破5 芳菲再也忍不住了,已经彻底豁出去了:“陛下,当时左淑妃误闯进神殿的第三重,说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这个人就是三王子,他之前也曾闯进来威胁我……” “小贱人,你撒谎,你怎么会在第三重神殿?谁不知第三重神殿是圣处女公主的起居地?你何德何能配去哪里?” “因为我就是圣处女公主!” 这个雏儿,亲口承认了!三王子心里暗自得意,冷笑一声:“哦,原来你就是圣处女公主?圣处女公主早就被烧死了,你是什么冒牌货?竟敢冒充……” “你少装模作样了,我是不是冒充的你自己清楚……” “天啦,圣处女公主不是被敬献给大神了么?父皇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她就是圣处女公主……天啦,那去年狂欢节上献给大神的是?……太可怕了……” 三皇子这时已经彻底撕掉了伪装,神情带了几分得意,就算是父皇,就算他是北国的皇帝,如此重大的违背祖制,看他怎么向大祭司交代? 罗迦气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几乎乱了分寸。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孽障。 “小贱人,快说,你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我早就怀疑你和左淑妃的流产有关;那天人多,我抱着陶罐,分明是被人用脚绊了一下,后来,我回忆起现场的经历,就是林贤妃距离我最近,是她,是她绊倒了我,故意让左淑妃流产,你们不但要害太子,还要害其他妃嫔的儿子……” “贱人,你休得血口喷人,你这个早该被大火烧死的亡国妖孽,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敢混入皇宫满口胡言……谁是你的同党?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竟然敢在御花园里自由走动,你说,谁是你的靠山?你们伙同党羽亵渎大神,惹怒了大神,才让我们北国连年大旱,天灾惹祸不断……父皇,你要惩罚她,再次把她交给大祭司处置,挖出她的心肝,祭祀被触怒的大神……” 第410节:鱼死网破6 “混蛋,你才该被烧死!还有太子的病,陛下怎么也查不出是中毒对吧?陛下,你可知道太子他是怎么中毒的?他是被各种食物交叉中毒的,下毒者非常高明,每三五天交叉给他食用不可混合吃的食物,长此以往,就造成了慢性中毒,却又无法查出来,这两年,太子在这种可怕的食物搭配下,严重地损害了心肝脾胃肾……” “你撒谎,编造谎言的妖孽……我要去禀告大祭司……” “你去呀,你这个下毒的家伙,你和你母亲都不是好人……” …… 罗迦听她滔滔不绝的说出事情的真相,简直如遭雷击,尤其是太子的中毒,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原来会是这样。/b/难怪,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的证据,查不到任何的线索,谁知道普通的食物搭配里,暗含着这样巨大的玄机和杀机? 从高明的毒方,到下毒的膳食,到负责之人,其间层层的阴谋诡计,谁能指使如此庞大的人力? 他身处皇宫,不知经历过多少重大的变故,从未有哪一次如此凶险,而且完全是发生在自己的亲人之间。他平生几次御驾亲征,自负雄才大略,眼里目睹的后宫也是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温顺恭敬,何曾想到里面暗含了如许复杂的步步惊心? 他完全惊呆了,以至于任由芳菲和三王子对骂下去,竟然都忘了阻止。 “是三王子,他是凶手,他和林贤妃要除掉太子……是他……” “妖孽,你这个该被烧死的妖孽……”三王子跳起来,一把就掐住芳菲的脖子,尖声怒吼:“贱人,小贱人,你胡说八道,满口诬陷……” 芳菲被勒得脖子通红,罗迦抢上前,一把抓住儿子:“住手,畜生,住手……” 芳菲被推倒在地。三王子痛哭流涕:“父皇,她是诬陷,她是诬陷我……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是妖孽……私自逃亡的妖孽,跟安特烈私奔,跟太子私通……” 第411节:鱼死网破7 原来,这个儿子,早就知道芳菲的存在了,还这般装模作样!罗迦只觉得头晕目眩,却知道有些东西是真的!那些可怕的东西,应该是真的!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从小到大,他并不特别喜爱这个儿子,可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不料,他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父皇,你不要相信她,千万不能相信……我是无辜的,母妃也是无辜的……” “她才不无辜呢……就是她害左淑妃流产,当时认识我的只有她和左淑妃,当时混乱,我被人绊倒,后来想起,就她距离我最近……陛下,你身边全是包藏祸心的歹毒人,他们要谋害太子……” 那就是说,背后的主谋还是林贤妃?罗迦更是满头大汗,枕边的人,筹谋这么久,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他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彻底乱了方寸,心如刀割,大声道:“来人,将三王子押下去……” “父皇,你不能听信她,她是妖孽……她撒谎……” 罗迦痛心疾首:“皇儿,芳菲不是撒谎!” “芳菲?父皇,你承认她是芳菲了?你说,为什么圣处女公主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隐情?” “拉下去!” “父皇……你偏心,我要告诉大祭司,要让天下皆知,你献了冒牌货给大神。你们才是有阴谋……” “将他带下去关在密室,一步也不许离开!” “是。” 两名侍卫进来,将三王子拉下了秘密囚室。芳菲呆愣在原地,怔怔的,但见罗迦面色寒冷,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那种可怕的愤怒。她原本是豁出去了,不怕了!但现在,还是忍不住后怕,身子微微颤抖一下:“陛下,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撒谎……” 罗迦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小丫头,她完全不知死活,不知进退,把事情弄得如此不可收拾。可是,她要是不说,自己也许一直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也不是不知道,有时,故意逃避着而已。 第412节:鱼死网破8 后宫的争斗,充满了血腥,丝毫不逊色于朝堂的尔虞我诈。/可是,身为帝王,有时,对这样的事情,总是要睁眼闭眼——但是,他不知道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 而且,就算是要知道,也不该是用这种方式。不,绝不该是这样!她不知道她所带来的杀伤性和灾难性后果。她以为,好人坏人,随便区分清楚了就是了。 她破坏了这皇宫里的潜规则。她却还茫然无知。 接下来该怎么办?秘密调查林贤妃和负责太子膳食的有关人员、御医?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其间的阴谋? 而太子,他又知道多少? 芳菲这才意识到,自己此话一出,到底牵连到了什么地步。 她身子蜷缩着,还是倒在地上。宽大的袍子被三皇子这样一拉扯,凌乱不堪,身上的血迹没有得到任何的包扎,隐隐的疼起来,然后变成了剧烈疼痛。 罗迦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到她,眼神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哀伤,而是茫然,震惊,不可置信。仿佛大局被破坏,一时无可掌控。 “陛下……” 罗迦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不处罚自己么?罗迦竟然不处罚自己? 他是忘了么? 罗迦是真的忘了,他被儿子的叛逆冲昏了头脑,完全顾不得芳菲了。 她一个人软瘫在密室里,良久才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但见这条走廊寂静,孤清,唯有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她走出去,也无人阻拦她。走到长廊的尽头,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了,犹豫着。 依稀,这里是御花园的冷宫处,再往前,转出去,方是东宫。太子所在的东宫。她跌跌撞撞,除了那里,自己再也没有地方可去了。浑身剧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那里的,只见那东宫府邸,人来人往,还是红色,这一日太子纳彩定亲的大红吉色。 第413节:因这一声冯姑娘 一阵头晕目眩,她却还是辨认出了方向,往自己居住的暖阁而去。/b/远远地,她停下脚步,向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灯光。只见太子正站在门口,满面忧虑地看着她。 他没有晕倒,他好好的站在那里。 这是迎接自己么? 她几乎吓瘫了,又是喜悦,重新浮起了一线微弱的希望,那一丝温情的希望——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至少,关心自己!其实,她此刻要的并非爱情,而是一种温情,就如小时候受了太多的欺负,只要他给一个苹果,如此就足以。 她奔跑过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焦虑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也许是向叫她走慢一点,可是,他还是闭着嘴巴。终于,靠近,她身子一软,差点踉跄着倒在他的怀里。太子却一侧身,她几乎摔倒在地。只是他眼明手快,又拉她一下,让她靠住了门框。 太子的这个动作是非常不经意的,甚至都看不出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知道,那是一种感觉!是此时脆弱心灵的**! 她茫然,又些微的羞愧,只见太子躲闪的眼神,忽然就意识到,太子这是怕跟自己沾上了任何的关系,危及他的前程,所以,连扶自己一把都不敢。 她闭了闭眼睛,头眩晕得更加厉害了。 太子低声说:“芳菲,你不要紧吧?” 她没有回答。 “来人,扶冯姑娘回去。” “是。” 因这一声“冯姑娘”,她泪如雨下,转过头,再也不看他了。 他似是察觉她在流泪,迟疑一下,终究还是跟了进去。两名宫女退下,芳菲合身躺在**,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他走过去低声叫她:“芳菲,芳菲?” 她仍旧没有回音。他伸出手去,本是要拍拍她的肩头,却看到那贴在身上的湿润的粘连的衣服,芳菲,浑身都在发抖。 “芳菲,你怎么了?” 她双目紧闭,早已晕了过去。 他再也顾不得避嫌,一把掀起她的衣服,才发现那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伤痕,留在背上。那雪一样莹润的背,无辜多了这一道长长的刀痕,显得又凄艳又诡异。 第414节:罗迦审讯1 “来人,快来人……叫御医……” 李奕顾不得男女之防,急忙提醒他:“殿下,此时不能叫御医。\\” 他无法,几名侍女再次冲上来,在太子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终于给芳菲把伤口包扎好了。幸好伤口不深,都是外伤,估计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他长叹一声,拉住她的手:“芳菲,这次可真是苦了你了。唉,我真是对不起你……”她静静地躺着,完全听不到他任何的声音。他想,她是故意闭着眼睛,可是,也没法。 他在她身边坐了良久才出去,对两名守候着的宫女说:“你们一定要全力照顾好冯姑娘。” “是。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 “对了,这些日子,每天给冯姑娘开一些滋补品,一定要让她尽快养好伤口。” “是。” ………… 大理寺狱。 这是一场极其秘密的审讯。除了罗迦,所有人等都在外面,不许进入。连一些重臣都回避了,更杜绝了后宫的一切传闻,尽力将事情控制在一个底线。 不知情的人,甚至还以为这是一场父子夫妻的单独会面。 冰冷的地面上,三王子和林贤妃都跪在地上。三王子铁青着脸,林贤妃却已经哭成了泪人,边哭边责骂:“不孝的孽子,你怎么敢私自进宫?” 她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罗迦到底知道了多少,只顾着把思路往其他方向引开,企图逃过这一劫。 三王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母妃,儿臣是不小心看到那个小贱人,圣处女公主,她出现在东宫算什么?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亵渎我们北国的大神。是谁在纵容太子?是谁在默许破坏祖宗家法?……” “住口,你给我住口……”林贤妃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畜生,你竟然敢瞒着我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第415节:罗迦审讯2 她已经对这个儿子快绝望了,就算是发现了圣处女公主的行踪,可是,他怎么就不想想?若不是罗迦示意,她敢出现在东宫么?现在还敢提起罗迦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他是不是疯了? 他沉不住气,他已经因为妒忌快要疯了。\\却连累自己,母子二人功亏一篑。 “陛下,这个不孝子太冲动了……” “陛下,是臣妾管教无方……” “陛下,求求你饶恕这个孽子……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代他受罚,代他一死……” 她和罗迦这么多年,当然知道罗迦的脾气,越是狡辩,越是令他反感。一切的一切,不如认罪才能获得宽恕。罗迦的目光高深莫测,又痛彻心扉,只是坐在案头上,一动也不动,形如一个木偶人。他想,这些年,自己其实真的就是一个木偶,表面高高在上,威震天下,事实上,连自己的家事都弄得一塌糊涂。 “陛下,皇儿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他进宫也是为了给太子送礼,恭喜他的兄弟定亲。陛下,求您看在他一片手足之情的份上……” 手足之情?他严重地怀疑,皇家的子弟,到底有几个有手足之情的? “朕真是没想到,太子中毒这么久……两年了,难怪都查不出原因……” 林贤妃浑身一震,嘴唇直哆嗦!这才是死穴!是她的死穴!可是,此事如此机密,就算是芳菲查出中毒,又能拿自己怎么办?何况,那位老御厨早就死了,死无对证。她稳定了心神,嘶声道:“这个孽子只是妒忌,他不会下毒,绝对不会……而且,也没有机会,他根本没有能够出现在东宫的机会……” “还有,左淑妃的流产又是怎么回事?” “都怪那个圣处女公主,她狠毒对淑妃妹妹下毒手……皇儿知道臣妾和淑妃妹妹要好,所以才特别替她抱不平,不能容忍圣处女公主逍遥亵渎大神……” 第416节:罗迦审讯3 罗迦并不反驳她,也不追根究底。\\有些事情,就算她不说,不承认,自己也是知道的。 林贤妃瘫软在地,哭得披头散发,声音只是干嚎:“都是臣妾的错,跟皇儿无关……陛下,错的全是臣妾,是臣妾管教不严……” “就一个管教不严么?” 她颤抖着,罗迦眼里的杀机顿现!毒杀太子,何等的滔天大罪!就算是罗迦肯饶命,法规能饶命?其他大臣能同意?自己母子,都不会再有生路了。都怪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被太子定亲妒忌冲昏了头,乱了方寸! 若不是他急于求成,怎么会落入这个这么明显的圈套?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太子,真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自己的儿子若是有他一半的心计,也不至于母子俩一败涂地了。自己竟然低估了那个病号。 三王子明知一死,干脆跳起来:“父皇,你就没有错么?太子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你从小到大就讨厌我,看轻我,处处冷淡我……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你的儿子……怪你,都怪你偏心,太子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的,跟我母妃没关系,要杀要剐随你便……” 罗迦痛心疾首:“孽障,朕几时冷淡你了?你看看你的封地,你的供给,你的府邸,甚至你娶宰相乙浑的女儿,你哪一样差了?” “可是,这些怎能跟太子比?当年我求娶李大将军的千金,你为何不同意?” “因为他是太子!” 皇帝爱长子!立嫡及长。因为他是嫡长子,在娘胎里就注定了比自己高贵。 “太子天然高于其他人!这不是本朝才开始的,无论哪个国家都是如此!这是为了防止内乱。如果人人都争当太子,岂不天下大乱?可是,你这个孽障却生了贪念,想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逾越了自己的身份,却怪朕偏心……” 第417节:罗迦审讯4 “父皇,你敢说你不是偏心?就算是太子身份天然该特殊,可是,你为何为了救治太子,竟然容忍圣处女公主和太子私通?难道这不是更大的大逆不道?要惩罚儿臣,就该连太子一起惩罚……” “畜生,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铲除太子?” “那个病秧子,你以为他是善茬?他网罗党羽,东宫强大,借着装病,扩大自己的势力。就算儿臣拼着一死,也要揭露太子的秽行。父皇,实不相瞒,我早已拿到了太子的把柄,如果我不得好死,他的丑行也会被公告天下,大祭司绝不会放过他的……” 罗迦看着他那张因为扭曲而充满了残酷和得意的面孔,图谋这件事,他不知已经进行了多久了。芳菲的身份,他显然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留下了一个杀手锏。 “父皇,你也怕了?你也会怕?哈哈哈……” 林贤妃慌得一耳光就掴在他的面上,罗迦最恨被人威胁了。这个儿子,脾气简直和罗迦一摸一样。她惊恐地张大嘴巴:“闭嘴,你给我闭嘴……皇儿,我求你闭嘴……再说下去,你就没命了……皇儿,我求求你了……” “不,我就要说,我早已经受够了。同样是父皇的儿子,为何太子天生高贵,我就是低贱他一等?母妃服侍你这么多年,你宁愿让后宫空着,也不愿立她为后。你口口声声大义凛然,不偏不倚,可是,做的哪一件事是公正的?你负心薄幸,冷漠无情,除了太子,你几曾正眼看过你的其他儿子?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你何曾知道我们的喜怒哀乐?怪你,这些其实都怪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罗迦气得浑身发抖:“畜生,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林贤妃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三皇子愤怒挣扎,兀自叫骂不休。 “大逆不道的畜生,你今日毒杀太子,以后岂不是要毒杀朕?” “……” 第419节:太子的妙计1 她慢慢起身,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昏睡许久了,其实,才不过一天么?难道没多久么?她推开窗户,那是暖阁内的书房,很少有人知道,从这里出去,就是太子的寝殿。/这里非常僻静。 侧翼,就是太子的书房。看得出,他并未防备自己,将自己就安插在他的身边,一墙之隔。她也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痛苦,这些天,太子府邸那么安静,不止没有了李峻峰父女,甚至高太傅也很少来了。太子总是一个人呆着,哪里也不去。唯一向他通报情况的是李奕,就如此时,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陆陆续续的回报。她听得李奕压低的嗓音:“殿下,在御膳房、御医房,加上三皇子的党羽眷属,一共抓捕了一百八十多人,全部关在大理寺狱……” “林贤妃处如何?” “林贤妃已经被打入了冷宫,正等着大理寺狱审理。听说,林贤妃把一切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这是要替自己的儿子洗清,留待三王子东山再起。” “您放心,再怎么洗清也没用,他们作恶多端,勾结党羽,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只听得太子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 那笑声和他往日的温和与病弱实在太不协调了。芳菲从未听过他冷笑,但觉分外刺耳。 “殿下,这个对外通风报信的贱婢怎么处置?” “这种奸细,死不足惜。哼,‘他’收买太子府的人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这一次,就怪不得别人了……” “太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子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芳菲再也听不见了。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那是悦榕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奸细,奴婢没有……茹芸是奴婢的好姐妹,她只是偶尔向奴婢打听一些情况,奴婢真的从没说过其他事情……饶命啊……” 第420节:太子的妙计2 “拉下去!” “……” 悦榕的嚎哭声很快就彻底消失了。芳菲悚然心惊,看着暖阁空荡荡的屋子。悦榕!是悦榕!唯有她,才知道自己每日的行踪。就是因此而告知给三王子的? 而太子,他早就知道悦榕是奸细。 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寒,比那些最惨痛的伤痕更加令人颤栗。 “殿下,您的大婚临近了……” “那就按部就班准备就是了。” “是,属下一定准备得风风光光,也好对李大将军那里有个交代,这一次,要不是多亏李大将军……” “我自会感谢他。” “……” 许久,她看到李奕匆匆地走出去。她走到门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对面,但觉这皇宫深处,每一个人,都那么迷幻。 一阵脚步声,她慢慢地回头。 来人穿一身月白为底,镶嵌了龙纹的明黄色太子袍服,领口衬了一圈红色的朱帛。绣娘手艺精巧,就这一点淡淡的点缀,尤其是居中镶嵌的那颗九转珍珠,莹润洁白,令他的精神看起来明显有了极大的好转。她看他一眼,发现他眉梢眼角间,一缕很快闪过的得意之情。但是,很快,又恢复成了平素所见的谦逊、温和。而他的身子,也是很好的,纵然并非痊愈,但也算得行走如常了,绝非是随时能晕过去的那种。 多遥远的事情啊,仿佛已经过了一万年,其实,不过才是昨天的事情。 “芳菲……冯姑娘……” 冯姑娘?她也冷笑一声,似足自己刚听到的那一声。原来,冷笑是如此狰狞的一种东西。 太子怔了一下,走过来,声音十分温和:“请你原谅,我是想保护你……芳菲,你的伤好些没有?还疼么?回去歇着吧,这里风大……” 她开口,声音十分艰涩:“殿下,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吧?” 第421节:太子的妙计3 她开口,声音十分艰涩:“殿下,我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吧?” “芳菲……我……” 她打断他的话:“你的政敌都已经除掉,潜伏着危害你的势力也都被揪出来,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诚挚:“芳菲,这都是因为你帮我,你先救活了我的命……” “我帮你?也许吧。*小*说*网”她淡淡地问,“你叫我去御花园闲逛,是故意的吧?” 他住口不语。 自己是笼中的鸟儿,那片御花园便是唯一的放风地——因为那片栗子树园林。三王子,他不敢随意进入东宫的花园,但是,他可以偷偷去御花园。也许,三王子不知在那里探测过多少次自己的行踪了——自然是悦榕禀报他的。甚至,悦榕也不算什么奸细,她不过是年幼无知,喜欢八卦,口无遮拦,不小心,就告诉了别人,太子府神医出没的规律——只有她一个人最清楚自己的去向。 她凄然一笑。他的定亲日,风光迎定李峻峰大将军的女儿,却早已精心部署了一切,故意让自己落入三王子的陷阱。依照自己的少不谙事,沉不住气,这些,自然都会抖出来。难怪,当初他一直阻止自己说出实情说出真相,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当时病弱,根基不稳,无力对付,怕及早地暴露了,打草惊蛇。 现在病情好转,又有了最强有力的李峻峰大将军撑腰。他自然再无忌惮。所以,他才会在见到李玉屏时那么开心,对李大将军那么恭敬。他们才是真正对他有用的人,才能真正帮到他,巩固他太子的地位。 可是,他却还是要维持他忠厚长兄的良好形象,自然不会亲自去揭发三王子,更不会指使人去揭发——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因为自己是个局外人。更能令人信服。至少,更能令罗迦信服。因为罗迦知道自己不会受人指使。罗迦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白痴! 第422节:太子的妙计4 所以,他一步一步精心设计,引自己去御花园。\\还说什么他最喜欢那里的栗子,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 果然,罗迦雷厉风行这一番彻查,林贤妃母子无所遁形。一些和林贤妃母子结党**的大臣也被牵连,上上下下,怕不得几百人遭殃? 太子说得没错,怕牵涉的人太多,所以不能乱说。当时,她曾以为是慈悲之心,现在,才知道,他那时是因为没有把握,所以不敢,怕伏虎不成反被虎伤。现在有了李大将军的支持,更有他的老师高太傅暗中筹划,他便要一举动手,铲除威胁。更何况,还不用他亲自出面,自己先给他做了过河梯。 宫廷的血腥残酷如斯,每一个敌人,甚至都是亲人;或者说,每一个亲人,竟也都是敌人。 只是,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他不知道一旦三王子不能活命,自己也不能活命?潜逃的圣处女公主——三王子的死期,其实也就是自己的死期。 她早就知道,在罗迦面前鱼死网破时就知道的。只是,那时她凭着一颗少女的芳心,以为这是因为爱,为自己喜欢的人所付出的牺牲——哪怕是死也值得了。 自己本来就心甘情愿为他牺牲,可为什么得知是被迫的牺牲时,却如此痛不欲生? 沉默,屋子里沉默得出奇。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两双对望的眼睛。然后,她看到,在他眼里,甚至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那么好看——是太子,他那么好看,无限俊雅,又英武。 真的,太子痊愈了,几乎痊愈了。他焕发出一种她成年后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男性最令人怦然心动的英武——又是胜利者的感觉。 就算是对她的愧疚,也没冲淡他的胜利的喜悦。他大获全胜,他地位巩固。从此,他只等着,做这北国无上尊贵的王。 他便是第二个罗迦。 第423节:栗子和爱情1 她从怀里默默地摸出一把栗子,无限酸楚:“殿下,你真的很喜欢吃栗子么?” 他浑身一震,缓缓闭着眼睛,竟然不敢去看那一把栗子。 褐色的果实,像一个天大的嘲讽,带着淡淡的香味。 芳菲一点也没有看他的神情,只是细细地看手里的栗子,像在欣赏什么宝物。太子,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摘栗子时的心情,那是初恋少女的心情,为着心爱的人,只要他喜欢,自己无论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否则,当初在小山村里,无论罗迦怎么威逼,就算是拼着一死,自己也绝不会离开那片小天地,明知前路凶险,还要来到这人心叵测的皇宫。 她从小就知道,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自己的命运,在皇宫里从来没有好过。 以至于当初外逃,何等的走投无路,也不愿和安特烈去柔然国的皇宫。 但是,自己却心甘情愿地来到平城,重新踏上这片死亡之地。只因为,自己想治好他,自己想见他——无比渴慕。 是少女第一次的心动,第一次的想念。就算是目睹他的风光大婚,目睹他的美丽新娘,也不愿离开,委屈着自己的尊严,卑微地固守着那一片果林,无限孤寂地徘徊,也无怨无悔。 只可笑,自己换来的,除了罗迦的羞辱和警告,竟然还是太子的利用——来自于他的利用。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利用工具而已。 他声音干干的:“芳菲,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不想么?不想跟不做,有什么区别? “我这两年,明知自己被人谋害,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母后早逝,我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足以绝对信任的亲人。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又抓不到把柄,连父王也不敢说,我唯一的依靠只有一个高太傅和李奕。所以,只好等,只好忍……忍得都差点没命了……这种感觉,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天天都是在绝望中等死……芳菲,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同情我……” 第424节:栗子和爱情2 是啊,他忍得差点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才换来这个反击的机会。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谁不想活下去?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敌人逍遥快活? “芳菲,请你原谅我……” “我了解!我没有怪你!”她泪流满面,背上的伤口隐隐做疼。但三王子来不及砍第二刀,因为御林军已经到了,现在才明白,那些御林军,也是太子着意安排过的。高太傅也好,李奕也罢,甚至李大将军的参与也有可能,否则,谁能将这一切策划得如此天衣无缝? 只是,自己在东宫的路,也走到尽头了! 他声音慢慢地哽咽,却又充满了惆怅,“芳菲,你不会了解我的处境……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甚至没有足以信赖的朋友,唯有见到你,才可以不用设防,不用担心自己的饮食茶水,才可以真心真意地说几句话。所以,我执意留你在身边,我明知父王不高兴,也要执意留你在身边……我曾经想要哀求父王,要你做我的侧妃……就算是委屈你,我也是渴望将你留在身边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行。自己是圣处女公主,注定了用来牺牲的。 她自己都明白。 “芳菲,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要利用你……至少,我是真心的,真心喜欢你,真心想要保护你……只是这皇宫里,只是……” 只因为是皇宫,所以再喜欢也要利用。她明白,她完全明白。 人是要长大的,经历了血淋淋的残酷,才明白,这皇宫里,真的永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真情。所有人,要想活下去,就要先收起自己的那颗真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奕甚至来不及通报,太子面色遽变,只听得脚步声已经冲进门口。 是高淼带着几名便装的御林军。平素来人都是太监,今日是御林军! 太子揪然变色:“高公公,这是……” “奉陛下之命,带冯氏……” 御林军来带芳菲! 第425节:芳菲,对不起 太子揪然变色:“高公公,这是……” “奉陛下之命,带冯氏……” 御林军来带芳菲! “不,这跟芳菲无关,不关她的事,她是无辜的……” 高淼平素对他非常客气,今天却沉着脸,显然是必定要带人走,不敢留任何的情面。“殿下,老奴只是奉命行事。来人,带走。” 两名御林军上前架住芳菲就走。 她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鱼死网破是什么意思?要惩罚三王子,自己自然是陪葬的牺牲品。圣处女公主出逃复活,罪孽滔天。当你揭露别人的时候,别人当然也会把你钉上绞刑架上。自己的绞刑,也要来了。不,也许是火刑。因为等了太久,反而彻底平静了! 她甩开了御林军的手:“我自己会走!” “不,停下,你们不能带芳菲走……我去找父王理论,这跟芳菲无关……” “殿下,外面风大,您好好养着您的千金之躯呗,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您的任务就是好好筹办您的婚事,让陛下省心……” “不!” 高淼声音尖尖的,又低低的:“这是陛下对您的恩宠。殿下可莫要辜负了。” 李奕等人搀扶住了他,低声说:“殿下,你不要冲动……” “不行,谁也不许带芳菲走!住手……” “殿下,难道您要抗旨?” 他浑身一震。 芳菲回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声音那么柔软:“殿下,您多保重。”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的碎裂:“不,不许带人走……不许走!” “这是陛下指明要的女犯,殿下,您最好还是……啊!” 李奕等人彻底拉住了他,不让他有任何的动弹。此时公然抗旨,激怒皇上,不过是多付出代价而已! “芳菲……芳菲……我真是对不起你……芳菲……对不起……” 她慢慢地走在前面,再也没有回头看他。 出门,才发现天色已经快黑了。寒风刺骨,夜色茫茫。平城的冬天彻底来了。怀里贴身处,还藏着一颗小小的栗子,朝夕不离,此时,却烫得胸口仿佛要炸裂,一种彻底走到绝路的恐慌。 也许,自己丧命之日,便是太子成亲之时。 她一路踩着落叶,踩着风声,忽然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一大段一大段空白的日子,脑海里的记忆十分模糊。又抬头看看这片不可思议的天空。原来,人的命运真的是早就被注定了的,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ps:今晚的提前更了,明天早上又更了哈;现在的更新时间基本是:每天晚上更一次,每天早上更一次,一天2次,每次尽量多更一些章节; 第426节:太子的哀求1 冬日的第一场雪,已经降下。 平城的这个冬天,寒风刺骨。高太傅、李奕等最亲信的臣僚都在书房侯着。太子已经戴上了大大的斗笠,就要往外走。 高太傅站在他面前,神色十分冷峻,又急切:“殿下,你此时万万不可露面。” “不行!我决不能看着冯姑娘因我而死。” “但是,你要出面了,事情就会更加复杂。殿下,我们好不容易才赢得了这场战争。你若前去,弄不好就功亏一篑了……” 太子停下脚步,就算是为了赢得战争,自己也没有想过真正要牺牲她! “你们说,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新郎倌!” “不行,冯姑娘至少算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愿意负了她。她此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奕这时才压低了声音,“殿下,也许,她不一定会死……” “何以见得?” “若是陛下会杀她,早就杀了。岂会等到现在?” “不!以前是没有人揭发她,现在不同了,现在三王子也饶不了她……” 高太傅直到现在才隐隐有几分明白芳菲的身份,简直不可置信,沉吟了一下:“殿下,依老臣之见,你不妨静观其变。而且,你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得罪李大将军……” “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不一般?有什么不一般?哪怕她再不一般,现在你也没法了。不是你亏负她,而是形势如此……”他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陛下,你就算不顾忌自己的前程,总得顾念我们这帮替你出生入死的老臣……” 太子垂下头,无言以答。 今天的局面,是太多人的心血换来的,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御书房的灯彻夜亮着。罗迦连续三夜无眠,眼里完全充血。 第427节:不惜一切代价1 太过重大的打击,差点击溃了他,就算是强悍如他,也彻底乱了分寸。爱妃,爱子,太子……都是最亲近的人,却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 一个人跪在门口,也不知跪了多久了。 罗迦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动。这两天,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既希望他露面,又不希望他露面,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 许久,他才慢慢走过去,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儿臣给父王请安。” “朕很好,你身子也不曾痊愈,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天日寒冷。” “父皇……儿臣想请您一件事情……” “夜深了,你回去!” “儿臣想见见芳菲,她是无辜的,父皇,求你饶恕她……”他一口气地喊出来,“都是儿臣连累了她……” 罗迦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神情十分急切。这一刻,他面上的病弱几乎都消失了,又是早年那个英武的年轻人了。可是,他的沉毅不见了,而是焦虑,不可遏制的焦虑,又急切,悲哀。 当英武取代了病弱,当沉毅取代了性急——他终究是年轻人,就算再深沉,也不过是一个年轻人。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儿子,一点也不了解。 “父皇,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不是芳菲的错!” “在这之前,你应该想到过这样的后果!” “儿臣……儿臣知罪!所以,更不应该责罚芳菲.。” “知错?你知什么错?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这一天会两败俱伤!你自己选择的,你自己就要承担!” 太子跪在地上,完全无法抬起头,父皇,他知道,他都知道。也是,父皇,他是何等样的人?自己这些把戏,岂能瞒过他?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儿臣只求能换得芳菲一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哦?一切代价?甚至包括你的太子之位?” 第428节:不惜一切代价2 他一震,不敢开口。\\ 罗迦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一切的筹谋运算;或者他的真心假意。他要付出代价,能付出到什么程度?这个儿子,到底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他顿觉有些好奇。 罗迦淡淡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拼命救她?” “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儿臣早就死了。” “救命恩人?仅仅这样?” 他看着父亲微妙的表情,别过头,好一会儿才咬紧了牙关,坚决道““对!父皇,求您开恩。儿臣跟她别无私情!她不该死!她从小孤苦伶仃,无亲无故,受尽磨难,从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她来东宫诊治儿臣,尽心尽力,可以说,是这世界上对儿臣最好的一个。她那样好,她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她不该死……” 罗迦的声音十分冷酷:“这是她的宿命!” “就算是宿命!也不能是因为儿臣!我不杀伯人,伯仁因我而死,如果芳菲死了,我这一辈子也会良心不安……” 罗迦沉默了一下,才说:“你若想她活,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她要活,别人也得活着!” 太子慢慢地垂下头去,满脸的失望,甚至愤怒。别人!别人凭什么活?罗迦这是公然徇私枉法!芳菲,变成了一个人质,一个交易的筹码。 罗迦的神情十分疲倦,他慢慢地回到龙椅上坐下。放眼看去,诺大的御书房空空荡荡,一个自己,一个儿子,可是,自己看着儿子,却那么陌生。会不会儿子看着自己,也是同样的感觉? 良久,太子才行一礼:“父皇,儿臣告退!” “你下去吧!记住,你今天本是不该来的。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布置东宫,尽快迎娶李大将军的女儿。时间已经不多了,够你忙的了,希望你不要再乱走了。” 他背脊一僵,只能说:“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第429节:不惜一切代价3 这一场雪,一下就是半月,断断续续,风吹雨打。 整个皇宫被笼罩在一片茫茫的雪白里,世界茫茫一片,那么干净,又那么清净。大理寺狱旁,冷冷清清,凄凄切切,罕有人能随意进出这里。 门一开,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林贤妃揉着红肿的双眼,惊讶地看着对面那个一身雪白的人——他的头上,肩上,衣服上都落满了雪花,整个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其实,嗓子早就哑了,只剩下嚎啕。林贤妃已经人到中年,一辈子养尊处优,现在被软禁,就算是没受任何的折磨,单单就是那种精神的折磨,也彻底消磨了她的风韵。她头发散乱,脂粉不抹,整个人忽然老了二十岁,已经是一个沧桑的老妇人了。但是,对面那个男人,他还是那么年轻!他穿一身大雪貂 尽管穿着厚厚的袍子,膝盖还是能感受到雪地上的寒冷。她的心,也像这片雪地一般寒冷。 “陛下,皇儿呢?臣妾想见见皇儿……” 自从那日之后,她和儿子便被分开关押,没有任何外人知道,却只是软禁了。罗迦没说明原因,她就更是害怕。儿子呢?自己的儿子在哪里?就算她再恶毒,再狠心,再用尽手段,毕竟,她还是一个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和儿子的地位。 “陛下,有罪的是臣妾……是臣妾从小没有教好儿子……求求您,求您饶恕他吧……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也绝对不敢说出大祭司一事……陛下,求您看在臣妾服侍你多年的份上,臣妾向您保证,如果有泄露半点,你就将我林氏家族抄家灭族,臣妾绝无怨言……臣妾会敦促儿子的,只求您饶他一命……” 罗迦也呼吸急促:“希望你记得你今天所说的话!” 她磕头如捣蒜,直磕得额头都碰出血来:“臣妾知道,臣妾知道……” 第430节:不惜一切代价4 她磕头如捣蒜,直磕得额头都碰出血来:“臣妾知道,臣妾知道……” “来人,带三王子。” “是。” 一阵脚步声。 林贤妃欣喜若狂,只见三王子被几名侍卫带上来,虽然神情狼狈又憔悴,但浑身没有伤痕。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惩罚,只是消失了他昔日的嚣张神色,面色就更加阴沉了。 她松一口气:“多谢陛下,谢陛下的大恩大德……皇儿,还不叩谢父皇……” 三皇子也跪在地上:“谢父皇恩典。” 罗迦双眼湿润,造成今时今日,自己难道就没有丝毫的的责任? “皇儿,你今日启程,带着你的母妃去封地,今生今世,不得再踏进皇宫半步!就算是朕驾崩,你母子也不得奔丧!” 林贤妃浑身一震,死罪逃过,可是,连奔丧都不允许,这岂不是终身的废黜? “陛下,陛下……是臣妾的失职,一切都怪臣妾……” “林贤妃,你伺候朕多年。出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朕不忍将你打入冷宫,所以,你不妨随儿子去封地……就算路途遥远,至少母子团聚,好过冷宫的孤寂……” 林贤妃再次泪如泉涌。毒杀太子一事,就算能被罗迦弹压下去,可是,自己母子,也永远没有翻身之地了。甚至这美轮美奂的皇宫,眼前的这个男人,也都不属于自己了。心里起了一股比死亡还可怕的对这皇宫的眷恋,一朝富贵,烟消云散,机关算尽,人生原来是白忙一场。 三王子眼里却露出一丝喜色,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自己,竟然还能逃过此劫。可是,自己手里的把柄,所有的秘密,却全部被父皇夺走了,并以此为代价,饶恕自己母子性命。他想,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是输还是赢?他心底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父皇!许多年了,他从不认为这是自己的父亲,更谈不上什么亲昵的感情。 他听得母亲的苦苦哀求:“陛下,臣妾有罪,臣妾还没有尽到服侍您的责任……” 第431节:不惜一切代价5 “朕已经不需要你服侍!” “陛下,臣妾求你,哪怕是冷宫,请让臣妾呆在你身边,臣妾不想离开你……” “朕已经仁至义尽,你无需多言!” 罗迦的目光转向他,缓缓道:“皇儿,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 “儿臣遵旨。” “皇儿……”他欲言又止,还是吞吞吐吐,“今后,你母妃就由你一人照顾了!” 三王子冷笑一声,听着母妃的苦苦哀求,又看着他眼里那丝犹豫的怜悯。就连怜悯,也是犹豫的! 他以为自己母子就是狠毒绝顶的坏人?他呢?他这个伟大的父亲呢?伪善,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善的父亲。 “皇儿,你要记住,你这次的大罪,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但是,太子饶恕了你!是他答应了,才饶恕你的。太子天性良善,就算你如此,他还是把你当成了兄弟。” 兄弟?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兄弟! 他听得母亲再次谢恩:“多谢陛下,多谢殿下……臣妾本是死罪之身,得陛下幸免,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多谢陛下……” 自己母子要永世被赶出京城,可是,可怜的母亲还在谢恩!三王子的怒火窜上来,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父皇,有一句话儿臣要告诉你……” 罗迦一怔,不由得俯下头去。 “在这皇宫里,儿臣认为根本没有父子之情,兄弟之情。所谓父亲,不过就是一个嫖客而已,这宫里多少妃嫔生了王子公主?陛下,您敢说,您都抱过他们?你都怜惜过他们?都对他们付出过父亲一般的心意?没有,您没有!我想,他们中的好些人,你一年也见不了一两次吧?尤其是那些在封地的小王子,你敢说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么?除了太子,你的眼里谁都没有……你没有真心,你甚至对我母妃都没有一丝情谊。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逼的!你逼的……” 第432节:太子风光大婚1 罗迦心里一震,几乎身子摇摇欲坠。\.小.说.网\在这宫廷里,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女人,看上谁了,就宠幸谁,几曾对谁付出过什么真心真意?就算是号称有宠的林贤妃,自己也甚至不曾跟她同住同吃过几日!以至于她和儿子串通了,几乎毒杀太子,自己都还不知道! 可是,就算这些都是自己的错,难道就足以原谅他们的手足相残?还有左淑妃,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流产的。但是,她懂得闪避,自从林贤妃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有露面过了,躲避着任何可能祸及到她自己的漩涡。 他觉得人与人之间,尤其是这皇宫里的人与人之间的不可捉摸和惨不忍睹。 他并不再回答儿子的愤怒,声音十分平板:“你们上路吧!以后,永世不许踏进京城半步。” 一辆马车停在旁边,十几名侍卫,几名伺候林贤妃的心腹宫女,却显不出丝毫的热闹,十分萧瑟。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想离开这里……”她最后一句哀求的话被罗迦移开的头冻结。犹如困兽。 “你们还是离开的好,离开了,也许这一辈子才会活得开心一些。” “母妃,走!”三王子已经很不耐烦了,强行扶起母亲,为何还要哀求他?!哀求会有用么? 她的哀求再也说不下去,再不走,难道等着大臣上书言事处死自己母子?或者等着太子登基,找自己母子秋后算账? 她再次跪拜罗迦,两名宫女上来将她扶上马车。 “陛下……” 她已经被儿子拉上马车。得得得的声音里,马车仓促而去。 出了城门,更是一片皑皑的白。这北国的第一场雪,让整个世界,变成了不可思议的严酷天地。此时,正是最不适宜上路的季节。若是往年,尊贵的皇室成员正在暖阁里,围着火炉饮酒作乐,歌舞升平。几曾如这般灰溜溜的如丧家之犬? 第433节:太子风光大婚2 耳边传来隐隐的喜乐之声,吹吹打打的人群,送礼的仪仗队,威风凛凛的唢呐……便装的母子一行避开在路边。\_ _\ 三王子勃然大怒:“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阻挡我们的路……” 林贤妃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儿子,你再也不许冲动了!” 一名宫女小声说:“娘娘,您看,那是李大将军府的送亲队伍……” 啊?原来今天是太子的成婚大喜日。 三王子双眼要滴出血来,林贤妃牢牢拉住他:“皇儿,你必须忍耐,现在我们母子再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你府邸的妻儿,还有我们林氏家族的几百口人……皇儿,你若是冲动,我只有死在你面前……儿子,你一定要沉住气,保命才是重要的,只要能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三王子看着那风光驶过的大仪仗队,天子成婚,万民围观。他紧紧捏着拳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不信他太子真能风光得意一辈子。 “母妃,我真恨不得当初没尽快杀死他!我们真不该下手迟缓,一再犹豫,所以才杀虎不成反被虎噬。” 她也恨。对太子的恨,对罗迦的恨,甚至因为这恨,对皇宫的荣华富贵的眷恋也淡漠了。还有那个贱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丫头,就像生命里的克星。 三王子恨之入骨:“太子和神殿之女私通,这样的滔天大罪,难道父皇也看不到……” “儿子,此事提也休提,我答应了你父皇,以林家几百口人换取这个秘密的永久淹没……” “为什么?” “因为此事一旦泄露,不止太子,就连你父皇,也无从交代。” “我早就在怀疑,如果不是父皇徇私,当初那个贱人怎么逃得出去?母妃,父皇莫非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住口!今后再也不许提起这件事情!” 三王子恨恨地住口。 “儿子,我们一定要东山再起。” “母妃,你放心。也许,我们去封地并不是坏事。” 母子俩的声音被接连不断的迎亲队伍的炮仗声所淹没,相对惨然,抱头痛哭。 第434节:太子风光大婚3 太子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太子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面上却殊无喜色,一直坐在房间里发呆。按照惯例,他是该亲自去东街迎亲的。可是,因为是太子,因为他称身子未曾痊愈,所以,豪爽的李大将军便省略了这个仪式,李大小姐在皇家仪仗队的护送下,改走南街,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快到了。 良辰吉时,就要开始。 他站起来,抖擞一下自己这身大红喜服。李奕匆忙进来,他急急地问:“有没有消息?” “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陛下严令,彻底封锁了所有消息。” 他惨白了脸:“难道芳菲已经死了?” 李奕垂下头:“属下真的打探不到任何的消息。并未交给大理寺狱审理。他们甚至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太子更是恐惧,难道父皇秘密处死了芳菲? “殿下,林贤妃母子离开皇宫,被发配到了封地。陛下命令他们永世不得再回平城!”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如此巨大的罪孽,父皇竟然不通过审理,就私自找了借口将他们发配到封地,这岂不是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 他愤怒地,一转念,却又问:“三王妃呢?” “三王妃因为没有生孩子,便被乙浑带回了丞相府。” 他冷笑一声,这还是给三王子留下了退路?宰相乙浑屹立不倒,他的妻子也还在平城。这算什么? 李奕压低声音:“陛下也是碍于各方面的势力,迫不得已。现在朝廷,乙浑权力最大,外面,李将军功高震主。他们二人需要互相制衡,陛下是不会让乙浑倒下的,再说,庭审中,没有证据表明乙浑也参与了……” 乙浑如果不参与,单凭三王子母子,岂能如此天衣无缝?乙浑不倒下,三王子就一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他妃嫔也很害怕,林贤妃把持后宫多年,当然不会从来不得罪人,她们也揭露了她的一些罪过,才知道她已经使用手段,让好几个嫔妃先后流产了……” 第435节:太子风光大婚4 以前以为是天灾,现在方知道一切都是**。\\以前提也不敢提的,现在当然会争着揭发,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 “可是,芳菲呢?我只想知道芳菲的情况……” “她的确打探不到……” “殿下,太子妃的花轿已经到了……” “殿下,再也不能拖延了,良辰吉时到了,其他事情,都得先放一放……” “陛下驾到……” 太子来不及多说,已经被宫人簇拥出去。迎娶太子妃,国之根本,父皇亲自坐镇,他岂敢再躲在后面? 红烛高烧,满朝文武。 这是一场旷世的盛典,太子府的常常走廊里铺上了红地毯,洒下的干花瓣,红花白雪,相映成趣。爆竹声声,震耳欲聋。 在众人震天价的恭贺声里,李小姐被迎娶进门。也是和民间的夫妻成亲一样拜堂,唯一不同的是,太子妃有自己独立的寝宫,拜堂后,就要将太子妃送去正宫寝殿,然后,太子需和她同住半月,再轮到其他妃嫔。 这是正妻的资格,其他妾媵是享受不到的。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丰盛的菜肴,美酒,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香味,比当年罗迦凯旋的声势更加浩大。 他看见儿子的参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喜庆,这样的嘈杂,儿子的面上也有一丝喜色。他喟然长叹,就算是自己千不好万不好,但是,看到儿子现在,也算是略略尽到父亲的心意了。 “一拜天地,二拜皇上……” 罗迦独坐上首,接受儿子、新妇的参拜。 他脸上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叹道:“皇儿,朕总算能够向你九泉之下的母亲有所交代了。” 太子跪在地上:“谢父皇恩典。” 太子妃也行礼,她被喜娘搀扶着,浓妆艳抹,满头珠翠,贵气逼人,客人无不惊叹她的美艳。任何人娶了如此美艳的妻子,都可谓一生不悔了。 第436节:朕只要快活1 罗迦着意观察着太子的面色,没发现任何的异常。\\他因此而觉得欣慰。然后,礼官一声“礼成!”,一对新人便被送回了今日的新房,开始享受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罗迦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杯大杯地喝着美酒,直到醉意熏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快活还是不快活。 也罢,总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儿子成家了!这一刻,他也不过是个父亲而已。 在女眷区,妃嫔贵妇们齐聚。他看到自己的左淑妃,张婕妤等等其他宠妃,她们纷纷上来给他请安,恭喜他,恭喜太子大婚…… 罗迦面带笑容,接受着所有人的恭喜,忽然觉得非常寂寞,就像置身千万人里,也觉得只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些笑容,这些恭喜,都那么飘忽,太过遥远,以至于彻底掩盖了那场血腥的宫廷政变所带来的压抑。 再也无任何人谈论林贤妃母子,大家都装着没事人一样,生怕惹祸上身,或者幸灾乐祸。 他想起三王子对自己的怒骂,自己没有真心,那这些人呢?这些妃嫔呢?就算是林贤妃,她又能有几分真心?她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替她自己和儿子争夺更多的权益,更高的地位。其他妃嫔,同样如此。她们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自己,从来不敢有一丝半毫违逆自己的心意,为的是什么?为的也不过是替她们自己,替她们的家族,争取更好的赏赐,更多的荣华富贵。 自己和她们,不是夫妻,而是上下级的关系。自己就算是个皇帝,可是,知心人有几?儿子还可以说“芳菲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之人,我可以完全不提防她”——而自己呢?谁是自己可以完全不用提防的人?想来想去,竟然从来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没有!自己没有真心,别人也没有真心! 他想,自己是皇帝,是天子,是孤家寡人,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真心,只要快活。 快活就成了。 第437节:朕只要快活2 他一杯接一杯。别人只道他是开心太子的成亲,却不料他内心如此孤寂,也是第一次认真地思索自己的处境,思索这个宫廷的可怕。 恍惚中,又想起那个僻静的山村,想起北武当脚下那一次的平静的生活。尽管那么短暂,他却常常地想起,更是怀念。这是他第一次过这样的生活,他想,也许那也会是最后一次,从此,只剩下怀念! 入夜,一盏孤灯。 静静的屋子里,芳菲盘腿坐在角落。外面十分冷清,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出去观看太子的婚礼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恭喜谢恩的声音,羡慕的议论声……声声入耳,她却又似什么都听不见。 这些天,她就被关在这屋子里,那是立政殿的别院。她接触不到任何人,就连宫女,也每顿只是把饭菜放在门口。 她就如一个彻底的囚犯,这屋子是空荡荡的,去除了任何华丽的装饰,去除了一切的奢侈,甚至连火都没有生。甚至连囚犯也不如,因为,她不曾等待自己被公审的时候。连审判也没有。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她在等待着行刑的那一刻:被烧死?被绞死?还是其他什么死法?罗迦不敢声张,一定不会选择公然处死自己的方法。那么,唯一的,就是秘密赐死了?毒酒,三尺白绫还是剪刀? 她靠在墙上,心如死灰,因那声声的喜乐,更是觉得死亡,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怀里还揣着那个栗子,贴着心口。什么都是冰冷的,唯有这个,烫得惊人。她受不了,只能伸手摸出来,放在手心。迷迷糊糊里,仿佛睡着了,在做一个非常遥远的梦。也不知是喜怒哀乐。然后,她蓦然睁开眼睛。 一股扑鼻的酒意,一个有些跌跌撞撞的身影。 他将门关得重重的,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是要处死自己了么?一切都将落幕了? 她缓缓开口:“你动手吧!” 第438节:可怕的1 这是她被关押的日子,说的第一句话。这许多日子,她从没开过口。也没有可以开口的时候,话说出来,才发现声音那么嘶哑,她想,若是再关押下去,也许自己就不会说话了。 “芳菲,你还可以活命!” 活命?怎么个活法? 他没了声音。她想,那是因为他喝醉了,在说酒话。 芳菲慢慢站起身,墙脚,有一个小小的包裹,两件道袍,一些碎银。这是她进宫时带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人放在这里的。她想,那是太子托人捎来的。但是,她对此并不关心。 然后,她拿起包裹,走过去,声音非常平静:“陛下,我走了!” 陛下,我要走了! 酒意烧红了他的眼睛,他摇摇头,似是有点茫然:她是谁?她为什么要走? 她转身就走。不管这是不是良机,但是,这已经是唯一的机会了。而且,自己就算呆在这里,也毫无意义了。 他站在门口,她终究要和他擦身而过。他忽然伸出手,牢牢地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滚烫的手,扑鼻的酒气,她被这股滋味熏得几乎要晕过去。愤恨,埋怨:“放开,我要走……” “不许走!” 她拼命挣扎:“就算死,我也要走。” 他也怒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算死也要走?难道朕是毒蛇猛兽么?” “放开我……你放开……” 他手一用力,已经将她拉在怀里,牢牢禁锢住。头十分沉重,便趁势低下,埋首在她的孱弱的肩头。顿时,如释重负。 也许是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也许是儿子大婚的这个夜晚分外寂寞,也许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少女的芬芳……他身上的酒意完全变成了热意,只属于男人的那种滚烫的热意,几乎要将他怀里抱着的躯体生生融化…… 芳菲从未如此靠近一个男人,更是从未体会一个男人如此强烈又陌生的**;身子被搂得越来越紧,就越来越怕,仿佛回到了神殿,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无数次的想象里,自己被绑起来,在高高的木架上,被人点燃火堆,熊熊燃烧…… 第439节:可怕的2 她惊惶得大声叫起来:“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的头依旧埋在她的肩头,却什么都没做,除了呼吸的灼热,除了浓郁的酒味,除了他越来越强烈的心跳——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这样靠着她。 可是,这依靠也是要人命的。她再不晓事,也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少女了。这是男女之间的本能,因为她不曾这样激烈地接近过任何人,就连太子也不曾!她忽然重重地一推,竟然将他推得踉跄几步。 她趁此时机,也跳开几步,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包裹,如一头刚刚虎口脱险的羊,惊惶得浑身颤抖。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她便也看着他。 因为这目光的茫然,因为那酒意,少女的直觉忽然醒来——就算她不曾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是,那是人的一种本能,一些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美酒,本来就是一种隐形的杀手,许多罪孽,都是因它而生。 她恐惧得转身就跑。急于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门是开着的,寂静无声。 所有宫人都藏了起来,不敢露面。 芳菲冲出去,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绝望和凄清已经消磨了她的体力,只凭着最后的意志在挣扎:一定要逃离!彻底逃离! 自己不要死,不能死! 决不能死在罗迦手上。也决不能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有谁能救自己?这个时候,所有的英雄都消失了,太子,他再也不会成为自己的英雄了,他在喜房里,和他的太子妃,正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出了门,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 茫茫夜色,雪花纷纷扬扬,在黑夜里,也能看到那样的白。她心里一喜,跑出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雪地上。可是,还是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冲出这里,冲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前面又是一道门。 第440节:可怕的3 前面又是一道门。\\ 那是别院的大门,是一座相当于四合院的房子,将这方天地圈起来。大门紧闭,外面层层御林军守候。 她的头捧在冰冷的门廊上,然后停下。手一抖,简单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 跑不了,再也跑不了。自己的世界,到此为止。 她背靠着门,那是光光的门庑,充满北国风情的设计,一些粗狂的花纹。冷冰冰的寂寞着。雪花一滴一滴地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狼,一头走投无路的在冰天雪地里徘徊的野狼。 对面,罗迦追出来,奇怪地看着她——在雪地里看着她。 这样的风雪夜,偏偏又有月光,他的眼睛也因为酒味而特别明亮,竟然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穿一件淡红色的衫子,因为是被关押着,没得选择,都是给什么穿什么。她的道袍早就不见了。那高高的发髻也不见了。披散着,在黑夜里乌黑发亮,如一只小小的豹子。这样的装束令他兴奋起来,他喜欢,喜欢这充满了青春,充满了热情,充满了美丽的她!彼此之间,隔着约莫两丈的距离。一阵冷风吹来,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融化,冰冷,他打了一个寒颤,微微的清醒。 也认出她来。 是她,是芳菲,是那个小东西。她是怎么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么奇妙。是那个提滚水浇花的小孩?是那个在大神像前扎针的少女?还是那个被自己牢牢抱在怀里的肥腻腻的身子,温暖自己,救护自己? 那么温柔的感觉,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缘分。 她以为自己会杀她么?她错了,真的错了。 自始至终,自己从未真正想要她死。也不允许。 这样的小人儿,死了可该怎么办? 她不但不许死,还必须留在自己身边。就像那些在山村时候的平静的日子。要她伺候自己,照顾自己,给自己做饭,洗衣服。 第441节:可怕的4 他连炙烤都忘了,风寒也忘了。只想到那些琐碎的东西,他曾经领略的快乐,一如民间的夫妻。 若不是那一趟北武当之行,自己还不知道,人生里还会存在这样的快乐呢。 兜兜转转,她始终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乖乖呆在自己身边。这难道不好么? 忽然就想肆无忌惮。什么不怕了,什么也不顾忌了。 什么神殿,什么大祭司,什么太子……一切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了。她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 漫漫长夜,太过凄寒,自己需要她的陪伴,永永远远的陪伴。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拥有一个人,想要得到一个人,渴望得难以自拔。也不仅仅是得到,还要长久,长长久久,再也不让她逃亡。 “陛下,求你……放了我……” 她绝望的哀求。他不知道是梦还是真。 “陛下,求求您……我不想死,我想走……” 这个小人儿,自己怎会要她死?怎会? “陛下……我会找个宁静的地方躲起来,不会妨碍到你,也不会被外人所知道,不会被大祭司知道……陛下,我还会给你做灸条……只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异常陌生的怜惜。隐隐的,又是这场宫廷惨剧的悲哀,身为帝王的无奈,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他想,自己做了这么多事,究竟得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她的哀恳,他的无声。 她也沉默了,绝望地低下头,看着雪地上自己的倒影,那么凄清。罗迦,他还是不会放过自己么?会么?不会么? 鼻端,飘来雪夜早开的雪玉兰的香味。他大步踏出去,才发现别院的四面,都是这样光秃秃的花树,也不知是真的还是错觉,只看到满树白茫茫的花枝。 第442节:可怕的5 她淡红色的身影站在茫茫黑夜里,也如一朵花枝。/仿佛在最恰当的时机,开得最好,等着人们的采撷。 谁是那个采花的人? 就是自己么? 她眼睁睁地看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退却了。再也退不了了,连逃跑都不能够了。 她屏住呼吸,凝聚全身的力量,紧紧捏着自己的包袱,似要做着最后的一次反击——最后一次,瞄准他的额头,要狠狠地砸下去…… 可是,他在三尺远外就停下了,声音淡淡的:“芳菲,你看,玉兰花开了……” 她心里一震。他是清醒的,他认出自己了,他知道自己是芳菲。 他一伸手,从花树上摘下一朵花。月色,夜色,花色。他看那大大的花朵,花瓣展向四方,白光耀眼,淡紫色里有着雪一样的白,清香阵阵,沁人心脾。他从来不曾仔细看过这样的花,事实上,这些年,他真的从没这样静心看过任何的花朵。也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就如他从不曾真正看过任何女子的颜色,认为美女的美,其实都差不多。食色性也,本能而已,不曾达到心灵过。 新诗已旧不堪闻,江南荒馆隔秋云。 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增君。 “为什么玉兰花今年开得这么早?” 她不回答,紧紧地屏住呼吸,仿佛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只要他不过来!只要他别再走过来。 他果真没有过来,也没有移动脚步。手却再次放在那株玉兰树上,一拉,一根花枝摇曳着,落下层层的积雪。风雪里,他忽然盯着那个花骨朵。那是一种极其的巧合和巧妙,他亲眼看到那个花骨朵,瞬间展开,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花蕊。 他心里一震,想起自己小时候看到过的玫瑰花开,耳边“啪”的一声,那么清晰可闻。是花开!花开! 第443节:可怕的6 自己竟然再一次听到花开的声音。在这样寒风刺骨的雪夜。 就如当初在神殿里的那个背影——那是花开,第一次的花开。她缓缓地回过头,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玫瑰开放了。就如对待小姐姐一般的情怀,就如亲人的,最亲密的情怀。就从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在设法,想要她永远地活下去了。 耳朵里,隐隐传来神殿的歌声: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 他在这样的歌声里,忽然眼眶湿润。半生杀戮,后宫风云,几曾有过这样一个正常人一般的浪漫情怀? 这些,都是遇见她后才滋生的。 他那么迫切,想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自私也好,昏庸也罢,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因为她,而让自己重新活一次。 有一瞬间,芳菲也失神了,只盯着雪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如果说他以前是一头凶猛的老虎,现在,却忽然变成一只温顺的大象。他竟然因为这一朵花开而喜气洋洋,心花怒放。 他一身金黄色的龙袍,戴着高高的冠冕,腰上系着莹润的皇家玉带,上面是九转龙纹的蟒狮图案,更令得他身材挺拔,威仪赫赫,在早年的俊美里添加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俯瞰着这片茫茫的雪夜花园。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芳菲,你看,你喜不喜欢?” 她心里一震,他已经拿着玉兰花走过来。 仿佛,她也是这雪夜盛开的一朵鲜花。 “芳菲,我的芳菲……我的小东西,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陪你看,好不好?” 玉兰的清香,他身上的酒味,她再次清醒,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狼,是一头可怕的狼。 第444节:风雪长吻夜1 她要转过身子,拉动门环,可是,门环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敲击在门上,又弹回来,渺远,悠长,令人心碎。这是平城,这是皇宫,这里,不容任何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就算是王子皇孙也不行,不得到诏命,他们都不敢随意进出。 何况普通人! 她只能看着月光,满头的月光,在雪夜里分外明亮,分外妖娆。难怪,这个苦寒的地方又名——月光城!这才是它得名的真正的原因。可是,月色下,人们只知道皎洁明媚,可是,谁又知道凄风苦雨和潜藏的阴谋和肮脏? “我的小东西,你想离开么?” 她的眼泪掉下来:“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里?你又能回哪里?你根本没有家!” 是啊,自己能去哪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仿佛一曲催眠的五鼓**香:“我的小东西,就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只想到一个问题,三王子呢?林贤妃呢?他们在哪里?他们的死亡,可否和自己的死亡交织? 罗迦最善于这样的残酷,这样的猫捉老鼠,越是温柔,被他迷惑的人就死得越快。他是什么意思?又要丢一根鸡大腿在地上,作为诱饵,让自己去捡么? 然后,他观赏,他愉悦? 不,不要这样!再也不能这样了! 这时,夜空里忽然腾起焰火。那是太子大婚夜的最后一重焰火。焰火升天,五颜六色的图案,炸响在天空。 天空忽然明亮了,就连风雪,也被驱赶了。 她在这焰火里被照亮了面颊,苍白,又泛起绝望的红晕。长长的睫毛跟随着那团焰火闪动,闪动……心也跟着碎裂:啊,那是他的婚礼!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婚,却只能走投无路! 自己走投无路! 她泪如雨下,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 第445节:风雪长吻夜2 就连罗迦已经走到身边,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她的眼睛,整个世界,已经彻底迷茫,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这充满**意味的焰火,她身上的淡淡的粉红,那紫玉兰的清香,甚至她泪水的滋味……这一切,在血液里奔涌的酒精的混合下,如催情的毒药。刚刚被雪花所冷却的**,再次涌现。 他一伸手,已经将她搂住:“小东西,不许走,不许离开我。” “不,你放开我……放开……” 她的哭喊被他堵住,他的滚烫的嘴唇彻底封堵了她一切的哀怨。她不可置信,大睁着眼睛,可是,双手却被他牢牢捉住,无法反抗。她的身子被他禁锢住,贴着,牢牢的,没有任何可以动弹的空间。 她连眼泪都忘了,已经无法呼吸了,可是,依旧动不得分毫,他贪婪地攫取着那芬芳的嘴唇,红润的嘴唇,就如那个逃亡的时候,就如那个多少次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她温暖的身子,芬芳的唇,只敢在梦里出现的,如今都变成了现实。 像渴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自然再也不会放开。 可是,她却因这疯狂的吻被掠夺了呼吸,小脸涨得通红,身子发抖,脑中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如进入了狼嘴里的小肥羊。 这一次,他是清醒的——罗迦是清醒的!他竟然在清醒的时候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没有发病,他一点也没有发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唇才稍稍移开。她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呼吸,他也大口大口地呼吸。 又是一道焰火升起,那是最后一重喜焰的最后一道。是一个巨大的圆圈,在天空里密密麻麻地开出五彩的花。 整个别院的花朵仿佛都被唤醒,冰天雪地也变成了五颜六色。那是他的世界,第一次彩色盛开。只是,他忘了问问,她是否愿意进入这样的世界。 第446节:风雪长吻夜3 他沉浸在自己的彩色世界里,充满遐想,甚至**,也变成了长长的彩色。\_ _\急切地,要邀她一同共舞,就如南朝的靡靡之音,流云水袖,漫天花雨。 除了**,什么都没有。 芳菲瞬间醒悟,拼命推却。可是,身子很快被反转,他再次抱住她,再次毫不费力地攫取了那尚留着灼热之气的红唇,甚至还有他自己的滋味,那种美酒的滋味。多么甜蜜,就如吸毒的人,刚刚上瘾,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就算死,也不能放弃了。 他的亲吻如一道长长的枷锁,如一座无边无际的牢狱。在这最后的一道焰火里,在她的如小鹿一般疯狂而绝望的挣扎里,越发激烈。 那强烈的挣扎令他的手不由得往下,想抓住她,却摸到一片滚烫的柔润。那是她的温柔的手,柔软的手。 这滚烫更是刺激了他,如已经彻底沸腾了熔浆,到发现时,已经完全失控,再也停不下来了。他一伸手,就抱起了她。紧紧地拥抱!那么用力! “开门!” 他低沉的声音,别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那么冷清,却又那么急切。门口守候的宫人,甚至无人敢多看他一眼,都低垂着头。他只说得这句,怀里挣扎的身子又企图逃离。他岂容她逃离?一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神,长长短短,深深浅浅,仿佛生命里只剩下这一件事,从未这样长久的缠绵,和人这样面对面的相思,如一个情窦初开,第一次尝到相思滋味的少年,一发不可收拾。 立正殿的门开着。 寝殿开着。 沿途是烧得旺旺的火炉,屋子里温暖如春,跟外面的冰寒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的花朵不知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寂寞地躺在彩色的地毯上,然后,被他彻底遗弃,寝殿的门也关上了。 第447节:风雪长吻夜4 他手里的花朵不知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寂寞地躺在彩色的地毯上,然后,被他彻底遗弃,寝殿的门也关上了。\\ 罗迦的寝殿,完全充满了他强烈的个人爱好,这些年南征北战的一些战利品,一些充满艺术气息的南朝古玩;甚至角落里一溜摆开的盆花,在冬日里,显露出它们无比的高贵和珍罕。 红绫被,锦衾寒。 香炉里点燃了淡淡的熏香,并非其他帝王常用的催情药,而是安神醒脑镇定之用的。他被连续的事情困扰,这些日子夜夜彻夜难眠,所以不得不依靠这些熏香帮助睡眠。 这屋子里的温暖,更加增添了强烈的**。酒意,春意,暖意,香味,在这个暖洋洋的夜晚,全部交汇,无可收拾。一切都是帮凶! 这些味道融合着全部进入他的鼻端脑海,更增加了无限度的渴望,仿佛一路行来,只需要水了——而她就是水源。她是自己的水源。 他更加激烈的亲吻,不让她有任何的反对,任何的抗议,甚至哭泣——她连哭泣都没法,只有一滴滴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滚到彼此的嘴里。他便将这泪水也一起吸允,如最甜美的甘露,如这寒夜驱寒的美酒。 从门到龙床的距离,那么短暂,又那么漫长。他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美好亲吻里,仿佛迈不开步子。好一会儿,才来到床边。他终于移开嘴唇,抖落她发梢上的雪花,轻轻地,将她放在**。 她被这长久的呼吸掠夺,震惊得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逃亡!再不走,便是死刑,自己的死刑!罗迦,他要用私刑,用比死更可怕的方式惩罚自己。可是,她一旦得到呼吸,却只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知所措,浑身酥软,只知道哭泣。 他奇异地看着她,红彤彤的脸,红彤彤的唇,眼里水汪汪的——那是泪水,是惊恐的泪水。这个小东西,到此时了,她还能想跑么?为什么还要跑呢? 第448节:风雪长吻夜5 他按着她的肩头,凝视她的衣衫,带着欣赏的神情。那样的粉色衫子,是他亲自挑选的,是他所喜欢的。还带着淡淡的芬芳,她总是那么干净,这是她的习惯。 她闭着眼睛,泪如雨下。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无比爱怜地俯身下去,声音沙嘎嘎的:“我的小东西,我真喜欢你。” “……” 然后,那些龙袍,那些玉带,甚至王冠,忽然都变得那么碍事。 那是唯一的机会,唯一不被他所约束,所束缚,所禁锢的机会。她忽然想起神殿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也是这样,也是这样的绝望。 奇迹啊,为什么还不出现奇迹? 救美的英雄呢?骑白马的王子呢? 太子呢?安特烈呢? 就在这时,她忽然再次翻身,几乎要跳下床。 他没有发怒,却笑起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上,将她彻底搂住:“我的小东西……小东西……”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在这间陈设华丽的寝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这一生,已经走到尽头了。 “救我,救我……” “安特烈,救我……” “殿下,救我……” …………………… 可是,谁都听不见了!没有任何人是雪中送炭的英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是一种暗沉而残酷的东西!安特烈!太子,这是他此时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整个夜晚,他都在愤怒,在欢笑里愤怒,无人知道他的心情。 后宫风云,诡谲阴毒,没有人能够在赶走了儿子,遣走了妃嫔后还能这样欢笑,可是,他却一直笑着,笑着接受群臣的跪拜,笑着安抚李大将军,笑着祝福儿子多子多孙——没有人能够明白那种笑容后面的寒冷——不得不笑的悲哀! 第449节:禽兽行径1 一人荣耀背后,是无数人的悲哀。无数人的谋害。而这些人,斗来斗去,算来算去,其实,目标都是自己,指向自己一个人! 林贤妃母子如是,太子也如是。 他们口口声声责怪自己不曾付出真心。可是他们自己呢?他们自己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亲密之极的丈夫?父亲?他们几曾对自己说过什么知心话?他们被谋臣和各派的势力包围,互相筹划,各自为阵,在自己面前,除了讨好,除了争取更多更大的利益,他们又做过些什么? 自己于他们,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皇帝而已! 仅仅如此。 “安特烈救我……殿下……殿下,救我……” 她竟然在此时此刻,提起这二人。 该死的安特烈,该死的太子! 自己在太子大婚,都没请他来,就是为了斩断她一切的念想,防止一切的意外再次发生。可是,她竟然敢在此时提起他的名字。 “救我,安特烈,救我……” 他的声音冷淡如冰,对她那种热切的怜惜迅速褪去,眼神幽暗,声音冷酷:“你想逃出去,就是去找安特烈的么?” “……”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以为他能保护你?” “……” “他算个什么东西?你竟然如此对他念念不忘……说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他愈加愤怒,泪水顺着她的白玉般的面颊流淌下来,那种绝望的瑟缩,不甘的无奈,勉力的抗争——他忽然明白,她是不甘愿,她要守住自己的清白——为谁而守候?为了太子么? 他冷笑一声:“你到此时还在想念太子?你做梦,你想也别想……芳菲,你死了这条心 就因此,将自己彻底拒之门外。 吧……” 她嘶喊起来:“禽兽……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就算马上死了,也不愿意跟着你……放开我……” 第450节:禽兽行径2 强烈的妒忌冲昏了他的头脑,仿佛遭到了莫大的背弃。她竟敢说,就算是死也不跟着自己。自己真的就这么差劲?自己真的就如此无可救药? “放开我……放开啊……我宁愿死,宁愿被烧死……” “救命啊,救命啊……我宁愿被烧死……” 他在她激烈的反抗里,彻底爆发:“好,你要死,你就去死……” 他的身子重重地压下来,芳菲只觉得胸口一疼,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毕竟,再怎么反抗,她不过是个文弱的少女!而他,是南征北战惯了的孔武有力的盛年男人!他以压倒性的优势牢牢控制了她,举重若轻,就如拈着一朵花而已。 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喃喃的:“父皇……你饶了我……父皇……” 他心里一震,可是,那丝惨淡的怜悯早已被无比的**,无比的妒忌彻底摧毁,只剩下掠夺一切的狂妄…… 疼痛,彻骨的疼痛,真的如被放在火里烧着,浑身被撕碎,一片一片,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她甚至听到自己骨肉分离的碎裂的声音——这疼痛啊! 可是,他却觉得快意,生平也不曾感觉过的巨大的快意。多年潜意识里的占有**,很早很早了,早在从神殿后第一次见到她成长就滋生了。她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那是一种满满的愉悦,满满的兴奋,也因着这样,变成了满满的柔情,粗暴转化成了怜惜,心里无限感动,仿佛最纯洁的,最青涩的少年。 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怜惜了。疼痛弥漫了整个的世界。迷迷糊糊里,看到神殿外面的高台上冲天的火焰,被绑缚在上面的少女,雪白的纱衣,淋漓的鲜血。残存的意识里,她想,自己终于还是没有能够逃脱这可怕的命运,可怕的疼痛,可怕的死亡。 她以为自己死了,浑身却轻松起来,那是一种解脱。 终于解脱了。 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451节:惊吓1 惨淡的月光,明灭的烛光。 罗迦从**里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芳菲,芳菲……小东西……” 他翻身坐起来,牢牢地抱住怀里的人儿。她紧闭双眼,面孔如金纸一般惨白。 “芳菲,芳菲……”他声音颤抖,几不能语,“快醒醒,你快醒醒……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小东西,你醒醒……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啊……” 她依旧躺在他的怀里,这时彻底安静下来,乖乖的,再也不跟他反抗,也不跟他做对了。甚至,连逃跑都不能够了。 他紧紧搂住她柔软的身子,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生气。不,自己不希望她如此,也不要她如此,哪怕是再跟自己吵闹,斗气,也不能如此安静。 “小东西……你醒醒……” 他亲吻她的嘴唇,发现她的嘴唇也是凉冰冰的。然后,她的身子,也几乎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凉意。 宫灯点燃。 一丝血迹,在她身上,像一朵忽然盛开忽然熄灭的花。触目惊心。 他心惊胆颤,抱着她的身子往上——又摸到一层粘粘的东西,那是她的背脊,是那一条刀痕,被划破了,估计是因为早前的猛烈挣扎,这里也在出血。 他被这血腥所惊吓,简直语无伦次,脑子里也跟着混乱起来。这个小人儿,自己要害死她了。不,不是这样,自己不想她死,不能让她死! 那带给了自己那么多愉悦的小人儿,她岂能死去?岂能?自己等了那么久,难道是为了让她死去的么?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的酒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己伤害了她,自己竟然如此伤害她! “芳菲,快醒醒,快醒醒……” 他忽然跳下床,大声吼叫:“来人,快来人,叫御医……来人……” …………………………………… 第452节:惊吓2 他忽然跳下床,大声吼叫:“来人,快来人,叫御医……来人……” 高淼和一众宫人匆匆赶来,却都停留在走道上,吓得大气不敢出,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o(n_n)o~~o(n_n)o~~这时,值守的一名御医也仓促赶来。老头子被这样的情形惊呆了,陛下强幸妃嫔,竟然弄得如此地步?就算是一般女子体弱,不堪侍寝,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差点闹出人命啊?难道陛下还有什么特殊的肆虐的癖好?他在皇宫里多年,从不知道皇帝有如此可怕的癖好啊。 可是,他岂敢多说一言半句?只好低垂着头,提防着男女之别,非礼勿视。可是,罗迦岂容他在这个时候装什么老道学?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快,必须救活她,马上救活她……她到底怎样了?会不会死?” 御医吓得面无人色,在皇宫多年,从没见罗迦如此失态,如此狼狈。 “陛下息怒……她只是受到刺激晕过去了……会好的,会好的……这背上的伤口只是拉裂了……马上就处理好……”他细细一看,才明白这女子是拉裂了背上的伤口,因为疼痛而晕过去,而不是陛下有特别可怕的虐待癖好。 “陛下不必慌张……没事……她没事……” 罗迦心慌意乱地看着他处理伤口,半晌,才察觉自己衣衫不整,只胡乱披着一件袍子,赤着脚,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仪了。 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自己了,只要她快点好起来,要她马上就好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都是煎熬,好不容易,他见御医退下,急忙抢上去,只见芳菲的伤口已经被细心处理。他摸摸她的手,正要松一口气,却觉得她浑身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烫?天啦,她发烫了……快,赶紧看看……” 御医一摸她的额头,这才发现不妙,她额头滚烫,竟然染上了风寒。这是风雪天,十分寒冷,本来就容易受寒。 第453节:悔恨1 “不好,陛下,风寒是会传染人的,为了您的龙体着想,必须马上将她隔离,否则会传染陛下……” “胡说!” “按照皇宫的规矩,凡是生病的妃嫔,都要送去冷宫或者道观隔离治疗,等治好了再送回来,若是传染了陛下,损害了您的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住口!朕身强力壮,怎么传染得了?快,马上医治她,哪里也不许送去,就呆在这立政殿……” 御医岂敢再多说半句?这时,又有两名御医赶到。大家一把脉,发现芳菲是急怒攻心,又加上早前虚弱,引发了风寒。这一下,又是风寒,又是伤口发作,简直来势汹汹,便将她彻底击倒了。 罗迦认真听了御医们的诊治,又马上吩咐下去,煎了药来。宫人端上药汁,要服侍芳菲喝药,他却接过来,亲自喂她喝下去。她尚在昏迷中,他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喂下去半碗。 “陛下,为防万一,您也喝一碗药做预防。” 这一点他倒没有反对,立即喝了一大碗药。 “陛下,只要好好休息,就不碍事。” “好,你们先下去。” 御医都退下,罗迦才松一口气,转过身子,坐在床头,只见芳菲还是紧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样子,面如金纸,嘴唇惨白,头发也那么凌乱,哪怕是一片小小的羽毛,也足以让她毙命。 他长叹一声,抚摸着她惨白的面颊,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害怕,一阵一阵的心疼,仿佛她马上就要死去,马上就要离开自己。这个小东西,那么可怜。 “小东西,别怕,我陪着你,以后,再也不会吓唬你了……小东西……”他喟然长叹,这个小东西,真是注定的可怜命,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以前日日被惊吓,现在又被自己所伤害。他想,这都怪酒,自己以前一直是镇定而理智的,怎会忽然就失控了? 第454节:悔恨2 “小东西,你快快醒来,朕再也不会伤害你了。o(n_n)o~~o(n_n)o~~朕会保护你,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芳菲……我的芳菲,快快醒来……” 门口,宫女和高淼都胆战心惊地候着。 高淼进来,低声说:“陛下,半夜了,您也累了,老奴会派人照顾……她的……”他服侍罗迦多年,也早就知道罗迦的心意,从神殿开始就知道了。此番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并不意外,他还以为,早在上一次陛下让她进入立政殿时,就会发生呢。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芳菲,发生了此事之后,他很是好奇,陛下,会将芳菲从此留在宫里? 他的话被罗迦粗暴打断:“出去,你们都出去,朕自己会照顾……” “可是,陛下,将她换一个地方,会不会好一点?哪怕别院也行?别院里也便于照顾,也是她曾住过的地方……” “不换,不换,她就住在立正殿。从今天起,她就正式住在立正殿,跟朕一同起居……” “陛下,她可是病人,会传染的……” 罗迦几乎怒了:“出去!是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高淼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唯唯诺诺地点着头,一挥手,和侍从一起退了下去。 门彻底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这时,才感到一股刻骨的疲倦,惊吓折腾后的深深的疲倦。重新被点燃的宫灯,此时也已经黯淡下去。罗迦慢慢地起身,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触疼了她的伤口。其实,龙那么大,根本不可能碰压到她。但本能里还是惧怕,就如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想找人原谅都找不到。 他轻轻挨着她躺下,伸出胳臂,轻轻拨弄她的头,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抚摸在她的鼻息,察觉那鼻息微微的热气,已经均匀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宫灯熄灭,他在黑夜里睁大眼睛,尽管疲乏,也了无睡意。 第455节:谁都不愿怀孕1 宫灯熄灭,他在黑夜里睁大眼睛,尽管疲乏,也了无睡意。 甚至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自己可是堂堂天子,天下女人,只有主动逢迎,投怀送抱的,岂能做出这样可怕的行径? 他手一弯曲,重重地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却差点惊动怀里的人儿,发出轻微的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一惊,连自责也不敢了。只觉得怀里的小身子那么暖和,又那么舒适。这时,罪恶的念头又莫名其妙地松懈,仿佛也是一种解脱——一种如释重负。 自己期待这个小小的身子那么久了,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了。 窗外,已经有了微微的鱼肚白,一夜风雪,天,就快亮了。 连续的暴风雪,平城陷入了一片银装素裹。冰冻的大雪,过早地将人们困在家里,依靠着秋日收集的柴禾取暖。而一些达官贵族,自然则燃烧着暖炉,也不外出,就在家里饮酒作乐。 罗迦下诏,由于太子大婚,辍朝七日,以示庆祝。 消息传出,文武百官们自然乐得在家玩乐睡大觉,毕竟,谁都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去上朝。这样的风雪天,就连战争都停止了。北国边境的所有零星战争全部都停止了。罗迦知道,南朝那边要迎来他们的新年了。寒冬腊月,边关将士更是不愿意打仗了。全世界,貌似一片祥和。 唯一震惊的,是太子。 太子妃李玉屏端庄懂礼,一来,就以母仪天下的架势震慑了众人。一来是因为她显赫的身世,一来是因为她的气度,她温柔娴雅,对任何人都和气大方,就连下人们都很喜欢她。甚至对那些侍妾,也很温和。侍妾们来参拜她的第一次,她便给予了丰厚的赏赐,人人都有份儿,并且告诉他们,以后自己绝不会霸住太子的独宠。 但是,里面有个诡异,就是侍妾们谁都不愿意怀孕。 第456节:谁都不愿怀孕2 但是,里面有个诡异,就是侍妾们谁都不愿意怀孕。因为按照北国“立子杀母”的规矩,谁若先生下儿子,谁的儿子若被立为太子,谁就死定了。就算儿子登基后会被立为皇太后,自己配享太庙,可是,那是死人的礼仪,毕竟,荣华富贵还是要活着才好。所以,侍妾们就算是希望自己怀孕,也要生的是女儿。 现在,太子妃来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嫡长子,唯有在北国的皇宫,才是嫔妃们所不欢迎的。 李玉屏再是贤淑,但对这条宫规还是了解得不够多,所以,就在她樱唇微启要众人尽快为太子生儿育女,为太子府开枝散叶时,却没得到臆想中的支持。妃嫔们谁也不敢多言,也无人响应,一会儿,便无言散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端坐大堂,看着这个诺大的冷冷清清的皇宫。 太子走进来,微微皱着眉头,她急忙行礼:“臣妾见过殿下……” 一夜夫妻,太子甚至没能太看清楚她的脸。此时,清晨的雪光里,方见得她端庄明媚,果然是国色。可是,美则美矣,他却微微地失望,因为她这样的严守礼仪,因为她的口口声声的“臣妾”。自己仿佛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很少有人,能马上对陌生人滋生强烈的情感和怜惜。 他自然也怜惜不起来。 大婚,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宫人在门口吩咐:“殿下,娘娘,请用餐。” 他淡淡道:“你跟我一起用餐吧。” “臣妾不敢,臣妾不能逾越规矩。” 两张案桌,便分开来。遥遥相对。 太子忽然觉得分外无趣,端着粥,微微有些失神。 甚至这粥点,也不是熟悉的滋味,不是她烹调出来的滋味!那双雪白的巧手,温柔的巧手,在自己中毒后,曾连续不断地包揽了自己的三餐,亲手煎煮,费尽心思,让自己吃得最好,维护着自己的安危。 第457节:想求娶侧妃 所以,便分外地怀念起那个少女,怀念起那双温柔的,火热的,狡黠的明眸——她的煎煮,她的吵闹,她的陪伴,她的柔顺——自己想要什么,她就明白什么。\_ _\ 现在呢?这些都成为了过去? 他忽然有了强烈的冲动,不行,自己一定要去求父皇,一定要求娶芳菲。自己是付出了代价的——眼睁睁地看着谋害自己的林贤妃母子活着去封地。 既然如此,芳菲还有什么顾忌? 自己也总该替自己想一想,争取争取,自己一定要她在身边,自己根本就离不开她。 李玉屏见他一边吃饭,一边露出丰富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激动,时而竟然又无比热切。她以为这是自己新婚的丈夫,自己的良人,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情感,不由得更是娇羞无比。 心想,其他侍妾都不愿意为他生下儿子,自己,总要努力,尽快替他生下继承人。 就在这时,李奕和高太傅匆匆而来。 太子妃急忙识趣地退下。 太子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陛下宣布,辍朝7日。” 太子十分意外:“怎会?就算是我大婚,父皇不是说辍朝三日么?怎么会变成7日?” “也许是陛下太过高兴吧。” 太子直觉这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除了狂欢节和祭祖的日子外,北国从未如此大规模地辍朝,就算是自己大婚,父皇早就宣布了是三日,为何会突然增加到7日? 御书房的火炉十分温暖,就映照得他的脸庞越是热切。 高太傅问:“殿下,今日召老臣有何要事?”这也是李奕的疑问。他二人一早就奉命前来,难道太子在大婚时还有急事? 此时,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令他操心的啊? 太子压低了声音:“我想向父王求肯,纳冯姑娘为侧妃……” “啊!” “啊?” ps:等一哈还要更几章:)))不时来扫描哈 第459节:娶了老婆啦1 一连三日,罗迦都在立政殿,哪里也不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芳菲。其间,她也偶尔醒来,可是醒来的时间都很短暂,只茫茫然地看看,仿佛谁都不认识,然后,又昏睡了过去。她的生命里,仿佛只剩下了昏睡。 寝殿的火炉燃烧得恰到好处,温暖如春。 罗迦搬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似是又要醒来。这些天,她一直这么躺着,小小的人儿,高妙的神医,医者却不能自医,她治好了许多人,治好了自己和太子,可是,她自己却病倒了。 好在高热早就退了,每天按时服药,也无什么大碍了。 罗迦奏折也不看了,早朝也不去了,歌舞升平是早就停了的,只每天陪着她睡得很晚才起来,然后早早地又上床睡觉。 这是他人生里最轻松的一段时光,如此的生活,竟然不觉得有什么枯燥。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竟然比繁忙的政务愉快多了。 尤其是每每抱着那柔软之极的小身子,她那么温顺地贴在自己怀里。因为生病,因为软弱,因为熟悉了自己的臂弯,他注意到,她甚至每晚必须枕着自己的臂弯,贴着自己的胸膛,像一条冷水里的鱼,汲汲地,拼命要求取一点温暖,否则就无法入眠,总是痛苦地皱着眉头,在迷迷糊糊里辗转反侧,痛苦呻吟。 昏迷不醒中,他常常抓住她的手,所以,她又养成了习惯,总是要紧紧抓住他,就像小孩子抓着妈妈的衣角,生怕走丢了。久而久之,他反倒不能随意走动了,总是要呆在她身边,也只能呆在她身边。 他因为这样的被依赖而欣喜,所以,更加不能让她离开。渐渐地,就习惯了,自己的寝殿,一定要有这样一个人,一定得同吃同睡。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他益发觉得开心,体会着人生里的另一重境界——仿佛那些可怜的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的单身汉。 第460节:娶了老婆啦2 仿佛那些可怜的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的单身汉。 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天子,是孤家寡人,应该一个人高高在上,独寝独食,反而因为两个人的日子而欣喜。仿佛自己从此告别了独床的日子,两个人形如民间夫妻。 他因这一发现,终日兴高采烈,难以遏制地喜悦,只等着她快快好起来。 他靠着火炉打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声音。他急忙睁开眼睛,却见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模样十分惊恐:“饶了我……不要烧死我……不要烧死我……我不想死……” 他心如刀割,就连刚涌起的喜悦也被遏制了下去,紧紧搂住她,又悔又恨:“别怕,小东西,谁也不敢再烧死你……没有谁会烧死你……我会保护你的,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小东西,别怕,别怕,有我在……” 她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睡梦里,浑身都在疼痛,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那种疼痛,身不由己,无法逃脱。绝境之中,只能紧紧拉住那只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手,仿佛那已经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甚至能听得手的主人终日柔声细语的安慰,轻轻的,温暖的拥抱。给自己喂药时候的细心温存……这手的主人啊,他是谁? 她只记得这一点,牢牢的。待要睁眼看个清楚,却什么都看不见,双眼模模糊糊,又睡过去。 高淼等宫人老是等在外面,古怪地看着这一切,仿佛陛下突然变了一个人。如此地独宠一个女人,并非什么好事。比独宠更可怕的是皇帝的自降身份——把自己等同了民间的男子。可是,此时皇太后早已去世,罗迦又是在帝王的盛年,独揽一切大权,牢牢地驾驭着臣下。就连宫里最资深的林贤妃也早已被贬出宫,永不能回。陛下,失去了一切制约的力量,他的权威已经达到了顶点,没有任何人敢反对他的决定。看他这样如中了疯魔的样子,到底该怎么办? 第461节:最诡异的事1 更加诡异的是,按照规矩,马上就该到了太子携太子妃进宫拜见的时候了。\_ _\第一天,罗迦说自己不舒服,要太子改日。太子便只好等待。可是,难道拜见也可以一改再改?转眼三天过去了,无论如何,太子都会进宫拜见了,陛下到底还要怎么推却?难道始终借口不见? 高淼等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心,总觉得这宫里,即将会有大事发生。于是,他们更加忐忑不安,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行一步路。 但是,人的担心总是会表现出来的,最先忍不住的是左淑妃。林贤妃倒下了,她便在宫里的地位最尊。可是,她甚至根本不敢表露出这一高兴,先发现了隐忧——陛下躲在立政殿又闭门不出了。不止自己这里,他连任何妃嫔那里都不去。 辍朝7日,这么大把的时间,陛下没有任何酬酢,也没有任何理由,难道不是正该和嫔妃们饮酒作乐的时候么?这也不符合罗迦的性子,他并不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喜欢长久孤独的人。事实上,任何帝王都不可能长久地孤独!陛下到底在做什么? 而且,她还得到消息,太子大婚去拜见请安都被陛下拒绝了。难道陛下真的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宫里御医倒是真的不时出入,可是,却无人透露一星半点的讯息。难道陛下生病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更诡异的是,就连从立政殿的宫人出,也打探不出任何的消息。 刚刚才经历了毒杀太子一案的牵连,虽然林贤妃母子保命,可是,牵涉其中的人却被诛杀了多达上百人。这是一场巨大的血淋淋的惨案,就算外界不流传,宫人们却都是知道的。何况,就连宫人中也有被牵连杀害的,比如悦榕等人,就因为多了几句话就死于非命。就算宫人再八卦,再怎么热衷于男女之事,毕竟小命要紧,谁还敢透露半句? 左淑妃见无法,只好仗着罗迦昔日的宠爱,大着胆子亲自去立政殿。 第462节:最诡异的事2 左淑妃见无法,只好仗着罗迦昔日的宠爱,大着胆子亲自去立政殿。\\ 只是在门口,就被宫人揽住。她拿出宠妃的派头,大声斥责:“大胆奴才,本宫要见陛下,你敢阻拦?” “娘娘请恕罪,陛下吩咐,这几天不见任何人。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 她急了:“陛下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本宫更是要去伺候他……” 宫人只能低眉顺眼,一再刻板地回复:“娘娘请回,陛下这些日子不见任何人。” 她不敢置信:“就连我也不见?我要见高公公。” “高公公不在。娘娘,您请回去吧。” 左淑妃又气又急,却无计可施,只得恨恨地回去。 高淼躲在一边,他平素多有收受这些妃嫔的好处,替她们说了不少好话,可是,此刻岂敢现身?直到左淑妃走远,他才瞧瞧出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慢慢地来到寝殿。 “陛下……” “什么事情?” “左淑妃娘娘说训练了几名舞姬,有一支很好的曲子,想请陛下去欣赏……” 罗迦来了兴致,坐起身子,这样的风雪夜,如此闲暇,欣赏歌舞,喝喝小酒,自然最是惬意不过。 高淼露出喜色,陛下总算正常了:“陛下,您要去么?老奴马上去准备。” 他伸伸腿,长腿翘在火炉上,懒洋洋的,十分舒适又悠闲。 “不行,朕不能去。” “为什么?” 他看看**那个双眼紧闭的小人儿,想起那一次自己去赴林贤妃的桂花宴,她跟自己吵闹,竟然偷偷跑了的往事。那时,她想必就是因为太子被下毒的事情恨林贤妃,所以说林贤妃母子都不是好人。可自己当时却以为她是在醋妒,就没有理会她,才造成了后面那些可怕的后果。如果当时就问个清楚明白,事情岂能闹得那么不可收拾? 第463节:把路走绝了1 不行,就算那次不是醋妒,这次谁敢保证不是?若是自己一离开,她又跑了,自己怎么办?他甚至压根就没想到,芳菲现在这个样子,是根本就跑不了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下意识地,不希望她醒来后感到悲伤。自己总要陪着她,赎罪也罢,爱恋也罢,何况,陪着她,不但一点也不枯燥,反而心情十分宁静。 高淼诡异地看着他,就算再怎么宠爱,但也不可能今后就不见其他妃嫔啊?这也太不符合情理了吧? 他笑眯眯的:“朕现在没空。等芳菲好一点,朕带她一起去。不然她又会不高兴的。” 高淼松一口气。却试探性的:“那,老奴请淑妃娘娘过来?” “那更不行!朕答应了她,这立政殿只许她一个人进出,岂能再让其他人进来?她会生气的……” 高淼简直无语了。芳菲这些日子整天昏睡着,谁来谁去,她岂会知道? 他正要退下,罗迦却叫住他:“高淼,你好好准备准备……” “陛下请吩咐。” “这七日之内,准备好,朕要立冯氏为皇后!” 简直是晴天霹雳,高淼慌忙跪了下去:“陛下,这可万万不行。” 罗迦怫然不悦:“有什么不行的?” “她的身份……陛下,她可是……” “就因为这样,朕才要保护她,免得其他人揪着她的身份不放!” 高淼但见他的神色,显然是不知深思熟虑了多少次才做出的这个决定。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唯一能保护芳菲的方法了。 以冯氏身份将她立为妃嫔,她从此身份尊贵,又养在深宫,就算是再有好事者或者居心叵测者,又岂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上拔毛?再说,天下相貌相似者多的是,就算偶尔有人看见,但是,她有了帝妃这样的身份,谁还敢说三道四? 而且,这也是封堵大祭司口的唯一办法。 就算他听到传闻,也只能睁眼闭眼了。 此人是皇后冯氏,而非圣处女公主。 罗迦已经把路走绝了,别人就无路可走了。 第464节:把路走绝了2 可是,高淼还是觉得老大不妥,却又哪里敢再说什么?只嗫嚅道:“陛下,这可是立皇后的大事,您要三思啊……” 罗迦登基以来,一直不曾立后。皇后者,母仪天下,统摄六宫,历来必须是德才兼备的大家之女。或者是皇帝多年宠爱的妃嫔。但是芳菲,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而且尚未正式入宫,忽然就被立为皇后,后宫会怎么看?群臣会怎么看?就算罗迦凭借自己的威望强行弹压下去,可是,这隐患一旦埋下,又该怎么办?立皇后岂能如此草率行事? “陛下,北国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而且她又是亡燕之女,只怕朝臣们会反对啊……” “她是冯氏,通灵道长的侄女!不是什么亡燕之女!通灵道长形同北国国师,他的侄女,难道就做不得皇后?” 高淼这才明白,为何陛下在她进宫之前就给她安了这样一个身份。很显然,他在北武当时,就动了心思。 “是是是,老奴知罪。陛下,不妨慢慢来……一步一步……” 罗迦怫然:“如何一步一步?”难道要芳菲从低等妃嫔做起?这怎么行?别人可以,她不可以,因为她已经吃了太多苦头了。再说,如果不达到一定的级别,别人仍然会盯着她的身份,不如一劳永逸。 高淼但觉不可思议,陛下就真的这么急迫要立她为妃? “陛下……”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宫人通报:“陛下,太子和太子妃求见……” 罗迦皱起眉头,不是早已说了不见么?为何又来求见?此时此刻,他完全不想面对儿子。 高淼不得不尽职尽责地提醒他:“殿下大婚,按照规矩,是该来拜见陛下的。” “太子和太子妃还等在门外。” 这么冷的大雪天,那年轻的夫妇一直等在外面求见,罗迦也不能不见,只好说,让他们进来吧。 第465节:父皇的第二春1 太子夫妻顶着一身的风雪,进了立正殿的偏殿。\\这里相当于罗迦的私人会客室。太子觉得有些奇怪,以往,拜见父皇一般都是在御书房或者寝殿。但是,这一次,竟然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而且父皇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罗迦一出来,夫妇俩就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罗迦坐在龙椅上,受了儿子这一拜,李玉屏异常懂事,娇声软语,十分贤惠。罗迦本就很欣赏这个儿媳,又加上和李大将军的关系,对她倒颇为热情,忙赐坐上点心。 也许是一种直觉,太子竟然发现父皇的神色有些奇怪,每每遇到自己的眼神时,就有些躲闪。 他心里更是惊惶,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已经处决了芳菲?可是,他又不敢在这里问出口,更无法当着太子妃过问其他女子的下落。 本来,他已经多次求见无果,还是拉着太子妃做挡箭牌,才换得罗迦的接见。他心急如焚,淡淡地和父王说些言不由衷的客气话,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忽然想起来,就问:“父皇这些天生病了?现在好些了没有?” 罗迦淡淡点点头。 太子更是惊异,父皇明明看上去气色如常,甚至眉梢眼角间,还隐隐露出一丝喜悦或者说是春色。 男人看男人,方明白那样的神情。自己新婚燕尔,尚没有这么喜色,父皇,他都宣称生病了,怎会这样? 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睛,可是,就在父皇和李玉屏简单聊天时,他这种神情就更加明显了。明明就是焕发了第二春的样子。也许,他这样的形容是不对的,可是他了解父皇,在自己大婚的那天,他虽然也是欢声笑语,但眉宇间的沉闷,他都能感觉得到。为何现在,父皇表情平淡,反而蕴藏了一丝遮掩不住的喜色?发生了那么大的巨变,到底父皇会遇到什么样的喜事令他如此? 第466节:父皇的第二春2 他更是不安,却试探性地说:“多谢父皇恩典,竟为儿臣的大婚放了七日大假。\.小.说.网\” “因为宫里许久没有任何喜事了。就算换一个心情吧。” 太子发现父皇避重就轻,也问不出什么。 罗迦见他急切的眼神,支吾的样子,岂不知道他想问什么?而且,他本身还是觉得有些羞愧。自己要娶芳菲,面对儿子时,这当然会是巨大的障碍。可是,罗迦性情刚毅,征战杀伐,从来不会优柔寡断,自己一旦决定的事情,无论多大的压力也不可能更改。这些天,他就像一个陷入初恋的少年,正享受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哪怕反对的力量再强大也顾不得了,就是要娶那个小东西!无论谁说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无论太子怎么旁敲侧击,他便巧妙转移话题,总是只字不提。 到太子终于忍不住要直言不讳了,他却站起来,笑道:“冬日寒冷,你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都颇为惊讶,父皇难道不留自己等人用膳?按照宫规,本该如此的啊! “来人,将给太子和太子妃的礼物呈上。” 两名宫人上前,礼单上是令人炫目的赏赐,琳琅满目,赏赐之庞大,简直令人咂舌。 太子隐隐地失望,却无法开口,只听得李玉屏已经在欣喜地谢恩了。他便也只好谢恩,携妻子回了东宫。 东宫里,早有高太傅等秘臣等候。皇帝不见新婚的太子,这当然是大事,作为臣僚,他们也分外担心。现在,见太子夫妇携带了海量的赏赐回来,高太傅和李奕对视一眼,均觉得十分喜悦。这样的赏赐,表明陛下对儿子毫无芥蒂,否则,没道理出手如此阔绰。 可是,太子的脸色却非常难堪,一路阴沉,毫无喜色。 就连李玉屏也感觉到了,微微惶恐:“殿下可是?” “你先下去。” “是,臣妾告退。” 第467节:父皇的第二春3 就连李玉屏也感觉到了,微微惶恐:“殿下可是?” “你先下去。” “是,臣妾告退。” 屋子关上,二人见他如此,无不意外。可是,太子此时心绪十分烦乱,根本说不出任何的所以然来。 送走太子等人,高淼返回来,却见皇帝一个人站在立正殿的廊庑下,看着漫天的飞雪,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陛下,天气寒冷,您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高淼,你说,朕如此处置是不是错了?” 高淼当然知道,是太子夫妇的拜访令他滋生了动摇的心理。人非草木,不可能总是一意孤行。他借机立刻劝谏:“陛下,您总得顾忌太子的感受。要是一下就将冯姑娘立为皇后,只恐,只恐……” 这也是罗迦所担心的,他可以不顾群臣反对,可以不理睬任何人,可是,难道能不顾忌儿子的想法?自己明明知道儿子的心情,所以才微微有些愧疚,如果立芳菲为皇后,儿子会怎么想? 高淼见他似有所动摇,趁热打铁继续劝谏:“陛下不如暂时将此事搁置,到日后再议……” “好,朕就先退一步再说。” 高淼大喜:“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高淼,你准备好,朕就先立冯氏为昭仪,上朝的第一日,就公告天下。” 高淼面上的笑容变得非常滑稽。昭仪,在北国是仅次于皇后的封号。罗迦虽然没立皇后,但是也无昭仪,宫里最高级别的妃嫔只到了贤妃,也就是林贤妃。 芳菲不做皇后了,但第一步就封到了昭仪这样的地步,超越众人,这跟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准备好,册封昭仪,并追加金宝,金册。” 高淼更是满头黑线(哈哈,我故意这么用的,大家不要追究),历朝历代,金宝、金册是唯有立皇后才会有的。昭仪之外,再加上金宝金册,这跟皇后有什么区别? 第468节:可爱的食神1 “传膳吧。\\朕觉得有点饿了。” 罗迦完全不看他的神色,转身就往寝殿走,心里非常得意。这帮子外臣,近臣,老是喜欢左右自己,企图死谏,可是,自己是君王,是天子,是战神罗迦,并不是养于深宫妇人手的懦夫!如果连册封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的权利都没有,还有什么乐趣? 他再也不想听高淼的唠叨,兴冲冲地就进了寝殿。 芳菲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只见满屋子的宫灯,淡淡的,一种微微的红,和着壁炉的火,屋子里温暖如春。 罗迦进来时,见她竟然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喜出望外,立刻跑过去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喜道:“小东西,你醒了?” 她有些茫然,自己这是在哪里?为何背心还隐隐地做疼?连续昏迷的日子里,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噩梦,总是被架在火上,炽热的烧烤,以至于现在都还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睡衣,懒洋洋的,他摸得十分舒适,手轻轻停留在上面,柔声问:“这里的伤还疼不疼?” 浑身上下已经不怎么感觉到疼痛了,只是疲乏无力。脑子里也是空空的,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东西,你想吃什么?晚膳要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但觉得浑身懒洋洋的,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这时,晚膳已经摆上,琳琅满目,但都十分清淡。 罗迦抱起她,来到屋子里的案几边坐下。因为铺着厚厚的地毯,又加上背靠着的火炉,不一会儿,她额头上倒微微渗出汗水,只是昏昏欲睡,看到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小东西,喝一碗燕窝粥好不好?你最喜欢的……” 她茫然地看看那个精美的碗,眼珠子咕噜地转动一下,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慢慢地,方认出眼前这个温和的人。 第469节:可爱的食神2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也摘下了冠冕,气色上佳,更显得温和细致。o(n_n)o~~这样的罗迦,是她从未见过的,那脸上的温柔,看起来简直令人无法置信。罗迦,他这是怎么了?转性子了?她只觉得不可思议,目光却牢牢地盯着那碗燕窝粥。 食神就是食神。罗迦想起她刚到立正殿替自己炙烤的那些日子,目光奇毒,总是认准最好的东西吃。现在,这些好东西,自己全部摆在了她的面前,难道她不会高兴么? “小东西,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以后,朕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开不开心?” 她端起燕窝粥,手微微发颤。他就坐在她身边,见她如此,一下就笑起来,无比开心,接过她手里的碗,拿了勺子:“小东西,我喂你……”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些天,经常有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本来以为是梦,难道都是真的?是罗迦在做这些事情? 她甚至在这一刻,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真了。 完全不可置信。 也许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温存,从没享受过这样被人照顾被人爱护的感觉,她竟然不知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默默地承受他的照顾。 罗迦第一次见她这样乖乖的,那么听话,放下碗,忽然在她洁白的额头上亲亲地亲了一下。也不知是炉火还是羞涩,她顿时满面通红。 罗迦大乐,新奇之于,又涌起一种对女儿一般怜惜的情意。仿佛这怀里的小东西,永远不曾长大,一直是那个小小的,丑丑的肥猪仔。 “父皇,我难道不是美人么?” “父皇,我不识字耶……” “父皇,你真好,你比我父皇好……” …… 他轻轻拥着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样浓烈的情感因何而来,甚至希望她不要长大,永远也不要再长大,就这样就好,就这样一辈子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第470节:芳菲的恸哭1 “芳菲,你昏睡了这些日子,朕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她心里一震,忽然记起自己是芳菲——圣处女公主! 不是了么?再也不是了么? 记忆里,那种几乎被撕裂的痛苦,忽然全部苏醒。她嘴唇微微哆嗦,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尽管直到现在也不完全明白,可是,却是模模糊糊的,那些事是很不好的事情。 周围那么华丽,宫廷的奢侈,炫目的珠宝,皇帝才能享受到的那些珍罕的室内盆景;甚至自己身上这样奢华精美的睡衣。 自己身在何处?太子大婚愉快? 她惶然地瞪着面前这张充满温存怜惜的面孔,却觉得惧怕,仿佛面对着一个魔鬼,他要杀了自己,他一定会杀死自己!那一个可怕的夜晚,他已经把自己杀了,重重地杀了一刀。 罗迦本是又去给她端一碟小点心,就没发现她的表情有异,笑着说:“小东西,以后你就陪着朕。知道么?朕已经立你做朕的昭仪啦,以后,你天天陪着朕,朕就不闷了……” 昭仪?昭仪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自己以后就会永远被关在这个牢笼里,就像在神殿的第三重宫阙里一样,朝朝暮暮,从来不得外出?每一天每一日都掰着指头倒计时被烧死的日子? 太可怕了! 罗迦正在喜悦地憧憬,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怀里柔软的小身子不停挣扎,气喘吁吁,仿佛一只被网住的鸟儿,要挣脱逃走。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他一怔,她却已经泪流满面,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小东西,你醒醒,快醒醒……” “放开我,我不想死……” “没有人会杀你。小东西,谁也不敢杀你……” 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罗迦无奈,赶紧将她抱上床,她的身子一挨着柔软的枕头,立即转过身,扑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第471节:太子发现真相1 “小东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唉……朕太对不起你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哭,渐渐地,哭累了,就再次昏睡过去。*小*说*网 罗迦静静地坐在她床边,觉得腿脚有些发麻,正要起身,却被她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就如前几日的梦魇里一样,她总是会这样紧紧地抓住他。 无限的惆怅里,又涌现几分喜悦,她依赖自己,她这样依赖自己! 他立即上床,拥抱着那柔软的身子,在暖和的冬日里,也和她一起沉沉入眠。 这是辍朝七日后的第一次上朝。 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子以监国的身份第一次临朝。这也是他病愈后,第一次面对众人。只见他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在未来的臣民面前,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病弱之态。 罗迦见儿子痊愈,自然深感欣慰。但是,太子依旧注意到,父皇除了礼节性的夸奖自己几句之外,根本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目光。 这是什么原因?他惴惴不安,又百思不得其解。 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北国的君臣礼仪没有南朝那么严格,群臣可以不时自由发言,还保留着好几分古代奴隶民主制的作风。宰相乙浑和大将军李俊峰,分别代表文臣武将,将这些日子的大事讲述一遍。罗迦细细听完,都是一些日常事务,这个寒冬,内外都没有什么大事。宰相乙浑问:“陛下,我们今年的拉练还要不要进行?耽误了这么久,冬天出发也未尝不可……” 今年因为太子的病,拉练就暂时搁浅了。如果此时上路,冰天雪地,显然不是好办法。更主要的是,现在上路,芳菲的身子根本就吃不消。北国规定,上至帝王,下至王孙公子,都是骑马的,不许坐马车。 他略一沉思:“这样吧,以后将每年一度的拉练改为避暑。以后,每年夏天去北武当避暑。” 第472节:太子发现真相2 他略一沉思:“这样吧,以后将每年一度的拉练改为避暑。\.小.说.网\以后,每年夏天去北武当避暑。” 拉练和避暑,当然是两回事。拉练在于锻炼意志,而避暑,则是消夏。北国这么久以来,朝臣们当然也习惯了养尊处优,尤其是一些年龄稍大的大臣,无不脑满肠肥,身子肥胖,长时间的骑马奔驰,本就是很辛苦的事情,他们早就对每年的拉练感到苦不堪言。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了,而且省去了劳师动众的辛苦,也可以节约人力物力。众人对这一条款自然都不会反对,立即欣然赞同。 罗迦又继续补充:“拉练虽然不必了,但是平城每年冬天举行一次赛马大会,所有贵族子弟,一定要加强锻炼,不能变成了软脚虾。” 众皆称善。 又有几位大臣汇报了一些铸造的事情,罗迦一一决断。环顾四周,见群臣不再发言了,就问:“各位爱卿,还有没有事情上奏?” 众人都摇头,等待着罗迦的一声退朝。 这时,罗迦一挥手,近臣高淼拿着一道圣旨出来。 众人都深感意外,陛下如此慎重其事,难道还有什么大事? 只听得高淼已经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封通灵道长之侄女冯氏为昭仪……加封金宝金册,赐住立正殿……” 众人哗啦一声炸开了锅。大家都知道通灵道长,可是,冯氏是谁?何时进宫的?为什么突然就被封为昭仪了? 宰相乙浑直觉不对劲,正要上奏表示反对,却发现陛下是以宣读圣旨的名义颁布的——已经是既成事实,根本就没有给朝臣任何争议的机会。 李大将军却抢先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陛下家事,臣等唯有贺喜。” 乙浑再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趁势跪下去:“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其他文武百官,也一起朝拜。 第473节:太子发现真相3 唯有太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膜里鼓鼓作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通灵道长的侄女冯氏,那岂不是芳菲?这天下,除了芳菲,哪里还有第二个冯氏? 冯氏,冯昭仪! 父皇竟然立芳菲为昭仪?! 早已失踪,被收监掖庭的芳菲,竟然成了父皇的昭仪?以后,就是自己的继母? 他的目光飘到父皇的面上,但见他根本不看自己,只是喜气洋洋地领受群臣的朝拜。 高淼轻轻咳嗽一声,太子才晕乎乎地也跪下去,却没有说任何祝福的言语,他根本说不出来,只能听到自己的牙齿格格作响的声音。 心碎,那是一种双重的打击! 上朝的第一日,原本以为是一个新的开始,不料,却是这样的打击,让人无法承受。他觉得脚步也是轻飘飘的,整个世界都很荒唐。 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一路上都是晕晕乎乎,难以置信,被欺骗,被伤害,被掠夺的痛苦——父皇,原来是父皇! 他口口声声说芳菲身份有别,说不能亵渎大神,说一千个一万个的困难!可是,他竟然自己娶了芳菲! 难怪自己这些日子都打听不到芳菲半点的消息。 难怪他竟然一再延迟自己大婚后的第一次朝拜;而且,还辍朝七日。 尤其是父皇脸上所见到的那种喜悦,春意——当时他就奇怪,怎会比自己新婚燕尔更加得意,原来,他竟然是干下了如此卑鄙之事! 芳菲不但是他的养女,还是圣处女公主啊! 他不但欺瞒大神,欺瞒自己,还辱没了父皇这个称号。 自己的父亲,竟然是如此一个不知廉耻的伪君子。 他瘫坐在地上,完全被这个可怕的事实击溃了。父皇,他竟敢如此! 什么慈爱,什么温情,什么正直,什么礼仪,都是假的,假的…… 第474节:太子发现真相4 什么慈爱,什么温情,什么正直,什么礼仪,都是假的,假的……统统都是假的,他就是一个贪花好色的伪君子而已! 可是,他端坐高位,皇权大揽,自己还能怎么办?自己又有什么办法?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几乎要晕过去,痛恨自己,痛恨父皇,痛恨这个世界——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为力。 仿佛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屈辱。 高太傅等人是入夜才来的。李玉屏悄悄在门口看着众人,然后才退下。她早就发现了太子的异常,可是,却根本不敢去过问,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太子一回来就一个人躲进了书房,不吃不喝,也不要任何人打扰。她几次要进去,都被粗暴地赶了出来。 太子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问他身边的近臣,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李奕也不知道。他只是东宫的谋臣,还没在朝廷上大显身手,他根本没有上朝的资格,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太子连他也不见,只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他们甚至能听见屋子里不时传出的嚎啕大哭。 太子竟然如此恸哭! 李玉屏更是着急,李奕却叫住她,低声说:“娘娘,您万万不可声张。” 她也泪流满面:“我知道,我不会声张的。” “娘娘,您先去歇着,小臣会照顾殿下的。” 她百般无奈,只能退下。她和太子并不住在同一寝殿,她的寝殿在东侧。按照礼仪,本是半月后才分开,但是,太子殿下说他很忙碌,第一次上朝监国要准备许多东西,所以要一个人静处,她便立即贤淑地主动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刚刚组合成夫妻的两个陌生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什么有效的沟通,所以,她只能早请安,晚请安,不料,这一日却得到这样可怕的消息。 太子竟然独自关在书房里嚎啕大哭。 第475节:又见新台1 李玉屏出生大户之家,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禁止一切下人进出。然后,她也悄然退下,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候高太傅的到来。 此时,众人便只能指望高太傅了,毕竟,殿下对他最是信赖。 高太傅来时,太子终于开了门。 高太傅也上朝了,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太子泪流满面,不禁叹息,这个年轻人,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幸好没有当朝就在朝廷上发作,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上前,正要劝慰太子几句,却见太子伏坐的案几上摊开着一本书。他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这是一本诗经,翻开的这一页正是国风里的一首《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瀰瀰。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高太傅心里一震,只见那书页已经被泪水打湿。 他当然知道这个典故。宣公构筑新台于淇河之上,替自己的儿子娶齐国的美女姜珏为太子妃。这新台重宫复室,雕梁画栋,极尽奢靡,太子见父亲如此厚意,自然非常高兴。新台建成后,宣公遣使者到齐国,迎娶姜珏到新台,不料,这时一个小臣报告宣公,说姜珏美如天仙。公公好奇之下,便去偷窥儿媳,果然立刻为姜珏的美色所震惊,立即起了贪念,竟然将姜珏纳为己有,是为宣姜。可怜姜珏一代美女,原本要嫁的是英俊少年郎,现在却不得不委身于一个“蘧篨”(老癞蛤蟆),其悲切之情可以想见。 高太傅见了这首诗,立即明白了太子的悲愤。可是,他直觉这又微微有点不同,芳菲,并非是陛下替太子定下的妃嫔。李玉屏才是太子妃!罗迦又不是盯上了李玉屏,所以,就算不得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这总是很不好的事情。 饶是高太傅平素替太子出谋划策许多年,现在反而无计可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劝解。 ps:明天早上再更了哈 第476节:又见新台2 以宣公比罗迦,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这可是废黜诛杀的大罪啊。高太傅急忙伸手替太子收起书,神色颇为不安。“殿下此举,再也不能出现了!否则,必将招致祸端。” 太子大为悲愤,父皇如此行为,自己竟然连发泄的权利也没有。他难道不是好色贪花的宣公?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 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诗经,用力撕扯,充满愤恨。父皇,这就是自己所敬重的父皇,自己心目中的敬仰的一代君王。原来,竟是如此不堪。 他撕扯得那么用力,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一地的纸屑。 高太傅惊恐地看着他,甚至无法安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是父皇啊,他欺骗我……他欺骗我!我本是要娶芳菲的,当初你们为什么会阻止我?为什么?”如果自己当初无所顾忌,先下手为强,还能是今天这样么? “殿下,她身份特殊,你根本就不可能……” 他彻底爆发了:“特殊,特殊,有什么好特殊的?既然那么特殊,为什么她会变成冯昭仪?” “因为他是皇帝!” “是皇帝就可以肆无忌惮么?就可以不顾北国的法律和神殿的尊严么?大祭司呢?他口口声声要我们信仰大神,他呢?他在做什么?现在立她为昭仪,以后是不是会立为皇后?……” 自己最心仪的女子,变成了父皇的枕边人。他简直血红了双眼,昔日的温文尔雅完全不见了,整个人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把自己或者他人彻底点燃! 不能饶恕的痛苦! 无法原谅的欺骗! 双重的背叛。 从小没有生母,贵为太子爷温情缺乏,可是,现在自己竟然又被最爱的两个人同时抛弃。付出慈爱的父皇,那个细心体贴,温柔善良的少女……不见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两样,顷刻间全部化为了泡影。 第477节:又见新台3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乒乒乓乓,碎落了一地的花瓶,古玩……其中许多都是父皇赏赐的,一些还是自己前两天去朝拜他时,他赏赐的。当时,父皇给的赏赐,连李玉屏都悄悄咋舌。现在才明白,他是做贼心虚! 他是愧疚,所以企图用金银珠宝堵住自己的嘴。 可是,再多的赏赐,能抵挡得了这样无情的伤害?他生生剥夺了自己心目中多年的慈父形象!彻底坍塌了自己对他的全部的敬仰。 高太傅不停地躲闪着随时可能砸到脚背上的碎片,李奕等人更是侯在门外,根本不敢有任何的语言。 甚至连劝解都不敢了。皇帝要一个女子,当然不费吹灰之力。而且,高太傅这么多年,自然也了解罗迦的强势个性,他要的东西,根本就无人可以阻止他。 “她是喜欢我的,明明是喜欢我的,是父皇强迫她……是他强迫她……他抓了她,逼她就范……她本该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她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就是我的!父皇这样是**,她是他的养女……她决不可能喜欢他……我要见芳菲理我要亲自问她,她难道真的愿意做什么冯昭仪?” “陛下圣旨一下,她做不做都由不得她,再说那个女子不爱荣华富贵?” “太傅,你说,为什么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出来阻止的?这算什么?难道他们忘了自己的大神?甚至李大将军,他都这样,他完全顺着父皇,他真是一个谄臣,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奸臣,比乙浑更加混蛋,枉我那么敬重他……” 李大将军深受罗迦宠信,君臣有非一般的默契,尤其是在女儿的婚事上,得以许配东宫,他的显赫一时无两,对罗迦就自然分外感激。而且他又不知道芳菲的真实的身份,所以在皇帝纳妃这样的“家事”上,他自然会鼎力支持他了。 第478节:又见新台4 “太傅,这可不行,这是亵渎北国的大神,我要阻止此事,一定要阻止!” “你怎么阻止?” 太子一时无言可答。 “殿下,你万万不可乱来。在北国,除了大祭司,谁也无法阻止此事。可是,若是被大祭司知晓,不但芳菲完了,必死无疑,陛下也会遭到很大的诘难,北国必然会引起不可想象的内乱。这样的后果谁负担得起?你负担得起么?” 高太傅想,再说,罗迦既然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是,太子这一刻,却迁怒到了许多人身上,觉得那个所谓的岳父,李玉屏,统统都是自己的敌人,统统都在跟自己作对。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自己好,就如林贤妃,三王子,随时随地都在算计自己。 父皇要自己娶李玉屏,本身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可怕的阴谋。 他歇斯底里,又语无伦次:“我要赶走李玉屏……赶她走……” 高太傅大惊失色:“殿下,为什么?太子妃贤淑温柔,她又没犯错……” “她是奸细,是父王安插在身边监视我的奸细……她是奸细……滚,叫她滚……” “殿下,请你冷静。” “我还要怎么冷静?你们一辈子都在叫我冷静,叫我忍,忍忍忍,我忍来忍去,不是被谋害就是被欺骗,有什么意思……” 高太傅忽然抬起手,重重地一耳光就掴在他的面上。 他惊呆了,却也立刻停止了歇斯底里的哭嚎。 高太傅声音沉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自你六岁起,老臣就开始教导你。对你付出的心血,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得多。可是,你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然如此不识大体,东宫的屹立不倒,你的安危,你知不知道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你现在大吵大闹算什么?是要毁掉自己这一切?如果陛下知道了,会饶恕你么?” 第479节:迁怒太子妃 太子颓然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年轻的脸上浮起一丝憔悴的惶恐。 “殿下,冯姑娘只是陛下为你请回来的一个医生。她治好了你,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到此结束了。你该记着的是陛下对你的恩义和父爱,而不是去仇恨他!陛下从来不曾答应过你什么,是你自己僭越了!” 太子呆呆的,一声不吭。 良久,他才疲惫地吐出几个字,挥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太傅长叹一声:“殿下,这宫里,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你今日失态了。” 他摇摇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殿下,你这几日先好好休养,老臣明日再来。” 他疲倦地闭着眼睛,没有再吱声。 门口,传来李奕焦虑的声音:“殿下,太子妃送来了参汤……” “出去,滚出去,叫她滚开,我不想见任何人,滚,你们都滚开……” 李玉屏站在门口,满面的惶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从知道。本是怀着极其喜悦的新嫁娘的喜悦,怀着陛下和天子双重宠爱的喜悦,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天翻地覆了? 满天雪花飘飞,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任风雪肆无忌惮地吹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心疼如裂。原来,遭到双重的抛弃,竟然是如此的滋味。 生母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从小就依靠着父皇,享受着他格外的宠爱,在一众兄弟姐妹,王子王孙里,父皇的宠爱是无以复加的,甚至自己生病,他也天天来探望,百般地照料;绝境里,又是芳菲,给予着毫无保留的精心照顾,和她一起起居,和她一起下棋,和她一起畅游御花园,自己的心事都可以告诉她,有她一起分解……可是,为何偏偏是最亲的两个人?为什么是他们给予自己这样的打击? 他觉得头疼欲裂,双腿也站不稳,踉踉跄跄回到**就倒下,但觉这个世界,彻底晦暗了,比绝症的时候更加绝望。 第480节:妃嫔争斗1 同太子一样震荡的还有罗迦的后宫。 尤其是左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大家都毫不知情,陛下就要册立妃嫔了?而且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昭仪。 甚至连大家都还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的样子——通灵道长的侄女,这算什么人? 林贤妃在的时候,一切可以向林贤妃打听,现在林贤妃不在了,她便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虽然焦虑,却无可奈何。而且,她并不知道自己当初流产是林贤妃所为,罗迦对此并未声张,所以,她对林贤妃自然就更是怀念。林贤妃之外,便是张婕妤以前最受宠,她本要去向张婕妤打听,但张婕妤是南朝才女,自来清高,不愿意卷入这样的争宠斗争里,整天在她自己的寝宫里写诗作画,赏花赏雪,自得其乐,十分风雅。左淑妃历来跟她不是很合拍,所以,她根本无从商量。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张婕妤却主动寻上门了。 左淑妃非常意外,但此时正需要盟友,立刻惊喜地说:“哟,是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张婕妤穿一件雪白的毛裘,更是映衬得面孔雪白。她脸上仍旧是那种孤高娇弱的神情,“唉,自贤妃娘娘走后,就无人组织活动了,这宫里,端的是越来越冷清。” 左淑妃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声:“会冷清么?马上就要侧妃昭仪了,热闹着呢。冷清的,怕只是我们这里,是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哦?又要有一场热闹了?” “姐姐,你可真是不闻闲事啊,陛下又要纳妃了,而且一来就做昭仪,真不知是如何显赫的千金小姐……” “妹妹可不能这么说,妹妹你还是尊贵的公主呢!” 左淑妃更是来气:“我可没那么好命,做不成昭仪啊,唉……对了,姐姐,你知道通灵道长么?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侄女来头这么大?” 第481节:妃嫔争斗2 张婕妤心里一惊。她进宫已经好几年了,得宠的时候就很善于揣摩罗迦的心思,知道陛下十分厌恶北国的大神,而推崇通灵道长,所以将北国的一座山命名为北武当。北国朝臣只知大神,殊不知通灵道长早已崛起,他引领的道观,早已成了罗迦度假的首选。近年来,罗迦的一些政策和大计,甚至计出北武当,而一些汉人大臣,也是通灵道长引荐的。 但这些,左淑妃肯定不会知道。 张婕妤想了想才回答:“我们南朝也有武当山,但是,跟北国的北武当不太一样。陛下信奉道教,几乎尊通灵道长为国师……” “原来是个牛鼻子老道?那也不怎么样嘛。” 张婕妤见她鼻孔里出气,她虽然也好奇那个女子究竟是谁,究竟如何的国色天香,却还是淡淡道:“也许是她特别倾城倾国吧?” 左淑妃是小国公主,自来被称为该国的第一美人,向来自负美貌,而张婕妤才貌双全,更是自视甚高,现在听她夸奖那个神秘女子为美人,不禁嗤之以鼻:“难道天下还有谁能比姐姐还美?” 张婕妤一笑:“妹妹可是过奖了。” “唉,姐姐你听说没有?陛下竟然让她常住立政殿。这像话么?上次我编排了一支新的曲子请陛下欣赏,陛下竟然不来,想必是她施展狐媚手段,一定是她教唆陛下,不让陛下来欣赏……天啦,姐姐,你说,以后陛下是不是再也不会理睬我们了?难道我们就要在宫里独自红颜老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狐媚子独霸三千宠爱?姐姐,你快拿个主意啊……” 张婕妤不以为然,她进宫的这些日子,早已看惯了花谢花开。想当初,自己刚来时,凭着南朝美才女的身份,罗迦是如何神魂颠倒?宫里来来去去,每一段时间,总有人得宠,有人失落。罗迦博爱,从不专宠任何妃嫔,虽然某一段时间里,总是有妃嫔特别受宠,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总体倾向。 第482节:以色侍人的悲哀 这女子新来自然新鲜,可是,新鲜感一过去,自然就容不得她娇宠了。所以,她最是佩服林贤妃,任陛下有多少新宠也不管,只在任何时候都保持住自己最美丽的容颜,最温顺的态度,最出众的特长,——如此,陛下厌倦了新宠时,蓦然回首,那人总是在灯火阑珊处。 这才是博得长宠的必须手段,如果仗着一时的宠幸,就大肆娇嗔,几个男人受得了?别忘了,男人都是喜欢温柔顺服,明事理的女人。 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自古皆然。就算皇帝暂时因她冷落妃嫔们,难道一辈子都会如此?她聪明,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左淑妃听,依旧好暇以整的,只顾着自己的如花容颜,我行我素,总有一天,陛下又会转过头来。 “姐姐,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哪有妃嫔住在立政殿的?她竟然和陛下一同起居……” 这也是张婕妤颇为担忧的一点,就算皇上再怎么出于新鲜,但是,这种恩宠也实在过头了一些。封昭仪且不说,住在立政殿和天子一同起居,这算什么?这可是大大违背了祖制。 “姐姐,你说她以后会不会被立为皇后?” 张婕妤心里一凛,这一次,好像真的不比往常,既然如此,自己又该采取什么手段呢?她忽然记起一个人来,自己宫里新来的一名宫女,也是来自南朝的女子。因为父亲犯罪,被充入掖庭。此女年方16,容貌真真是奇货可居。 她笑起来:“既然是陛下纳妃,咱们于情于理也该去恭贺一下。否则,倒让陛下认为我们姐妹醋妒……” 左淑妃本来就是醋妒,恼怒道:“我可不去。” “妹妹就别使小性子了,想想,我们该送点什么礼物呢?可别寒碜了叫人家笑话……” 左淑妃虽然赌气,可还是怕如若不去,万一被张婕妤抢先卖乖,以后触怒了陛下,更加没有宠爱了。便只要强行压抑满腔醋妒之情,和张婕妤约好,第二日一起上门。 第483节:芳菲醒来1 菲这一病,就是半个月。所以,她丝毫也不知道外面的熙熙攘攘。 虽然罗迦告知天下,立冯氏为昭仪,但是并未大肆铺张排办。潜意识里,不愿在儿子刚刚大婚后,自己也如此大张旗鼓地纳妃。可是,又不愿意委屈了芳菲,想来想去,便尽力将立政殿弄得更加花团锦簇,里里外外布置一新。虽然不想张扬,可是下意识里,却有一种“新婚”的喜悦,整日喜气洋洋,一退朝便是亲自查看,一定要将一切都弄得尽善尽美。 这一日,蔓延了许久的风雪天终于停止,太阳终于露出了脸庞。 芳菲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但见一缕璀璨的光芒从窗户里照射进来,落在旁边那盆绿色的大盆景上,红红绿绿的,煞是动人。 她慢慢地坐起来,背上的伤痕经过治疗已经彻底痊愈,丝毫也不觉得疼痛了。风寒是早就退了的,甚至连脑子的晕沉也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十分清醒。 放眼一看,旁边放着各种各样的衫子,是绣工极其精致的宫装,颜色都十分鲜明。她这些天,每天被宫人服侍着穿衣,也不管是什么,穿在身上就穿在身上。 现在才想起自己该是穿道袍的。生命的颜色,无法选择的是白色和道袍的天青色。可是,她喜爱的是黑色。但放眼这堆衣服里,全是淡红,黄色,绿色……都那么鲜明,没有任何自己喜爱的。可是,她现在反而觉得那一身道袍更是安全和亲切。但是没有道袍了,也不介意,就伸手拿了衫子,随便穿在身上。 她慢慢下床,两名侯着的宫女急忙上来:“娘娘,奴婢服侍您洗漱……”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她好生诧异。 宫女已经端来了洗脸水,她简单洗漱,宫人要帮忙,她却觉得非常不习惯,连忙说:“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娘娘,奴婢们要伺候你,不然陛下会责罚……” “不用。你们下去吧。” 宫人们只好退下,她拿了一把梳子,慢慢地梳理睡得有些纠结的头发。 第484节:芳菲醒来2 宫人们退下,她拿了一把梳子,慢慢地梳理睡得有些纠结的头发。\.小.说.网\镜中是一张苍白的脸,可是,却不如想象里的惨白,反而带了微微的红润,正是她这些日子被照顾得极好的缘故。 这时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昏睡中,吃的,喝的,都是这一辈子从不知道的,是皇宫里那些最好的东西。罗迦为了她能早日康复,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费劲了心思,几乎将宫廷的所有珍品都出动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正是罗迦。她并不回头,依旧慢慢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罗迦又惊又喜,大步就走过来,手放在她的肩上,喜道:“小东西,你起来了?今天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她没有做声,停下梳理的手。他的手抚摸上她的头发,接过她的梳子,轻轻替她梳理起来。她本是要躲开的,可是,他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虽然不用力气,她也没法一下瑟缩开,只好柔顺地由着他。 他第一次替女子这样梳理,但觉又新奇又有趣,不停地抚摸她锦缎一般的秀发,无比的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梳理好,任那瀑布般的秀发垂在脑后。他放下梳子,抱着她的肩头,才发现她今天换了一件杏黄色的衫子。她大病初愈,神情娇弱,又带一点慵懒,明亮的眼睛更是显得眼珠子透亮,白皙的额头也显得精神了许多。他越看越爱,但觉这小小的脸庞,简直带着无限的吸引力,便微微俯身,贴在她的耳边:“小东西,我给你画眉,好不好?” 她扭过头,不愿意对视他的目光。 他却更是迫切。自从那日她昏迷之后,一直没有醒来。他便再也没法做什么,每个夜晚抱着个火人儿,却如一只恶狼叼着块肉,偏偏又不能吞下去,生怕再伤害了她。如今,她总算痊愈了,岂能再忍住?他十分急切,屋子里那么温暖,浑身的**仿佛瞬间被点燃,他轻轻抱住她的肩,声音也变得怪怪的:“小东西……” 第485节:罗迦情动1 那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带着男人的陌生的味道。她忽然觉得害怕——是彻底清醒后的那种害怕。这时,已经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芳菲……”他眼里的渴求越来越明显,眼珠子也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颜色。他的手往下,揽住她的腰,嘴唇几乎触到了那红红的嘴唇上。这些夜晚,他几乎每天亲吻这温柔的红唇。可是,光亲吻怎么够?不亲吻又更难受。现在她清醒了,是第一次这样睁着眼睛和自己面对面,心里就更加迫切。他一低头,就往她唇上亲去。她被牢牢地束缚住,不能动弹,却立即移开头,仿佛躲避着什么毒蛇猛兽。 可是,他岂肯罢休?再一次顺着她的方向,就要打横将他抱起来。 她心乱如麻,这是干什么?又要用强了?这个该死的暴君,他又要强迫自己? “芳菲……小东西……”那软软的身子在怀里发烫,忽然觉得她的衣衫那么碍事,一伸手,便游走在她的背上——仿佛当年的肥腻腻的小猪仔,那种奇妙的滋味,永生难忘。 可是,她却开始猛烈地挣扎。 他意识到了她的挣扎,一怔,动作便不由得轻柔了下去。 她立即拂开他的手站起来,神色十分冷淡:“陛下,我该走了。” “你要出去走走么?也是,你病了这么久,好久没出去了。走,朕陪你去花园看看,今日有太阳,玉兰花也开得非常漂亮……” 玉兰花! 玉兰花!!! 那个可怕的夜晚如电光火石一般从脑海里炸开,她身子微微颤栗,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隐隐的酒味。甚至那种疼痛,无法反抗,只能听天由命的痛楚,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北武当!” 这声音是喊出来的,带着深切的恐惧,不知所措的悲哀。只想离开,马上离开这个魔窟。无论去哪里,哪怕经历再多的贫穷,再多的困难,只要能离开! 第486节:罗迦情动2 他楞了一下,再次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芳菲,朕已经下令册封你为朕的昭仪了,你不能再去北武当山了……” 她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他笑得那么热切:“朕已经封你为冯昭仪,单独赏赐了你昭阳宫,但是,你要陪朕住在立政殿,每天都要和朕一起吃饭,就寝,昭阳宫只是给你玩儿的,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她的身子微微往后退,然后,是一大步!无比慌张。 “不,我要走,我要回去……我马上就要走……” 他长叹一声:“小东西,你一个人,天大地大,能去哪里?又没有人照顾你……” “我不要人照顾,我马上就走……”她说罢,竟然真的转身就走。 他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声音十分温柔:“小东西,不要赌气啦,以后朕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吃一丝苦头了……” 这样的拥抱,又想起那个可怕夜晚的桎梏。仿佛又要经历那样的痛楚:“不,你放开我,放开……你又要害我,你要害我……” 他哪里肯放开她?只是拥抱的手减轻了力道:“芳菲,朕不是害你,朕是喜欢你,想留你在身边……”他知道,她从未经历那样的事情,所以害怕,可是,以后,就再也不会了,不是么?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小东西,你已经是朕的人了,朕封你为昭仪,给你名分,就……” “不,我不要做什么昭仪,也不要什么名份,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依旧耐着性子,像在劝慰叛逆的小女儿:“芳菲听话。你已经是朕的小人儿了,朕当然就要给你名份,这样,大祭司他们才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你放开我,我什么都不想要……放开我啊……” “小东西,以后朕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芳菲,朕是真心喜欢你……” 第487节:罗迦情动3 她打断他的话,冷笑一声:“真心喜欢我?只怕是抓我为人质,要我治好你的寒症,每天替你炙烤吧!” 他的手微微一松,心里一疼。因为她生病,因为她孱弱,这些天,他几乎从没想起自己的寒症,每天都诏令御医围在她身边诊治,更是几乎忘了她自己也是名医。不是,留她在身边,绝非是为了让她替自己治病。可是,心里悸动的那种感觉,他却完全无法准确地表达出来,面对她冷淡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一时竟然有些狼狈。 芳菲一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一转眼,在旁边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小小的包裹。她受伤昏迷的时候,罗迦叫人捡回来放在屋子里的,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可是,他当时只是希望能给她一点小小的安慰。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伸手去拿包裹,竟然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 眼看她就要拿了包裹出门,他才忽然醒悟过来,抢上一步抱住了她,语气焦虑:“芳菲,你不许走……” “陛下,你无非是要我替你治病而已!我答应,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依旧会替你炼制灸条,你放心……” “不,朕不需要什么灸条……” “陛下,我如果是在皇宫里,就不可能炼制灸条,那样,你的寒症一辈子也别想治愈了!” 他想也不想:“就算朕一辈子不能痊愈,你也不能走!朕绝不会许你离开……” 心里的怒气,怨气,恨意,一起爆发了,她猛烈地推他:“你不许,你这样不许,那样不许,你就是想害死我,这一辈子都在处心积虑地要害死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马上杀了我?而要让我活着受罪?为什么?”她一边哭,一边捶打他的胸口,可是,他的胸膛那么坚硬,根本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反而伸长了双臂,牢牢地抱住她,让她根本无法逃离。 她哭得那么凄惨,他也忍不住的辛酸:“小东西,你留下来陪着朕,以后,一辈子都陪着朕。朕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不,我不要这样……” “你已经是朕的昭仪了,朕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 第488节:初恋心情1 走投无路,身锁皇宫,难道皇宫会变成第二个神殿?这时,忽然想起太子,想起那张俊雅的面孔,想起在东宫的林林总总,想起李玉屏……想起少女初恋的心情,和无奈的绝望。殿下,他不会娶自己,自己就算要做他的侧妃也不行。殿下现在在做什么?他是否早就忘了自己?他的新婚一定过得很愉快?他早就属于其他女人,跟自己彻底无关了? 这才明白,一切早已过去。 自己早已无路可退,再也无所依靠。她哭得更是伤心。 罗迦紧紧搂住她,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心结,从神殿到皇宫,她怕的就是自己那种日复一日等着死亡的滋味。可是,该怎么让她明白,陪在自己身边,并不是在等死? “不,我不要做什么昭仪……我要走……” 她的眼泪顺着洁白的面颊往下淌,清瘦的脸庞那么楚楚可怜。 他凝视着她朦胧的泪眼,时间真是一只巨大的魔手,缘分真是无比的奇妙。谁能想到,自己会对当年的那个小肥猪仔如此地痴迷而神魂颠倒? 那个风雪夜的迷醉之后,他仿佛从不曾有过的**滋味。就因为得到了,所以更加无法舍弃,仿佛才品尝了第一口毒,一发就不可收拾。 宫里嫔妃那么多,要ooxx也不是没有其他别人,可是,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偏偏就不想其他人,就只惦记着她呢? 仿佛那是自己渴望已久的一块红桃子,鲜艳欲滴,摘下了,就要一口气吃个痛快,而不是只能啃一口。 自己岂能让她再次离开?再说,一个少女,已经被自己占了身子,她还能去哪里?但要留下她的心情,却绝不仅仅因为如此,很早以前,早在从北武当山下将带她回平城的时候,其实就暗暗地知道会如此了。 想到她一个人再一次地要流亡,无所依托,心里就特别怜惜,不行,决不能让她再一个人远走天涯了。哪怕是北武当也不行。 第489节:初恋心情2 她不停挣扎,他却一直牢牢拥抱她:“小东西,你要去北武当也行,朕陪你去。\\你知道么?朕现在已经把千里拉练取消了,改为每年夏天去北武当避暑。你要去的话,明年朕陪你去。你看,都冬天了,很快就要到夏天了……” “不,我要走,我不做昭仪……” “傻东西,这是朕给予你的名分,你是朕的人,朕就要对你负责……没有名份,别人就会欺负你。现在你是昭仪了,是北国最尊贵的女子了,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你也不会死……” 她对北国的妃嫔制度不了解,也不知道昭仪是什么东西。反正印象里,罗迦每次都是这样欺骗自己,比如要自己做公主,结果却是一个祭品。 现在什么劳什子的昭仪,表面的光鲜之下,会不会又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不,你骗我……你每次都骗我……” “你知道昭仪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管,我不要做……” “昭仪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封号,仅仅逊色于皇后。小东西,朕答应你,再过一些日子就立你为皇后……”现在不立,是因为顾忌着太子的感受。可是,这话他当然说不出口。 “不,不做昭仪……也不要做皇后……我要走,我只想离开这里……” 他解释不来,也无法解释,忽然俯下头就吻住了她哀哀痛哭的红唇。 刚一挨上那柔软之极的红唇,这半月来积压的**全部被点燃,只觉得她那么甜蜜,浑身都那么清香,那么干净,那么美好,他紧紧握住她的柔细的手,这一吻,连绵悠长,又带了无限的柔情,也没有强迫。等他放开她时,芳菲已经满脸通红,无法呼吸,只是低垂了头。 罗迦,该死的罗迦,每次只要没法了,就这样吻她。完全令人无法反抗。记忆里,昏睡的时候,他不知多少次这样的亲吻,每一次都带着焦灼的情谊,深切的怜惜,以至于她此时完全复苏了,也能体会他的巨大的耐心和爱恋。 第490节:初恋心情3 难道这些日子,都是他这样陪伴自己,照顾自己? 他迎着她迷惑的目光,心里微微的窃喜,就如一块璞玉,尚未经过雕琢。她根本就还不知道真正的男女情事,所幸自己及早将她撤离了太子身边。就算是小小的迷恋,也足以很快斩断。以后,有了自己的**,她怎会还爱上别人?再也不会了。 再说,她的初吻还是给了自己呢!他可深深地知道,自己那一次亲吻她的情景,第一次看到那美好**时的悸动。 她微微咬着红唇,他却出其不意地亲上去。芳菲只觉得浑身无力,急忙伸手推他。这个人,真是恶心极了。 他却愉快的哈哈大笑:“小东西,以后要听话,不听话,朕就会这样惩罚你。” “哼。” 他眼里的笑容更是深挚,见她不以为然,更加低沉了声音:“不怕么?不怕的话,朕就会用另一种惩罚……那种惩罚……” 他不说下去,微微iede脸红,因为,这种惩罚,总是要喝醉的时候,借着几分酒意——但现在他偏偏是非常清醒的,这些日子,都滴酒不沾。以他的为人和性情,当然还不敢在清醒的时候就那样地去强迫她,伤害她,也舍不得。 以前,他想也不敢想,自己会这样替一个女人着想。 因为有爱,才有这样的耐心! 没有爱,谁耐烦这样的波折重重?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怜惜——深深怜惜这个小人儿,那么可怜的小人儿! 第491节:初恋心情4 他渐渐地,似乎体会出一种明显的不同:就是亲吻特别能培养感情,增进两个人之间的亲密程度,甚至比ooxx更能交流和沟通。 试想想,ooxx,任何两个陌生人之间都可能发生;可是陌生人之间能这样用心地去体会亲吻的滋味?这是需要极大的耐心,极大的爱心,极大的追求的喜悦的。 他忽然涌起了追求的心思,那么急切地要讨好她,愉悦她,让她也感到快乐,跟自己互动,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高高在上。就像他喜欢听她说“我……我……”而非是“臣妾怎样”! 他不喜欢她匍匐在自己脚下,而是这样跟自己同起居,同饮食,以后,甚至有许多共同的话题。 第一次付出这样的细腻的心思,企图和一个人沟通,融进她的内心,也让她知晓自己的内心。 他想,这是什么呢?为什么这种感觉如此美妙? 他整天都喜洋洋的,真正如一个焕发了青春的人——他想,自己其实才三十几岁,其实也算很年轻,为什么之前就从未有过这样年轻而柔软的心态。 多么柔软而温存的感觉。 芳菲惊讶地看着他满眼的笑意,就像小时候抱着自己那样,带着真心的疼爱。就像自己摔倒在地,被人嘲笑,他那样拥抱自己,维护自己,怜惜自己。 她摇摇头,明明是一头狼,怎会变成羊? 他一打横,将她抱起。 她再次惊恐起来:“不要,不要……我害怕……” 他笑得那么愉快:“我的小东西,朕不会伤害你的……你听朕说……” 他坐在她身边,果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搂着她的肩头,在她耳边柔声说:“你以后就住在立政殿,你看,朕给你准备了许多东西……”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东西呀。 他笑起来,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来到隔壁的御书房。 第492节:初恋心情5 这一下,芳菲可是开了眼界了,只见御书房里琳琅满目的东西,各种书籍、古玩,许多她喜欢的秘史类、琴棋字画等等…… 这是御书房,是罗迦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难道自己也可以随便出入么? “聪明的小东西,朕知道你那些年学了许多。以后,朕会教你更多东西。” 真的么?真的允许自己随便出入这里? 她还没看得过来,已经被罗迦拖走,眼前一花,又来到旁边的一间充满女性气息的屋子。这屋子布置得美轮美奂,最先映入她的眼帘的便是梳妆台上放着的红宝石、蓝宝石……各种宝石简直琳琅满目,然后是各种头钗,凤钗、首饰……令人目不暇接。 罗迦如献宝一般,十分殷切:“小东西,这是西凉等国献来的宝物,都是皇宫里最精美的。朕亲自挑选了送给你,你喜不喜欢?” 她好奇地看着那些精美的东西,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跟许多寻常人一样,一下看到这么多好东西,眼珠子也转不动了,只生生地盯着那一排的璀璨的宝石。 罗迦笑起来,拿起一颗红宝石的戒指,她一看,这宝石又大又晶莹,没有丝毫的杂质。 “这该是天下最美的一颗红宝石了,芳菲,伸出手……” 她犹豫着,将手背在后面不肯拿出来。 他呵呵直笑,伸出手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面前,轻轻将戒指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惊喜道:“小东西,你看,刚好合适呢。” 白皙的手,红色的宝石,互相辉映,美不胜收。 他喜滋滋的:“芳菲,你以后若还喜欢研究你的医术,朕就给你准备一间大大的药房,让御医局都归你统管……” “哼,御医局的官员可都是老头子呀,我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朕说可以就可以。芳菲是我们北国的大国医,这难道不行么?呵呵,小东西,只要你安安心心的呆着,朕什么都答应你……” 这一瞬间,她非常迷茫,这样的罗迦,是她完全陌生的。他身上残酷的,捉弄的一面似乎不见了,全剩下了记忆里的温存和慈爱。仿佛他就是一个父亲,娇宠着自己的小女儿。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下意识地,希望她天天都很快乐,恨不得把天下好东西都堆在她身边,不然还能怎么表达呢! 第493节:对温情的妥协1 她托着下巴,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罗迦,眼神十分迷惑。\\ 罗迦见她神情可笑,又像小时候那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要问吃什么好东西。心里微微地酸楚,她就是这样,再怎么倔强,也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孩,没有任何温情的对待,只要谁对她好,她便很快会倾向谁。那是一种软弱的妥协,对温情的妥协。自己要获得她的心,便只能给予足够的温情。当然了,这满满的温情,不给她,还能给谁?此时,真真恨不得将那小人儿揉碎了,放在自己的胸口,牢牢地捂住呢。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我的芳菲,今后,你不会再受一点苦啦。就放心呆在这里,好不好?” 其实,她也没有去处,没有其他的打算,呆在这里好不好呢?如果罗迦不那么凶,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呢? 他忽然发现她脸上微微的笑时,就若隐若现两颗酒窝。重逢后,他许久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特征了。现在,忽然发现了,但是不那么明显,忽然就想她呵呵大笑,以便于自己更清楚地看清楚那微微的笑涡。 心里又砰然一跳,像个初次见到女子的少年。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脸上一捏:“小东西,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在屋子里呆了很久了。” 她扭头看看外面,阳光灿烂,照得这个白茫茫的世界十分妖娆。 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需要飞出去看看了。 罗迦见她心动,拉着她的手就走。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转身回来,给她拿了大氅披在身上。这是一件紫色的大氅,用罕见的紫貂做成。罗迦自己也穿了一件黑色的大氅,他个子本来就又高又魁梧,又轮廓鲜明,五官非常俊挺,这一身大氅上身,更是让他英武不凡。 他见芳菲盯着自己,就问:“小东西,朕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第494节:对温情的妥协2 “小东西,朕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你这样就像个黑魔王。” 罗迦哑然失笑,拉起她就走。 御花园里,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冰雪世界。蛰伏许久的一些动物们开始出来徜徉,出产于北地的一种长毛狗抖擞着跑来跑去。厚厚的积雪,人一踩上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足印,几乎要深深的塌陷下去。 罗迦要紧紧拉住她的手才能防止她跌倒。几名宫女要来搀扶她,罗迦挥手让她们退下,只有二人,在这片冰雪的天地里行走。 沿途,是盛开的玉兰花,晚上看不真切,现在却看得分外明白。白色的花瓣,里面青紫色的黄色的花蕊,跟雪一样冰清玉洁。 芳菲站在一株玉兰树下,踮起脚尖闻花朵的香味,罗迦顺着她的视线,那是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儿,美不胜收。她的紫色的大氅,雪白的脸庞,双颊上淡淡的笑涡,仿佛这雪地上的一个美妙的精灵。他再一次惊叹,造物主是多么的神奇,当年的小肥猪仔,竟然会出落成这样可人的曼妙少女。她跟自己斗嘴时那么美好,她安静的时候,也那么美好,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是他心里藏着的一个秘密,仿佛她就是那树上的一朵花儿,自己看着她花开,慢慢的绽放。现在,自己的花儿是要彻底绽放了么? 四周那么清净,宫人们都远远地站着。高淼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的兴致勃勃,他连龙袍都比以前穿得讲究,仿佛那些游园的书生,在邂逅某家的小姐。陛下如此,算不算得上是失态了?按照历史上的经验来看,一个帝王,过分地专宠一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陛下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很快降温? 他替其他的妃嫔们提心吊胆,想起自己收受了她们那么多的好处,可是,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劝说陛下去宠幸她们。 这该如何是好? 第495节:左淑妃的惊恐1 远远地,一个宫女走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高公公,张婕妤和左淑妃娘娘一起来看望冯昭仪……” “她们在哪里?” “在立正殿外面等着。\_ _\” “好,我去禀报皇上。” 罗迦正沉浸在二人世界的美妙里,高公公走来,弓着身子:“陛下,两位娘娘来探望昭仪……” “哦?” “她们等在立正殿外面了,天气这么寒冷,陛下,您看,是不是叫她们来御花园?” 罗迦的目光转向芳菲,她还在看着玉兰花,似没注意到高淼再说什么。 他伸手拉住她,笑道:“芳菲,左淑妃和张婕妤来看你,我们回去吧……” 左淑妃?她面色一变。记起以前的极不愉快。但也没做声。 罗迦见她不语,就对高淼说:“我们回去吧。” 脚步忽然变得十分沉重,就连那种迷茫也只是短暂的,意识在慢慢地清醒,罗迦,他是这北国的帝王。自己要做的,不是小时候那样,是他的女儿,只要他给予了瓜果点心和鸡大腿和漂亮衣服都满足了。自己现在要做的是他的妃嫔。 妃嫔和女儿之间,是存在着极大差别的。 她惶恐起来,下意识地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几乎是拖着在走。 在立正殿的门口,两位嫔妃并未去暖厅等候,而是都站在雪地里,拿着礼物。两人都打扮得极其艳丽,张婕妤浑身上下是南朝淑女的风范,走的是婉约秀美路线;左淑妃却一身异族的艳丽服饰,她跟芳菲差不多年纪,但是因为长期宫廷生活的侵润,一直带着高贵又刁蛮的气质。 当她们看到罗迦走来,简直难以置信,陛下竟然和这个少女手拉手。那摸样之亲昵,简直难以言说。 陛下是个含蓄之人,平素在宫廷,从来不会这样当众和任何嫔妃亲昵。现在,他竟然如此地旁若无人。 第496节:左淑妃的惊恐2 尤其是左淑妃,她看到芳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几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啦,竟然是圣处女公主! 自己在第三重神殿见过的那个和男子私通的少女,那个害得自己流产的妖孽。 原来,冯昭仪竟然是她?她怎么会变成了冯昭仪?她不是早就被烧死了么? 左淑妃以为自己见到了鬼,面色遽变,张婕妤却不明就里,远远地就向罗迦行礼,声音温柔婉转:“臣妾和淑妃娘娘来拜见陛下……” “爱妃不用多礼。” 张婕妤起身,心里几乎也气得要爆炸了,因为她行礼的时候,芳菲竟然没有躲避,坦然站在罗迦身边,并排而立。难道她不知道尊卑有别?难道她不知道,君臣有别?一个女人,再是尊贵,岂能受皇帝一般的礼仪?就是皇后也不能够!她凭什么? 张婕妤以温婉著称也怒了,何况左淑妃。 二人的的目光都落在芳菲身上,但见她一身华贵的紫色大氅,尤其是手上那个别致的戒指。这是当时西凉国送来的礼物,在皇宫的珍品里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多少妃嫔曾经觊觎这枚戒指都无果,不料冯昭仪一来,这戒指就给了她?宫里等级森严,许多人都是多年才晋升,可是,为什么她就那么特殊?也不是什么和亲公主,也不是什么豪门勋戚,为什么一来就得到这样的荣宠?一来就居于众人之上? “二位爱妃,这就是冯昭仪。” 她心里暗暗吃惊,又颇不是滋味,竟然不得不向她跪拜!却依旧巧笑倩兮,做足礼仪:“臣妾拜见冯昭仪。” 芳菲自然应付不来这些场面,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说:“不用多礼。” 又觉得这两人笑得那么假,罗迦也笑得那么假。仿佛他刚刚所做的一切,又回到了虚伪,那么伪善,令人作呕。 第497节:左淑妃的惊恐3 罗迦却笑道:“二位爱妃免礼,这么大冷天,你们何必走这一趟?” “陛下,这是臣妾给冯昭仪的一点礼物,小小心意而已。o(n_n)o~~” “芳菲,这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芳菲嗯嗯地,也不伸手,也不开口。罗迦瞧她一眼,知道她不懂得这些,也压根没想到让她学习,便让宫人接了礼物。 左淑妃拿着礼物,却不送过去,张婕妤回头见她面色奇怪,微微惊讶:“淑妃娘娘,您这是?你的礼物……” 左淑妃却后退一步,指着芳菲,面色十分惊恐:“陛下,陛下,她……她是……” 罗迦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咳嗽一声:“朕忘了向你们介绍,冯昭仪是通灵道长的侄女,你们以后就叫她冯昭仪……” 冯昭仪?不,她不是冯昭仪,她是妖孽! 左淑妃几乎要喊出来,要揭露这个天大的阴谋。天啦,圣处女公主,她是怎么幻化的?难道是狐狸精?她岂不是蛊惑了陛下?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揭穿她的狐狸精身份,拔下她身上的那层画皮? 可是,她一接触到罗迦严厉的目光,这些话却再也不敢说出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受到那狐狸精的蒙骗?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张婕妤见她失态,也察觉出其中有蹊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芳菲,但左淑妃却明显是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陛下,她不是……” “左淑妃,你听清楚了,她就是冯昭仪!” 左淑妃再也不敢说下去。又接触到芳菲冷漠的目光。没错,绝对没错。如果说天下人相貌相似的多的是,可是,她对芳菲的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她那种气质,在神殿里长大的那种孤寂而冷漠的气质,那是变不了的。 此时,对面的女子就是这样的气质,丝毫也没有改变。 第498节:左淑妃的惊恐4 可是,罗迦的目光也越来越严厉了,她毕竟不是宫廷菜鸟,再也不敢说什么,只勉强稳住了心神:“臣妾参见陛下……这份礼物,送给冯昭仪……” “芳菲,朕先替你收下。” 张婕妤见势不妙,她终究机灵,微笑道:“臣妾处新来几个南朝的歌妓,色艺双全,弹唱皆佳,臣妾想请陛下和娘娘去欣赏……” 左淑妃也立刻娇嗔道:“陛下,臣妾也好久没见您了,臣妾准备了新鲜的点心……” 芳菲不置可否,偶然接触到左淑妃的眼神,但见她目光如刀。心里对罗迦的那点好不容易滋生的淡淡的好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哪里是什么好地方,自己才出狼窝,原来又是进了龙潭虎穴。 这时,才深深体会到“侧妃”是什么意思,就是要和其他许多女人一起,共享一个丈夫。罗迦,他是这冰天雪地里所有花枝招展的女人的丈夫。自己,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难道自己就一辈子在这宫廷里,和罗迦的那些嫔妃争斗不休?稍不注意,自己就是下一个林贤妃? 他在这样讨好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如此对待当初的左淑妃、张婕妤? 每一个女人都曾经享受过他这样的殷勤?——都只是曾经?! 她忽然觉得异常恶心,觉得那黑色大氅上的那张俊挺成熟的面孔那么令人憎恶。罗迦,他本质上就是一个黑魔王,令人恶心的黑魔王。 她悄然地,想挣脱他的掌控,可是,他却仿佛明白她的心意,一点也不放开,牢牢地握着,声音是对着两位嫔妃的:““朕本是要带冯昭仪给你们聚会一次,可是她身子不好,这些日子不能外出。二位爱妃先请回去吧。” 二人大失所望,可是,皇帝金口开了,谁又敢违逆?还只能带着笑,柔顺地告退。 直到彻底走出立正殿的花园,二人才松一口气。 第499节:暗备毒计1 左淑妃的玉堂距离近一些,便邀请张婕妤进去坐一坐。张婕妤也觉得腿脚都冻麻木了,这么冷的冬天,两个娇怯怯的美人儿去寻皇帝,按照以往的规矩,再怎么也该赐宴,可是,罗迦却只收了礼物,居然毫不挽留一声就带着新欢走了。 她暗叹一声,又觉得委屈,想想自己花容月貌,进宫后,也一直是受宠的主,几曾遭过这样的冷遇?可叹帝王薄情,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长此以往,红颜老去,还能有什么机会? 张婕妤还只是自怨自艾,自伤自怜,但左淑妃就不同了,她脾气火爆,一回到玉堂,感到火炉带来的温暖,不禁哭起来。 张婕妤当然知道她是因为今天的委屈,她便也长吁短叹,只说:“妹妹何必如此?” “姐姐,你难道没发现?陛下眼里只有她一人。可怜我们巴巴的送去礼物,她竟然理都不理我们一下……哼,她有什么了不起?她……” 张婕妤试探性地:“妹妹,你可是知道冯昭仪的来历?” “哼……”她忽然警觉,就不说下去了。毕竟,她只是暴躁,不是愚蠢。陛下两次申明冯昭仪的身份,这便是一个严重的警告,她不可能听不懂。才有林贤妃倒下去的例子,林贤妃还是因为生了儿子,才受到这样的优待,自己又没有子女可以倚仗,当然更不敢嚣张了。 她强笑一下:“陛下不是说了么?她是通灵道长的侄女。” 张婕妤见她吞吞吐吐,显然有所隐瞒,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哀哀地叹息一声:“妹妹,这天寒地冻的,唉,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向来自负美貌的张婕妤也会如此叹息?左淑妃冷笑一声:“姐姐,不是我饶舌。我观那冯昭仪,整个是一个骄横的主。仗着陛下的宠爱,现在就已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以后,岂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我们岂不是要想见一面陛下都很难了?” 第500节:不得不洞房1 张婕妤苦笑一下,现在要见陛下一面都很难了,何况以后!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妹妹,陛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恨妃嫔妒忌。我们若有什么,他还以为我们是在妒忌。” “妒忌?我们这怎算得是妒忌?难道陛下就该独宠一人?若是如此,还要三宫六院干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谁还管得了陛下更加宠幸谁呢! 左淑妃忽然说:“姐姐,听说你那里来了个绝色佳丽?” 张婕妤微微有些警惕,淡淡道:“也算不得什么绝色。那是个小婢,是罪犯之女,我见她聪明伶俐,就收在身边。” 左淑妃露出失望之色,仿佛再也无计可施。 张婕妤便跟她闲聊一阵,就回了自己的寝宫。 却说那两个美人在宫里生气,立正殿的气氛也并不那么融洽。 芳菲一进门就坐在地毯上,靠着温暖的火炉,享受着这冰天雪地之后的温暖。在她的面前,便是自己的包裹,在这间屋子里显得分外寒碜。 可是,她却牢牢地盯着,仿佛祈望从中看到什么奇迹。罗迦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替她解下大氅的结,给她挂起,只剩下里面的杏色单衫。她的手也冻得红彤彤的,在火炉上一烤,才慢慢暖和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罗迦不以为意,站起来,就将那包裹拿开,淡淡道:“这些东西,已经用不着了,朕先替你收起来。来人……” 一名宫女进来。 “把娘娘的东西收好。” “是。” 她心下一寒,明白罗迦这是彻底断绝了自己所有的路,所有的念想,只能乖乖呆在这宫廷里。 然后,罗迦挨着她坐下,轻轻搂着她的肩:“小东西,怎么又生气了?” 她不答。 “是生左淑妃的气么?朕早就知道不是你害她……你放心,她绝不敢透露半个字出去……” 第501节:不得不洞房2 她当然不是怕左淑妃揭露自己的身份了。可是,自己厌恶的是什么,罗迦,他永远也不会明白。 她闷闷道:“陛下,我很困了,要休息了。你去找左淑妃她们吧……” 他大笑起来:“呵呵,小东西,吃醋了?” 当然不是吃醋了!她说不上来,但觉和许多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日子真是无聊极了,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想要这个男人。只要允许自己离开,谁要谁拿去都行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能离开呢?那就只能眼睁睁地困在这样的苦楚里,跟在神殿一样,一天一天地坐吃等死? 不行,再也不能出现这样的局面了! 他却兴高采烈,惊叹:“我的小东西,你也学会吃醋了?” 她哼一声。 他愈加高兴。明明在花园里时都还好好的,可见了左淑妃等就变得气鼓鼓的,不是吃醋是什么?他本来是极度讨厌女人小心眼的,可是,为什么她如此小心眼,自己却一点也不气愤?仿佛她越是吃醋,越是表明这小东西,慢慢地,开始接受自己,在意自己了?他不能想象,如果她无动于衷,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就如自己看到她和太子亲昵时的妒忌一般! 只有在意一个人才会嫉恨。 原来,被人吃醋也是这么美妙的事情? “小东西……”她侧了肩头,要避开他的搂抱,他长手长脚,一伸,干脆将她抱起来,兴致勃勃地,仿佛这才真正有点像是自己的妻子的样子了。 “来,小东西,你还没穿过昭仪的服饰了,穿给朕看看,快……” “不要穿。我不喜欢。” “小东西,还赌气?”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穿了,朕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放我走?” “当然不是了。朕才不会让你离开呢。小东西,你穿上那衣服,朕就不去其他宫殿了,就呆在立正殿,哪里也不去了……” 第502节:以心相许 她满是狐疑,其实,谁管他去哪里呢!爱去不去。 “小东西,以后你吃醋了,就要告诉我……” 哪有吃醋还明说的?再说,这算吃醋么?只是觉得不公平而已。凭什么自己就什么都不行,而他就可以整日被美女包围? “小东西,你乖乖的,朕这么喜爱你,再也不会爱别人了……” 这甜言蜜语,靠得住?他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怀疑!全是怀疑! “芳菲,你看,衣服多漂亮啊,穿给朕看看,好不好?” 果然是陷阱!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自己穿上那身衣服!早就知道是这样! “不好……不……” “好”字落在喉头,因为罗迦的胳肢,她痒得大笑起来。又气又恨,这个陛下,完全是个无赖加泼皮,一点正经都没有。 在罗迦的软硬兼施下,这身昭仪的服饰终于穿在了芳菲身上。 本来,除了皇后,谁都不能穿大红的颜色,其他妃嫔只能选择别的颜色,表明自己的小妾身份。毕竟,再高贵的妃,也是妾。皇后,天下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但罗迦立昭仪,却完全是按照皇后的等级来的。不仅金册金宝,连喜服也是大红的。潜意识里,仿佛是自己娶妻子,人生中最隆重的一次。他第一次娶亲还是在太子的时候,那时前方战事紧张,没有太过操办,娶来的女子也只是被封为夫人而已,就是现在太子的生母。 那时,他才十五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少年,又是素未谋面的女子,当然不会有太多的**;就算后来相濡以沫,可是那女子又死得早,如今又是多年过去。他登基后,想要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需费心思,美女就干干静静地等在龙**了。 几曾如这一次这般费心费思? 尤其,她是自己从小看到大,本来就有着深情厚谊,又是那般不容易才得来的宝物。 但见被自己亲手穿上嫁衣的女子,眉目娇嗔,欲语还休,盈盈大眼充满了一种水水的凄楚,又仿佛是受了惊惶,手脚都不知该放到哪里。 仿佛他第一次见到时候的温柔,带着巨大的**,就如在那片绿茵茵的草地上,一睁眼,就看到了。甚至,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强壮的,伟大的罗迦,竟然一再得到这个少女的相救。 仿佛是一场毒。 对,就是毒药。 自从见到她起,自从相逢以来,她便是他的一剂毒药,无可避免,没有解药。 除了得到,别无他法! 对待救命恩人,人们往往不是以身相许的么?自己这还是在报答她呢!他乐得偷偷暗笑,转而呵呵大笑。 第503节:不是妃子是妻子3 伸手沿着她光滑的背脊往下,果然还是记忆里的细腻,滑嘟嘟的。o(n_n)o~~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肥腻腻的身子,那种仿佛一摸就能摸出一手油花儿的感觉。当然,现在已经不是油花儿了,而是少女那种特有的丝绸一般的光滑。再加上这些日子的静养,每天吃好喝好,她复原的同时,身子也好了许多。别看她娇小,还蛮有料的。他暗自偷笑,慢慢地,是不是要变成旧时那个小小的肥猪仔了? 她在他的抚摸里醒来,懒洋洋的:“唔,不要烦我耶……” “小猪仔……小猪仔……” 她恍惚地睁大眼睛,嘟囔着:“你说谁是小猪仔?” “我的芳菲啊。你再这样睡下去,以后就会变成肥妹仔……” “肥妹仔又怎么嘛?” “肥妹仔也很好啊,朕也喜欢啊。你从小就是个肥妹仔,嘻嘻……” 这对话听起来好生熟悉。 她揉揉眼睛,想起小时候被他搂住,当作人体暖炉,他总是说:“小东西,你陪我聊天就可以吃这些……” “小东西,坐在朕身边,朕给你糕点……” “小东西,吃太多会变成小肥妹哟,小肥妹就不好看咯……” “小东西……小魔鬼……” 一切的回忆,全是威逼利诱。 “小东西,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充满了柔情蜜意的眼睛,那是一双成熟的,充满魅力的男人的眼睛。罗迦,就算是抛开帝王的身份,他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可是,千万别被这张脸所欺骗,在他的温柔背后,也许下一刻就是翻脸相向。自己已经领教过太多次了。 她咬着唇,脸上微微地泛红,又觉得愤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愤怒,身子一缩,就蜷缩进了被子,狠狠地捂住了头。 “小东西,这是干嘛呢?啊?” 她不理不睬,狠狠地捂住自己。 第504节:和太子的再次相见1 罗迦哈哈大笑:“小东西,是不是想捂死自己啊?” “不要你管!” “还敢跟朕顶嘴?看朕不收拾你才怪……惩罚来了……朕要惩罚小猪仔……乖,我的小猪仔……” “唔唔唔……” 两人关在一床锦被里,可怜的芳菲,遇到一头大灰狼,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只好乖乖地被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没有剩下一星半点儿。 这是罗迦发现的另外一重的乐趣,就如一张空白的纸,自己可以在上面画上最新最美的画。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可以有无限多的乐趣。 见到太子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一日是北国的冬至(跟南朝微微有些差别,但是从南朝学来的),按照惯例,必须有一场家宴。 往年的家宴都是嫔妃大聚会,今年也不例外。 三宫六院齐聚在正殿的厅堂,从左到右,按照妃嫔的等级排列。以前,罗迦是独自一人坐上首的正中,因为他是九五至尊,无人能和他比肩。今年,众人都注意到,他的旁边多了一个位置,放在同一张案几边,所有的食物都是同样的种类,但有两幅碗筷食具。 此时,冯昭仪独霸三千宠爱的消息早已传来,妃嫔们无一不知。传说中,她和陛下一同起居,一同饮食,形如民间夫妻。此外,大家都知道的一个事实是,自从她进宫以来,陛下再也没有宠幸过其他任何妃嫔了。 当然,芳菲成了公敌!所有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她死去。但是,冯昭仪低调,平素从不出来,每天都在立政殿或者御花园,又不跟任何人交往,所以,大多数对她倒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此时,见皇帝身边这样安排的座位,谁还能有什么异议呢!那肯定是冯昭仪的。她的待遇,简直比皇后更高。 一阵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去,果然是皇帝携着冯昭仪出场。 第505节:和太子的再次相见2 这是芳菲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她一身凤冠霞帔,大红的喜服,摇曳的金叉,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戴了这么多珠宝出去炫耀,把头颅都要砸断了。可是,罗迦却坚决不允,非要她这样穿戴着出来,说不然的话,就会重重地“惩罚”她。她这些日子,早已受够了“处罚”,当然不敢违逆,只好乖乖地顶着那个巨重无比的凤冠出来。 众人一见这个凤冠,都懵了。陛下竟然让她如此出场!彻底以皇后的身份出场! 而且,这冯昭仪充其量也不过是娇俏秀丽,小巧玲珑。但也算不上什么国色天香啊?在座诸人,起码好几个比她漂亮得多的。 尤其是左淑妃,见她一次恨一次。这个狐狸精,该死的妖孽,害得自己流产,如今竟然明目张胆地坐在上首。 昏君,陛下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为什么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羡慕,嫉妒,伤心,酸楚……百般滋味涌上一众妃嫔的心底,可是,却不得不一个个跪在地上:“臣妾参见陛下……” 芳菲惊奇地看着这十来个女子,她们都是罗迦的名义上的小老婆。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小老婆?算第几号人物了? 那些女子更是惊奇,自己等人参拜皇帝,她竟然大刺刺地一起坐在皇帝身边受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不忍又能如何? 罗迦笑得十分愉悦:“众位爱妃平身,大家就坐吧,今天的家宴,大家尽兴……” 这时,忽然听得宫人的通报:“太子殿下觐见……” “上来吧!” 这些日子,罗迦尽力避开让二人相见。不止是不愿意让儿子见芳菲,也不想让芳菲见到儿子,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又微微尴尬,总是不能太过理直气壮。可是,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次家宴,不可能不让太子参加。再说,就算推了这一次,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让他们见面。 第506节:和太子的再次相见3 芳菲自己当然也不愿意跟太子见面。\\在宫里刚刚开始的生活,她也没有学会什么人情世故。也许是每天都躲在罗迦的羽翼之下的缘故,每天都是跟他腻在一起,吃饭啊,游园啊,陪他看书下棋啊……反正除了宫人,就很少见外人。她本来有自己的昭阳殿,但是罗迦不让她去,就只能在立政殿朝朝暮暮陪着他。 潜意识里,罗迦也是有一番苦心的,他热爱这小人儿带来的快乐,丝毫也不愿意她再走上林贤妃等人的勾心斗角的老路。他不过问,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真的厌烦了。就算芳菲再简单,再不谙世事,可一旦卷入了宫廷生活,谁知会不会是下一个林贤妃?就这样简单地呆着,难道不好么? 为什么人需要那么多“聪明”? 所以,芳菲再次见到太子的时候,简直是手忙脚乱——只是心里这么想,手却规规矩矩的放着,坐在罗迦身边,形如一个傀儡,不言不语,心里紧张得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 无数次的想象里,太子一定是憔悴的,忧郁的,甚至萎靡的。可是,不,完全不是这样。他仿佛病情痊愈了,整个人变壮实了,也黑了。尤其是他的手,她在病中无数次看过这双手,曾是书生一般的文弱,但现在,这双手却明显粗大有力,仿佛是一个武人的手。 太子充满了她从不曾见过的生命和活力,绝非昔日那个病**奄奄一息的文弱病美男了。 她好生惊讶,方知道少女的自私的揣测是何等的可笑,也实在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太子不会伤心,更不会为自己伤心,也许,在他心目中,自己什么都算不上。又羞愧,因为自己这个“冯昭仪”而羞愧。自己都委身于他父皇了,岂能再要求他为自己伤心? 恬不知耻的是自己,不是太子。 太子面不改色,对着罗迦跪拜:“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冯昭仪……” 第507节:和太子的再次相见4 太子面不改色,对着罗迦跪拜:“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冯昭仪……” 冯昭仪,多么可怕的一个称呼。昔日心仪的女子,变成了自己的继母。 芳菲也被这一声“冯昭仪”所震惊。这才明白,任何人都做不了鸵鸟,自己无法永远躲在立政殿,不面对一切的外界。 芳菲并不开口,也无需她开口,罗迦和颜悦色:“皇儿,快快起来。你这些日子精神和身子都好多了。”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要保持最好的体魄,为父皇分忧解难。” “哈哈哈,好,好得很。朕操心多年,现在太子监国,朕只管旁听。哈哈哈,好得很,好得很。” “都是父王的教导有方。儿臣不敢居功。” “皇儿不必过谦,你这些日子长进很大,很快就要超过朕了。” “儿臣诚惶诚恐,儿臣岂敢在父皇面前居功?” “皇儿,现在你虽然不如朕,但以你的天赋,不出十年,你便会远远超过朕了。哈哈,有你接班,朕也放心了……” 太子口里谦虚,心里却冷笑一声,我当然不如你!单看父皇的这副气派,旁若无人的样子,带着芳菲,带着圣处女公主,带着她的养女,招摇过市,却没有丝毫的羞愧之色,这副气派,谁比得上? 自己一辈子都比不上! 原以为父皇多少会有些不安,可是,他现在却是如此的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他凭什么如此? 凭什么这样大言不惭? 就因为他是天子? 就算是天子,难道老天会赋予他亵渎大神的权利?他不但亵渎大神,还亵渎了最珍贵的父子之情!假仁假义! 假模假式! 伪君子一个! 他心里忿恨,嘴里就更是谦恭,温和,不露声色,完全是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了。对于芳菲,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牢牢控制着自己即将奔涌的情绪。本以为,是能控制住的,可为什么还是心如刀绞?她难道真的能获得幸福么? 第508节:罗迦醋妒发火1 太子妃李玉屏也跪在一边,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芳菲。\.小.说.网\她当然不会知道芳菲和太子曾经那么密切的关系,只觉得陛下的新宠如此年轻,而且眼里还有微微的忐忑不安,绝非传说中那种骄横争宠的角色。 罗迦对这个儿媳妇当然是极其和蔼可亲,急忙赐坐。 太子夫妇坐在一边,李玉屏偷偷看太子的脸色,但见太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等着,十分平静。 自从那次发泄之后,太子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消沉了几天后,就恢复了他的冷静和镇定。他每天都骑马射箭,处理国事,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朝野上下,无不称赞他干练智慧。李玉屏在提心吊胆里过了那些日子,幸好太子并未对她流露出什么特别的不满,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恩宠。她甚至觉得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新婚夫妻的甜蜜,跟少女时代幻想的甜蜜爱情和白马王子丝毫也不沾边。但是,她并非寻常的少女,从大户人家走出,自然知道,许多人的正妻都是这样的。正妻从来不是用来疼爱的,是用来做标志的。正妻往往就是一个摆设,享受了太子妃的荣耀,自然就得承受它背后的孤寂。 她恪守妇道,尽心尽职,见太子辛苦,便又将自己陪嫁的一名姿色艳丽的丫鬟让太子收房。心想,自己如此贤德,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日。也许是那名贴身丫鬟的枕头风的作用,果然,事后太子对她的脸色真的略略有些好转。 她来不及更多想法,只听得罗迦的笑声:“这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尽情吃喝……” 她的目光忽然接触到芳菲的,但见芳菲忐忑的,如一只惊惶的小鹿,心里更是惊讶,这女人如此受宠,因何还是这样的表情?莫非她在害怕什么?而且,宫廷里的女人,如此不懂得掩饰,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她不敢多看,知道这种时候,决不能失态,就立即正襟危坐,保持着皇家的礼仪,开始用餐。 第509节:罗迦醋妒发火2 桌上的食物那么丰盛,有好几样还是芳菲从未吃过的,可是,能吃如她,这一顿却觉得毫无胃口,食物到了嘴里,也难以下咽。 有时不经意地看去,只见太子旁若无人,十分自在,尽情地吃喝,有时和父王谈笑风生,丝毫也没有任何的拘束。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就像她只是他父王的任何一名普通的妃嫔。他目不斜视,仪态端庄。 罗迦见她东张西望,知道她心里有鬼,微微不悦,却又不能当场发作,轻轻咳嗽一声,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她的碗里,柔声道:“你还没吃什么东西,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她夹起就吃,因为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两名宫人急忙上前替她拍背,罗迦皱皱眉头:“先扶冯昭仪回去休息吧。” 她如获大赦,也不等宫人搀扶,起身就走。因为走得太快,霞帔又太长,差点自己踩着自己的裙摆摔了一跤。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罗迦转身让她走的那一刻,太子不经意飘过去的眼神。仅仅是一眼,又飞速收回来。心底的坚硬,瞬间柔软,就算因为那声“冯昭仪”对她微微的抱怨,也消失无影踪。木偶,自己和她,其实都是木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其实是不快活的,她在这里,也并不那么快活。 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他暗暗握了握拳头,要强大,自己一定要变得非常强大,无论是身体还是权利!不但要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要能掌控他人的命运! 张婕妤等本是满怀嫉妒,但见她如此经不起大场面,十足小家子气的模样,一个个又暗地里欢喜。就她这样的表现,陛下能容忍她几次?可不是,陛下都皱起眉头了。她在心底发出了第一声冷笑:陛下,看他这一次的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 冯昭仪,冯昭仪?!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第510节:有义务跟她们ooxx 冯昭仪,冯昭仪?!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气氛微微有些紧张,罗迦笑道:“冯昭仪不舒服,她先回去休息了,大家不用管她,来,大家接着用餐……” 因这声招呼,又因为那个眼中钉的离场,大家便立刻活跃起来。尤其是那些早已按捺不住寂寞的嫔妃,当然会争着邀宠,一个个轮番向罗迦敬酒。 更有妃嫔开始了才艺表演,酒令猜拳,罗迦在一众妃嫔的拥簇下,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候,对每一个人都赞赏几句,以至于,每一个人,又重新感受到了天子的恩威——浩荡的雨露。 不禁暗喜,天子的雨露阳光,又要均匀地洒在每一个妃嫔的身上了。这是她们期待已久的,不然,谁愿意守活寡啊?所以,就更加卖力地讨好他,取悦他 太子妃也大大方方地向父皇敬酒,博得了皇帝的好感。太子坐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李玉屏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她是和芳菲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任何时候,任何场面都撑得起。 芳菲,她不适合这个宫廷,也不适合自己! 他悚然心惊,自己还在想什么适合不适合?其实,她连父皇也不适合,更不适合!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可怕的皇宫。 就在父王微微皱眉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这是父皇传递出来的讯息。可是,自己担忧又能如何?那个女子,根本就跟自己是陌路人了,自己根本无权过问她的任何事情。否则,就是**败德。 这一顿家宴,十分尽兴,就连太子夫妻,貌似也是盛兴而来,尽兴而归。 太子夫妇离开后,高淼十分尽职地对罗迦低声说:“陛下,今天翻牌么?” 高淼的目的当然不在于真正的翻牌。这些女人,都是天子的女人,他有权利,也有义务跟她们ooxx。若是天长地久,只宠幸一名女子,岂不让后宫形同虚设?那还要后宫干嘛? ps:上午11点左右再更10章节 第511节:和她们ooxx的义务2 罗迦抬头,只见这一众女子,无不露出期待的眼神。/艳丽的左淑妃,清雅的张婕妤,其他妖娆多姿的贵人……环肥燕瘦,无所不包。的确,他很久没同她们ooxx了,也有ooxx的兴趣了,可是,那些目光,却让他极其不舒服,又是那种强烈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块肥肉。一块人人抢夺的大肥肉。 就算他再是**,也不可能满足这么多的女人!原来,同时有这么多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ooxx的兴趣,便立刻淡了下去,再加上芳菲的草草离场,他更是无法尽兴。可是,就这么摆驾回宫,又实在不愿意,她的心思,自己岂能不知?她根本藏不住。他又气又恼,也罢,她回去就回去,自己可不能就这样跟她善罢甘休。 一众妃嫔见皇上久久不语,无不感到失望。陛下这么久不宠幸其他人,有失公平不说,难道连以后都不再宠幸他人了?尤其是张婕妤等,心想,陛下就算今夜宠幸的不是自己,只要他随便选择了其中任何人,便是己方的胜利。否则,那女人岂不是要像苏妲己一样乱惑后宫,一手遮天? 罗迦忽然笑道:“朕好久没欣赏过爱妃们的歌舞了,好,谁来表演?张婕妤,你不是说有新的节目么?” 张婕妤大喜过望,却又暗悔不迭。她本是藏着秘密武器,自信那舞姬一舞倾天下。可是,由于今晚是家宴,又是第一次正式会见冯昭仪,还有太子在,她便不敢贸然带来,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和嫉恨。不料罗迦竟然开口问起,她的宫殿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当然不好马上回去带人了。 但她本身就擅长音乐舞蹈,罗迦这一问,有何难哉? 其他妃嫔也都鼓掌,要她跳一曲,尤其是左淑妃,她这些日子要和张婕妤联盟,更是大声叫好。 张婕妤嫣然一笑:“臣妾也不推辞了,就献丑给陛下和各位姐妹来一曲。” 第512节:和她们ooxx的义务3 她唱的是一曲南朝来的小令,曲风清婉,歌喉缭绕。罗迦合着她的节拍,不胜满意。高淼在一边见他微微闭着眼,颇为享受的样子,心想,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范儿,老是躲在立正殿,和一个女子嬉戏有什么意思?而且,最主要的是,若是那样,他就没法得到其他妃嫔更多的好处了。而芳菲初进宫,也无人指点,根本就不知道要送他东西,也从未贿赂过他。 紧接着,其他妃嫔也有各自拿手的才艺表演。这一番玩乐,就到了深夜了。 罗迦又吩咐拿出赏赐,人皆有份。众人皆大欢喜,眼看夜深了,罗迦也露出倦意了,当然老话题再次浮出水面:到底谁该侍寝?陛下会钦点谁? 如果说先前,大家还对冯昭仪的出现,多少有点忌惮的心理,可是,现在,酒酣耳热之极,却每一个人都怀抱了希望,因为罗迦每一个人都夸赞到了,难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高淼的笑容十分暧昧,尽职尽责地提醒:“陛下,今夜去哪位娘娘的宫殿?” 去谁的寝宫?理智上是该尽到君王的责任,但感情上,却觉得十分疲倦。哪里都不想去!罗迦以手支额,微微摇头:“朕今天不胜酒力,要先回去歇息,各位爱妃也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都大失所望,又忿忿不平。就刚刚那个冯昭仪的表现,她凭什么获得那般宠爱?尤其是左淑妃,几乎一整夜都在生气。唯有张婕妤,一点也不气恼,反而带了淡淡的微笑,如果没有算错的话,这就是冯昭仪失宠的第一步了。 这不是陛下喜爱的性子。她知道这一点。纵观这些年受宠女子的轨迹就知道了,无论是传说中的太子的生母,还是林贤妃,都是明晓事理,大度宽容的类型。 小心眼和醋妒的,小家子气的,一概不来。哪怕艳丽如左淑妃,那般青春,也博不得太长久的宠爱。 第513节:秘密武器1 看冯昭仪起身离场,陛下还能独自在这里陪着妃嫔们玩耍到半夜,就知道了。 跟其他骂骂咧咧的妃嫔不同,她是满怀着得意回去的。 红烛高烧,她的寝宫和其他嫔妃的不同,冷香小屏风,红泥小火炉,整个色调是米白和米黄两种,淡雅中透露出高贵的审美。 她今晚也喝得不少,却没有什么酒意,歪歪地坐在贵妃椅上。奴婢们捧上热茶,她轻啜一口又放下,漫不经意道:“小怜呢?” “奴婢在。” 一个十五六岁的歌女抱着琵琶缓缓上来。 “小怜,把你新习的曲子弹给本宫听听。” “奴婢遵命。” 少女低头弄弦,未成曲调先有情。那是一曲当时十分流行的宫廷曲子,张婕妤一边听一边指出其中的个别音节上的不足。本是她亲自训练的人,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小怜极其有天赋,吹拉弹唱,简直如行云流水,余音缭绕,在音乐的造诣上远远胜过自己。 再看她的样貌,含苞待放的少女,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新花一枝待君采撷。她眉眼妩媚,身段袅娜,声音清脆,黑发可鉴,尤其是脸庞,那真是如一朵鲜花一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好,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绝世尤物。 她仔细地欣赏这美女,就连同样身为女子,就连向来自负貌美,也深觉自愧不如。 “小怜,你且脱了衣服。” 小怜完全顺从,将面上的纱衣一脱。就连脱衣服的动作也是那么优雅迷人,有些尤物是天生的,小怜就是。 张婕妤几乎屏住呼吸,那曼妙的少女只穿一件红色的肚兜,浑身上下的曲线,简直是女人中极其罕见的。尤其是那高耸的发育良好的胸脯,是女人中极其罕见的。她的小腿笔直,修长,晶莹白皙,美不胜收,性感到了极致。别说男人,就连她,也觉得喉头一阵干涩,浑身酥麻,仿佛先就醉倒了。 第514节:秘密武器2 心里忽然又微微的酸苦,这样的女子,秘密武器倒是秘密武器,可是,会不会有一天,又是一个夺尽君王宠? 她投罗迦的喜好,比照芳菲,这小怜,比芳菲还小着好几岁,相貌和服侍男人的本事当然不知比芳菲好了多少倍。她有着满满的自信,只要小怜露面,就绝对没有芳菲什么事情了。而且,小怜是她买下的婢女,她对她有天大的恩德。 这是深宫女子常用的手段,而且,一般还要宠妃才能用,否则,根本不能入皇帝法眼。张婕妤来自南朝,熟知各种女子的争宠手段,加之她平素以孤高自称,并不和其他妃嫔拉帮结派,就算是现在左淑妃百般笼络她,她也淡淡的,保持着合理的距离,并不给她太过强烈的向她靠拢的感觉。 和妃嫔的联手是不可靠的,在宫廷里,当然得靠自己! 她淡淡道:“小怜,本宫有一场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 小怜的双眸就如一汪柔柔的春水,永远保持着荡漾的睡意和凄楚的可怜,就如她的名字,只要看她一眼,立刻就有冲动,要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狠狠占有。 她朱唇轻启,声音也是柔弱的:“娘娘,奴婢这条小命是娘娘救的,奴婢的父亲也是娘娘安葬的,奴婢这一生,单凭娘娘差遣,尽忠不二……” “小怜,你不必惊慌。本宫当你是亲妹子一般,只是要送你一场富贵。” 小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她的眼睛并不太大,可是,却非常柔媚,尤其是一低头的时候,那种不胜温柔的娇羞。张婕妤越看越是高兴:“小怜,只要你记住,日后富贵了,不要忘了本宫就是了。” “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都报答不了,岂敢忘了?” “好,你起来吧,准备好。来人,给小怜准备新衣服。” “娘娘,奴婢不敢领受太多赏赐。” “小怜,以后本宫叫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 “谢娘娘。” 第515节:芳菲和罗迦大吵1 且说芳菲一个人早早回到寝宫。她只摘了大氅凤冠,衣服也不脱就合身倒在**。头那么晕,身子那么软,见到太子时候的惊慌失措。 又想起那个贴身藏着的栗子,可是,早在她生病的时候,栗子就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罗迦给扔了。安特烈的红宝石项链不见了,太子的栗子也不见了,什么都被罗迦给扔了。 她一个人躺在**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觉夜深人静了,罗迦还没有回来。 他在干什么?在跟那些妃嫔**乐?是不是今晚就不回来了?又要去谁谁谁的寝宫了?张婕妤?左淑妃?其他贵人? 这是他的自由和权力,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可是自己呢? 自己就是一个玩物,摆在这里。他高兴就逗弄一下,不高兴,就深夜不归,或者彻夜不归。 太子不看自己一眼,罗迦又捉摸不定。其他的妃嫔看着自己全像看着敌人。这宫廷里,上上下下,全是敌人。尤其是那个高公公,以为她不知道?不时怂恿罗迦去宠幸其他妃嫔,说什么这是天子的狗屁义务。 这皇宫里,就没有半个好人。 而以前唯一稍微贴心的宫女悦榕,又早已被太子杀死了。 想来想去,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可以依靠之人,甚至连说话的人也没有。 负责伺候她的几名宫女也是罗迦选择的。其中两名贴身宫女,红云和红霞,见她这么早就回来,无不惊讶。这二人服侍她以来,尽心竭力,三人也时常谈论。芳菲见她们流露出八卦的神情,又想起悦榕的下场,便什么都不想跟她们说。这宫里,哪怕是说错一句话,也随时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她越想越是伤心,竟然在**嘤嘤嗡嗡地哭起来。 二人听得哭声,走进去,小声地问:“娘娘,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红云问:“陛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第516节:芳菲和罗迦大吵2 红霞年龄稍长,悄悄碰了她一下。陛下这么晚没有回来,显然今晚是不会回来的。这样问,岂不是自己找芳菲的痛楚?妃嫔们再大度,对于陛下在他人处过夜都会不开心,更何况,她们都知道,这个冯昭仪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主儿。 芳菲翻身坐起来,闷闷的:“你们说,陛下今晚去了哪里?” 二人均摇头:“奴婢不知道。” 红云又小声说:“听说张婕妤新练了曲子,陛下喜好南朝歌舞……” 芳菲恨恨的,果然,罗迦这个大色狼。她在神殿长大,又不熟悉宫廷生活。来到皇宫后,天天居住立正殿,和罗迦朝夕相处,以为天然就该是这样。而他现在竟然又跑去其他妃嫔处,简直是**裸的对自己的背叛。 自己被他强迫,却还不得不忍受他的博爱。这种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又不是自己想留在这里的。 她越想越闷,让红云和红霞退下,自己又倒头闷睡。 罗迦慢慢回到立政殿。 夜深了,四周十分安静,只有值守的宫人垂着手,拢着袖子打瞌睡。 听得脚步声,立刻行礼:“陛下回来了?奴婢马上服侍陛下洗漱……” “不用了。娘娘呢?” “娘娘已经就寝了。” “好了,你先下去,朕一个人静一静。” 四周彻底安静,只有一盏宫灯,光从红色的纸身里透露出来,散发着一种冬日的清冷气息。他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刚刚从繁华里归来,内心却十分清冷。 脑子里,唯有儿子的面孔。 儿子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儿子终究是懂分寸识大体的。而且,看样子,儿子对李玉屏也很满意,也言听计从,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处心积虑替儿子安排这样的一门亲事,为的便是要对得起儿子!反而是芳菲,她竟然乱了方寸。难道,她昔日真的爱上了太子,难以自拔? 第517节:芳菲和罗迦大吵3 他当时的气恼,简直难以言喻。/b/好个不知分寸的小东西,竟敢如此毫无遮掩,幸好没有其他第三者知道其中的内幕。只是,太子也不知道?他就不曾内心得意? 他第一次起了极其严重的挫败感。 本来在儿子面前就有一种很微妙的尴尬,现在又觉得如此**裸地逊色儿子一筹。就算得到了人又如何?那个小东西,她的心还是狂野的。 他忿忿的,儿子真就有那么好? 别忘了,她是自己带回北国的,是自己养大的;就算她逃离了,也是自己从北武当山脚下找回来的。这一切的一切,岂不是缘分?她本来就是自己的,为什么弄得自己反而很亏心似的? 真是,这是什么世道!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如一个毛头小子一般,因这区区小事,气恼得不得了。 本来,按照他昔日的脾气,绝对是要去其他妃嫔处,冷淡她几天,算是惩罚,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可是,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小东西,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指望她反省,只怕想也别想。 他静坐半晌,实在熬不住了,一个人这样呆着可真不好受。 一进寝宫,就看到芳菲躺在**,用被子紧紧捂住头。这是她的习惯,一不高兴就会这样。这么晚了,难道她还没睡着?如果睡着了,这样岂不捂坏? 也许是听得脚步声,**的身子微微侧了侧。 他看得分明,偷笑一下,果然没睡着。 她没睡着的时候,就总是会这样拱来拱去,不停地折腾。而且最喜欢把脚放在他的身上,说那样才最舒服,才容易睡着。 现在是睡不着了? 也许是多喝了几杯,脑袋晕晕的,隐隐做疼。他无心上前哄她,坐在龙椅上,声音还是十分温和:“小东西,朕头好疼。” 没有任何的应答。 “小东西,朕的头好疼,快来给朕揉揉……” “……” 第518节:芳菲和罗迦大吵4 “小东西,反正睡不着,起来陪朕聊聊天……” “……” 她当然是听得他回来的。都这么晚才回来,谁知道干了些什么?真是不要脸,还好意思要自己给他按摩。才不呢! 罗迦见她不理不睬,也微微气恼。以前,每当他看奏折累了的时候,她便会站在一边给他倒热茶,给他轻轻揉捏。他特别享受这样的时刻,但是,今天,她却一动也不动。 他心里微微的有了怒意,并非是因为她不动,而是知道她的心思。她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因为其他男人和自己赌气!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绝对不行。如果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以后还了得?真是后悔让她见儿子,以后这样的家宴,看来是举行不得了。不见面才是上上策。 “芳菲!”他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 **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地埋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益发生气,起身就走了过去,一伸手,就拉开了她的被子。 果然,她满面的泪痕,肩膀还在**,竟然躲藏在被窝里痛哭。她为谁而哭?为何而哭? 强烈的醋妒涌上心头,又愤怒,又郁闷,就算再不晓事,难道装也不会装一下?她为了儿子为了初恋,哭成这样算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越想越是愤怒,一把就将她拉起来:“你为什么哭?” 她的手臂被拉得生疼,本就伤心,现在又添加了愤怒:“你管我!要你管啊……” 他不怒反笑:“我不能管你了?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是朕的妃嫔,朕管你是天经地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见了太子而哭!” 什么到了他嘴里都是天经地义。她也怒了:“是又怎么样?” 罗迦怒极,竟然还敢这样犟嘴! 他气急败坏:“你这是**行为,是不知羞耻,难道你还想红杏出墙?” 第519节:谁红杏出墙了1 难道哭一下就是红杏出墙?她不哭了,擦着眼泪,双眼满是怒火。 他不可思议,做了错事的人还敢这样瞪自己! “芳菲,你不要不知规矩……” “我不知规矩,那你呢?你和那些妃嫔打情骂俏算什么?当我不存在么?这个敬酒,那个卖俏,你这个夸一句,那个摸一把。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检点,不守分寸,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天子没个天子的样子,就像一个大色狼似的。你好意思啊?你才是红杏出墙呢……” “你胡说什么?朕是天子!她们都是朕的妃嫔,是朕的老婆,朕合情合理,光明正大……” “好,你有一万多个女人就是光明正大,我哭一下就是下流无耻。你有什么了不起?” “因为朕是天子!” “我还是冯昭仪呢!就哭不得啊!”而且自己又没干什么,只是伤心一下而已,难道内心的想法,他还要管啊? 外表的行动重要还是内心的想法重要?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典型的双重标准。 罗迦简直哭笑不得。就因为是冯昭仪,就更不能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更不能对其他男人念念不忘了。 “芳菲,你还惦念着太子?” “我不是惦念他,我是……” 不是惦念他?那是什么?心里忽然微微安慰,他步步紧逼,语气十分奇怪,却是温和的,循循善诱,仿佛一个催眠师,要套出病人的心理话:“你是怎样?为什么要哭?” “你管我怎样!我喜欢哭就哭……”她忽然想起他这么晚才回来,狐疑道,“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是不是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迦终于怒了:“芳菲,你不要得寸进尺!朕就算去了其他宫,也是应该的……她们都是朕的妃嫔!是朕的法定的妻妾,朕有义务和权力跟她们在一起,朕并不止你一个……” 第520节:难道要裸奔么? 朕并不只你一个!这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大言不惭,又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果然,罗迦就是罗迦!什么我只喜欢你一个,对你一个人好,假的,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话——我的女人多的是,你算得了什么?现在就这样了,以后,自己肯定是林贤妃的下场啦,年老色衰,生的儿子又不受宠,三几下就被赶出宫廷,独自一个人憔悴到老,而他,还马上可以继续找许多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ooxx,风流快活。 她又气又怒:“我哭一下,你就火冒三丈,你去跟其他女人乱搞,却不许我说一句……” “你越来越放肆了,什么叫乱搞?芳菲,你给朕小心点……” “好,你了不起,既然你看不惯我,我就走……” 走走走,一吵闹就要走,真是烦透了。 罗迦一把松开她:“好,你要走你就走,看你能去哪里。走吧走吧,朕见了你也心烦,要走就走……” 竟然真的赶自己走!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是罗迦靠不住,随时都可能翻脸。就像小时候一样,这一刻给自己一个苹果,下一刻,也许就会让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说什么要一辈子对自己好,都是假的,假的,是他想ooxx时的谎言,超级大谎言。幸好自己没有相信。 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恶魔,无耻下流,占了自己的便宜,现在腻了,就嫌弃自己烦躁了。 “走啊,你怎么不走了?害怕了?” 她咬紧牙关,翻身下床,拿了自己的外衣披上,穿了鞋子就走。 “你穿衣服干什么?这些都是朕的,你不许带走!” 好狠心的人,这么冷的天,连衣服也不给穿了。 她狠狠地解下大氅就丢在地上。 “且,除了大氅,衫子也是朕的,是宫装,不是你的。也脱下来。” 就不脱了!难道要裸奔么? 第521节:三拳打死这厮鸟 她不理他,一伸手:“我要我的包裹。”至少里面的道袍是自己的,里面的碎银也是自己凭借医术赚来的。 “朕没见过什么包裹。” “你叫人藏起来的,我亲眼见到的。还是宫女小萍去藏的,我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朕从没见过什么包裹。” 完全是一副无赖嘴脸。 “你要走就走,但什么都不许带走。” 所谓的逼上绝路,就是这个意思?她手一伸:“好,你的东西,我什么都不会要,但是,你还欠我饭钱!你还我……马上还我……” 就那几天的饭菜,她还念念不忘,现在又拿出来算总账了。好久没听她提起了,原以为她早就忘记了,竟然还记得这么牢固。罗迦就算是在极度的气愤里,也几乎要爆笑出声,却强行绷着脸。 “芳菲,你要弄清楚。朕才在你哪里呆了几天。可是,你在朕这里呆了多久了?每天好吃好喝供应着,绫罗绸缎穿着。就算朕欠你的钱,也早已还清了,相反,你还欠朕一大笔钱,你今天不还清,休想走人!” “……” “拿来,还钱!还不清就卖身为奴!” “!!!!” “这些日子,你每天早上喝的是燕窝粥,中午吃的是山珍海味,晚上吃的更是各种美味佳肴;而且,你穿的戴的,无一不价值连城,你自己算算,就你那几顿饭算什么?朕算算,你该欠朕多少钱?一碗燕窝粥就算100两银子……喂,你不要瞪着眼睛,那不是普通的燕窝,而是极品燕窝,是番邦来的贡品,就那么一点,朕自己都舍不得吃,全给你吃了,现在已经是绝版了,再也没有了,价值当然得算高一点……好了,就燕窝这一项,你欠朕快一万两银子了……一万两啊,我的小芳菲,就算你是名医,就算你以后每天看10个病人,你想想,要多久才能挣到10000两银子?拿来……还钱!还钱!还钱!!!” 芳菲瞪大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恶霸,一个欺男霸女的无耻之徒。就如霸占金翠莲的屠户镇关西。鲁提辖呢?豪迈的鲁达鲁智深呢?怎么没有人见义勇为,跳将出来三拳打死这厮鸟? ps:晚上再更了哈~ 第522节:逃之夭夭 罗迦的手几乎已经伸到她的鼻子面前了,态度益发地嚣张:“还钱,芳菲,马上还钱……” 明明就是他无礼,反倒弄得自己亏欠了他似的。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天呀!一个恶魔强占了一个少女,不但霸占了她的人,还霸占了她所有的财产。可是,却反而要她自己出钱赎身。是这样吧? 苍天啊,大地啊,这世界上海有没有天理哦。 她呆呆地,好久才理清楚这个头绪,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对,是你该给我钱……还我包袱……还我饭钱……” “你的包袱?你有什么证据?证人是谁?” 她简直要呆掉了,嘴巴扁扁的,才发现自己连吵架也不是罗迦的对手。他咄咄逼人,这皇宫都是他的人,谁敢替自己作证啊? “找不到证人是吧?这皇宫里可是有许多人目睹你天天大吃大喝,那些都是朕的东西……你已经欠下了数不清的举债。朕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就不收你利息了。这么大一笔钱,嘿嘿,我的小芳菲,你为奴为婢,也是还不清的咯……” “!!!!” “还钱,还钱……不还钱不许走……” 她急中生智,忽然想起自己的“私房钱”,那是罗迦赏赐她的宝贝,各种各样的珍珠玛瑙,项链,戒指…… 罗迦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一下看到案几上那个大大的锦盒,那些,都是她的“私房钱”。 “咳咳咳,那些都是朕赏赐的,可不是你的……” 她怒了,都说是“赏赐”自己的了,为什么还是他的?太不要脸了。她一扬手,忽然看到自己手上的大戒指,红宝石熠熠生辉,一下就摘下来:“还你还你,都还你……” 罗迦一把接住戒指:“不够,不够,还差得远……还钱……” 她在这声声催债声里,看着那张恶魔一般的面孔,下意识地转身,包裹也不问要了,转身就跑,走为上策,逃之夭夭。 第523节:惩罚你1 刚一侧身,已经被一只大手拉住。他灼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边,哈哈哈爆笑。 “喂,你笑什么?疯子……” “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小东西……”他的手已经揽在她的腰上,明明是跟她争吵,却觉得那么愉快。这才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竟然连吵架都没跟人吵过。天下无人敢和皇帝吵架,其他妃嫔更不敢。 尤其是手心里握着的那枚戒指,那是跟她清醒后第一次亲密的夜晚给她的,套在她的手上。此后,就一直牢牢地套着。没想到她在赌气时,在睡觉时也没摘下来。 他更是喜悦,将头埋在她的小小的肩上,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淡淡的,那么熟悉,那么舒服。 “小东西,我的小东西……” “放开我啦,我要走……不理你了……呸……” 他拦腰一抱,她躲闪不了,终究是力不如人,被他搂在怀里。 他的声音沙沙的:“小东西,还跑不跑?” “哼!” “芳菲,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动不动就耍性子了。” “哼!” “你看,还这样,都是有孩子的人了……” 好歹,她也是——孩子她妈了呢! 还这样,永远长不大! “你要给孩子做个榜样,你一直这样,他就会看到,会学坏……” “他又看不到……” “谁说的?他学着你,变成个火爆脾气……” 第524节:惩罚你2 就像情侣之间的小吵,更是增进了浓情蜜意。就上罗迦但觉这一夜,简直难以言语的美好。 他的手拨弄在她的发梢,轻偕那细细密密的汗珠。也许是这些日子宫廷生活的保养,也许是她天天喜欢的燕窝粥,她整个的身子出落得更加水灵,那腻腻的背脊,简直就如一匹最最上等的绸缎,丝一般柔软,手摸上去,仿佛都停留不住,要滑下来。 很久以来,他就迷上了这样的柔滑,不抱在怀里,就仿佛缺少了什么,根本无法入眠。她微微侧身,一缕秀发钻进他的鼻孔,弄得痒痒的,他笑起来,轻轻咬住那丝头发,抚摸着她的耳垂,然后,顺势不经意地轻轻揪住。 “小东西……” “哼。”最烦躁别人揪自己耳朵了,又不是小孩子。她躲闪着,可是,却无法逃离他的魔掌。那双大掌牢牢跟着她,无论怎么扭头侧面都没用。始终揪着她,像一个耳提面命的家长。 “小东西,以后可不许没规矩了,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朕……” 自己可没有在任何大庭广众之下顶撞过他。这些日子以来,就连发脾气也是第一次呢。 “不能醋妒,也不能耍小性子,不然人家会笑话你。你不是小孩子,是冯昭仪呢……”他贴在她耳边循循善诱,“这样做,就有失礼仪……”。 她进宫时短,又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宫规。他其实早就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根本不愿意让她去学习什么繁琐的礼仪,下意识里,根本不愿意让那些女官教给她那些虚假背后的勾心斗角。那些“成熟知礼”的女人,自己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第525节:惩罚你3 但她不一样,她是自己一手培育的一朵花,幸好有神殿的那么多年,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这是自己原生态的花儿,只供自己观赏,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也无需和其他人打交道。就这样,保持原来的性子就好了。 可是,这次之后,才想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永远不接触外人。她如果一味如此,偶尔还是会出现尴尬的场面,就不得不亲自提点她一下了。 “小东西,这是皇宫,不是神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如果你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借以攻击你……” 哼,就知道危言耸听。 她反问:“我什么话都没说呢,干嘛攻击我?” “因为你失态了……”他想起这个就不悦,眉毛也皱了起来,“小东西,你以后见到太子……以后,尽力不让你跟他见面了!” “那不关太子的事好不好?”当然有关一点点啦,只是不会承认就是了,当自己傻瓜啊。 他的眉头一舒展:“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不惯你和那些嫔妃,这个那个的,打情骂俏,真没羞……” 他哑然失笑,这个小东西还醋劲十足呢! “小醋坛子,你这样可不好……” 她抢着:“有什么不好?你就是想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要拿大道理压我,其实,你就是想去和其他女人ooxx,还怪我不懂事。” “朕是天子……” “是天子也不行。谁叫你要我做冯昭仪的?哼。真不公平。” “你是说,以后朕只许跟你一个人ooxx啰?” 她红了脸,既然把自己困在这里,难道不该对自己负责么?又不要让走,又要和其他人ooxx,,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想和其他人ooxx也行,但是,你就得让我出宫,而且还要归还我的包袱,还我饭钱……” “想走?休想!什么都不还。” 第526节: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 自己还没训她,反而被她抢先说了一大堆。\\罗迦急于扳回一城,手上下移动,她痒得受不了,只能咯咯的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你不多少学会一点的话,你以后就只能呆在立正殿,此外哪里都不许去。不然就会闯祸……” 这才是他的本意吧? “你要乖乖呆在朕的身边,做朕的小跟班。朕叫你怎样就怎样,否则的话……哼哼哼,就要叫你还钱……”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小嘴巴也是扁扁的,在他怀里不停挣扎,拱来拱去,半晌,忽然说:“我明天不吃燕窝粥了!” 罗迦爆笑出声,一伸手,扭住她嘴角边的浅浅的笑涡,乐不可支:“小东西,不吃燕窝粥,吃其他的也要算钱的……” 什么都要算钱?那还是吃燕窝粥好了,反正账多不愁,虱多不痒了。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几乎要穿透纱帐,看外面的锦盒,这是自己的私房钱,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藏起来。对了,自己的梳妆屋里也有很多私房钱,也要藏起来。 他这时才放开揪住她耳朵的手,改为搂着,慢慢地,从床头拿出那枚戒指,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小东西,你看,这戒指多美……” 废话,不美,自己干嘛一直戴在手上? 尤其是她一直戴着,就连生气时也戴着,就令他觉得更是好看了。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比得到她的人更大的喜悦,仿佛自己得到了一种无声的丰厚的超值的回报。 “小东西,你很喜欢么?” “我……”她奇怪了,罗迦的眼神怎么变得那么奇怪?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咯,柔情蜜意?仿佛有一道电流一般,她吓了一跳,揉揉眼睛。以前从没见过罗迦这样的眼神——等等,他是不是生病了?又头疼了? 她伸出手就去摸他的面颊,手刚沾着他的额头,便被他捉住,放在唇边,声音比他想ooxx时更加沙哑:“小东西,这是我送你的,以后,无论怎么赌气,都不许摘下来……” “哼,就连当饭钱也不许么?” “不许!就算是我要把你卖掉,也不许摘下来。要一直牢牢地戴着……就是这样……”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戒指再次给她戴上,在柔细的手指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 他丝毫也不知道,这就是恋爱,自己和自己亲手培育的花儿,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 第527节:私房钱1 “小东西,我困了……” “我也困了,好困啊……”她打着呵欠,躺在他的臂弯里,生气那么久,又经历这样一场**,早就倦倦的,眼皮也睁不开了。 “小东西,我们就睡啦……”他的手搂着她,却往下,不经意地摸着她的肚子。小腹十分柔软,却微微鼓起,他笑嘻嘻的,“小东西,你的肚子也鼓起来了,哟,莫非装满了醋,真的是醋坛子了?” “把手拿开啦,痒死了。” “是不是吃太多了?以后真要变成肥妹仔、肥猪仔啦……” “变猪就变猪……”天天大吃大喝,不变猪才是怪事,她嘟囔着,不理睬他,窝在他的臂弯里,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罗迦脸上满是笑意,大手仍舒适地霸在那慢慢有些肥嘟嘟的小猪肚皮上,像摸着一块光滑的丝绸,又暖和又舒适,也很快沉睡了。 这一日,罗迦退朝后,早早回来。 外面依旧是漫天的风雪,他一进门,抖落一身的风雪,就轻手轻脚地往寝宫而去。 寝宫的大地毯上,壁炉熊熊,温暖如春,芳菲坐在地毯上,背对着他,正聚精会神地,也不知在干什么。 屋子里温暖,她只穿一件淡蓝色的衫子,黑发梳理得非常柔顺地垂在身后,光亮柔软,盘腿而坐。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忽然大吼一声:“小东西,你在干嘛?” 她吓得几乎跳起来,罗迦才见她赤着脚,雪白的一双玉足,长长的,十分纤秀。每个脚趾头都非常红润,如十个小小的花瓣。他看得喉头干燥,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抓住那玉足啃一口,她见他的目光绿油油的,好生吓人,就赶紧收回赤脚,悄悄藏在地毯下面,心想,这人好生变态,居然看人家的脚耶。 罗迦本是要上去抓住那玉足的,可是,目光自然先转移到了地上,她在干什么?做什么这么全神贯注? 第528节:私房钱2 她慌慌张张的,急忙合上地上一个大大的锦盒。罗迦眼明手快,一把抢过盒子:“哈哈,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盒子里没他想象的那么丰富,很空,只是几件金戒指,银耳环,银手镯等物——在罗迦看来并不值钱的东西。自己赏赐了她那么多好东西,琳琅满目,随便拿一样,价值也远远超过这些东西。罗迦大为奇怪:“芳菲,你收集这些干嘛?”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那个盒子,气鼓鼓的不说话。 他故意逗她:“你喜欢金子?” “……” “你喜欢银子?” “……” “这是你的私房钱?对不对?” “哼。” “傻瓜,私房钱为什么不拿那些宝石,玛瑙,珍珠钻石,要这些不值钱的干嘛?”就算是在外面,这点钱也花不了一年半载,可是,随便拿几颗大宝石,也能过一辈子了。 被发现了秘密,她干脆理直气壮:“那些东西,谁要啊?又不好兑换,我又不识货,我只要银子,金子也行,这个才好用,能凑够路费就行啦,三两个月饿不死就行了……” 他若有所思:“小东西,你还在想要逃跑?” 也不是啦,反正有备无患,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这些日子的宫廷生活,她就像一棵随波逐流的草,无论愿不愿意,都只好如此。 被罗迦强迫,被他禁锢在身边,虽然能体会到他的好,也就屈服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可是,这种好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宫廷外没有任何的牵挂,宫廷内没有任何的派系。唯一知心的太子,已经永远也无法亲近,他见了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语言。而自己,更是跟他说一句话都不敢。甚至连偶尔怀念的神情都不敢流露出来,还能怎样呢? 一个孤女,此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呆在罗迦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出路。 第529节:只是个牺牲品而已 除了呆在罗迦身边,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出路。 甚至不知道能呆多久!就她小时候的经验来看,这注定是不能长久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长久的幸福和平稳。吃完苹果和鸡大腿的下一刻,也许就是头破血流。谁知道罗迦哪一天又会去找他那些嫔妃ooxx?现在他是因为新奇,所以容忍自己,等到新奇散尽,谁知道又会怎样呢? 以色侍人,色衰爱弛,自古就是宫里女人的悲哀。想当初卫子夫初遇汉武帝,何等恩宠?连汉武帝自小青梅竹马的表妹阿娇皇后都不是对手。阿娇下堂,卫子夫风光生儿子,做皇后,儿子立为太子。可是,年老色衰,汉武帝又喜欢了更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勾弋夫人……风水轮流转,谁都会失宠。这下可好,卫子夫不但太子保不住,自己也只能上吊自杀。 也许是北国那奇怪的立子杀母典故来自汉武帝,所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拿罗迦跟汉武帝相比较。罗迦的宫廷又何尝不是这样? 就如林贤妃,她的悲剧,难道只能怪她自己?罗迦就没有责任? 下一个林贤妃,谁知道会不会是自己? 罗迦总认为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孩子,小东西,他不知道,在神殿的日子,在北武当山脚下的日子,在太子府的日子……自己看的那些书,不知记载了多少此类的事情。以前是没有体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进了宫,目睹了那些阴谋诡计,甚至太子的利用——也许是神殿的那段等死的漫长的年华造就了她的高超的忍耐力,竟然事后也没觉得太大的悲伤。 甚至被罗迦强迫,受了伤,生了病,好起来,又自动复原。 就像是被送到神架上焚烧后,没烧死,又扔下来。当然还是就得好好活着。 本来,自己就是一个祭品,随时可以被任何人牺牲的。 被罗迦牺牲不稀奇,被太子牺牲,也不稀奇。 第530节:朕帮你存私房钱 本来,自己就是一个祭品,随时可以被任何人牺牲的。 被罗迦牺牲不稀奇,被太子牺牲,也不稀奇。 能顺利的活到现在,已经是极大的奇迹了。 在这皇宫里,她从来都是做好了随时走路,被赶走,或者自己跑路的准备。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但罗迦并不知道她想的是那些,只是无端觉得微微有些酸楚,替她酸楚。这个小东西,她就从来没有一点安全感么? 他挨着她坐下,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唉,我的私房钱该藏在哪里呢?都找不到地方存呢。”罗迦真是狡猾,都是他的地盘,哪有可以藏私房钱的地方? “你有昭阳殿啊。” “可是,你又不让我单独住那里。”再说,藏在昭阳殿,还不是照样是他的地盘。 罗迦笑起来,抱着她的肩头,声音柔和得出奇:“小东西,我帮你藏着好不好?今后,你的私房钱都我帮你存,我一定给你存许多许多,一辈子都花不完……”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这岂不是叫狼去守候羊群?看来,自己这私房钱,是存不成了。 罗迦见她那如苦哈哈的核桃一般的眉头,伸手按在上面:“小东西,今后你的东西全是朕的,朕的东西也全都是你的,你没有任何私房钱哟……”他顿了顿,“小东西,只要朕在一天,你就不需要私房钱。明白么?就算朕不在了,也会好好安顿你,让你过得非常好,也不需要私房钱……” 这一瞬间,她不知怎地,听得罗迦的语气那么诚挚,目光那么温柔,仿佛要表明什么。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觉得奇怪,急忙移开了目光,不和他对视。她不愿意见到罗迦这样的目光,也不希望他出现这样的目光,那会令她想起病**的太子,曾经,太子也有过这样的目光,就在他生病初愈的时候,为了感谢自己,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毒,如果喝下了,就会死无全尸。 第531节:比数私房钱更好的事 她将盒子放在一边:“唉,没有私房钱就算了。o(n_n)o~~幸好我还有医术,还能靠行医为生。” 这声叹息,竟然有些微的悲凉。 罗迦一愣,什么都没说。良久,他拉起她的手,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最紧要的,是要培养她在这里的主人的感觉,而不是一个匆匆过客。 “芳菲,我们去一个好地方。” “去哪里?” “去御书房,陪朕看奏折。” 这不是去干活么?哪是什么好地方?可是,内心里却非常高兴。她喜欢御书房,喜欢里面的书,喜欢跟罗迦一起看那些奇怪的奏折,这样,可比在这里数私房钱的感觉好太多了。 八百里加急,那是前线送来的火线军情。虽然暂无大规模战争,但防备是必不可少的。情报上说,南朝新换了驻军统帅,有可能一开春就仗着地形优势,发起进攻。罗迦看了军情,又看了兵部呈上来的所有相关奏折,一封也不遗漏。 芳菲站在他旁边,认真地帮他清点那些有关的后勤奏折,一一找出来给他看。 “陛下,会不会很危急?粮草怎么办?” “朕早就安排好了。”罗迦揉揉额头,有些苦恼,“这一次虽然不成问题,但是就怕战争拖久了。我们北国有个大问题,粮草一直非常紧张。早年的战利品也差不多耗光了……” 她一边清点奏折,一边说:“陛下,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南朝那样发展土地,让那些大贵族解放奴隶,开垦耕地,然后给国家收税……” 他惊奇地看着她:“小东西,你怎么知道?” “我在史书上看到的。南朝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他们的府库非常充实。我在北武当的时候,那里类似南朝的方式治理,农民也有自己的土地,其乐融融。可是,平城的就不是,他们全是大贵族的奴隶,耕种的东西全是贵族的,不会交给国家,所以国家就没有钱……” 第533节:芳菲的真实身份1 罗迦却不经意地偷偷看她。o(n_n)o~~o(n_n)o~~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都在御书房陪他,久而久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她清点各种奏折的时候,总是会挑选出自己当天要看的类型的全部,一封也不会遗漏。有几次,他曾再复检点,也没发现任何遗漏。当时只是觉得她特别细心聪明,现在才发现,她早年在神殿,后来在宫廷看的那些书,对她有多大的帮助。 在北国的宫廷,林贤妃,左淑妃等都是不识字的;张婕妤识字,但她是南朝人,罗迦对南朝来的女子,就算宠幸,但向来存在及其严重的防备心理,吹拉弹唱,小情小调可以,但其他的,就绝对不行了。 “芳菲,你对南朝的一切都很好奇么?” 她点点头,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自己是大燕人,可是,她反而对大燕的一切都毫无印象,反而是一直喜欢南朝的诗书,南朝的典故。在神殿里时,除了医书,她看的全是南朝的典故,所以知道,南朝是不用活人祭祀的,也知道南朝信奉的道教和佛教,都是讲究放生,讲究慈悲为怀,绝不像北国这么残忍的原始宗教。 尤其是得到通灵道长的救命,又和他重逢后,更是对南朝有了极大的好感。因为通灵道长就是南朝人,但觉自己后来的命运,得救,进宫,都跟通灵道长有关。还有她认识的太子府的李奕,这些一个个,都算的磊落的人物,跟北国的贵族有很大的区别。 “芳菲,你可是大燕人呢!” “!!!” “芳菲,莫非你不是大燕人?”这些年,他对她的那个“公主”身份,那就很怀疑的,就自己目睹的情况来看,那根本就是个小婢女嘛。但是,他根本懒得去追究,谁管她是谁啊。 要芳菲说自己是大燕的公主,那打死也说不出口。 “我小时候,谁都没叫过我公主,但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变成公主了。呵呵,也许说不定我是南朝人呢!” 第534节:芳菲的真实身份2 她自己也不是不疑心的,也许是老燕王为了保护某个亲生女儿,把自己当了替代品而已。o(n_n)o~~o(n_n)o~~ 她好奇地问:“如果我是南朝人,你会怎样?” “哈哈哈,朕才不管你是大燕还是南朝的,现在,你可是我们北国人,是北国的冯昭仪,是朕的小东西。” 她也笑起来,也罢,自己的确是北国人了。什么三国恩怨,跟自己何干? “陛下,你看,这封奏折也谈到粮草紧缺……” “唉,朕真是头都大了!” 他想得头都疼了,芳菲便站在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替他按摩太阳穴。罗迦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她的手柔软,穴位按得那么准,这是他很长时间以来的一种享受,仿佛她是一个须臾不能离开的左右手。 “芳菲,你记性那么好,以后,就长期做朕的好帮手。” “嗯,等我再学会多一点,就可以更好地帮你啦。” “你不许偷懒,朕会好好地教你,等教会了,你才能帮朕的忙。小东西,你知道么?以前都没人帮朕的忙,朕有时很想偷懒一下也没办法。” 以前的御书房,从来不许女眷参政。正因为为了防范女眷乱政,母壮子弱,所以北国太祖才效法古人汉武帝,借鉴他的杀母立子的古训,在北国形成了百年传统。可见北国对女眷干政防范的严格。 罗迦是国君,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传统。这些年,他也的确严禁后宫干政。可是,芳菲,她是后宫么?不是!他甚至也不知道她算什么,仿佛天生跟她就是亲密无间的。他压根就没想过堤防她,也没有觉得跟她之间有任何的隔阂和值得提防的地方。自己让她做这些,仿佛都是天经地义的。 芳菲对于这些事情,也天生就充满好奇,也很有兴趣。这些日子,罗迦许多事情都会跟她讲,凡事问问她的意见.这可比呆在宫里天天惦记着左淑妃等人是否要和罗迦ooxx愉快多了。 …… 第535节:牝鸡司晨是大忌 门口侍立的高公公听得二人的对话,简直忧心忡忡。\_ _\ 这些日子以来,他天天听到的都是诸如此类的对话,陛下将朝廷的大凡小事都会告知冯昭仪,有些太过机密的,陛下甚至连自己都不让知道,可是,他却从不避开冯昭仪,他甚至关起门,独自和冯昭仪在一起。 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朝堂事,岂能对妇人言? 现在她还青春年少,自然不知,以后呢?长此以往,如何得了?难道陛下就不知道要防患于未然? 偷眼看去,只见冯昭仪又展开了另一封奏折,正在给皇帝念。她声音清脆,念完了,合上奏折,就能条理清晰地陈述出要点,浓缩了回报给陛下。每每这时,陛下脸上就会露出满意的微笑。 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儿,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她刚到立正殿时,还以为只是一个擅长医术,此外不谙任何世事的女子。做梦也料想不到,她竟然还如此渊博多才。 这样的一个女子,留在身边,受到专宠,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所以,他决定进谏。这一次,倒并非因为受到了嫔妃的好处,而是真正出于忠心,以免危害了北国的江山。 这一日,高淼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趁着罗迦独处时,向他进谏。 他伺候罗迦已经快三十年了,所以自然就直言不讳。 “陛下,北国祖训,牝鸡司晨是大忌,冯昭仪终究是女子,让她看奏折,只怕……” 罗迦哈哈大笑:“你可是多虑了。冯昭仪和别人不一样。她没有任何的背景,没有任何的靠山,也没有任何的拉帮结派,她甚至连朝廷的官员也不认识任何一人。绝不会存在什么外戚乱政。” 更主要的,她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小东西,小女儿一般的感觉;男人可以防女人,岂会防备自己的小女儿? “陛下,您别忘了,她是亡燕的公主,这是大忌……” 第536节:怀孕了1 “陛下,您别忘了,她是亡燕的公主,这是大忌……” “胡说,她是什么公主?她根本就是一个弃婢。高公公你也知道当年的情形,若是公主,岂会她连自己的父皇母后都没见过面?她不过是老燕王拿来敷衍朕的一个冒牌货而已。” 无凭无据,陛下凭什么这么肯定?而且,当年为什么不说?现在却说她是假公主,难道不是出于陛下的私心?只要需要,她的身份随时可以变换? “她一介孤女,有什么好防备的!你不要杞人忧天。” 孤女也是女人啊! 高淼正要继续劝谏,罗迦的声音微微严肃了起来:“冯昭仪是不一样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危害。朕自然会有分寸。你不必多虑了!” 一句话就把劝谏的路堵死了。自己才委婉提了一下,皇帝就很不耐烦了。高淼这才明白,陛下极其不喜有人说冯昭仪的坏话,哪怕是委婉的谏言都不行。陛下认为她还小,又天真无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坏心眼,所以丝毫也不会理睬什么牝鸡司晨之说。 他人老成精,自然知道,皇帝心坎上的人不能动。所以,就无法再劝谏了。只是暗暗忧心,长此以往,会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危机? 又是一个黄昏。 罗迦忽然来了兴致,去搬了一把古琴放在寝殿里,自己也学着古人的样子,想象这南朝那些具有林下风致的名士的做派,盘腿坐着,兴致勃勃地拉着芳菲:“小东西,你会不会弹琴?” “我会吹笛子,也会唱歌,但是不会弹琴耶。” 在神殿的时候,经常吹笛子派遣孤寂。虽然说不上吹得怎么好,但勉强能成曲调就是了。 “你要吹笛子么?” “不,我不想吹。”她对这些乐器,一样也不热衷,也不觉得有什么乐趣。 “好,朕弹奏,你就唱曲子,你会唱什么?” 芳菲正要回答,却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身子一晃,就歪在椅子上。 罗迦大急:“小东西,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御医匆匆上来,摸着她的脉搏,很快就喜形于色:“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第538节:怀孕3 那一次之后,她受到惊吓,又拉动了身上的伤口,病了半个月,罗迦为了治好她,不知用了多少的办法,服用了多少的药。她自己是医生,当然知道怀孕初期,服用了这么大量的药剂会有什么后果。 心里忽然有些恐惧,丝毫也不为这一次的怀孕感到高兴,反而老是觉得不安,仿佛这一次怀孕,又是自己命运的一个可怕的转折。 罗迦却一直兴致勃勃:“小东西,朕真没想到你竟然怀孕了。天啦,你自己都还那么小,还是朕的小人儿,怎么会自己也有小人儿呢?……” 他简直不可思议,在他眼里,芳菲就算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但仍旧是个小小的孩子。加上她本就身子娇俏,所以,他的这个印象更是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么小的人儿,就要做母亲了?多么奇妙。 他终于发现芳菲的不对劲,抱了她的肩,惊讶地问:“小东西,你不开心?” 她摇摇头,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低声道:“我只是害怕……” “呵呵,你害怕什么?宫里有的是御医,从今天起,朕会安排几个御医轮值,日夜守候在立政殿,不会让你有任何的意外。你放心……”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起什么,就嘲笑她,“小东西,你还自称医术高明,为什么自己怀孕也没发现?这么粗心?” 她低低道:“我……我不想怀孕……” “胡说!”罗迦轻斥她,那是一种父亲的天性,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嘲笑她是不是里面装满了醋,变成了小醋坛子,或者是长胖了,变成了小肥妹仔。现在才知道,那时就是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稍微有一点儿突出,当然是正常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唉……” “胡说胡说。”他心里微微不悦,哪有人一再这么说的?怀孕了难道不该高兴么? 第539节:怀孕4 罗迦见她情绪不好,忽然想起北国那个可怕的规矩,以为她是在害怕。/就赶紧安慰她:“傻东西,要生太子才可怕,现在早就有了太子,你害怕什么?那个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是有,这一刻,也大大动摇,忽然非常亢奋——自己一定要立即废除这个可怕的陋习。想想,若是自己心爱的女子怀孕,辛辛苦苦生下儿子,却被送上死亡之路,这简直就是最愚昧最残酷的事情了。 “小东西,别怕,什么都别怕。朕一定要你活得好好的。” 她当然知道了,心里还是不舒服,但却不是为这个不舒服,反正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奇怪,也不是时候。 “唉……真没想到……我真的不想怀孕……” “可不许这么说,孩子会听到的。他若听到妈妈不欢迎他,就会生气……宝宝,不生气,父皇欢迎你,哈哈哈,父皇非常欢迎你……” 芳菲十分好奇地看着他,他并不是第一次做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竟然比自己还开心的样子? “朕得给小宝贝准备小屋子了。哈哈,一定给他准备一座最漂亮的屋子。” 太早了吧? “芳菲,你想吃什么?今后可不许乱跑乱动乱生气了,御医说了,要好好静养……” 哪有那么夸张? 怀孕又不是生病,哪里需要静养?还得适当活动。 他只顾滔滔不绝地说,但每一样芳菲都在心里反对了,觉得罗迦变得越来越奇怪,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 “朕要公告天下,祭祀山川。还要亲自占卜……” 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吧? 可是,罗迦很快就微微皱眉,也许是想起了左淑妃的流产,想起宫里太多的阴谋诡计。他的眉头就皱得更加厉害了。 芳菲也想到了左淑妃的流产,下意识地就说:“陛下,不必这样张扬吧……” 第540节:该换他人了1 芳菲也想到了左淑妃的流产,下意识地就说:“陛下,不必这样张扬吧……” “不,芳菲!朕会公告天下,祭祀山川,让这个孩子平安出世。” 罗迦哭笑不得,板着面孔,“今后,你的任务就是静养,等待孩子出世。” “难道就不能做其他的了?” 他笑得非常愉快:“其他的都朕来做。” 她又躺在**,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本来还抱着一丝离宫的念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怀有身孕,仿佛一根无形的绳索,慢慢地套在身上,越来越牢固,根本就无法挣扎了。 这一喜讯在立政殿传开,宫人奔走相告,高淼自然也很高兴。陛下早年虽然多子,可是那场瘟疫后,死了大半。几个地位较为低下的妃嫔生的儿子又早就被打发到了封地。后来只剩下成年的太子和三王子,经过这一次宫廷阴谋,三王子也被永远发配到封地。宫里,便只剩下一个和陛下起了隔阂的太子。 现在,当然就极其欢迎宫里多一个孩子,再添一个小王子。以增加人气。 他侯在一边,见罗迦出来,急忙恭喜他。 罗迦心情大好:“高淼,你今后可要更加小心在意娘娘的饮食,一丝也不许马虎。” “是。老奴一定一丝不苟,陛下请放心。” 他微微压低声音,“陛下,老奴有话要说。” “有话请说。” “娘娘怀了龙胎,不能再侍寝陛下。而且,两人如果继续住在一起,怕妨害了娘娘的胎气。不如让娘娘搬到昭阳宫里,静心养胎……”而且,怀孕到生产,还有七个月时间,难道这期间,陛下就不ooxx? 皇帝和妃子住在同一个殿,一同起居,本来就不合常理。高淼本就担心陛下太过宠爱冯昭仪,乱了宫闱的潜规则,现在听她怀孕,自然是喜上加喜,如此一来,陛下岂不是就名正言顺可以召其他妃嫔侍寝了?而且,还可以趁势劝谏让她搬出立政殿。 第541节:改换他人了2 罗迦一愣,想起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宫里规矩,凡是怀孕的妃嫔,因为不能太过ooxx,自然就不能侍寝。而且,为了她们自己身子的静养,无一不是独处,他只是会不定期的去看她们。当然,探望的次数,是和那个妃嫔受到宠爱的程度成正比的。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子女成群了,那时,忙于征战,常年在外,几乎从未目睹过任何一个子女的出生。仿佛还是不经意的,那些孩子就长大了,围着自己叫“父皇”了。一点也不需要自己的操心。 父亲的感情都是后天培养的,当时,他对那些妃嫔都还没有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就遑论对孩子的感情了。像任何帝王一样,在子女们面前总是抱着绝对的权威。也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三王子等的极端反叛,总觉得这个父亲是陌生人,除了他的皇权,可有可无。 这一次,却是从那个女子来到身边,到目睹她怀孕的全过程。朝夕相处,从来就没有分离过。这是一种异样的心情,是真正第一次做父亲的感觉,而且第一个知晓她的怀孕,并非昔日那般,直到宫人重重通报才知道,就算是喜悦,也早已打了折扣,不过是心想,又多添一个继承人而已。 他怜惜芳菲,又是自己的老来子,所以其喜悦之情超出一般就不难想象了。 可是,叫芳菲一人搬到昭阳殿,这合适么? 下意识里,她那么娇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现在又拖着个沉甸甸的身子,怎么能照顾自己? “陛下可以多派人手,娘娘千金之体,自然有人尽心侍奉。也给她一个安静的休养空间,这可比在立政殿方便多了……” “这……” 高淼见罗迦心动,更是趁热打铁:“陛下,娘娘身子要紧。如果再呆在立政殿,两个人同住,难免有些磕磕绊绊,这对龙胎很不好……” 而且,凡是宫里发现了怀孕的女子,都是立刻独处,另有专人伺候。 第542节:什么叫“广施雨露”? 而且,凡是宫里发现了怀孕的女子,都是立刻独处,也就是说,从怀孕到生产期间,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侍寝的机会了。所以,一些正得宠的女人,往往期盼怀孕,又不想怀孕。怕的就是怀孕期间,被其他女子夺去了宠爱。 “陛下,立政殿是天子办公的场所,天子独居,象征着九重宫阙,九五之尊。本来就是不许嫔妃在这里居住的。如果嫔妃在这里生下孩子,岂不是严重损害天子的尊严?” 罗迦明知这个规矩,但此时却有些不以为然。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自己的地盘,有什么好损尊严的?他这才发现,北国的许多规矩——不,是皇室的许多规矩,都是大而空的,很迂腐可笑。 “陛下,您这些日子,专宠娘娘一人,后宫里已经有了许多非议。长此以往,是很不好的。正好现在娘娘怀孕了,不能侍寝,您不如趁此广施雨露……” “好了,朕心里有数了。” 正在这时,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罗迦回头,只见芳菲赤足站在门口。 他惊问:“小东西,你怎么起床了?快回去躺好。” 高淼见她的眼神,立刻发现有些不妙,赶紧上前,想亲自劝说,进一番忠言,可是,罗迦却一挥手:“你先下去。” “老奴告退。” 罗迦转回身子,几步走回去拉着她的手:“小东西,怎么了?” 她面色惨白。刚刚高淼说的话,她完全听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怀孕了,就要被赶出立政殿?独自搬去冷冰冰的昭阳殿?什么叫“广施雨露”?说穿了,就是趁自己的妻子怀孕辛苦,自己就大言不惭地跑去风流快活。 然后呢?自己就一个人苦熬着十月怀胎,一个人承受怀孕的痛苦,罗迦就继续和其他的妃嫔ooxx?等其他人怀孕……然后以此类推? 她微微咬着牙齿,十分愤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嘲弄。 罗迦从未见她这个样子,吓住了,急忙问:“小东西,到底怎么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不,我不去昭阳宫,我一个人害怕……” ps:今晚0点后再更啦:))周末稍微休息下,一天10-15更:) 第543节:不许去ooxx1 罗迦急忙抱住她:“傻东西,谁说你是一个人?别怕,别怕……” “你就是想把我打发去昭阳殿……”以前要自己做小跟班,现在用不着了,就要赶走自己。\_ _\ “昭阳殿?昭阳殿!”他忽然想起左淑妃流产的事情,如果她搬去昭阳殿,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凡事得防万一。 “乖,不要哭了,不去昭阳殿了。” “呜呜呜……你就是想趁我生病,去跟其他女人ooxx……” “朕哪有?”他的脸色严肃起来,“芳菲,你是怀孕,不是生病……” 也差不多啦,谁想生小孩子啊?那么可怕。 “你这么说,小宝贝听见就会不高兴,以后就不喜欢你了……” “他怎么听得到?” “他就在你肚子里藏着,怎会听不到?” “哼,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许去其他人哪里。” 罗迦笑起来:“不去就不去。好啦好啦,就呆在立政殿,朕就在立政殿迎接儿子出生。哈哈哈……小东西,就一直呆在朕身边,这下可放心了吧?朕天天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 高淼稍微停留一下,这下完全懵了。真是红颜祸水啊,自己苦苦劝了这么久,正以为有点成效了,却不敌她这一哭闹。什么心血都是白费了。而且,最不可忍受的是,她并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就是大言不惭地表明妒忌的态度,不许陛下在自己怀孕期间宠幸其他人!这是后宫大忌,可是,难道陛下忽然变得弱智了?他对女人这样肆无忌惮的醋妒也要纵容了?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哀叹一声便出去了。 门关上,芳菲被抱回**,罗迦见她依旧满面泪痕,伸手替她擦掉,又心疼又安慰,这个小东西,这么依赖自己了?这是好事啊。 ……………………………………………… 刚看超女哟,哈哈,郁可唯唱得真好耶:) 第544节:不许去ooxx2 “芳菲,以后不许赌气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自己都要做妈妈了,知道么?” “哼。” “只要你不赌气,以后朕天天都陪着你。” “哼。” 罗迦抱着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被这个小东西吃得死死的,可是,难道这样不好么? 罗迦见她面色苍白,就说:“朕再找御医给你瞧瞧?” “不,我自己知道,不用瞧了。” 罗迦嗤之以鼻,就她那个医术?三个月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哪门子的名医?她微微咬着嘴唇,看着罗迦鄙夷的眼神,很是气恼。自己当时是大意了嘛,谁还没个大意的时候? 五名御医轮番把脉,得出的一致结论是,芳菲这次怀孕,先天体弱,跟她怀孕早期服用了太多药物有关。 罗迦这才慌了。 不过,御医们又说,只要调理得当,不动胎气,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一再叮嘱,冯昭仪这些日子要保持心情平静,万万不能激动。 御医们退下,罗迦出去,才神情紧张,问为首的老御医:“如果激动了会怎样?” “轻则流产,重则有性命之忧。” 原来,这个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来到世间的。他看看紧闭的门,那小东西还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估计更加不会欢迎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从这一天起,大家都发现立政殿忽然加强了人手,尤其是御膳房和御医房,全部是罗迦亲自指定的人。因为他忽然想起太子中毒的事情,决不能重蹈覆辙,凡事都要过问清楚。 芳菲怀孕的事情,很快在宫内外传开了。宫女们奔走相告,有多少多少营养品和赏赐堆在她的昭阳殿。 左淑妃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才来两三个月就怀孕两三个月了?妒恨之余,又觉得高兴,机会来了。 怀孕的妃嫔不能侍寝,看她现在还能怎么霸着皇上。 第545节:低劣手段争宠 怀孕的妃嫔不能侍寝,看她现在还能怎么霸着皇上。 张婕妤更是暗自高兴,深知这已经是众人最好的机会,若再等她生下皇子,凭她的骄横,只怕,再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得宠了。 老天是公平的,既然让你怀了龙种,就不会再给你侍寝机会。难道她怀孕期间,敢叫陛下禁欲?若是弄坏了陛下的身子,谁承担得起? 其他妃嫔也如是想。 这一日,她巧妙安排,终于在御花园见到了高公公。 二人装着不经意地擦身而过。 高公公行礼:“老奴见过娘娘。” 她急忙低声问:“冯昭仪搬去昭阳殿没有?” “唉,娘娘提都别提了。陛下说,要让冯昭仪在立政殿生下小皇子……” 张婕妤简直无法置信:“这岂不是坏了祖宗家法?” “陛下一意孤行,老奴也无能为力。” “是她要求陛下这么做的?” “对,陛下也答应了。因为她身子虚弱,不敢一个人住昭阳殿。” 身子虚弱?谁怀孕会力壮如牛?住昭阳殿,又不要她做杂事,宫女仆役前呼后拥地伺候着,她怕什么怕? “娘娘,老奴有一事相求。” “公公但说无妨。” “天子万金之躯,岂能不近女色?如今冯昭仪不顾规矩醋妒。还希望娘娘多多努力,以争取侍寝陛下。昔日,陛下对您很是宠幸,娘娘又聪明伶俐,一定要多多替陛下分担……” 她肃然道:“本宫一定会对陛下尽忠竭力。” “娘娘,以后老奴会协助你的。” “多谢高公公。”她一边说,一边悄然将一个锦盒递过去。里面,是一颗硕大的珍珠,东海珍珠,珍贵异常。这是她精选了许久的,高公公眼界高,当然不能随便送什么打发。 高公公拢在袖子里,不慌不忙地走了。 张婕妤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目瞪口呆。 第546节:宫斗变得这么弱智 张婕妤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目瞪口呆。o(n_n)o~~以前林贤妃在时,虽然她暗地里蛇蝎心肠,可是表面上,是将后宫处理得井井有条,人人都有侍寝的机会,无人不夸赞她的贤德。那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现在这个冯昭仪,入宫如此短暂,就如此醋妒,以后,是不是陛下就再也不敢宠幸他人了? 最搞笑的是,按照高公公的说法,冯昭仪又没用什么高明的手段,连狐媚都称不上,都是非常低级的,市井一般的,小儿科一般的醋妒,哭闹,就令陛下屈服了。曾几何时,宫斗变得这么弱智了? 她原是一个隐藏不露的高手,可是遇到的却是一个撒泼的小孩,一拳下去,全无章法,再高超的技巧也失去了准头。 这下该怎么办? 她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行,岂能如此坐以待毙?幸好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她冷笑一声,就不信偷腥的猫忽然不吃鱼改吃素了。 陛下难道真的就被管束着不近女色了?别忘了,陛下正当盛年,而不是垂垂老矣。再说,她可不相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就能保住男人一辈子的宠爱! 自己,是该祭出法宝的时候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谁,却故意不回头,装着在出神地欣赏雪景的样子。 果然,左淑妃先开口:“姐姐,你也在这里赏雪景?” 她故作惊喜地回过头:“好巧,妹妹也来了?” “唉,我是闷得慌啊。” “我也闷得慌,正好,妹妹,到我哪里喝几杯吧。” “好啊,我也有许多话要对姐姐说。” …… 罗迦当然无暇过问自己的其他妃嫔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光是芳菲一人,就够他大头了。芳菲开始了孕吐,每天吐得天昏地暗,什么都吃不下去,人也很快地销售下去。好在这段时间不长,不过十几天后,她又好起来,只是开始嗜睡,每天都昏昏欲睡的。 第547节:杀了这个妖孽1 他每天退朝回来,总是看到她坐在地毯上翻书,翻着翻着,早就睡了。/ 第一次见证一个孕妇怀孕的全过程,从开始,到孕期,看到她的痛苦,体会到一个女人生孩子的不容易,就因此,潜伏的父爱忽然全部爆发出来,每天每天,比芳菲还更期待着那个孩子的模样。 这一日,他退朝回来,见芳菲依旧躺在地毯上睡着了。这是她的爱好,最喜欢坐在火炉边看书。自她怀孕后,宫女们就更换了厚厚的地毯,布置得异常舒适,也不怕她冻着了。 罗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要抱起她,却见她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似要醒来。 “芳菲?” 她勉力睁开眼睛,忽然觉得痛苦,四肢仿佛拉不开,紧接着,四肢也抽搐起来。 罗迦吓坏了:“来人,快来人……” 御医们急忙跑进来,一号脉,依旧是先天的体质问题。 “到底要如何才能治好?” “孕妇都有这些问题,无法根治。只是娘娘早前服药出现的后遗症特别厉害……” “那怎么办?” “老臣先开几服药,调理着再说。” 罗迦简直觉得这几个老头子完全是庸医,天天都在调理,也没见调理出什么名堂,不由得大发雷霆。 众人战战兢兢,这都怪冯昭仪怀孕初期生病,否则,岂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谁敢跟罗迦争辩此事?只好退下去再想办法。 这一夜,二人早早就寝。到得半夜,罗迦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梦中,是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芳菲大着肚子被绑在高台上,满身是血,无数人挥舞着石块投掷她。 “杀,杀了这个妖孽……” “杀掉她肚子里的孽种……” “杀死她……杀死这个不守清规的**……” “大神的祭品,竟然怀了凡人的孩子……杀了她……” “烧死她……” …… 第548节:母老虎? 台下,还有许多面孔,林贤妃,三王子,太子。 仿佛他自己也在高台上被绑缚着。 “都是他,这个奸夫……” “无耻的**贼……” “他不配为北国之王……烧死他,一起烧死他……” …… 他浑身是血,无可躲避,狼狈逃窜,仿佛一只穷途末路的狼。 “芳菲,芳菲……” “陛下,你怎么了?”芳菲被他的惊惧呐喊惊醒,只见他满头大汗,浑身发抖。 他从梦中惊醒,只见芳菲好好躺在自己怀里,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没事,没事,朕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好生奇怪,什么噩梦会将罗迦吓成这样? 她伸手,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柔声问:“陛下,到底怎么啦?” 那柔细的手拂过额头,带着温存的抚慰。他忽然觉得十分安慰,又十分镇定。这些日子以来,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小东西的好,她仿佛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懂事了。 他更加不想把这个不好的梦告诉她,心里无比的震撼。仿佛不是对她的审判,而是对自己的一种道德审判。是将自己**裸地绑缚在高台上,接受众人的羞辱。 是自己,是北国之王,强迫了她,破坏了祭祀的法令。 他忽然对这条法令,再一次无比的憎恶。一想起,就浑身冷汗直冒。 “陛下,到底什么噩梦嘛?你告诉我,我帮你破解………………” “呵呵,小东西,你是周公么?你会解梦?” “哼,我看过周公解梦。” 罗迦眨眨眼睛:“好,那你给朕解解梦,朕梦见一只老虎扑过来……” “啊?是母老虎么?” 他微微按着她的肩头:“嗯,就是这只。哈哈哈。” “呸,你敢说我是母老虎?” 第549节:母老鼠? “呸,你敢说我是母老虎?” 他端详着她,故意摇摇头:“啧啧啧,你这么小,真不像母老虎……” “那像什么?” “母老鼠!” 芳菲气极,刚要骂他,却被他一下封住嘴唇,亲吻起来。这下,怎么还骂的出口?乖乖地,又倒在他怀里。 黑夜里,二人却再无睡意。 罗迦捏着她的手,十指交叉:“小东西,朕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朕想为这个孩子积点福分。” “啊?” “朕想宣布废除北国的祭祀法令……” 她一骨碌地要走起身,却被他搂住无法动弹:“小东西,不许激动……” 她何止是激动,简直语无伦次:“真的么?陛下?是真的么?” “上次去北武当,通灵道长也向朕提出,最好废除这条法令。朕寻思,烧死那些无辜的女孩子,真的太残忍了……” “是耶,是耶。你想想,都是烧死的你们北国的公主,自己的亲人哪。再说,大神都是慈悲的,伟大的,岂可那么凶残?一定是你们的祖先当初弄错了神的旨意。你看,我逃走之后,北国的瘟疫和旱灾,不就缓解了么?说不定,大神就是因为这样才饶恕了你们呢……” “小东西,不许批评北国的先祖,那是太祖的旨意。” 她乖巧地立刻闭了嘴巴。却迅速地在他唇上亲一下,笑得无限喜悦:“陛下,你下令废除吧。如果废除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作对啦。” 罗迦失笑,抹抹嘴唇,这个小东西,还从未主动亲吻过自己呢。就因为这个法令,反而平白让自己多了许多魅力? 他被这个噩梦困扰,因为早年小姐姐的死,芳菲的遭遇,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好,朕明日就宣布废除这个法令。” 他话音一落,嘴巴彻底被封堵了。 …… 第550节:亲到你销魂 他话音一落,嘴巴彻底被封堵了。那小人儿如八爪章鱼一般抱着他的脖子,又是亲吻又是抚摸,简直如一个善于挑逗的女妖精,笑得如一朵花一般:“哈哈哈,陛下,你真是好极了,好极了……我真喜欢你耶……” 她得了许多赏赐没说过谢谢,自己让她居住在立政殿,也没说过谢谢;反倒是废除了这条法令,得到这样的待遇!罗迦受宠若惊,搂住她的腰肢,动作轻柔得像在弹棉花…… …… 这一日,朝廷议事完毕,退朝之前,罗迦忽然提出一个议案:“朕寻思,神殿的祭祀法令,是不是该修改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如何修改? 尤其是监国的太子。他当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芳菲怀孕的事情。每天每天,上朝看到的都是父皇的满面春风,整个人好像变了一个样子。父皇现在提出这个议案是什么意思呢? 罗迦咳嗽一声,朗声道:“朕寻思,祭祀是一个非常光荣的传统。现在皇室凋零,公主们都已经许配他人,短时间内,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神圣的光荣,朕希望能够将人选扩大化,让宗室和世家也参与进来。朕想从宗室和世家里面选择最聪明最乖巧的女孩子作为圣处女公主的人选……” 众人简直呆掉了。陛下这两年,早早地将各位公主嫁了出去,就连几名才几岁的小公主,也早早指婚给朝廷世家。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人选了。众人都在揣测他会怎么办,原来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怎么样?各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众皆无语。 “在座诸位,家里基本都有千金。谁愿意毛遂自荐,领略这个光荣的任务?凡是被立为圣处女公主,朝廷将在祭祀簿上添加,告知北国列祖列宗,享受这一光荣焰火……” 这些大贵族们,谁不知道,所谓的圣处女公主就是要被烧死?烧死别人的女儿,他们当然无所谓。 第551节:太子的选择1 烧死别人的女儿,他们当然无所谓,可是,若是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谁还能“神圣”得起来?而且,就算让女儿去送死,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赏,不过是位列祭祀簿的一个角落,一个虚名而已,谁愿意? 满堂鸦雀无声,谁也不愿意出头。 “各位爱卿,你们难道没有什么想法么?” 太子环顾四周,立刻明白了父王的打算。他心里暗暗吃惊,他本来也非常讨厌这项法律,恨不得早早废除。可是,看到父亲脸庞下潜意识的春风得意,又想起怀孕的冯昭仪——心里完全不是滋味,就先不发话,看众人的反响。 “各位爱卿,谁先自荐?” 依旧无人做声。 罗迦连续问了三次,见无人应答。 这时,一名大臣忽然走出来。众人一看,这个朝臣是南朝刚来投奔不到半年的汉臣,名叫王肃。王肃出自南朝的王氏家族(也就是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那个王氏家族),祖上出过南朝东晋赫赫有名的开国丞相王导等贤臣,更有王羲之、王献之这样的书法大家。王肃秉承家学,博雅沉稳,仪容美貌,是南朝有名的名士。只因为这些年南朝政局十分混乱,暴君迭出,血流成河,为了躲避战乱,闻得北皇主政,政局清明,所以才来投奔的。 他和李奕是故交,得李奕的引荐。罗迦一见他,但觉他风采远远超过自己所见的任何朝臣,很是欣赏,立刻让他在礼部任职。只因为他南朝人的身份,只能官居四品。 现在,大家见王肃站出来,无不看着他。 王肃侃侃而谈:“现在天下有几大教派,无论是佛教也好,还是道教也好,都主张救济世人,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北国的祭祀法令虽然由来已久,但太过血腥。既然诸位大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遭到烈火焚身的厄运,不如就此废除这项法令。” “各位爱卿,你们有何看法?” 第552节:太子的选择2 “各位爱卿,你们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b/ 太子不经意地看父王,但见他脸上的笑容更是隐隐。方知道,他早就知会了王肃等人。 以高太傅为首的南朝臣子虽然人数很少,却无不面露喜色。他们早就期待着能废除这个可怕的陋习了。 而以乙浑为首的贵族却无不震惶。陛下怎么突然就提出要废除了这项古老的传统?又没有跟任何人商议。众人明白过来,立即七嘴八舌: “陛下,万万不可,这是我们北国的立国之本……”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怎么可能废除?” “正是因为大神的保佑,我们北国才能开疆拓土,怎能断了大神的烟火?” “这个王肃,妖言惑众,请陛下重重处罚他……” …… 众人见势不妙,急忙推举乙浑:“乙浑大人,你可是宰相,你得出面,北国的传统,万万不可废黜……” 另一些人则看向了太子。太子监国,位高权重,他的话也是很有效的。太子看着那些支持自己的北国重臣,他虽然也想废黜法令,可是,又不能跟他们敌对,便暂时保持沉默。 罗迦坐在龙椅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对于这个结果,他当然早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这批老家伙,对于北国根深蒂固的传统视为圣旨,可是,要他们献出自己的女儿时,他们却不满意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烧死公主他们可都拥护,触及自己的利益,就反对了。 他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争议,再问一声:“谁愿意献出圣处女公主?” 乙浑忽然站出来:“启奏陛下……” “哦,乙浑,莫非你想献出自己的女儿?” “陛下,臣虽然有几个女儿,但是,大的已经出嫁,小的又是卑贱的侍妾生的,庶出贱种,血统不纯,岂敢侍奉大神?但是,老臣斗胆进言,祭祀大典,国之根本,岂能轻易废黜?” 第553节:太子的选择3 “不能废黜,莫非乙浑你有其他好的人选推荐?” “老臣寻思,宫里不是没人,现在应该有了现成的人选……” “哪里?” “天下皆知,冯昭仪已经怀孕,也许会生下小公主……” “啪”的一声,罗迦几乎是拍案而起,恚怒万分,“大胆乙浑。\\先不论冯昭仪到底会生下公主还是王子,她是通灵道长的侄女,她信道教,跟我们的大神完全是冲撞的,你竟然提出如此混账话题亵渎神殿。你是何居心?你自己自私自利,不愿献出女儿也就算了,却如此歹毒,你岂不是欺君罔上?” 乙浑顿时跪了下去:“臣知罪,臣知罪……” 其实,在座诸人,不少也是这样的想法,陛下还有那么多妃嫔,陛下又还年富力强,难道不会再生育女儿们?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罗迦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吓得一起跪了下去。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何况,他们注意到罗迦所说的“乙浑自私自利不愿献出女儿”——再要敢反驳,只怕,立刻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乙浑战战兢兢:“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老迈昏聩,胡言乱语……” 李峻峰也怒不可遏:“乙浑,你太无人臣的样子了,你该当何罪?!” 乙浑恨极李峻峰,却哪里敢再回话?只敢跪在地上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罗迦怒气未消,也不喊众人平身。他本是做了噩梦,想替自己的孩子祈福,才做出这个决定,这个不知死活的乙浑,竟然敢如此大胆诅咒芳菲,他简直恨不得马上斩下他的那颗狗头,扔出去。 太子也侧身一边,垂手而立。当乙浑提到芳菲时,就连他,也浑身一震。芳菲曾被绑缚在神殿烧死,现在又轮到她的女儿,连他都觉得乙浑该死,难怪父皇发这样大的火。 罗迦依旧不让任何人起身,众人从来没有跪过这么久,一个个暗地里叫苦不迭。 第554节:太子的选择4 这时,一直没做声的大将军李峻峰忽然开口:“老臣赞成王肃的提议,这项法令的确太残忍了,不如废黜……” 北国任城王鲁泰也是重臣,瞪他一眼:“陛下,祖宗家法岂可轻易废黜?” 李峻峰反问:“为什么不能废黜?” 鲁泰冷笑一声:“再说下去,你岂不是要提议陛下废黜杀母立子的太祖规矩?” 众人皆知,当今太子妃正是李峻峰的女儿。太子妃如果生了儿子,多半就会被处死。李峻峰自来宠爱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对女儿的期待,远远超过对嫡子的疼爱。他心疼女儿,现在提议废黜神殿祭祀,岂不是出自私心?以后也要废黜立子杀母的规矩? 李峻峰怒道:“老臣只是说出实情。” “你自私自利,违背太祖遗训才是实情……” “李将军,你虽然有大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你别忘了,北国的江山并不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 “不行,决不能废黜神殿的传统,别忘了前年的大旱和瘟疫……” “对对对,正是因为有了后来的祭祀,大神保佑,我们才能风调雨顺,牛羊重新成群,草木生长……” 这一点,最具杀伤力,的确,自从芳菲逃走后几个月,干旱和瘟疫就消灭了。可是,罗迦有口难言,又岂能对这些反对者说出这一点? 于是,原本是保持中立态度的朝臣也大肆鼓噪: “对啊,正是因为祭祀,大神才帮我们消灭了瘟疫……” “陛下,万万不可违背祖训。违背祖训,必遭天谴……” …… 罗迦看着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寥寥几个汉臣,根本不足以和北国贵族呛声。要废除一个如此惨无人道的法令,竟然都如此困难。他强忍住怒气,仍旧不让大臣平身。可是,那些老贵族们,就是跪着,也不停叫嚷,一个个如世界上最忠心耿耿的忠臣。 第555节:太子的选择5 他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自己这个皇帝,看来,也真不怎样,明知这些人大奸似忠,却无法反驳。\\ 这时,王肃再次朗声道:“小臣曾研究了那一次祭祀。祭祀之后,是三个多月才下雨的。当年的春夏庄稼几乎绝收。如果大神真的乐意享用祭品,岂能等那么长时间?而且,瘟疫也是大祭司和通灵道长合作,拿出了药方,广为煎煮,陛下又派出御医,专门消毒镶灾,才杜绝了。这跟大神有什么关系?大神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他在天上享受着浩渺无边的荣耀,岂会在乎一个区区少女祭祀?大神有灵,必然会支持废黜这项法令……” 他能言善辩,通篇貌似都很有道理,但又全部是废话。这些老贵族们多半鲁莽凶悍,却根本不善言辞,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个怒目相向,却反对不来,只好不停辱骂。 李峻峰却立即说:“甚好,王肃此言大有道理。” 高太傅也说:“的确如此。” 一众朝臣见势不妙,立刻看向太子,他已经是最后的支柱了。现在该是他发话的时候了。 “殿下,您快反对啊,您可是北国的继承人……” “殿下,我们北国的江山可不能让王肃这样的奸细给坏了……” “对对对,王肃是南朝人,谁敢保证,他不是混进来,专门削弱我们北国的力量……” “王肃居心叵测,请斩王肃,以正朝纲……” …… 就连罗迦,也不经意地看着儿子,心情却十分紧张。此时,太子的发言极其关键。他是北国储君,如果连他也反对的话,自己今天的心血,就完全白费了。 太子岂能不知自己这席话的重要性?如果反对废黜,自然就会获得满朝大臣的支持,这对自己以后的登基,是非常大的好处;可是,这样就会得罪父皇。表面上,父皇虽然不偏不倚,可是,他深知,如果不是父皇早就有了决定,岂会如此突然地提出来? 罗迦淡淡道:“太子,你怎么看?你也在期待冯昭仪生下小公主,送去做祭品?” 他浑身一震,立刻就跪了下去。 第556节:罗迦和儿子的较量1 他恨父王。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痛恨。尤其是得知芳菲怀孕的时候,那种偶像的坍塌,无言的屈辱——自己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替自己的父亲怀孕,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难堪的事情了。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女人,自己都该提出反对。看看这朝堂,那是一边倒的决定。北国贵族们,把深切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是自己争取人心的最好时候。 可是,偏偏那个女人竟然是芳菲! 可是,就真的让芳菲的女儿去死?那个去御花园为自己摘栗子的少女,那个救治自己的少女,那个带给了自己无数快乐的少女……人生,都因为她才第一次感到了快乐,第一次感到了信任,第一次不需要设防。也正是自己,曾经令她伤心!就算是痛恨父皇,又岂能再去站在她的对立面,让她再受到伤害? 不,万万不行! 自己就算再伤害天下人,也决不能再伤害她。 可是,对面,是无数朝臣殷切的目光。那是关乎自己是否得到最强有力拥戴的武器。他但觉呼吸艰难,根本无法取舍。 罗迦神情肃然,表面上,彻底的不偏不倚,静静地听着朝臣们的喧嚣。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要提出让自己的女儿去备选圣处女公主。对于他们来说,废掉这项传统法令,简直就是在挖掘祖坟。 一位老宗室转向太子,言辞恳切:“殿下,您请三思。这是我们北国的立国之本,如果没有其他办法,老臣愿意献出自己的女儿……” “老臣也愿意……” “殿下,您是储君,您得维护北国的传统……” “殿下,您一定要阻止王肃这种奸臣……” “殿下,北国的江山为重啊……” 这些该死的老贼,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也要维护这项法令!罗迦不经意地看着儿子,不觉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第557节:罗迦和儿子的较量2 本来,这项法令最大的难处在于无人肯献出女儿,可是,现在有人提出了。自己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就再也没法转圜了。只要太子稍稍反对,就算是不反对,只要态度暧昧,自己就没有办法了。 太子!太子!他不是一般的朝臣,是自己的继承人,是自己的儿子!若是他反对!若是他反对! 朝堂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太子身上。 “我也谏议,废黜此项法令!求父皇恩准!” 罗迦坐在了龙椅上,没有谁知道,他坐下去的时候微微颤抖。心里忽然无限安慰。 大臣们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尤其是几位老宗室,简直是要悲号起来了。 太子低下头,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罗迦一挥手,执事太监捧着诏书出来,宣读了废黜神殿祭司的命令。众人只能俯首听着,原来,陛下早就做好了准备,执意废黜! 太子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心惊,原来父皇早就心意已决,所谓的咨询意见,完全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此时此刻,他还一点都不想和父亲翻脸,违背父亲的意思。 幸好不曾! “退朝!” 大失所望的北国贵族们陆续退去。李峻峰大将军走在后面,罗迦微笑着拍拍他的肩:“李大将军,朝廷又要有战事了,又得辛苦你了。” 李峻峰的开心难以言表。这个法令的废除,便标志着女儿也可能得到生命。他对于女儿做太子妃,高兴之余,一直担心的便是此事。 罗迦岂能不知?笑道:“朕希望太子妃早早怀孕,好生个好孙子。哈哈,若是有了皇太孙,一定要让太子妃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让孩子有母爱。朕和太子都是幼时丧母,连自己的生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今每每想起,都痛悔莫及。堂堂天子,竟不如民间百姓,连奉养老母都不能够。” 第558节:罗迦和儿子的较量3 李大将军立刻听出罗迦之意,言下之意,很确凿地暗示,就算女儿生下皇子,也绝不会被处死。*小*说*网若是换成其他人说这话,他只会当成是一种安慰。但是,罗迦并非其他人,他是北国的皇帝,而且是年富力强的皇帝,手握实权,绝非傀儡,行事风格大刀阔斧,只要下定了决心,无论阻力多么大,都一定要做到。 就如这一次的废除祭祀法令。他甚至根本就不知会大祭司,直接就废黜了法令。先斩后奏,他是王,大祭司能怎样?再说,罗迦又不是冲动之人,肯定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陛下既然有气派废黜祭祀法令,当然就有气派废黜“立子杀母”的陋习。 他心里简直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多谢太子,老臣一定为北国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大将军快快请起。你可是我北国的基石重臣。朕既然当初跟你结亲,就一定不会让你的千金受到什么委屈。” “多谢陛下!臣历代深受皇家厚恩。现在,又得到陛下如此的恩典,老臣真是万死不足以报答陛下圣恩。” “好好好,朕也早早地渴望着皇太孙的诞生。哈哈哈哈,李大将军,也许,等你再打一个胜仗回来,就能看到皇太孙了。” 李峻峰喜滋滋的:“老臣也但愿如此。” 太子当然也听得父亲说的是“皇太孙”——也就是说,父皇在暗示自己的太子高位的牢不可破,高枕无忧。 这算什么呢?是感谢自己对他的决议的支持?还是奖赏李峻峰大将军的功劳?他其实很想问问,如果生下太孙的不是李玉屏,而是其他别的侍妾,那么,父皇的这个诺言,还会有效么? 但是,他当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行礼: “多谢父皇,多谢岳父。” 罗迦非常满意。李峻峰出去后,诺大的朝堂空荡荡的,只剩下父子二人。 太子面色十分犹豫,罗迦却先开口:“皇儿,冯昭仪这些日子不太好……” 这是父子俩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谈到芳菲。 他迟疑一下:“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第559节:太子的寂寥 他迟疑一下:“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因为怀孕初期生病,服用了很多药物。所以胎儿先天不足。这些日子,她很不安宁,不时抽搐,身子也很虚弱,御医开了许多药方都无济于事。朕十分担忧……唉……也因此,朕才想废黜这项陋习,让她高兴。皇儿,希望你能理解!” 他心里一震。这是父亲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地跟他谈论此事。 他低下头,缓缓道:“父皇,无论你做出了什么决定,儿臣都会支持。何况,儿臣也早就觉得这项法令惨无人道,早就该废黜了。王肃说得有理,儿臣认为,既然已经诏令天下,不如以后大张旗鼓采用通灵道长的主张。” “皇儿,你也这么认为?看来,还是我们父子同心!皇儿,多谢你!” 多谢自己!谢什么呢! 他无言地退下。 只想,那么活泼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先天不足?她莫非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父皇,之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对于芳菲忽然嫁给父皇,他一直是存着很大的疑惑的。 可惜,这些事情,自己都管不了,也无权去干涉了。 他走出朝堂,外面,依旧是蒙蒙的小雪。这是北国的特色,整个冬天都被凄寒笼罩。心里无限孤寂,无限落寞。 沿途的宫人都在跪安:“参见太子……” “参见殿下……” 他已经走出御花园了,再往前,才是自己的东宫。北国的太子府虽然不如南朝那般,和皇宫区分严格,但是,也有明显的界限。 他驻足在蒙蒙的风雪里,回望这一片风雪弥漫里的层层宫殿,壮丽而苍凉。以后,自己就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可是,谁又知道,为了这个天下,自己曾付出过什么代价呢? “芳菲,你救我一命。我也希望你们母子平安。” 虽然她的生死其实是掌控在父皇一个人的手中,就算朝臣们再怎么反对也没用,自己那番话,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是,毕竟是一番心意! 就算是她永远都不知道的心意! 良久,他转身大步走出去,风雪中,只剩下一个寂寥的背影。 ps:正在码字,0点后还会更新明天的章节:))大家不用那么辛苦地等待,我0点后更了,你们明天睡了懒觉起来看,最合适:)) 第560节:第一次的缠绵1 立政殿。 壁炉里新添加了炭火,又放了一种安神的熏香,是芳菲自己挑选的,她仔细看过所有的药物成分。外面冰天雪地,别说走出去,就是站在窗外看着树枝上碗口般大小的冰凌,就觉得了寒意。 罗迦吩咐,她只能在立政殿的长长的走廊上活动,不到天气晴朗,不能出去走动。她没法,只好天天由两个贴身的宫女陪着,自己去寻一些安胎的医书。 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她是完全没想到的。最初的惶恐一过去,呕吐没多少,却一直抽搐,四肢绵软无力。她情知不好,别说那些御医,就算是她自己,也束手无策。她虽然以前医治很多人,但却偏偏对生育这一块研究甚少,现在轮到自己了,反而没法了。 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人们的平和的行礼声:“陛下……”“参加陛下……” 芳菲坐在地毯上,将书本合上,罗迦已经大步进来。 “小东西,今天又在看什么?” “我看着玩儿的。陛下……”她注意到罗迦面上有些奇怪,就问,“今天上朝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乙浑这个老贼,朕总有一天要处罚他的狗头……” 哦?罗迦这些日子以来,总说怕吓着孩子,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到“杀”字。 “乙浑怎么了?” “他竟然敢反对朕的废黜祭祀法令……” “陛下,你已经提出了?”她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结果怎样?他们都反对么?乙浑怎么说?” 罗迦自然不会把乙浑的诅咒告诉她,只说:“对,除了王肃几个人,其他人全部反对。” 她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要废黜这个传统,谈何容易。就算他是罗迦,就算他是北国之王,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太子呢?太子是什么意见?心里忽然非常紧张,仿佛比法令能否被废黜更加紧张。 第561节:第一次的缠绵2 自从得知怀孕后,她终日昏昏欲睡,有时被腿脚的抽搐所折磨,有时又微微地呕吐,终日都不舒服,自顾不暇,便很少有想到太子的时候。此时,猛然心惊,太子到底会持什么态度? 可是,看罗迦的面色,那么凝重就知道了。一定是还没有通过。 她失望地垂下眼睫:“就知道这些老家伙顽固。” 罗迦轻轻搂着她的肩头:“小东西,是不是很失望?” 她强笑道:“也不是啦。只要陛下提出了,就总有希望的。他们反对……唉,他们的反对肯定很强烈……” “强烈又能怎样?朕已经下令,彻底废黜了祭祀法令。” 芳菲简直不敢置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乙浑那个老家伙,难道朕会怕他们么?哼,朕提出让宗室之女去备选圣处女公主,他们最初没有一个愿意的,都是大奸似忠的角色。他们竟然联合煽动太子抗议……” 她屏住呼吸:“殿下怎么说?” “皇儿完全支持朕废黜这项法令。否则,还不能如此顺利……小东西,你现在该彻底放心了吧?朕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他的滔滔不绝的唇,忽然被一团柔软的温存覆盖。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搂抱着她的头,迎接自己第一次被缠绵的“偷袭”。 这小东西,也学会偷袭了? 他手忙脚乱,好生狼狈,还得提醒她:“傻孩子,别伤着小宝贝了……还有小宝贝呢……哈哈哈哈……” 他又是得意,又是焦虑,这样的心情,真是难以描述 第562节:第一次的缠绵3 他完全变成了被动,只能承受,甚至手都开始放开,仿佛她才是一个王,而他,是她的禁脔,忽然受到了她的无比的宠幸,以至于受宠若惊。\_ _\ 迷蒙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甚至孩子的心跳!咚咚咚,那么奇怪。 他的手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滑落,轻轻搂住她柔软的身子。 她的唇离开,慢慢的呼吸,仰起脸,双眼晶亮,眼眸出现一种璀璨的色彩,就连视线也是水漉漉的。 罗迦生平也不曾见过这样的视线——仿佛是一簇闪闪发亮的光体,通体晶莹剔透。那少女剔透的脸庞上,因为怀孕,渐渐地有了几分淡淡的少妇的风情,两种奇怪的混合,就如一个天使,忽然变成了充满**的妖精。 他早已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仿佛一个花痴。这真是生命里从不曾有过的悸动。 仿佛得到回应,得到回报,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终于。 她竟然用这样勾魂夺魄的目光看自己!妖精,真是个天生的小妖精。 她的双颊嫣红,如一朵盛开得最艳丽的玫瑰——天啦,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艳丽的?为什么第一次,自己见识到何谓倾城倾国?为什么以前都没发现呢? 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刚刚的炽热,也凝视着他,几乎是此时,才真正意识到罗迦的好——废黜祭祀法令,那真是最有力的证明他的好。这一刻,对他的所有痛恨都消失了,甚至豢养自己,甚至恐吓自己,甚至在神殿污蔑自己,甚至后来的强迫自己——这些的怨恨,加起来也敌不过对他这一刻的感激。 昔日的温情那么匮乏,就算是后来被强迫得到这样的好,也不敢再抱怨什么了。既然反抗不了,就好好接受。他不是在牺牲自己,罗迦,他真的不是。他不顾众人的反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黜这样可怕的法令,就是最好的明证。 第563节:第一次的缠绵4 这种强烈的情感,一下占据了她的全部的心思,仿佛第一次见到罗迦这个人。\\瞧啊,伟大的北皇陛下,他英眉俊目,仿佛自己小时候最初的记忆——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给自己吃点心,给自己大红苹果,看自己摔得头破血流,就将自己抱起来…… 罗迦,以前也是有他的好的。只是,为什么到此时,才觉得他那么好看? 她眼睛明亮,声音温柔:“陛下,我真是开心,开心死了……谢谢你,谢谢!” 他从这温柔的声音里清醒,狂喜地抚摸着她柔软的面庞:“小东西,如果朕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真该更早就废黜那个陋习的……” 她嫣然一笑:“现在也不晚啊。我真是开心死了……” “嘘”他的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她调皮地吐吐舌头,忘了,罗迦下令,谁都不许提一个死字的。 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肚子上,认真地听着:“那个小家伙,今天有没有不乖?” “呵呵,我也不知道耶。” “傻东西,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苦着脸:“我也不知道,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它折磨得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唉,怀孕的感觉真不好……” 他的手指再次轻轻压在她的唇上,佯装生气了:“小东西,朕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这么说。你看,小宝贝听见了,它在动呢。它会生气的,以后就不喜欢你了……” “哪有在动?我怎么一点感觉不到?” “就是在动。朕每天摸着它,摸了几个月了,最熟悉它想干什么。它天天都会动。你知道为什么你感觉不到么?” “为什么?” “因为你老是抱怨它。朕更疼它,它跟朕最亲,所以只有朕一个人能感觉到。哈哈,儿子,叫一声父皇……” 拜托,才几个月的胎儿,谁认得伟大的罗迦陛下啊?真是臭美,谁跟他亲啊? 第564节:第一次的缠绵5 “朕已经想好了,等他出生,也住立政殿。*小*说*网立政殿的东阁好生修缮,花园又大又漂亮,朕要亲自照顾他。对了,教他读书的太傅就用王肃,王肃非常渊博,比高太傅更有见识……” “!!!!” “朕可舍不得跟他分开。朕以后要每天都能见到他,还要亲自喂他吃饭,教他骑马打猎。这个孩子,一定会非常非常像朕……小家伙,快快出来,父皇真是等不及想见见你了……” 芳菲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陛下,那个王肃还真不错,又有见识。我看了他的一些奏折,都是非常适合北国现在的情况的,你不妨采用……” “王肃的确是个人才。尤其敢于在今天的场合,一个人站出来和乙浑辩论,哈哈,一直辩论得那些老家伙哑口无言。要不是因为他是个汉人,朕真该让他升官,好好地发挥他的长处。” “陛下,就因为他是汉人,我认为更有必要给他升官。” “为什么?” “你也知道,现在南朝政局混乱,许多贤士名臣都惴惴不安。如果我们大肆重用汉人,比如王肃,就会让那些原本动摇的南朝贤士坚定投奔北国的决心。而且,也会瓦解他们的军心。现在北国边境大批的荒地无人耕种。如果能诱使南朝的人民前来投奔,安居乐业,不但北国人口增加,还能带来大量的税收……” “哈哈,有道理。朕这就下令,擢升王肃。可是,小东西,你身子现在不好,先不用管这些事情。朕会处理的。你放心就是了。” 芳菲见他听自己的意见,也很开心,心想,以后,自己还真想见见那个大名鼎鼎的王肃,看看到底是何等样人。 罗迦这一日简直分外的开心:“小东西,等孩子出世后,朕就下令祭祀山川宗庙,也带你出去走走……” 祭祀山川宗庙是一等一的大事。当年太子出世时,他还在外面,也年轻,根本还体会不到做父亲的感觉。后来孩子多了,更不能超越太子,虽然都有封赏,但再也没有任何隆重的仪式。 第565节:第一次的缠绵6 这一次,他朝夕相处,几乎是望眼欲穿地等着一个孩子出生,所以,真是恨不得将天下的好东西都堆到孩子面前去。 芳菲却意识到不对劲。她跟在罗迦身边这么几个月,每天帮他处理奏折,再加上林贤妃母子的争斗,早已明晓了一些事理。嫡子没继位之前,完全可能发生种种的意外。如果其他皇子的地位很高,甚至逼近了太子,那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祭祀山川,何等重大的事情,为了一个孩子,罗迦这样大张旗鼓,过度的宠爱,岂能不引起他人的不满? 都是罗迦的儿子,凭什么某个孩子就能得到超出一切的优待,而其他孩子就只能躲藏在角落里默默无闻? 尤其是太子,他会怎么想? 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将自己的小兄弟捧上天,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再说,按照北国的规矩,皇子们一旦满了10岁,就会被打发去封地。甚至一些不受宠的妃子的儿子,五六岁就随母一起被打发去了封地。三王子是个特例,因为林贤妃的原因,他没去封地,虽然住在外面的王府,但地位很高,所以才造成了他过度的幻想,妄想夺嫡。 这个孩子出生,竟然跟着父皇住立政殿,简直是亘古未闻之事。 若是以前,她绝不会担忧这一点,可是,太子呢!难道太子也不担忧?太子之所以那么坚决地赞成废黜祭祀——难道,就没有一丝丝因为替自己着想的因素? 就算是曾经被他利用,也不知为何,到现在,竟然还是坚信,太子,他绝不会真正想伤害自己的。 也因此,自己岂可有半点伤害他的事情发生?就算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可是,此时罗迦正在兴头上,自己劝诫也没用,反正孩子还没出世。到时再说也不迟。 她这一日也心情高兴,忽然想起很久违的事情,双手轻轻放在罗迦的太阳穴上,柔声问:“陛下,我好久没给你炙烤了。今天给你烤一下吧?” “不用,不用。朕一点也不困,也没犯病。” 其实,是御医说了,炙条里的一些艾草,对孕妇很不好,他不能让她闻到那些气味,所以坚决不用。而且,的确,这些日子每晚抱着她温暖的日子入睡,一个冬天都从未犯病。 ps:明日大概要下午才能更了,各位晚安:)周末好好去玩耍:) 第566节:好想1 她却表示狐疑:“陛下,真的不用吗?” 他将她搂过来,放在自己怀里,柔声说:“小东西,就算要烤,也得等到孩子出生以后。现在,你可一点也不能劳累。” “可是,孩子还要许久才能出世呢。” “谁说的?还有两三个月就要出世了……看看,朕摸到它又在动了……哈哈哈,小东西,朕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数着日子想看到他的样子了……他会长得像谁?哈,一定很像朕,长大了就和朕一般威武。要是女儿的话,就像你好了,哈哈,不好,像你就是小肥妹仔了……” 她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从深秋到冬天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北国季节不那么分明,几乎是直接从冬天到夏天,而且,也没有当年大燕国从南朝那里学来的春节,所以,芳菲更是感受不到时光的飞逝。现在才明白,本该是春天了。 再过两三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罗迦这六七个月,从来没有一天和她分离,尤其是得知她怀孕以来,每一天都盘算着孩子的到来。她看看屋子里的东西,也充满了待产的气息了,就连自己的肚子,也已经开始大起来,微微突兀地挺着。平素穿着宽大的衣服还不觉得怎样,现在只穿了睡衣,就分外的明显。 罗迦的双手轻轻抚摸在她的肚子上,就连耳朵也贴了上去:“呀呀呀,小家伙,等你出来就好了。” 她嗔道:“你干嘛就那么期待他?” 他哈哈大笑,贴在她耳边:“要等他出生了,朕才可以ooxx嘛……” 什么人哪,这么不正经。她怀孕的后期,自然不能像前三个月懵然无知那样肆无忌惮疯狂地ooxx,为了保护她的身子,二人缠绵的时候就相对越来越少了。罗迦正是盛年,只因爱惜她的身子,又被管束得死死的,没法出去宠幸其他妃嫔,自然就更加渴望ooxx了。 第567节:好想2 芳菲见他如此,忽然提高了警惕:“陛下,你可不能出去……那个啥耶……”再说,不那个啥,又不会死人,这一点就等不得嘛! 罗迦失笑,她怎么懂得男人这方面的苦楚?这和女人是没法比的。他刮着她的鼻子:“小东西,你可不能太过悍妒……”他忽然叹息一声,“唉,朕是天子,朕已经冷落她们许久了,还真有点惭愧呢……” 那是他的义务和权力,却是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而且也不敢想象,一个这样朝夕相对的男人,忽然又去宠幸其他女人,也这样跟她缠绵悱恻? 这可万万不行。 她在这一点上,向来毫不让步:“我就是这么悍妒,你想怎样?” 他看着她撅起的小嘴巴,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却一点也不想训斥她,也不想令她有任何的不高兴,“我不能怎样。也不想怎样。” “你就是想怎样,哼……” “哈哈,小东西,可不许跟朕斗嘴。来来来,朕今天忽然很想弹一曲,你不是说你会吹笛子么?吹一曲给朕听。” 早就不吹了。 “不吹笛子也行,朕弹琴,你唱曲子。” 她拗不过他的兴致,只好坐在原地,看他抱了琴弦。罗迦的琴艺真的不怎么样,可是,他却弹得非常开心:“小东西,你唱曲子,快唱啊。” 她被催促不过,便唱一首南朝的曲子: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 罗迦放下琴,诧异地问她:“小东西,你是哪里学来的?怎么会唱南朝的曲子?” 第568节:好想3 罗迦放下琴,诧异地问她:“小东西,你是哪里学来的?怎么会唱南朝的曲子?” “我在北武当那里学的啊。\.小.说.网\福婶就是一个南朝人,哪里几乎全是南朝人,他们平素都唱这样的曲子。” 提起北武当,罗迦又来了兴致:“今年夏天,我们去避暑,带着小家伙一起去。” “它那么小,没法行这么长的距离。” “可以坐马车啊。” “北国的拉练,不是从不许做马车的么?这样,会破坏北国的规矩啊。不能让孩子养成纨绔子弟的做派,就像南朝那些恶少,连马叫都害怕……那话是怎么说的?‘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他一瞪眼:“规矩都是人定的。何必拘泥不化?成年人当然不许坐马车,难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许坐马车?他才刚刚出生,怎么能骑马?不坐马车难道走路去?小时候坐马车,长大了当然就骑马了,怎么会变成南朝那种寄生虫一般的恶少?这可是朕的儿子,受到朕的遗传,朕会亲自教导他骑马,不知道多勇敢呢!” 瞧瞧,人家是皇帝,怎么说都是他有道理。 可是,不能骑马,难道不能不去么?何必非要坐马车? 芳菲当然不会跟他争执,要坐马车就坐呗。罗迦见她乖乖的不斗嘴,反倒哑然失笑.慢慢地,就意识到一点:只要自己不是要去跟谁谁谁ooxx,一般情况下,她都是无条件同意自己的意见的,而且,往往两人的意见还会出奇的一致。 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罗迦自己还没得出结论,任城王先得出结论了。 这一日退朝,任城王留下单独奏对。任城王是罗迦的叔父,也算得是两朝元老了。他位高权重,脾气还算得耿直。就算是上一次反对废黜祭祀,但最先提出可以献出女儿的也是他,绝非乙浑这种空口说大话的家伙。他对北国的忠心毋庸置疑。 第569节:好想4 他称有要事要独奏陛下,罗迦当然得给他面子。 朝臣退去,任城王忽然跪下,久久不起。 罗迦颇为意外,就说:“皇叔何故如此?” “陛下,老臣今日斗胆进言,还望陛下三思。” “皇叔有什么谏言,不妨直说。”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传闻,陛下独宠冯昭仪。冯昭仪善妒,就连她怀孕期间,也不许陛下诏幸其他妃嫔。后宫怨声载道不提,朝廷上下也是人心惶惶。陛下如此独宠一个女子,实非明智之举。古往今来,南朝有许多历史可鉴,一些曾经大有作为的君王,就是因为过度宠爱某位妃嫔,造成许多可怕的后果。陛下可不能听信妇人之言,以天子之尊,任一个妇人所摆布……” 罗迦微微干咳一声,颇为不悦。他最不喜被人干涉私事,认为自己宠幸谁是自己私事,可是,心里又明知,帝王就连ooxx也是国事,有时,根本由不得自己。 “陛下曾下令要皇室子弟和外国的女子联姻,增强实力。如今左淑妃等人,也是北国盟国来的公主。如果陛下长期这样冷落她们,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朕心里有分寸,你们先下去吧。” 任城王仍不罢休:“陛下,你可要三思。天子禁欲,往往是大祸临头的征兆。北国经历了前年的瘟疫,小王子也病死了好几个,人口大大缩减。陛下为天下先,更应该趁冯昭仪临盆在即,你更应该宠幸其他妃嫔,广为开枝散叶,这才是仁君的道义所在,而非被一个妇人所拘谨。再说,自古以来,没有嫔妃在立正殿待产的先例,这简直是有辱圣上的尊严……” 罗迦更是不耐烦了:“皇叔,朕自有分寸。” 任城王不甘不愿地退下,罗迦也颇为心烦意乱。他一个人静坐在龙椅上,旁边,侍立的是高公公。 他缓缓道:“高淼,你也认为朕错了?” 第570节:好想5 他缓缓道:“高淼,你也认为朕错了?” “老奴不敢。\\老奴以前曾多次劝过陛下。左淑妃等也是青春少艾,又是联姻对象,长期冷落的确不太好。加之陛下万金之体,冯昭仪相当一段时间之内,又无法伺候陛下,不如,不如……”他硬着头皮还是说出来,“陛下,依老奴看来,陛下不如让冯昭仪另居昭阳殿待产……产后再搬回立正殿……” 罗迦断然道:“这可万万不行。朕已经答应了她,决不能出尔反尔。” “不搬出立正殿也行,不过,陛下是否该考虑,恢复偶尔临幸其他妃嫔?就算不为什么,也该替皇室广为开枝散叶……” 罗迦长叹一声:“唉,天子之尊,就连家事也自己做不得主。” “其实,只要陛下稍稍均施雨露,那些流言自然会小下去。” “也罢,高淼,你安排下去,恢复翻牌制度。可是,小心一点,别让冯昭仪知道了。” 高淼大喜,乐颠颠地道:“老奴明白,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开春以来,国家大事骤然紧张起来,尤其是李俊峰大将军再次开赴前线。因为南朝为了防止自己的户口大量往北国迁徙,在北国边境虎视眈眈。 罗迦每天忙于处理政事,有好几天甚至都需要熬夜了。 芳菲怀孕已经快七个月了,可是,却有微微的宫缩倾向,甚至无法远距离走动,每天只能呆在屋子里静养,也没法陪罗迦看奏折了。 这一日,天气放晴,她被两名宫女搀扶着来到立正殿的走廊上,放眼看去,才发现冰雪已经慢慢地开始消融,玉兰树上,繁华落尽,已经有了嫩绿的新芽。 高淼慢慢地走过来,弓着身子:“老奴见过娘娘。” 芳菲一直不太喜欢高淼,但对他也说不什么厌恶,因为他虽然啰嗦,但是照顾她时,还是尽心尽力的。 第571节:嫁人千万别嫁皇帝 高淼忽然跪下去:“娘娘,老奴斗胆相求……” 她很是意外:“什么事情?” “恕老奴直言。娘娘一入宫,受到陛下专宠。可是,三宫六院,都是天子之妻。娘娘为昭仪,是为六宫之首。自来,嫡妻不妒,宽容妾室和妾室所生的孩子,是女子最大的美德。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娘娘何不趁着身子不便之时,怜惜后宫其他女子的孤苦,让陛下广施雨露。如此,一来可以在后宫树立自己的权威,受到众人的爱戴;二来,也让陛下认识到您的贤惠,从而对您更加宠爱……娘娘,您说何乐而不为呢?” 芳菲静静地听着,一点也不奇怪。其实,从高淼的态度里,他能够拖延这么几个月才对自己说这番话,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她淡淡道:“高公公,你是认为我年龄小,不懂事,霸占着陛下的恩宠,对吧?” “不敢,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斗胆进言。” 高淼心想,难道不是么? “娘娘,需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广结善缘,方为正道,又何必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让自己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再说,以陛下对您的宠爱,你生育了小王子之后,谁能夺得去你的地位?” 芳菲没有再回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内一阵寒冷,仿佛这料峭的春寒。皇宫里,什么都由不得人;更由不得女人。 自己不许罗迦去跟其他女人ooxx,反而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了。 罗迦呢?陛下他本人是怎么看法?难道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这几天罗迦都在操心国事,每晚回来之后,对她依旧是非常贴心的嘘寒问暖,丝毫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既然陛下如此,自己是否应该也做出一番母仪天下的表率? 可是,母仪天下,真的就那么重要? 嫁人千万别嫁皇帝! 第572节:捉奸1 高淼见她似有所动,又趁机道:“娘娘进宫以来,一直得到陛下的宠爱。老奴在宫里多年,可以说,从未见过任何人得到这样的恩宠。陛下对娘娘恩重如山,娘娘也该趁机回报陛下。娘娘当然是真爱陛下,就更应该替陛下的身子着想,替皇家的未来着想。我北国子孙兴旺,皇家龙脉繁荣,难道不是娘娘最乐意看到的?” 芳菲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这些可怕的大道理,忽然觉得这皇宫里的一切都很变态。每一个人都很变态。就跟神殿的一切一样,每一个人都认为圣神,其实,每一个人都在变态。 她淡淡道:“你先下去,我自有分寸。” 高淼第一次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颇有几分威严,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气度。他真的不敢再说了,鞠躬着退下去了。 连续几个晴日,御花园的芳草开始吐绿,鹅黄的树叶也冲破树梢的冰凌,悄悄探出头来。这一日,罗迦刚刚退朝,高淼就提醒他,说御花园的一片梅花开了。 因为是顺路,罗迦就兴致勃勃地往御花园而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高淼,朕先回去带冯昭仪一起欣赏。” “陛下,冯昭仪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不能出门。不妨等她好些再带她来。” “也行,反正冯昭仪就快临盆了,等她生了再出来也行。” 二人一边叙话,一边往前走。 梅林几乎在御花园的中央,二人走了好一会儿,果然,只见满园梅花盛开,皆是红梅,鲜艳怒放,美不胜收。 “陛下,你看,这梅花开得多美。” 罗迦也赞不绝口:“朕许久不曾见到如此漂亮的梅花。是不是去年冰雪下得分外大的缘故?” “是啊。不经风霜苦,哪得梅花香?”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梅林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弹琴的女子,口吐清音,哀啼婉转,唱的是一首十分悲凉的曲子: 第573节:捉奸2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梅林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弹琴的女子,口吐清音,哀啼婉转,唱的是一首十分悲凉的曲子: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肠。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昂。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茞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 这是陈皇后阿娇失宠于汉武帝后,不惜耗费千金,请了大才子司马相如做枪手,为自己写的情书。陈皇后和汉武帝是青梅竹马,可是,年长色衰后,汉武帝看上了才貌双全的歌妓卫子夫,被卫子夫的舞姿和琴音倾倒,号称一时专宠。卫子夫多得ooxx,很快生下太子。陈皇后见自己即将被废黜,非常害怕,绝望之际,只好寄望于这封空前绝后的情书,希望表弟汉武帝能从新宠卫子夫的身上,多少分一些雨露给自己。 据说汉武帝看了这《长门赋》后,的确十分动容——却是动容天下有司马相如这种大才子。然后,立刻就重用了司马相如,当然,陈皇后并未挽回任何的恩宠。 女子弹唱的技巧十分高明,如泣如诉,又满含情感。将深宫冷清多时的凄苦唱得淋漓尽致。 罗迦不由得微微动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第574节:捉奸3 罗迦不由得微微动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的梅林里,一人抚琴独坐,一身雪白的貂裘,更显得面容清丽。正是张婕妤。她因为憔悴而消瘦,更是娉婷柔软,仿佛这梅林中的清雅仙子。她这样的风姿,是完全有别于宫里其他女眷的,也正是昔日最吸引罗迦的地方。 罗迦看着她,她也看着罗迦,却泪盈于睫,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罗迦想起昔日曾经宠爱她的日子,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低声说:“爱妃憔悴了。” 她更是低垂了头,无限凄楚:“臣妾日日思君,却不得见;自知微贱之躯,不配得到陛下爱怜,但又挂念陛下的身子,不知陛下近日可好安康……” “爱妃,朕真是对不起你。” 她珠泪滚滚而下:“这是贱妾的命,贱妾也不敢抱怨。只求陛下能够偶尔垂怜,此生已经足矣。” …… 美人在侧花满堂,何况是如此楚楚动人的美人? 男人见了不心软,就不算得男人了!何况罗迦还是男人中的男人,而且,她也本来就是他曾经宠幸的妃嫔。 四目相对,各自凄切。 高淼趁机说:“此地寒冷,娘娘不如陪陛下去饮几杯热酒,暖暖身子。” 张婕妤哀婉地抱着琴弦,小脸上透露出无限的渴望:“陛下,可否给臣妾这个机会?让臣妾再为陛下温一壶酒,唱一首曲子……” “也罢,爱妃快快请起。朕也好久没去过你的寝宫了。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听听爱妃新创作的曲子。” 张婕妤大喜过望:“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张婕妤的寝宫叫“琉璃殿”,里里外外,布置得跟整个皇宫有很大不同。三两丛竹林,七八株梅树,清雅绝伦,跟它的主人的格调相映成趣。 这也是罗迦最喜欢她的一点,从她的身上,总能体会出许多南朝的曼妙的风情。 第575节:捉奸4 玉盏温酒,柔声软语。o(n_n)o~~ 五六分酒意,七八分媚意,旁边的美人又那么楚楚可怜。尤其是张婕妤的琴声,十分高超,这是罗迦最为欣赏的。那是新换的一首艳词,正是昔日你侬我侬时,张婕妤自己即兴创作的,罗迦曾因此,封她为第一才女。 此时此地,怎不想起昔日旖旎? 一曲缠绵的曲子演唱完毕,张婕妤慢慢垂下头,神情不胜凄楚:“陛下,您请回吧。” “哦?” “臣妾怕冯昭仪……娘娘她千金之躯……又怀了龙种,不能有什么的闪失,若是她得知陛下眷顾臣妾微贱之躯,只恐发怒……陛下,臣妾承担不起啊……陛下请回吧,请原谅臣妾没法服侍陛下……”张婕妤以退为进,唱作俱佳,声泪俱下,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小百合。宫斗,宫斗,谁怕谁啊!不光要让陛下知道自己的委屈,还得让他清醒那个妒妇的凶悍。 宫里的人,最怕的不是犯错,怕的是有人进谗言。每一个人都有弱点,冯昭仪凭什么不能有? 果然,她这一番低姿态的哭诉,罗迦怦然心动,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妃嫔对冯昭仪已经顾忌到了什么地步,连侍寝都不敢了。难怪任城王、高淼都忍不住要忠言逆耳了。 自己作为天子,真的如此失职了? 酒酣耳热之极,男人的英雄情怀就勃发了,尤其是那种同情弱者的潜质,张婕妤如此楚楚可怜,自己再不宠幸她一回,真的就不算男人了。 “张婕妤,今日你侍寝。” 张婕妤心内狂喜,却还是半遮半掩:“臣妾只恐冯昭仪知晓……” 罗迦断然道:“你们都是朕的妃嫔,自然都有侍寝的权利。” 她垂下头:“这……” “爱妃请放心,冯昭仪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也许,你们是误会她了,她其实很温顺大度的。只因为不善于交际,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坏心眼。你们都是朕的爱妃,情同姐妹,自然该和睦相处。” 第576节:捉奸5 张婕妤自然听出他话语里对冯昭仪的维护。人人皆知冯昭仪善妒,若非如此,何故怀孕中也不许陛下宠幸他人?陛下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她虽然觉得不舒服,当然聪明地不予揭穿:“臣妾见过冯昭仪,她语气平和,并无孤傲之处……也许,其他姐妹对她有些误解……” “冯昭仪只是年龄还小,又生性单纯……” 年龄还小?都二十出头了,比左淑妃还大着一岁半岁呢!陛下怎么不说左淑妃年龄还小? 可是,张婕妤却娇媚地应承着,满口顺着罗迦的意思。 罗迦因这一番“公平原则”,抱着帝王大无畏的态度,不就宠幸一名妃嫔么?岂有那么千难万难?更何况,他自己也憋了很久,早就想ooxx了,一招手:“爱妃,你过来。” 张婕妤自然趁热打铁,慢慢地放下琴弦,走过来,依偎着罗迦。两人早就ooxx过多次的,自然是熟门熟路,她知晓如何能最好地服侍陛下,立即为他宽衣解带,在自己这清雅之地,迎来和天子的缠绵**…… 门外的高淼,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一屋子的风光,让给了陛下和他的臣妾。 …… 这一日,芳菲起得晚,吃过中饭,又觉得困顿,便又躺在**小憩。眼看到了傍晚,夕阳无限灿烂,罗迦又还没有回来,便下床要出去走走。 宫女红云和红霞搀扶着她走出去。她习惯性地往御书房看看,罗迦并不在这里。 芳菲问:“陛下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她本是随口问问,红云等却赶紧低下头去。芳菲见她们神色紧张,惊讶地问:“出什么事情了?” 红霞支支吾吾:“娘娘,没事……没事……” 不说还好,这一说,分外就是更有事的样子。芳菲立刻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二人不敢隐瞒,互相对视一眼,还是红云开口,低声说:“陛下,往琉璃殿去了……” ps:晚上晚一点再更了,大家可以明天来看:))嘻嘻 第577节:捉奸6 芳菲一时没明白过来。\_ _\她极少关心其他妃嫔的处所,也根本就不和那些人往来,乍一听到琉璃殿,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红霞小声提醒:“娘娘,琉璃殿是张婕妤的寝宫。” 芳菲一怔,立刻明白过来。罗迦有事没事去琉璃殿干嘛?孤男寡女的,难道是去做耍的?她忽然想起高淼的话,罗迦,敢情这是去临幸张婕妤了。原来,是他找高淼做说客,先打好了基础,高帽子给自己扣下来,现在,就肆无忌惮了? 夕阳明明那么灿烂,却觉得整个的天空忽然黑了下来。她久久凝视着那一抹夕阳,觉得如血一般,十分刺目,看久了,仿佛眼睛都要瞎掉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宫女追上去,急忙道:“娘娘,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她并不回答,只顾往前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娘娘,你的身子不好,不能出去,奴婢服侍你回去……” “我去找陛下!” “陛下很快就会回来的,娘娘,你先回去……” “娘娘,你真的不能去找陛下,娘娘……”天啦,这不是去惹祸么! 两名宫女苦苦哀求,一边一个扶住她,她停下,只问:“琉璃殿怎么走?” 她来了这么久,活动范围都在御花园和立正殿,本来是想好好欣赏皇宫的,可惜身子不作美,只能等生产之后。以至于连琉璃殿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红云大惊失色:“娘娘,你这是?” “我去立正殿看看他们在干吗……” 红霞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不可,娘娘,万万不可……” 陛下去琉璃殿,当然是为了宠幸张婕妤。陛下要干什么,天下谁人管得着?现在冯昭仪贸贸然跑去,岂不是会触怒皇上? “起来,你们这是干嘛?我只是去看看而已,你们至于吓成这样?” 第578节:捉奸7 红云几乎要哭起来了:“娘娘,你千万不能去啊。陛下会大怒的……”陛下宠幸其他妃嫔,如果冯昭仪去“捉奸”,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再陛下怎么宠幸冯昭仪,又岂能容忍她这样的作为? 宫里的规矩,跟对了主子,一辈子也跟着富贵;如果跟错了,主子被打入冷宫,奴婢也不得翻身。她们刚享受到冯昭仪受宠带来的好处,里里外外的宫女,谁见了不巴结三分?现在见冯昭仪冲动之下,要自毁前程,而且一定会连累到自己等人,当然立即拼命阻止。 芳菲看着她们惊惶的面孔,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就如心一般。可是,还是无论如何都憋不下去。罗迦曾经答应过什么?在自己怀孕期间,不去和其他女人ooxx,现在呢?现在算什么? 她断然就继续往前走,至少,自己要去看看!看看这伟大的北皇陛下,他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实的。骗子,他就是一个骗子,一辈子都在欺骗自己。明明是祭祀品,他说是公主;明明是囚牢,他说是皇宫。 红云红霞二人战战兢兢,她们虽然不知道陛下说过什么,可是,男女之间,浓情蜜意时说的情话,又没有诏告天下,陛下宠幸其他妃嫔,天经地义,冯昭仪凭什么去干涉? 可是,冯昭仪这个样子,她们又根本不敢阻止,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琉璃殿,春色正浓。 两人依偎,郎情妾意。张婕妤充分表演了才艺歌舞,现在该轮到侍寝表演了。她罗裳半解,露出纤细的腰身,苗条的身材,白皙的肌肤。以梅花自比清高,人比黄花瘦,这正是她向来最自豪的。也是北国女子所不具备的,她们的五大三粗,是那么粗鄙。 此时,她正温柔地服侍着陛下,即将进入愉悦的正式阶段。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高淼惊惶的声音:“陛下,不好了,冯昭仪来了……” 第579节:藏奸1 罗迦正在兴头上,听得“冯昭仪”三个字,张大嘴巴,满腔的热情立刻化为乌有,慌慌张张,仿佛正在做贼的人,忽然被抓住了。 张婕妤哪里肯罢休,娇痴可怜地:“陛下……陛下……” 冯昭仪这个悍妇,竟然敢杀到琉璃殿来。难道陛下就怕了她不成?她咬紧牙关,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脱掉,一把搂住了罗迦,用雪白的胸膛贴着陛下雄厚的胸怀。她的纤细,跟他的雄壮,形成鲜明的对比,以前,这正是罗迦的最爱。他欣赏这种美丽,就如欣赏南朝的风花雪月。 罗迦此时早已心慌意乱,哪里还敢继续下去?对所有的美丽更是视而不见,脑子里嗡嗡嗡的,竟然无比惧怕。甚至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他一把就拉起她:“快,爱妃,你委屈一下,躲一躲……” “陛下……陛下,臣妾……” “不要多说了,快躲一躲,先躲过去再说……” 他一伸手,就将张婕妤的大氅扔给她,心急火燎:“快披上……” 张婕妤被他连拖带拉,下了床,赤着脚,却无处可躲。 门外,已经传来宫女和太监的声音: “娘娘……” “冯昭仪驾到……” “娘娘,你找谁?陛下……陛下不在这里……” 罗迦心里暗暗叫苦,这些蠢货,怎么说不在这里?高淼呢?高淼这个蠢货呢? 张婕妤在自己的寝殿里,如做贼一般,忍无可忍:“陛下,臣妾没地方躲藏……” 这时,脚步声已经响在门口,高淼显然已经无法阻止,声音非常高:“娘娘……老奴马上去请陛下……娘娘,您歇着,走慢点,千万不要动了胎气……娘娘……” 罗迦别无他法,一伸手,就指着床底:“快,你快躲进去……” 张婕妤几时受过这般的屈辱?泪流满面:“不要,陛下,这可是臣妾的寝殿……” 第580节:藏奸2 “来不及了,爱妃听话,以后朕会补偿你的……快……就先委屈你了……”罗迦的声音越来越急迫,越来越不耐烦。\_ _\ 张婕妤见了这等脸色,岂敢再说,天子发怒,身不由己,她一低头,就钻到了床脚底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高淼跌跌撞撞地冲在前面,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冯昭仪来了……” 罗迦早已凌乱地穿好了衣服,幸得张婕妤弹唱那么久,又喝酒好些时候,两人正在**的阶段,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脱光,也正因此,才可以草率地将半解的衣服穿好,可是,神情却十分狼狈,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 “冯昭仪……娘娘……” 芳菲走进来,看着这屋子里的一切。案几上的残羹冷炙尚未收拾,琴弦也摆着。陛下——罗迦他背负着手,背对着自己,一缕头发从脑后垂到前面,飘忽着,神情那么狼狈。 “陛下!” 罗迦转过身,干咳两声:“冯昭仪,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话是自己要问他的! 好一个罗迦,竟然先下手为强。 她微微咬着嘴唇,神情十分奇怪:“陛下,你到琉璃殿干什么?” 罗迦此时十分狼狈,又非常愤怒!这个小东西,简直完全没有了分寸,骑在自己头上了。自己要宠幸谁,关她什么事情?她竟然敢跑来捉奸! 明明就是正大光明的,反而变成了奸夫**妇。 他的声音缓缓的,语气也严厉起来:“冯昭仪,你也知道这里是琉璃殿?不是你的昭阳宫?你是昭阳宫的主人,不是琉璃殿的主人!你不好好养胎,跑到这里干什么?动辄大大咧咧地乱跑乱动,哪里有点孕妇的样子?就不怕动了胎气?要是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你是昭阳宫的主人,不是琉璃殿的主人!芳菲怔住。主人,是可以那么多的!是啊,自己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第581节:藏奸3 “冯昭仪,你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不光只能冲动行事,凡事得先替孩子想想!” 他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被伤着,怎么就不想想,若是自己被伤着呢? 芳菲看着他,不敢置信他这样冷淡而严厉的口吻。 “冯昭仪……” 她打断他的话,反问:“陛下,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朕……” “难道陛下如此有雅兴,一个人在此自斟自饮?”” 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凌乱:“不是说现在前方战事要紧么?陛下怎能丢下满朝的政事,天都没黑,就一个人跑来这里躲起来?满朝文武皆说陛下独宠臣妾,认为臣妾红颜祸水,从此君王不早朝。可是,臣妾岂不是白白担当了这个罪名? 罗迦恼羞成怒:“朕和张婕妤一起赏梅花。又到她这里小酌几杯,这又如何?……” “张婕妤呢?她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故作惊讶:“没见到张婕妤呀,难道她是藏起来了?” 罗迦面色简直如猪肝,憋闷得几乎要内伤。现在是叫张婕妤出来也不是,躲藏着也不是。早知道,就不该让张婕妤躲起来,自己这算个啥?偷偷摸摸的,反而先乱了分寸,被她抓住把柄。 “张婕妤……她去摘梅花了……朕要赏梅花,叫她去摘几枝梅花回来。” 仆役如云,宫女成群,摘几支梅花,还要劳烦张婕妤亲自动手? 芳菲冷笑一声,陛下大人一个人衣衫不整地在屋子里喝酒,张婕妤反而去摘梅花了?一转眼,见一双精致的绣鞋露在外面,那是一双非常小巧的红绫鞋,北国女子没有这种小脚,唯有张婕妤出自南朝贵族世家,才会有这样的小脚。 再一看,只见床脚背后,一件凌乱的小亵衣,显然也是张婕妤的。 陛下和张婕妤在这里连衣服都脱了,难道是在赏花? 一阵急怒攻心,芳菲只觉得头天旋地转,她勉强站稳身子。 第582节:藏奸4 罗迦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口吻非常恶劣:“来人,立即送冯昭仪回去。” 两名宫女抢上来,低声说:“娘娘,走吧。” 芳菲依旧站在原地,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子,一动不动。 罗迦气急败坏,若不是这些多嘴多舌的宫女,芳菲怎会知道?这些该死的奴才,高淼难道就没有吩咐过她们不许乱说乱动? 他厉声道:“还不扶冯昭仪回去?你们这些狗东西,是不是想死?” 芳菲更是心寒到骨子里,他急于威胁这些奴婢算什么?她淡淡地看他一眼:“陛下,你就慢慢赏花吧。” 她也不要任何人搀扶,转身就走。 她已经身怀六甲,脚步仓促,加之个子又娇小,如此疾走,就显得如一只蠢笨的企鹅,样子十分可笑。 宫人们急忙追上去:“娘娘,您慢点……走慢点……” 躲藏在床底下的张婕妤,看着这个大肚婆一阵风一般来去,气得简直要大骂这个死肥球,心里早已一万次诅咒她怎么不难产死去。 罗迦面上红一阵白一阵,重重地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张婕妤从床脚下爬出来,她头发凌乱,早已哭成了泪人,瘫软在地,浑身冰凉,只是凄切地反复:“臣妾活不下去了,臣妾受此奇耻大辱……” 罗迦又岂能不感到屈辱?长叹一声:“爱妃,都怪朕,让你受屈了……”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小肥猪仔,竟然敢这样胆大妄为。 打了一辈子鹰,却被麻雀啄瞎了双眼。 张婕妤终于爆发了,哭道:“冯昭仪侮辱臣妾,臣妾也就罢了,可是陛下堂堂天子,竟然被她如此藐视。她究竟凭什么这么猖獗?天啦,以后臣妾还怎么做人啊……” “爱妃,你快起来……” 他正要去搀扶张婕妤,忽然听得外面的惊呼: “娘娘,你怎么了?” “娘娘,你慢点,天啦……” …… 第583节:报复的手段1 罗迦立即缩回手,也顾不得再看张婕妤绝望的目光。\\芳菲怎么了?那个小东西又怎么了?再怎样,她可是大着肚子啊,身子本就不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爱妃,你好好照顾自己……朕先走一步……唉,以后再来看你……” “陛下……”张婕妤泪如雨下,再次企图拉住他的手,可是,罗迦却匆匆忙忙就甩开了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急忙就冲了出去。 张婕妤倒在地上,慢慢地收敛了恸哭之声,才发现自己还是赤足。 宫女们围上来扶起她,七嘴八舌地劝慰她: “娘娘,您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冯昭仪真是太猖獗了……” “她凭什么呀?立正殿的宫女说,她连弹琴都不怎么会,唱曲子也不怎样;而跳舞就更不会了,长得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陛下不是向来喜欢能唱会跳的美女么?怎么会突然变了口味?……” “别提她那相貌了,一脸的妊娠斑。至于跳舞,就她那个又矮又胖,跟一个肥球似的身子,若是跳舞,人家会以为是肥球在滚动耶……唉,真不知陛下到底被她哪一点吸引了……” “以前她没进宫时,宫里太平,人人快活,她一来,就变了样子……真是个狐狸精,不知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迷惑了陛下……” …… 张婕妤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劝慰。现在任何人的劝解,都是对自己更添一层的屈辱。这个死肥球,竟敢如此侮辱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目光缓缓地投向在一旁小猫咪一般替自己揉捏着双腿的小怜,心里无限酸楚。其实,哪个女人又真正想把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送给自己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分享自己的宠幸?她张婕妤以前一直不认命,总觉得自己魅力无边,手段出众,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总有一天会重新赢回陛下的宠爱。 第584节:报复的手段2 今日受辱,方断了这个念头。陛下,他在那样的时刻,竟然怕了,软了,就像奸夫一般——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偷情的**妇,要自己藏在床底下! 罗迦不是不可一世的战神么?他不是九五之尊么?需知他不是傀儡,在北国有着绝对的权威,就算是乙浑、李峻峰这些重臣,也不敢在他面前弄什么鬼。堂堂天子,现在成什么样子?竟然被一个女人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 需知自己也是他的妃嫔,是他公告天下纳娶的婕妤,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宠,小星。这算什么?他那里有半点人君的威严?简直比民间的耙耳朵,妻管严更不如。 甚至,他都不敢扶自己一把,就去追逐那个死肥球了。 她双脚冰凉,双手冰凉,心也那么冰凉。唯有怒气是火热的,充满报复的仇恨。 难道那个悍妇从此就会横霸六宫,只手遮天? 自己等人这一辈子,就是完全的守活寡了? “除了小怜,你们都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小怜惊慌地看着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即将出现重大的转机。 满屋子的凌乱已经被宫女们收拾好了,可是,心里的狼狈却是收拾不了,只剩下无比的愤恨和怒火。张婕妤一字一顿:“小怜,本宫以后就指望你了!” “娘娘,奴婢卑贱之躯,岂能帮得了你?” 她仔细端详着那张娇艳如花的小脸:“小怜,你知不知道,你的相貌足以称得上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小怜嗫嚅道:“奴婢岂敢跟娘娘相比?奴婢……” “小怜,这宫里的女人,加起来也不如你漂亮!” “!!!” “小怜,从今日起,你的任务便是悉心打扮。” “啊?为什么?” “本宫会帮助你,让你成为宫里第一受宠的女人!也成为北国最尊贵的女人。” “娘娘,这……” 第585节:报复的手段3 “小怜,你听好。\.小.说.网\本宫之所以帮你,是为了洗雪今日这口怨气。只愿他日你富贵,别忘了我们昔日一番情意就是了。” 小怜作为她的贴身宫女,当然亲眼目睹了今日张婕妤受辱的全过程。她做梦也想不到,张婕妤如此清高孤高之人,竟然会沦落到钻到床底下的地步。张婕妤自来要强好胜,孤高自诩,这一口气,如何肯咽得下去? “娘娘,您……冯昭仪那么猖獗,陛下一定会惩罚她的……您不要伤心……”她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张婕妤只是摇头,打量着她的面孔。以前,为了防止她抢夺自己的风头,总是不让小怜怎么打扮。可是,就算她不打扮,那份清丽的少女风采也是掩饰不住的。她的柔媚,绝代佳人的风范,正在一天天成形,就算是那些青衣小袍,素面朝天,也完全遮掩不了。更主要的是,她擅长弹琵琶,自成一绝,这对喜好艺术欣赏的罗迦来说,自然更具杀伤力。 秘密武器,终于藏不住了,必须马上出动了。 “小怜,你记住,以后富贵了,不要忘了本宫!” 小怜跪在地上,只是叩头:“若非娘娘救助,奴婢的亡父只能抛尸荒野,奴婢也逃不脱沦入青楼的命运。娘娘的恩德,奴婢就是上天入地,也不敢有丝毫的淡忘。奴婢这一生,无论会变成什么身份,只要娘娘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否则,奴婢九泉之下的老父,也饶恕不了奴婢!” 小怜卖身葬父,孝顺之心殷殷可鉴。她今日以亡父的名义起誓,可谓献上了赤胆忠心。 张婕妤点了点头:“来人,给小怜换衣服。” 一屋子的绫罗绸缎,精美宫装搬上来。 小怜在一众宫女的细心装扮下,不止张婕妤,其他宫女也看呆了眼: “天啦,小怜,你竟然这么漂亮!” …… 第586节:报复的手段4 “天啦,小怜,你竟然这么漂亮!” 天生丽质难自弃,六宫粉黛无颜色! 原来,说的是这么样一回事。 小怜第一次被打扮成这样,摸着那些华丽的纱衫,少女天性的爱美,穿成这样,方觉人生不枉白活一场。她像在做梦一般:“娘娘,我真的可以穿成这样?” “对,一直穿成这样!” 张婕妤酸楚地笑一下,摸着自己冰凉的脚背,一滴眼泪悄然掉下来。自己其实也才二十五六岁,可是,心却已经老了,在这杀机顿起的后宫,厮杀得伤痕累累,沧桑不堪。 以色侍人,色未衰,恩先断。 只因不再新鲜。 男人,都是贪图一时的新鲜。 看她冯昭仪,又能新鲜到几时。 下一个江山,该是小怜的了。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左淑妃求见……” 她断然道:“回绝,本宫休息了,不见任何人。” 后宫本就是个八卦地,一有风吹草动,消息传播得比风还快。左淑妃这么快就来了?她这半是安慰,半是看好戏呢! 看自己的好戏,她左淑妃又算得了什么? 她暗地里冷笑一声,拉起舒服的锦被将自己蒙上。要在后宫里生存下去,付出的代价和心血,几人能知? 门口,左淑妃十分没趣地打道回府。 在宫里,当然会注视着其他妃嫔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这些日子,春暖花开,人人都蠢蠢欲动,张婕妤再天衣无缝地夺宠,她岂能丝毫不觉?早在罗迦去琉璃殿时,她已经得到了禀报。当即又羡又妒;未几,却听得冯昭仪跑到了琉璃殿,陛下慌慌张张地就跟着走了。 这算什么? 难道是一场好戏开锣了? 无论如何,对她来说,都是有利的。只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又很心惊,冯昭仪如此狗胆包天,难道不会怕遭到陛下的惩罚?陛下会不会惩罚她呢?就算是因为怀孕,难道就能免除惩罚? 第587节:杀鸡骇猴1 再说芳菲,几乎是一路飞奔回到立正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走得健步如飞,不但宫女跟不上,就连一阵一阵的腹疼也感觉不到。 其实,立政殿距离琉璃殿的距离,真的不如想象的那么远。沿途,甚至能看到昭阳殿,那是北国最大最华丽的宫殿。昭阳宫中日月长,那是皇后才配享有的,在北国等同于昭阳殿。因为罗迦未曾立皇后,昭阳殿一直是空着。给了冯昭仪后,也照例地空着。但有许多宫女在此,保持着它的华丽和整洁。 得势时,就是这样;失势时呢? 她甚至还能看到那些宫女遥遥地向自己行礼: “冯昭仪……” “娘娘……” …… 娘娘! 自己只是娘娘之一;立政殿也罢,琉璃殿也罢,昭阳殿也罢;甚至还有椒云宫、玉堂……以及其他许多的宫殿。 就如罗迦所说:你不过是昭阳殿的主人! 自己不是立政殿的主人么?怎么又变成了昭阳殿的主人? 罗迦,他在这一刻,将自己的身份提醒得一清二楚:芳菲,你可不要僭越!朕宠幸你,你就可以上天!若是不宠幸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甚至藏在床底下的张婕妤,她又算什么呢?她也什么都算不上。 芳菲不知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在同情张婕妤。 其实,在罗迦的世界里,哪个女人都算不得什么。 她只顾健步如飞,走得如有风在耳边吹过,脚下如踩了软软的棉花。宫人们一路小跑追着,却又无人敢去搀扶她,怕反而伤着了她。一个孕妇跑成这样,她不怕,看的人也胆颤心惊,几乎生怕下一步她就倒下去了。 回到立正殿,要跨过门槛,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地,幸好两名宫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躺下的,但觉双眼发黑,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既不气,也不恨。 第588节:杀鸡骇猴2 这算什么呢? 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体会着女人一生里最苦楚的时候。*小*说*网难道这个时候,丈夫就该以“不能忍受无法ooxx的痛苦”,去正当地追求自己的“生理需要”么? 他是天子,他有正当的权利;不对的都是自己。 张婕妤也是他的妃嫔,甚至进宫在自己之先许多年;严格来说,不是她夺宠,而是自己夺了她的宠——错的,也是自己! 千错万错,都是自己。 自己到底又算什么呢? 到底留在这个可怕的皇宫干什么? 天色渐渐地黑下来,却没有罗迦的脚步声。她凄然地想,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红云和红霞战战兢兢地守在床前,她们是这场“捉奸”的肇事者,只因为多了几句嘴,酿成了滔天大祸。她们正在担心自己的命运,更是不敢开口。果然,她听得高公公的声音:“红云,红霞,你们两个奴才滚出来……” 两人面色大变,互相对视,却不敢不从。 在她们后面,两名宫女擦身而过,站在了她们的位置,代替她们,开始了伺候。 “多嘴多舌的奴婢,不知宫禁,竟然敢私自传播小道消息,不顾娘娘的身子,如果动了胎气,你们担待得起么……” 瞧瞧,都是在替自己着想呢。 “来人,将这两个奴婢拖下去,每人重责100棍……” 她忽然想起悦榕,太子府的悦榕。就因为稍微八卦了几句,就被安上了奸细的罪名,最后惨死,连尸身也找不到。 太子如是,罗迦也如是。 每一次都是欺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高公公,他这不是在责打红云和红霞,是杀鸡儆猴,是在责打自己呢。 是罗迦在打自己的耳光呢!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肚子却剧烈地疼痛,额头上也冒出汗来。 两名宫女急了,忙按住她:“娘娘,你不能动了……” 第589节:杀鸡骇猴3 两名宫女急了,忙按住她:“娘娘,你不能动了……” “娘娘,快躺下。” 她躺下,气喘吁吁,可是,很快又坐起来,听着门外红云等人就要被拖下去了——只要自己一睡着,她们就会死无全尸,就跟悦榕一样。 “住手……你们住手!要打就打我,是我逼她们说的……住手……” “娘娘,你不能起来……” “高淼,你给我进来!” 高淼弓身进来,声音不阴不阳的:“娘娘,老奴这是依法责备多嘴多舌的奴婢。宫规如此,老奴是依法行事,还请娘娘谅解……” 她冷笑一声:“依法如此?是我强迫她们说的。就算犯规,我也是主犯,她们不过是胁从而已,罪魁祸首是我,你何不责打我一百棍?” 高淼跪了下去:“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这宫里的规矩,奴才就有责任扶持主子,替主人著想,而不是给主子添乱,招惹祸端。所以,她们理该受罚……” “高淼!” “娘娘可万万不能动怒……可不能动了胎气……龙胎要紧,龙胎要紧……” 龙胎?除了龙胎,自己还有什么? 就如在神殿的时候,除了祭祀的身份,自己什么都算不上。什么恩宠,什么宠爱,都是假的。自己就是罗迦的一个玩物,是被他强迫的一个禁脔,一旦惹怒了他,颜色就来了! 这是给自己颜色看呢。 “高淼!你放了她们,此事跟她们无关。” “娘娘,你好好休养,其他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她几乎是在嘶吼:“高淼,你今日竟敢如此藐视于我?好,你要责打她们,就先来责打我!” 高淼终究还是不敢,迟疑一下:“老奴不敢,老奴马上就去放了那两个奴婢。” 她重新躺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肚子里的孩子似是感到了她的愤怒,也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不停地拳打脚踢。 她的手按在腹部,想起那个可怕的被强迫的夜晚,若非如此,自己岂能困在这里?就算是吃燕窝,就算是吃山珍海味,又算得了什么?可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又能去哪里?甚至不能像在神殿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逃亡。她满怀凄然:“唉,你来到这个世界干什么呢?我不欢迎你,我一点也不欢迎你啊……” ps:明日下午再更了 第590节:悔恨交加1 两个宫女低声说:“娘娘,您……” “出去,你们都出去!” “娘娘……” “出去啊,谁也不许再进来。” 众人只好全部退下。 芳菲一个人躺在**,此时,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阵疼。仿佛是里面的小家伙真的生气了,开始不停地折腾。她强忍住痛楚,也不呼叫任何人。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来就没有欢迎过肚子里的孩子。此时,更是不想为此声张。生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像三皇子那样?或者像其他冷宫妃子的孩子一样被远远地打发去封地? 罗迦那么多的儿女,他岂会在意这一个? 其实,自己更不在意。自从留在宫里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在意了。受那么多苦楚,又何必为他生下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甚至自己的荣耀也要系在一个孩子身上! 不,自己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既不需要孩子,也不需要荣耀。 她甚至起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唯有失去这个孩子,自己才能真正离开这个可怕的囚牢。 也许是感觉到了妈妈明显的恶念,孩子更是拳打脚踢,仿佛在忧心着自己的可怕命运。 她眼前一花,几乎要立刻晕过去。 却依旧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强行忍住即将崩溃的痛楚。 御书房,罗迦伫立在门口,脸青面黑,余怒未消。 明明是那个小东西的错,可是,她这样一阵风一般地冲回来,反而吓得他不轻。这一下,堵在门口,进去吧,又咽不下这一口气;不进去吧,又担心她的身子。 高淼的杀鸡骇猴还没到一半,急忙跑出来悄悄说:“娘娘不许老奴责打那两个奴婢……” “反了,反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娘娘说,要责打那两个奴婢,就先打她,老奴不敢哪!” “罢了,罢了,将那两个奴婢放了,责打也没什么意思。” 第591节:悔恨交加2 “罢了,罢了,将那两个奴婢放了,责打也没什么意思。\\” “!!!” 还是忍不住问:“高淼,娘娘情况如何?” “不知道。屋里没有声息了,她不许老奴再进去,也不许任何人再进去。” 罗迦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高淼虽然不满冯昭仪的过分醋妒,可是,毕竟情况特殊,还是忍不住劝解:“陛下,您是不是去看看?” 罗迦恨恨的一跺脚,不行,自己再担心都不能这么跑进去。一进去,就表示自己服软了,今后,在她面前岂能再有半点威严?至少,得她先认错。君王是没有错的!任何人,都必须先向君王认错,芳菲当然也不能例外。宠爱是宠爱,如果变成了骄横,以后怎么得了? “不行!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永远都不会长大!” 冯昭仪的确该受到适当的惩罚,高淼在宫里这么多年,妃嫔们的什么手段都见识过,可是,几曾见过如此嚣张的人?连陛下,她都敢去“捉奸”,若轻易就放过了她,以后,岂能正宫规? “陛下,冯昭仪虽然有错,可是,她毕竟是有孕在身,您看?” “正是因为她有孕在身,才将对她的惩罚留到以后。”罗迦心烦意乱:“你们都退下,朕今晚就在御书房过夜。” “陛下,这可怎生使得?” 可就算是高淼,也再也不敢劝说他去其他妃嫔处过夜了。再去别处,只怕要闹出人命了。 “你们都退下,不要再来烦朕了。” “是。” 高淼走到门口,罗迦忽又叫住他:“你们要随时注意她的身子,值守的御医可不能疏忽了。而且她老是做恶梦,一定得有人陪着她,片刻都不能离开。不能她说不要人,就不去陪护……” “老奴理会得,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会请御医,陛下请放心。” 第592节:悔恨交加3 “老奴理会得,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会请御医,陛下请放心。\\” 他迟疑一下,又道:“还是让红云、红霞两个奴婢去服侍她,她习惯了她们两个,换了其他人,她又不乐意。” 高淼简直无语,也只能点头:“是,老奴一切遵照陛下的旨意。” 罗迦这才合身躺在御书房的御塌上,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可是,他哪里睡得着?完全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宫灯早已亮起,但芳菲早早睡下了,连晚饭也不吃。 红云和红霞二人侥幸逃过一劫,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只立在门口。 高淼低声说:“你们若发现娘娘有什么不对劲,就要马上禀报,马上唤御医,再有半点差错,就再也饶不了你们……” 二人慌忙说:“奴婢知道。” 高淼一走,二人仍旧不敢大意,还是红云机灵,悄悄走到芳菲身边,细声问:“娘娘,你饿不饿?” 芳菲神思微微恍惚:“你们出去吧,我不饿。我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 红云只好退下。 两个人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逐渐地,夜就深去了。 罗迦一个人躺在御书房的御塌上辗转反侧。这么大半年来,他还从未跟芳菲这样闹过大矛盾。每夜都习惯了抱着一个火热的身子入睡,现在身边空荡荡的,冷冷清清,心里也冷冷清清,根本就无法入睡。 半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外面的月亮。 已经是春末了,平城的春天虽然来得晚,可是,毕竟还是感到春天的气息了,风已经不那么刺骨,窗外的树木,也能在夜色里感受到新鲜的翠绿了。 春天来了,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心里跟冬天似的? 她憋闷了这么久,自己曾答应她,春天来了,就带她出去到处走走看看,呼吸新鲜空气。曾几何时,甜蜜竟然变成了冷战? 第593节:悔恨交加4 他在窗口站了良久,再也忍不住,大踏步就走出去。 红云和红霞见陛下到来,喜出望外,正要行礼,罗迦挥手阻止了她们,低声问:“娘娘如何了?” “娘娘睡着了。” “陛下,您进去看看她吧,娘娘一直在伤心。”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们多嘴了……” 依照罗迦往日的性子,真恨不得打得这两人皮开肉绽,可是,因为芳菲这样的维护她们,又岂能下得去手?只严厉地看她们一眼,“你们先下去。” “是。” 门口,只剩下罗迦一人。 他徘徊良久,始终不愿踏进去。自己,总得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也不知过了多久,双腿都微微麻木了。他想了想,还是硬着心肠,准备回御书房度过这个夜晚,待明日看她的表现再说。就算是怀孕,也不能轻易原谅她。 他走了几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知不觉地,又走回去,轻轻地推门。 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他无声无息地走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床头。 床帏垂下,遮住了全部,也不知道她是否睡着了。 可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黑暗里,只听得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是一种死命压抑着的痛楚。 他一惊,再也顾不得矜持,两步就冲了上去掀开床帏。 这下,就听得分明了,是芳菲,她的声音仿佛是从紧紧咬着的唇里发出来的。 他立即低下头扶她,急道:“小东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紧紧咬着牙齿,浑身颤抖,就是不发一言。 罗迦大惊失色:“来人,快来人……” 宫灯点燃,宫女,御医等围了一屋子。芳菲受此惊扰,再也支撑不下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罗迦急忙去扶她,手往下,摸着一把的湿润。 “天啦,娘娘见红了……” “危险,娘娘危险……” “快,快救她啊,你们愣着干嘛?快……” 御医们赶紧开始抢救。 罗迦只觉得心都提了起来。这个小东西,她竟然咬紧牙关,强忍痛楚,不呼叫任何人。他怒气冲天,这是干什么呢?惩罚自己还是惩罚他?竟然敢拿孩子出气! ps:5-7点再更了~正在码字,不要催哈,色大叔保证是速度最快的作者了,嘿嘿~ 第594节:你欺负朕 可是,他根本就无法说什么,心里一阵一阵翻涌,看着她惨白的脸,既担心她的安危,又挂念孩子的安危,甚至连靠近都不敢,生怕自己耽误了她的诊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御医们忙碌。 半晌,众人才停下来。 罗迦迫不及待地:“情况如何了?” 老御医擦擦额头的汗:“陛下,娘娘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有些宫缩……” “会不会影响她的身子?” “没太大问题。” “孩子呢?孩子有没有问题?” “孩子也算平安。可是,娘娘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了。否则,龙胎就保不住了。” 罗迦松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 御医们退下,他想起什么,又说:“今晚参与抢救的,每人赏赐锦缎100匹,黄金10锭。” 众人大喜过望,做了这么多年御医,俸禄虽然丰厚,可是,从未在这样的时候得过赏赐。可见陛下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罗迦慢慢在床边坐下。紧绷着一晚上的心,总算慢慢松弛下来。幸好,没有酿成大错。 宫灯明灭,映照着一张惨白的脸孔。 他明明知道她是醒着,可是,她偏不说话,他也没法。 他伸手摸着这张惨白的面庞,长叹一声:“小东西,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小东西,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朕马上叫人送上来,都准备好了,全部热着,随时都可以吃。” 她翻一下身,侧身去里面,无奈身子很笨重,挪动得十分艰难。 “小东西,你还在赌气啊?今天明明就是你欺负了朕,你看,朕都没有说什么,你反而生气……” 没天理。被欺负了的人不敢发牢骚,反而是欺负了人的,还梨花带雨。什么世道。 她紧紧闭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又回来做什么?谁稀罕他回来? 第599节:四面楚歌1 终于开始斗嘴了?这是好事啊。\\ 罗迦喜出望外,令人收拾了东西,又扶着她重新躺下。 红云等人进来,见冯昭仪吃了东西,陛下脸上又充满了笑容,这才松一口气,皆大欢喜地退下去。 肚子里饱了,精神也好了几分,悲哀的情绪便淡去了,睡意重新涌上来,她倦倦地闭上眼睛。 罗迦看着臂弯里的人儿,脸上重新泛起红晕,便拨弄她的脸庞:“小醋坛子,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嚣张了,听到没有?” “哼!” 他要是不去偷腥,自己至于嘛!这也叫嚣张?他才嚣张呢! 仿佛自己和罗迦之间,隔着很大的一条鸿沟,他理解的对错,跟她理解的对错,是完全不同的,无法沟通,只能暂时的妥协。 妥协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于自己,于罗迦,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倦意上来,习惯性地枕在那温暖的臂弯里,便沉沉地睡去了。罗迦心情放松,看看折腾到这大半夜,也异常疲倦,很快就沉沉入睡了。 这一夜,二人安寝不提。但第二日开始,芳菲的情况却并不乐观,也许是受刺激太甚,连续三日都有微微的见红。 尽管御医说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罗迦却忧心不已。他天天盼着这个孩子出生,可真不愿意再有丝毫的闪失,又认为是自己让孩子受了刺激,很是后悔,考虑再三,立即下令提前祭祀山川,替孩子祈福。 芳菲本要劝阻他,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可是,一来她自己精神不济,终日昏昏欲睡;二来,罗迦心意已决,根本就听不进去。便只好由得他。 这一日,太子府并不平静。宫里的绯闻八卦,就如长了翅膀一般。太子在宫里自然有心腹之人,很快就得到汇报,说冯昭仪醋坛子打翻,竟然跑去捉奸,让张婕妤躲在床底下,好不狼狈。陛下一怒之下,估计会重重惩罚冯昭仪。 第600节:四面楚歌2 这倒也符合芳菲的个性。太子又惊讶又担忧,早就知道她不适合皇宫里的生活,如今,可如何是好? 难道父皇真的会责罚她? 他很是担忧,芳菲,到底这一生会有怎样的命运? 入夜,任城王来访。 任城王是宗室里和太子关系最密切的,当日废黜祭祀法令,太子没有站在他一边,本来就微微觉得惭愧,现在见他造访,立即亲自出迎。彼此在密室坐定。他见任城王眉宇之间露出忧虑之色,就问:“任城王,您老人家有什么忧心事?” 任城王长叹一声:“殿下,老臣是为江山社稷而焦虑啊。” “出什么事了?” “殿下有所不知啊。今日陛下召老臣进宫,要老臣负责祭祀山川。” 太子很是意外,又没什么大事,无缘无故祭祀山川干嘛? “陛下说,冯昭仪最近身子不好,怕肚子里的龙胎出什么意外,要提前祭祀山川,替孩子祈福。” 太子大吃一惊。不是刚刚才传说父皇会重重责罚冯昭仪么?怎么又变成了祈福? 他淡淡道:“冯昭仪身子虚弱,父皇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任城王何必担忧?” 任城王但觉不可思议:“殿下,你难道没有听到那个八卦传闻?冯昭仪现在只手遮天,独霸后宫,就连陛下宠幸张婕妤,她也要跑去干涉。正是因此才动了胎气。如今,陛下不但不责罚她,反而要为她的孩子祭祀山川。这岂不是助长她的嚣张气焰?以后怎么了得?再说,皇室七八个王子出生,哪有这样的先例?就是我北国这一百多年来,也没有这样未出生就祭祀山川的先例……” 太子心里一凛。《新台》的典故再次重现。卫宣公霸占了本是替太子娶的妃子宣姜,儿媳妇变成了宠妃。宣姜后来生下两个儿子,逐渐起了夺嫡之心,用尽手段残害太子,不但逼死了太子,自己的小儿子也一起惨死。 第601节:四面楚歌3 现在冯昭仪的孩子未出世,先祭祀山川,这是否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废嫡立幼? 他急忙摇摇头,要挥掉这样可怕的想法。/b/父皇,他并非昏庸的卫宣公。最主要的,芳菲并不是野心勃勃的宣姜。那么清雅单纯的神殿少女,她可能么? 任城王见他独自摇头又点头,觉得很奇怪:“殿下,你这是?” 他勉强一笑:“任城王,你老人家也许是多虑了……陛下……父皇他,只是爱惜孩子……” “皇室有皇室的规矩,爱惜孩子,也不能太过,不能不顾尊卑啊。”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干涉父王,不许他疼爱自己的儿子?” “为人父母者,当然无一人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可是,冯昭仪如此恶劣行为,陛下不但不制止她,反而替她的儿子祈福,岂不是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太子忽然觉得很反感。这帮老家伙,表面上堂皇,可是,天下哪有儿子去干涉父皇该不该宠幸谁的? 岂不是自寻死路?他也不明白,父皇宠幸芳菲就宠幸,关这些大臣什么事情?这些都要管,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他的口吻有些冷淡:“既然任城王觉得不妥,您德高望重,父皇也很尊重您,您何不亲自去劝诫?” “实不相瞒,老臣早已劝诫过,但陛下并未听从。” “唉,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殿下,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您是储君,是未来的王。也是我们这般老臣未来的希望。老臣观陛下,现在越来越有重用汉人的倾向,那个王肃,不停地扰乱朝纲。还听说,冯昭仪甚至帮陛下看奏折,多次提出应该重用汉人,老臣窃以为,她和王肃等人必然有勾结,不然,王肃地位卑微,怎么敢在朝廷上公然抗衡北国重臣,废黜我北国祭祀大典,乱我祖训?” 图穷匕见,这才是真相? 第602节:四面楚歌4 以任城王为首的老贵族们已经意识到了一些汉人大臣的威胁,这是要力挽狂澜,还是企图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所以,拿冯昭仪下手? “殿下,您应该适度劝谏陛下。毕竟,您说的话更有分量……” “!!!” “而且,老臣还担心,王肃等人乱了朝纲第一次,就会乱我朝纲第二次……”他一顿,不再说下去了。 “任城王,您担心的是?” “立子杀母,是我北国的古老传统,老臣担心,他们会再在上面大做文章,到时……” 他再也不说下去了,只偷眼看太子,但见太子毫无异状。 可是,此时太子心里真的是翻江倒海。原来,父皇暗示李俊峰大将军的废黜立子杀母,也许是另有深意?也许,他要保全的,并非李玉屏,而是芳菲! 也难怪,北国的祭祀制度保存了这么长时间,父王也不是一次两次提起,但是真的落实到行动上却百般犹豫。但芳菲一进宫,他的所有犹豫都飞了,大刀阔斧,说干就干,朝臣们还在懵懂中,连争议的机会都没有,他就拍板做了决定。 如果不是芳菲,父皇他何必在意李玉屏的生死? 心里又急又怕,却丝毫也不敢表露出来。 心里又特别恚怒,任城王这是想暗示什么?表面上为了北国,还不是抓自己的手去捉蛇。 可是,他却依旧保持着无动于衷,像没有听明白他的暗示,淡淡道:“任城王,你想必是过滤了。王肃等人跳梁小丑,如今还是小臣而已,岂能翻得了天?” 任城王见太子如此“愚昧”,完全不开窍,很是恼怒,却只能强忍着:“老臣也只是操心皇室江山。” 太子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说:“我看看吧,尽量劝劝父皇。” 任城王喜道:“殿下辛苦了。老臣告退。” 他亲自将任城王送到门口。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第603节:四面楚歌5 任城王回过头,欲言又止,还是再次开口:“殿下,老臣这话堵塞在嗓子里,不吐不快啊。” “任城王有话请直说。” “牝鸡司晨,自古大祭。若是冯昭仪再生下儿子……” 太子淡淡道:“冯昭仪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什么靠山,不会有什么外戚会坐大……” “通灵道长难道不是她的靠山?陛下对通灵道长可是非常信任的。” 太子当然不会告诉他,芳菲其实跟通灵道长并无多大关系,而且,芳菲一介孤女,根本连父母亲人都没有一个,岂能乱什么朝纲? “通灵道长出家人,没有追名逐利之心,任城王你大可放心。” 任城王十分失望,自己说了这么多,太子却只是百般推诿,便只好告辞,怏怏地去了。 太子回转身,只有他和李奕。 他长叹一声,皇宫的事情,千头万绪,真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自己连芳菲都要防着?心里忽然无限酸楚,便走回书房,连晚饭也不想吃了。 李奕垂手:“殿下,您吃点东西吧。” “我实在没有胃口!”他摇头,非常沮丧,终究还是忍不住,“李奕,你说,为什么那些人老是这样防备冯昭仪?” 李奕不慌不忙:“只因陛下太过的宠爱。娥眉自来善妒,加上北国贵族里的那些老顽固,总是将祭祀法令被废黜的事情有意无意怪在冯昭仪头上,所以,当然不想她得势。”他有些意味深长,“殿下,冯昭仪生性单纯,您其实不必为此忧心忡忡。” 太子摇摇头:“我不是为自己忧心忡忡,我是担心,她这样下去,迟早会闯出大祸。到时,只怕……”她根本不适合在宫里生活,一点小错误就会被人无限放大。朝臣们谗言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尚且可以帮她挡着一二,可是,别处呢? 恩宠如林贤妃,也有被贬黜的时候,芳菲不知死活,父皇又能容她多久? 第604节:六宫粉黛无颜色 琉璃殿。 张婕妤身子骨单薄,那一次藏在床底下之后,受了风寒,加之又气又急,竟然一病不起。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由于心情不好,三分的病便做成了七分,可怜楚楚,如一个病美人。 心腹宫女不时前来回报: “娘娘,陛下怒气冲冲地回去了,听说没进立政殿……” “娘娘,陛下去御书房,至今没出来。您放心,他不会再去找那个狐狸精了……” “娘娘……” 她这才安心地躺下。 次日醒来,已快中午了,只见奴婢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口不敢言。心里忽然觉得不妙,厉声道:“你们何事瞒着本宫?” “娘娘,你身子不好,先歇着吧。” “快说,那个肥胖贱婢如何了?” 宫女不敢不说,垂着头:“回娘娘,那狐媚子装病,听说昨夜,陛下广招御医为她安胎,还大肆赏赐了御医。而且,而且……” “快说下去,陛下昨夜在什么地方过的?” “在……在立政殿……宫女彩云还说,陛下亲自去给那个狐媚子拿东西吃……” 张婕妤一口气上不来,几乎晕厥过去。自己受到如此的奇耻大辱,陛下,他竟然不顾屈辱,又去留恋在那个狐媚的床前。 他可还有几分人君的尊严? 张婕妤这一病,就更加难受。每天只是病怏怏的。可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罗迦的影子。心里更是寒怆,那个肥胖贱婢需要安慰,自己难道就不需要么? 她夜夜垂泪悲叹,只恨自己命苦。 到第三日,更是等来一个晴天霹雳,陛下竟然下令,替冯昭仪肚子里的孩子祭祀山川。她听得这个消息,简直头晕目眩。这次就不是钻床底下的问题了,像是被人狠狠地煽了几十个耳光,悲痛欲绝,痛不欲生。 陛下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纵容那个贱婢!以后,谁还敢与之争锋? 不止张婕妤,六宫也被震动了。冯昭仪跑去“捉奸”,陛下不但没有丝毫惩罚她,反而给她的孩子祭祀山川。就连左淑妃,也呆在玉堂,识趣地不再走动,也不再去招惹罗迦了,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沦落为第二个张婕妤,惹人笑话。 罗迦来时,也不知是过了好几日了。 闻得君王终于前来,张婕妤被侍儿搀扶着,下了床,久久地跪在地上。 “爱妃,快快请起。” “陛下……”她只叫得一声“陛下”,哽咽着再也说不下任何一个字了。无限的委屈,无限的痛苦。 罗迦但见昔日冰清玉洁的美人,变得如此憔悴,却更添了清丽,尖尖的小下巴,仿佛刚刚经历了雨打之后的桃花,带着一种病中的微红,更惹人怜惜。 他也颇为心酸,又很是愧疚,只低声说:“让爱妃受屈了,唉!” 但得这一句“爱妃受屈了”,张婕妤更是泪盈于睫,轻轻拿出帕子,拭着眼泪。 “爱妃,朕给你带了点礼物……” 宫人捧上来一斛珍珠,两支珊瑚,三套翡翠首饰,在诺大的锦盒里,琳琅满目,光彩照人。 “陛下,臣妾资质鄙陋,不敢拜领,否则,又要惹来一顿屈辱……” “唉,爱妃何苦如此?朕也知道你受屈了,都是朕不好……” 就这样空洞的安慰?这算什么?张婕妤哭得更是厉害。 “爱妃,你好好休养身子。不要和冯昭仪计较,她还是小孩子心性,年幼无知……” 好一个年幼无知,冯昭仪都二十出头了,难道还年幼?左淑妃还比她小着几岁呢。就是自己,也才大她四五岁,冯昭仪年幼无知,若是换了其他妃嫔,会不会也是一个年幼无知? 记得左淑妃刚进宫时才十五六岁,一获恩宠,便生骄矜,只是某一次喝酒耍赖了一下,陛下就大发雷霆,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斥责了她一顿。左淑妃难道就不是年幼无知? “爱妃,冯昭仪也没有坏心眼。爱妃不必跟她一般见识。以后朕会好好教训她的……” 好好教训?怎么个教训法?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当夜回到她身边陪她一起不离不弃?随即马上为她的孩子祭祀山川?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张婕妤却并不再悲啼了,只是轻轻收了泪,无限凄楚:“臣妾福薄,倒叫陛下笑话了。冯昭仪怀孕期间,脾气坏也是难免的,臣妾不会跟她计较的,陛下请放心。” 罗迦松一口气,又更是难过,这个女人也跟了自己好几年了,芳菲当时的确太过了。可是,她不但不敢吵闹,连委屈都不敢。他想到此,更是怜惜这处处可怜的美人,更是柔声:“爱妃,你好好休养着,朕加派御医替你看病。” “不用,臣妾见了陛下,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既是如此,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爱妃,你好好养着身子,来日方长……” 怎么?陛下又要走了?连在自己的房间里多呆一些时候也不敢了? 她的眼里充满了幽怨,声音也是幽幽的:“陛下,臣妾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用膳了。但求陛下念在昔日情分上,陪臣妾用过这顿午膳……”她拭着眼泪,再次要跪下去。 罗迦急忙扶起她:“爱妃,快别如此。朕陪你用膳就是了。也罢,朕好久没尝过你这里的小菜了,哈哈,朕还真是怀念……” “多谢陛下。” 简单的七八碟精致小菜,一壶温酒,是春寒料峭里最好的美味。 两三杯下肚,张婕妤的脸上慢慢地泛起了一朵桃花。柔柔地笑道:“陛下,臣妾处新来了一名歌女,弹一手琵琶还凑合。陛下若不嫌弃的话,臣妾就唤她弹奏一曲,以娱酒兴。” 罗迦正在兴头上,立即说:“好,就唤来弹一曲。” 张婕妤樱唇微张,轻轻拍拍玉手:“上来。” 案几的背后,是一扇屏风。屏风是用江南出产的上等丝绸绷成,上面画了水墨的山水,淡墨轻和的意境,三两枝腊梅,一个手持团扇的美人儿。因为这一日是阴天,天气寒冷,屋子里生了火炉,张婕妤用了自己最喜爱的熏香,淡淡的烟雾,犹如仙气飘渺。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少女袅娜地出来。 她身上披一层白色的纱,长长的黑发垂落,抱着琵琶,低垂着头,行动处,真如弱柳扶风,娴静处,又似临水照花。她的步履那么轻盈,身段那么袅娜,甚至还来不及让人分辨她美还是不美,就先被她身上那股出尘飘逸的少女之美所吸引了。 罗迦本是端着酒杯,不经意地喝酒,心里微微急切,想早点用膳好早点回去,以免那个小醋坛子又大发雷霆。他转动酒杯,无意间,忽然看到那飘渺的雾气,仿佛是不经意的,目光就落在那个曼妙的身子上面—— 那雾气里走出来的玉人已经坐下,雪白的芊芊玉手,抱着琵琶,手指移动,未成曲调先有情。 仅仅只两三个和弦,罗迦就醉了。天啦,这天下竟然有如此高妙的琴音,饱含了一种浓烈的感情,高超的技巧。 可是,这才是惊喜的第一重奏。他甚至来不及喝彩,那玉人已经正式开始了弹唱。就算是天子,也是第一次听得这样的仙音妙乐。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 罗迦目瞪口呆,脑子里唯一浮现的,只剩下这几句歌词。一曲终了,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整个人仿佛都在虚无缥缈里。 天下竟然有这般的琴声! 一旁的张婕妤,从偷偷地打量他的神色到肆无忌惮地观察,他完全浑然不觉。她暗暗冷笑一声,又无限的酸楚。男人,果然就是男人。 什么冯昭仪,什么得势宠妃,她算得了什么?自己昔日只是没祭出这招杀手锏而已。别说男人,就算她本人,也被小怜的这身出场而惊艳了。 小怜却依旧垂着头,只露出秀丽的下巴。那下巴也像是玉做的,莹润得不可思议。下巴那么尖,那么薄,仿佛一头刚刚出世的小狐狸,带着天然的一种魅惑,任何凡人,休想抵抗。 罗迦的喉结咕嘟一声,良久,才能张口:“抬起头,让朕瞧瞧。” 小怜仿佛受到了惊吓,就这一句,也肩头微微发抖。她的肩也像是削过的,那么弱小,仿佛一只小白兔的柔软的毛。罗迦的声音本来不大,竟然微微生了愧意,生怕自己吓着了她,更是柔软:“哦,让朕瞧瞧。” 她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罗迦首先看到的是一截长长的颈子——忽然一下明白长颈鹿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一个女人,有这样的一截白皙的颈子,仿佛是一块玉石,联通了美丽的头和柔软的身子,中间的过度,美丽的出奇。 他的喉头又是咕隆一下。 然后,才看到她的脸。 他屏住呼吸,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剪水双瞳,一汪似颦非颦惓烟眉,瑶鼻樱唇,齿如瓢兮,整张脸,仿佛是一朵刚刚绽放的百合花,娇嫩欲滴,就算是铁石心肠,见了也得马上化为绕指柔。 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六宫粉黛无颜色! 国色天香,天生尤物,这一辈子,到此方知道这两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婕妤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又移开目光,看着小怜,欣赏的,妒忌的,充满期待的——此后,一切就都指望小怜了。 她甚至没有做任何打扰罗迦的欣赏,只把此刻留给了今天真正的主角。 良久,才听得罗迦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狂喜和击节赞叹:“爱妃,你是哪里找来的绝世尤物?朕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小怜垂下眼睑,面上浮起一朵红晕,全是少女的无限娇羞。 罗迦又看傻了眼,半晌,才要想起追问,只听得张婕妤的声音:“这是臣妾的婢女小怜,承蒙陛下错爱。” “哈哈哈,好,好得很。张婕妤,你们南朝果然盛产美女。不止爱妃才貌双全,就连婢女也这般出众。好,很好。你叫小怜?是吧?小怜,我见犹怜,好名字,真是好名。哈哈,爱妃,你给小怜这名字也取得妙。若论才学,爱妃真真算得上宫里第一人,无任何人能与之争锋。” “陛下谬赞,臣妾愧不敢当。陛下,还要再喝几杯么?” “哈哈哈,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爱妃,你这个侍女可真妙极了,小怜,对吧?朕改日再来听你弹曲子。” “臣妾恭送陛下。” 罗迦微醺,兴致勃勃地离去。 张婕妤送到门口,转身回来。 小怜已经收起了琵琶,目中露出微微的不安,垂着头:“娘娘,是不是奴婢没用?” 张婕妤凝视着她百合花一样的面庞,不,这还不是她的最美,而是她的这种神情——天下任何男人,都抗拒不了这样的神情,每个人见了,都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做她的保护者,或者,狠狠地将她撕碎。仿佛,她生来就该是任人**的。 这是一种天生的尤物,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娘娘,陛下他……还是走了……” 第605节:女人最厉害的武器 张婕妤仔细凝视着她,要将她这样的女人承认另外一个女人比自己美,那是很不容易的。o(n_n)o~~o(n_n)o~~可是,就连她,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小怜不仅比自己美,而且美丽许多。尤其,她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情,不止是自己,而且是宫里其他女人都没有的——其他人是装的,她是天生的! 她是天生的这种柔弱的性情——天生就等着男人的怀抱,才能给予安全。 我见犹怜,何况男人。 这种最具杀伤力的表情,是那个小肥球永远也不可能具有的,她总是那么嚣张地来去。 张婕妤忽然觉得很欣慰,就如一个超级的杀手,在欣赏自己最最锋利的武器! 何况,这武器还关系着自己的荣辱与恩怨。 她慢慢地回到榻上坐下,舒服地伸一下懒腰,玉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小怜,你不知道你的美!你真的低估了自己的美丽……” 她嗫嚅着:“奴婢算得了什么?在奴婢眼里,娘娘永远才是最美的。” 张婕妤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小怜妹妹,你应该是这宫里,不,是这天下第一的美人了。你的富贵指日可待……” 这一声“妹妹”,小怜如何敢当?又要跪下去,张婕妤却攥着她的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细致地欣赏。信心满怀,“妹妹,你只管听我的,包你荣华富贵,马上到手。” “可是,陛下他……” 陛下走了,不是么?他并未因为自己的绝美就留下来。 “陛下只是碍于那个死肥球的**威。妹妹,你放心,不出半月,陛下必定再来找你……唉,到时,就要妹妹自己把握机会了。” “多谢娘娘恩典。” 张婕妤踌躇满志,仿佛运筹帷幄的将军,这一仗,已经胜利在握,皇帝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一切。 看那个死肥球,还能猖獗到几时。 第606节:冰冷的隔阂 自从“捉奸”事件后,日子就变得非常平静。罗迦没有惩罚,也没有大怒,反而疼爱着,又大张旗鼓地替孩子祭祀山川。他就如一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伙子,急不可耐地要将世上的好东西带给自己的孩子,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可是,无论如何,两人之间,仿佛已经隔了一层薄薄的缝隙,尽管因为罗迦的爱护体贴,几乎可以视而不见,可是,芳菲还是能够体会到。这跟“捉奸”事件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陛下的体贴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意味,生怕刺激到怀孕的她,再也不如昔日那般自然。 他还是在意的,非常在意,只是隐忍着不发作而已,毕竟,他是天子!就如他所说,那一次,真是威严扫地。 芳菲自知理亏,可是,也没法做出什么补偿,也根本无从下手。潜意识里,觉得两个人的相处,其实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只是还隔着一个孩子,有肚子里的孩子做掩护,两个人都有话题,不至于让疏离表现得那么明显而已。 但是,罗迦也表现得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她有时常常疑惑,是不是只有自己滋生了心结,才疑神疑鬼的? 陛下,他真的没有怎样啊!甚至他这些日子,每晚都留在立政殿,晚出早归,更多的时间都在陪伴自己。 所以,她便不好再疑神疑鬼,而且,身子的不适,也没法让她东想西想,只想,能早早生下这个孩子,就万事大吉了。 更明显的改变还在外界,宫里宫外,因着祭祀山川事件,对冯昭仪的态度便大大改变。人人都巴结着,讨好着,知道谁才是今后会得势的人。甚至高淼,都更加谨慎,再也不敢丝毫提起让陛下去宠幸他人的话题。 这时,芳菲的脚背已经高高肿起,在怀孕的晚期,身子更加不适,有时,呼吸都分外艰难,情绪也越来越坏。她明知,这个孩子先天不良,有时做噩梦,老梦见孩子出事,就更是不安,一日比一日苍白。 第607节:柳下惠其实是阳痿? 罗迦看她如此,也很不安,天天让七八名御医轮值在立政殿,丝毫也不敢有所放松。而且,她这样的情绪也慢慢影响了他,觉得立政殿的气息,越来越沉闷,只希望孩子快快出世,芳菲不再经受怀孕的折磨,情绪才会彻底好起来。 这一日,有外国使节来访。 因关系着两国的谈判,罗迦便亲自设宴接见。宴席后,宾主尽欢,又召来歌妓宴饮。酒酣耳热,已到黄昏。 使节领赏下去,罗迦返回经过御花园。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北国的初夏,天空如火烧云一般,艳丽多姿。他驻足观赏园里盛开的石榴花,红艳似火,又被夕阳一照,更是如镶嵌了一层红色的金边。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琴声。 他心里一震,仿佛浑身每一个细胞顿时愉悦起来,带着晚春和初夏交界的那种蠢蠢欲动,也是一个被迫禁欲了好些日子的男人最正常不过的蠢蠢欲动。 他忽然想起小怜,想起那个让任何男人见了,都恨不得一把揉碎的绝世尤物。不料张婕妤的琉璃殿,竟然藏着这样绝美的女子。 当日一见,十分惊艳,但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忽然非常迫不及待,回忆起来,但觉人生里,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绝世尤物。 天子,天下之主,如此美女,难道不是天生就该给自己赏玩的? 他大步就往琉璃殿而去。 早有机灵的宫女通报:“娘娘,陛下来了。” 张婕妤恹恹的坐在贵妃椅上,正在闭目养神,旁边,是她才画了一半的画,小怜在一边帮着磨墨。 此时,距离她的半月之期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正在奇怪,陛下难道真的变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忽然得到通报,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果然,这天下,还没有任何不吃腥的猫。 柳下惠之所以是柳下惠,人人都说他其实是**。 p的:今天在线写,不定期更新,大家不时来扫描~ 第608节:美女诱魂1 柳下惠之所以是柳下惠,人人都说他其实是**。o(n_n)o~~ 正常男人,是不可能如此的。 她笑得艳丽极了,隐隐,比身边忽然惊惶的小怜更加妩媚。尽管陛下看不到,也视而不见,但是,她却无所谓,此时,她要的并非是罗迦看自己! 罗迦只要看到该看的人就好了。 “小怜,马上准备好,伺候陛下。” “是。” 小怜刚刚退下,罗迦已经大步进来,满面春风。张婕妤婉转相迎,娇娇滴滴:“陛下……臣妾参见陛下……” 罗迦扶起她,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初夏了,跟着季节,这琉璃殿也新换了风情,完全契合张婕妤高超的品味。 地毯是米色的,屏风是月白的,案上的画纸上,三两枝百合勾勒出满屋子的春意。 鼻端,还是那种淡淡的熏香,和芳菲自制的安神醒脑的香味不同。这是一种宫廷常用的春香,带着一丝淡淡的催情的意味,却并不浓郁,只是点到为止。 罗迦多次在宠妃的屋子里闻到这股香味,自然不会介意,反而因为久违了这种香味,才分外地怀念。 淡淡的催情,就如淡淡的暧昧,雾里看花隔着一层,这种味道,比**裸的引诱,更加充满了魅力。 身边的张婕妤巧笑倩兮,罗迦的目光却一直寻找着当日曼妙的美人——有美一人,歌声婉兮! 美人在哪里? 这一次,上来的却是一支乐队,都是二八佳人,都是豆蔻年华,可是,她们都不是小怜,身上没有那种风韵。 罗迦微微失望,却不好催问张婕妤。 张婕妤不经意地观察他的东张西觑,就如一个最好的钓翁,撒好了鱼饵,慢慢地,开始收拢手里的丝线。 就在罗迦百无聊赖到了极点的时候,柔媚的曲调忽然变了风格:如泣如诉,辗转反复。 第609节:享受尤物 就在罗迦百无聊赖到了极点的时候,柔媚的曲调忽然变了风格:如泣如诉,辗转反复。这样的调子里,一身白纱的少女,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跑出来的——她是飘出来的。仿佛脚下踏着祥云,在飘渺烟雾里,步步生莲。 这一次,她并非弹琴,而是跳舞。 腰肢,满眼只有一截腰肢。那腰肢在舞动,在邀请,在跳舞,在蛊惑——她的舞动从缓慢到迅疾,又从迅疾到缓慢,每一分每一寸,都幻化成了一种令人无法逃避的妖媚——仿佛美人张着嘴巴,无声地媚笑:要我,快要我! 那是一截柔媚的肢体,纤细,柔滑,不盈一握,肚脐处,如开出一朵白色的莲花。 那样的舞衣设计,竟然是张婕妤亲自做的,仿照了左淑妃处宫女的异国风情。 罗迦但觉浑身燥热,呼吸都透不过来了。 甚至张婕妤,也面红耳赤,浑身如着火一般。 女子谈欲,是为羞涩。可是,她竟然也觉得难以忍受。 天下尤物,莫过于此。 只有小怜,还在旋转,轻轻的,缓慢的旋转——浑身上下,唯有腰肢在支撑,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汗意,唯有眼睛,迷迷蒙蒙,如一汪春水,盈满了,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罗迦彻底呆住了。 不知何时,身边的张婕妤忽然不见了。甚至那一屋子搬走的歌妓,也不见了。 唯有地毯的正中,一个赤足的少女,舞蹈急促,停下之后,轻纱迷乱,香肩微露,甚至那小小的,少女的酥胸,也若隐若现—— 一切,到了**的极致。 他喉头一张,才想起,自己是个男人。自己也是君王。 这个尤物,天生就该是自己享受的。 他站起来,本能地就向小怜走去。 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芳菲,忘记了立政殿,忘记了醋坛子,甚至忘记了心心念念的未出世的孩子。 这不是放纵,也不是背叛,这于他,是天经地义,也是正当权利。 小怜看着他走近,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揉合了怯怯,更是我见犹怜。 他狠狠地伸出手,用尽了力气,一把就揽住了她,揉碎,狠命地揉碎——她仿佛生来就是要被揉碎的。 小怜“嘤咛”一声投入他的怀里,身子如一条柔软的水蛇。那也是天生的尤物,任何人都无法模仿…… ps:下午2点左右再更哈,正在写耶~ 第611节:共享一个男人 罗迦哈哈大笑:“对对对,张婕妤的娴熟美丽,天下罕有。若非她宽容大度,朕怎能和美人儿享受这样的**一刻?朕一定会好好赏赐她……” “多谢陛下。” 张婕妤这样的女人,才是每个男人真正想娶的妻子。不像芳菲,她只知道吃醋,永远那么小心眼,跟一个庸俗的河东狮一般。 忽然想起“芳菲”,惊得几乎要跳起来。里里外外,灯火通明,都快夜半三更了,自己还没回去。她向来胆小,而且这几天情况又不好,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若是被她知道了,岂不又要天下大乱? 他跳下床,急忙忙地披上衣服。 小怜微微惊讶:“陛下,您这是?……”她见罗迦穿衣,也不再多问,急忙去伺候他更衣,才说,“陛下,天色晚了,您何不让奴婢服侍你休息?” 罗迦顾不得多说,只摇头:“小怜,朕改日再来。今天有事情。” 话没说完,已经走出去了。 张婕妤本是在侧翼的书房里,听得声音,聪明的没有出来,只是站在门口,悄然看着陛下匆匆忙忙地远去。 直到琉璃殿的门关上,张婕妤才莲步轻移,来到大厅的贵妃椅上坐下。她软软的,身上还盖着一单雪白的狐皮,遮挡这初夏夜晚的微寒。得偿所愿,却如此疲倦。 小怜怯怯地出来,一身的纱衣已经凌乱。她媚眼如丝,春意满溢,玉体透亮,如最最**的一只狐狸。她的脖子上,胸上,都是淡淡的齿痕。以前,皇上并无这样肆虐的嗜好,可是,小怜——张婕妤想,自己此时都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何况男人。 天生尤物,天生**。 因为侍寝后的疲倦,她身子还透着一股子娇媚,声音也是娇怯怯的,腿一软,就软软地跪下去:“娘娘……奴婢……” 两个女人,如此共享一个男人,彼此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第612节:再出毒计1 两个女人,如此共享一个男人,彼此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小怜久久地跪着,她却无语。*小*说*网 “娘娘……娘娘,是奴婢不好……” 她伸出手,亲自扶起她:“来人,再搬一把椅子。” 另一把贵妃椅并排放在她身边。 “妹妹,坐。” 小怜受宠若惊:“不敢,娘娘千万别折杀奴婢。” 她依旧和颜悦色,像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妹妹,你就坐在我身边。今后,我们就要荣辱与共了。” “娘娘,奴婢始终是您的奴婢……” “不,你不是!小怜,你的好日子到了。你放心,很快,你就会比那个死肥球更加受宠了……” 小怜嗫嚅道:“奴婢根本不敢奢望,只求能伺候娘娘一辈子,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傻妹妹,你对姐姐的一番心意,姐姐当然知道。今后,你便是姐姐的亲妹妹。你放心,姐姐一定把你送进昭阳殿。” 昭阳殿是冯昭仪的,基本上是皇后寝宫的规格。小怜更是惶恐:“娘娘,奴婢不敢。” 张婕妤嗤之以鼻:“有何不敢?这皇宫里,自己想要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没有谁会白白地把一切送到你手上。” 可是,要争取,也得有个限度啊。 “冯昭仪炙手可热势绝伦,马上又将生下小皇子,谁能争走她的昭阳殿?” “呵,妹妹可不要心急,也不要妄自菲薄。想当初,她冯昭仪还不是籍籍无名的一女子。她能一步登天,别人又怎么不会?” 侍立一边的心腹宫女小声补充:“据说,冯昭仪这一胎,有点先天不足,非常危险,只能静养。为此,陛下派了许多御医,十个二时辰,昼夜不停地轮值……” 张婕妤笑得更是开心:“本宫早就知道了。那个死肥球,她醋劲那么大,能怀上什么好胎?” 第613节:再出毒计2 “她动不动就生气,心肠又歹毒,连陛下都敢管,如此大逆不道,恶有恶报,指不定生下什么怪胎呢……” “嘿,还想有王子固宠,美得她!” 小怜却依旧怯生生的:“娘娘,冯昭仪那么厉害,若是让她知道奴婢……知道奴婢被陛下宠幸……” 张婕妤冷笑一声:“不怕她知道!本宫就怕她不知道呢!小怜,你已经是陛下的人了,名号,富贵指日可待,什么都别怕,有姐姐给你运筹帷幄,你坐享其成就行了。\\” “姐姐的大恩大德,小怜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万一。可是,冯昭仪的龙胎,唉,小怜还是很怕啊……” 怀孕,永远是宫廷里比美貌还厉害的杀手锏。张婕妤身子单薄,自己没有子嗣,也因为陛下宠幸不够的缘故。她看着小怜,小怜的身子骨更是单薄,仿佛能在手掌心里跳舞的弱柳扶风,也不像那个小肥球一般,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角色。 这可怎么办? “的确,那个死肥球的孩子若生下来,更是令人不爽!” …… 罗迦急匆匆地回到立正殿,快要进门时,忽然停下,对身边的两名太监低声嘱咐:“今日之日,万万不可让冯昭仪知晓一星半点。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两人唯唯诺诺,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 这一日,芳菲久等罗迦不回来,又听说陛下设宴款待各使节团,当然不虞有他,自己先吃了饭,宫女们服侍她早早地就睡下了。可是,毕竟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躺下去,空荡荡的,便不停折腾。她身子困顿,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听得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你回来啦?” 罗迦见她醒着,急忙来到床边坐下:“芳菲,怎么还没睡?” “我睡着了,刚刚才醒呢。” 她有些狐疑:“陛下,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 第614节:片刻的温情1 因为她怀孕,罗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饮酒,怕伤害了她和孩子。以前就算是饮酒,也是微醺,不如今天的酒味大。 罗迦毕竟做贼心虚,支支吾吾:“今天使节团的人谈判,朕多喝了几杯……对了,芳菲,使节团送来大批异国珍宝,朕挑选了几样珍品,给你存着呢。” 她笑起来:“我不要,又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是朕给你存的私房钱呢。你放心,朕把最好的已经给你挑选好了,次下的,才赏赐给其他人。” 她听得“私房钱”三字,微微失神。陛下,他还记得这事。心里忽然微微的感动,仿佛那是一种无言的爱恋,被人所惦记、关怀,爱护。 他宽衣上床,搂着她,她悄悄伸出手也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在他的胸膛上:“陛下,我好困耶。” “小东西,你再坚持一些日子,不久就好了。来,朕今天还没摸过儿子呢……咚咚咚,小家伙又在踢了?哈,没有,想必小家伙也睡着了。” “陛下,你今天回来晚了,它早就睡了。” “好好好,朕明天早早就回来,陪乖儿子,呵呵。唔,朕也好困,芳菲,朕也睡觉了……” 他也不多说,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芳菲一点也没察觉出什么意外,使节团的人来,陛下多喝几杯当然再寻常不过了。对于这些事情,她当然不会去怪责。加之他今日格外的温存,更是没有怀疑,她躺在罗迦的臂弯里,又沉沉地睡去了。 直到她的呼吸彻底均匀了,罗迦才再次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本不敢面对她的质问,总觉得难以言喻的羞愧难当。三宫六院,都是自己的妃嫔,宠幸她们是自己的权利也是自己的义务,明明之前是以为天经地义的,可一回来,就觉得自己仿佛干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在黑夜里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第615节:片刻的温情2 他在黑夜里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其实,他早就在外面稍稍做了沐浴,洗去了一身的其他女人的味道,也漱口,只不想还有微微的酒意。 搂着她的手微微放松,真不敢想象,若是这个小醋坛子知道了,又会怎样地大吵大闹。该怎么办?像所有出轨的男人一样,他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瞒! 毫不犹豫地隐瞒。至少在这个危险的时刻,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黑夜里,身边的人儿睡得那么香甜。 迷迷糊糊的,她柔软的双腿又弯曲起来,微微侧着,放在他的身上。她总是这样,习惯了依赖着他。 他伸手,抚摸一下那光滑的,肥腻腻的小腿,又温暖,又熟悉。相处久了,不再心跳,可是,却安心,那是另一种平静的滋味。 平静里透露出的幸福。 他情不自禁地更紧一点搂住她的身子,低低道:“小东西,以后,朕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和孩子。你放心,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芳菲在睡梦里,自然听不到,脸上还露出微微的笑意,也不知到底是做了什么好梦。 第二日,罗迦便说,因为冯昭仪身子不便,给她调配了两名最资深的宫女。这两名宫女都已经是中年妇人,原是侍奉太后的,太后死后,就养在以前的太后宫殿。她们在深宫几乎呆了一辈子,熟悉深宫的各种典故和人情冷暖,又还能接生。罗迦要她们侍奉芳菲,当然为的是她们的经验,能更好地照顾芳菲。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对女官的心理阴影,芳菲见到这两名宫女,总觉得老大的不舒服。可是,又无法违逆罗迦的好意。 几天下来,她的吃喝饮食甚至运动,都发生了悄然的改变。两名老宫女并不要她静养,而是在适度的范围内活动,并且教给她一种非常简单的操练,说是到时最能助产。芳菲得到这个有益的经验,方才明白,陛下真是考虑周到,渐渐地,对那两名老宫女,倒也另眼相看了。 …… 第616节:热火朝天的男女1 ……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情这事,就如毒瘾。何况小怜又是世所罕见的尤物。罗迦第一次尝到了甜头,就如偷腥的猫儿,哪里舍得下第二口?三五天过去,便心痒难挡,仿佛琉璃殿有什么勾魂摄魄的利器,这一日,一下朝,便找了个借口,又往立正殿而去。 张婕妤正在和小怜排练一支新的曲子,一曲完毕,张婕妤鼻尖上冒出微微的一层薄汗,但小怜已经若无其事,就连张婕妤也不得不赞叹,冰肌玉骨清无汗,果然是与众不同。 宫女走进来,低声说:“娘娘,听说陛下把以前伺候太后的宫女也给冯昭仪了。” 小怜面色一变,忧心忡忡。 张婕妤却若无其事:“沉住气,你们怕什么?冯昭仪,她就仗着要生产的这短短时间,再蹦跶几下,你们放心,她是秋后的蚂蚱,再也蹦不了几天了。” “可是,娘娘,如果陛下不是超级宠爱她,岂会将太后的宫女拨给她?”要知道,罗迦自来孝顺,太后就算死了,余威尚在,伺候太后的宫人,岂肯轻易给其他妃嫔?张婕妤正要回答,却听得门外一声通报:“陛下驾到……” 她一笑,看着小怜,眼神那么得意,无声地说:看吧,本宫是不是未卜先知? 小怜又惊又喜,急忙跟在她后面,二人袅娜地出去,迎接圣驾。 太监带来的赏赐,连张婕妤也吓了一跳。一口沉香木的大箱子,里面全是上等的宫装,最好最美的流云水袖,舞服,各种琳琅满目的首饰。 张婕妤简直看花了眼,小怜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东西,二人都惊喜不已。 “陛下,如此厚赏,臣妾怎么担待得起?” “爱妃,这是使节团带来的珠宝首饰。爱妃大度贤惠,将小怜这等尤物献给朕,功劳可是大大的,朕当然也要重重赏赐于你,哈哈哈……” 第617节:热火朝天的男女2 小怜嘤咛一声,罗迦简直骨头都先酥软了,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小怜,这些新衣服,都是朕赏赐你的,你要穿上,好好替朕跳一曲,哈哈哈……” “臣妾谢陛下赏赐。” 张婕妤识趣地在一边只是笑。就连她,也逐渐发现小怜身上的那种风情——她仿佛是专门为男人生的,她做那样的动作,那嘤咛的声音,投入怀抱时的恰到好处,水蛇一般自然而然扭动的腰肢……没有丝毫的造作,完全是天生如此。 张婕妤岂能在这样的时刻败了陛下兴头?一个眼色,音乐声已经响起。 那是一首极其缠绵的花间艳词。舞女们清一色的露脐纱衣。一坛美酒摆上来。张婕妤嫣然一笑,坐在罗迦旁边:“这是二十年的上等女儿红,陛下请喝一杯。” “好好好,朕今日是不醉不归。” 罗迦手持美酒,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乱花渐欲迷人眼,舞池里的歌妓也舞动得那么美妙,正在这时,怀里忽然一松,小怜微微挣脱了他的怀抱,踏着节奏,已经进入了舞池。 她依旧是一身如梦似雾的纱衣,却覆盖了全身,在一众露脐装的舞娘映衬下,飘渺如仙。她踏着舞步,甩开水袖,十指那么修长,浑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满了笑:微笑、媚笑、欢笑、浪笑……最纯洁的笑和最**荡的笑,同时出现在她的腰肢上。 女人的身子是最好的武器。古人诚不欺我也。 罗迦的目光也定格在她的腰肢上,美酒一杯一杯,简直如腾云驾雾一般,早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但觉人间天下,也不如这**窟里快活。 小怜的舞动慢下来,旋转,慢慢的,薄纱轻轻的垂下。罗迦几乎是如一头豹子一般窜上去的,牢牢搂住了她的腰,死命揪住她的长发,几乎扯得她痛楚得流下泪水,可是,她眼里的春意却更浓郁,满是春情,在她的声声的“嘤咛”声里,罗迦狠狠地就当场将她压倒在地毯上…… 就连张婕妤等也羞得赶紧退了下去,将诺大的厅堂让给了一对热火朝天的男女。 第618节:妒火冲天 宫里最先发现情况的当然是左淑妃。\\ 她本是派遣心腹宫女密切关注着冯昭仪的一举一动。可是,看来看去,都是个大肚婆的烦琐小事,没有任何新鲜的地方。 这一日,忽然得到回报,说陛下不时流连在张婕妤的琉璃殿。张婕妤昔日黄花了,又被冯昭仪捉奸过,有什么好流连的?她深为奇怪,急忙派人打听,这一打听不打紧,差点气炸了肺,张婕妤竟然私藏了一个绝世尤物,献给陛下,企图东山再起。 不,她不是企图东山再起,她是已经起来了,宫女们的添油加醋里,据说陛下的赏赐多得快要让她的琉璃殿堆不下了。 左淑妃青春年少,一心把个冯昭仪当敌人,忽然间,敌人转了向,自己晕乎乎的,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亏得张婕妤自命清高,说什么不想拉帮结派,原来竟然是私养小蜜献给陛下。左淑妃毕竟是边陲小国之人,还没学会太过厉害的宫斗,对于有女人竟然献自己的贴心人给陛下,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他们ooxx——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又妒忌不已。自己许久不见陛下了,原来是被张婕妤做了这样的手脚。 冯昭仪呢?不可一世的冯昭仪呢?她怎么不去捉奸了?她难道瞎眼了? 她急忙问宫女:“冯昭仪呢?她也不敢管?” 宫女说:“她还不知道呢。” “啊?她怎么会不知道?” “冯昭仪只忙于养胎。据说,陛下严令任何人告诉她。其实,现在立正殿上上下下都知道陛下宠幸小怜,就瞒着她一个人呢。” 原来如此。 宫女怕她冲动,急忙说:“娘娘,你可要当心。奴婢听立正殿的宫女说,高公公吩咐,谁敢透露半个字,绝对不会轻饶她们……”她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便停下,“现在,立正殿里,谁也不敢乱说乱动……” 第619节:老鼠见了猫 左淑妃吐了吐舌头:“这个蠢货,也是报应。唉,我真是看走眼了,不料张婕妤如此厉害。”却又无比悲叹,不是冯昭仪,就是张婕妤,现在又是个小怜,可怜自己,也许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娘娘,你不要伤心了。” 伤心,怎能不伤心呢?现在,情况是冯昭仪和张婕妤在斗。自己呢?自己是一味观看,还是火中取栗? …… 芳菲老觉得立正殿这些日子气氛怪怪的。一些宫人太监,有时明明在窃窃私语,她一去,大家立即老鼠见了猫似的,闭口不语,脸上的神情也是怪怪的。但是,她情思昏昏,这宫里本来处处就古古怪怪的,也就不以为然。 罗迦倒是每晚上都回来,有时早点,有时晚点,但是,每一个晚上,他必然会伴随着她睡到天明。也因此,芳菲从没起过任何的怀疑。回来晚一点的时候,陛下总是说,有使节团啊,或者是要单独召见重臣啊,或者跟太子商议啊……林林总总,每一个借口都是合情合理的。芳菲只是以为他比以前忙碌而已。这也不奇怪,以前大冬天,冰天雪地,战事稍停,本就没什么好忙碌的;现在春夏了,各种事情繁多,朝里朝外,军事外交,哪一样不需要皇帝大人去做决定,下旨意? 因此,她纵然发现有些宫人鬼鬼祟祟的,却从未引起过任何的注意。 可是,她很快发现,就连红云和红霞也变得鬼鬼祟祟的。这两人都是小宫女,还没受到太深刻的侵润,罗迦当初要她们伺候芳菲,也是因为她们单纯。这两个小宫女都是藏不住话的主儿,每每见了芳菲,总是早早躲开,有时收拾服侍,无法躲开,便都闭着嘴巴,垂手而立,根本就不敢和芳菲四目相对。 芳菲觉得奇怪极了,有一日就问红云,为何如此古古怪怪的。红霞就帮她作答,说是跟其他小宫女发生了口角,正生气呢。 第620节:存私房钱的情意 小宫女之间,当然也会吵闹,没什么好稀奇的。芳菲见她二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怜惜她们,便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每人赏赐一套全系列的珠钗。 私房钱都放在隔壁的梳妆屋里。她好久没有去清点了,这一去,才见里面琳琅满目,不知增加了多少的珍奇宝物,令人眼花缭乱。想必,正是皇帝这些日子给自己存下了无数的私房钱。她注意到,其中的一隅,单独分开,是一个极大的珠宝区,一层一层的锦盒。每一层上都有罗迦的亲笔,是不同的时候放上去的,那是留给孩子的。 原来,每一次的朝贡,赏赐下来,他都给孩子也留了一份。 心里不是不温暖的,陛下,他不止惦记自己,还给孩子也存下这些“私房钱”。他是天子,金口一开,赏赐何其简单?可是,又岂能比得上这种亲手存私房钱的情意? 她没有珠宝的概念,也看不出太大的好坏。红云二人在宫廷里,再没见识,但没吃过猪肉还不见猪跑路?见娘娘如此厚赏,自然欣喜万分。二人领受了赏赐下去。红云更是愧疚,就低声和红霞商量:“你看,娘娘这般厚待我们,难道我们就知情不报?” 红霞惊慌道:“死丫头,你想找死啊?高公公说了,谁敢多嘴多舌,就会被拔掉舌根。” “可是,那个张婕妤和小怜已经要飞上天了,娘娘再不去阻止陛下的话,以后会被欺负死的……” 红霞正要回答,一个声音响在头顶:“住口!” 二人惊惶地站起身,只见正是新来的伺候芳菲的两名老宫女之一的张孃孃。 二人齐声嗫嚅:“张孃孃……” 张孃孃轻斥:“多嘴多舌的奴婢。你们这样风言风语,不是为娘娘好,而是害娘娘。没见她身子虚弱,怀孕待产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陛下饶恕你们,你们自己能过意得去?你们看看,娘娘是怎么赏赐你们的?你们就不知替她着想?” 第621节:太子的担忧 “奴婢不敢,奴婢们都是希望娘娘好。” 张孃孃更是威严:“宫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现在,你们只能一门心思照顾娘娘。等娘娘生下了小王子,事情自然会有转机。” “可是耶……张孃孃,您也是娘娘的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娘娘被人家欺负?” “胡说,谁敢欺负娘娘?” “琉璃殿的宫女都得意着呢,说陛下天天赏赐张婕妤!” “胡说,你们看看娘娘梳妆屋的赏赐是什么?她张婕妤的,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1” “你们这些没眼力的东西。你们看,陛下哪一晚没有回来?就算是她张婕妤再有手段又能如何?小怜再狐媚又能如何?陛下在她那里过过一整夜么?” “这……这倒也是。” “天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老身在宫廷呆了一辈子,见识过三代帝王了,除了陛下,其他的太上皇,无论怎么宠幸,都不会有冯昭仪这样的待遇。谁能动摇得了她分毫?” “可是,那个小怜……” “你们管那么多!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许替娘娘招惹祸端,老身若再听到你们风言风语,先撕了你这两张碎嘴。” “奴婢不敢。” …… 小怜受宠的消息,就如长了脚一般,很快,就连太子也知道了。 太子做梦也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会有了新宠。可是,他在帝王之家长大,自然也不会感到意外。可怜芳菲,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就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而且,据说她身子越来越弱,御医们终日如临大敌,等候着她临产的最后时光。此情此景,若是她知道父皇又有了新欢,会如何的伤心欲绝? 就连素日沉默的李奕也忍不住道:“真没想到,唉!” 半晌,太子忽然说:“我真想去瞧瞧芳菲……冯昭仪……” “殿下,万万不可。” 太子一凛,她已经是冯昭仪,不再是芳菲了,是父皇的女人,哪有太子主动去探望父皇的妃嫔的? 第622节:太子的愤怒1 他呆坐在原地,久久无语。那样的孤寂,是无人能够体会的。所有的抱负,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心事……再也无人分享。甚至太子妃,因为李大将军和父皇特别密切的君臣关系,加之成亲不久,感情也不是那么到位,甚至同床共寝的时候都少之又少。如此机密的心事,当然也无法跟她言说,甚至于,由于从小的习惯,还保持着微微的戒备。 可以分享心事的人,她却置身于寂寂宫廷,她的心事,又有谁能分享? 芳菲,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任何时候都不敢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就如高太傅经常教训的,要谨言慎行,“说话留三分”。 唯有生病的那段时间,以为必死无疑,遇到她后,所以曾经短时间的肆无忌惮。那是一片新奇的世界,新奇的天空,只觉和她有说不完的话题,事无不可对人言。 曾几何时,这些已经成了过去? 并不是不知道,父皇,他是故意的,处心积虑,抢走芳菲,就如一个新奇的玩具,他非要霸占着。连自己最后的一点乐趣也被他彻底剥夺了。 忿忿不平,仿佛一股怒火即将点燃,既然抢去了,为什么不好好珍惜?难道芳菲真的那么快就令他厌倦了? “李奕,你知不知道那个小怜是什么人?” “只知道是张婕妤琉璃殿的奴婢,是张婕妤献给陛下的。” 太子冷笑一声:“果然,南朝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南朝的女人,娇滴滴的,却比男人更难对付,诡计多端,男人总是会上她们的当。宫里本来没有风浪,这个张婕妤偏要用这些手段,她平素不是号称清高孤傲么?孤傲的女人会想到主动向男人献小星?……这些可恨的南朝人,芳菲岂能是她们的对手?父皇又是强硬的性子,芳菲怎么办?唉,芳菲真是可怜……” 他忽然想起李奕也是南朝人,便不再说下去了。 第623节:太子的愤怒2 他忽然想起李奕也是南朝人,便不再说下去了。 李奕苦笑一声:“殿下,张婕妤来自南朝世家,当然熟知宫廷争斗。南朝的宫廷争斗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不知多少残酷血腥……” 太子深受林贤妃宫斗的陷害,苦楚最深,“唉,以后太子府,决不能让南朝女子进来。我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种用心机的女人。” 李奕只能不语。他是南朝人,但并不代表他就觉得南朝的宫斗很好。相反,反而认为北国人虽然粗豪,但心机的确少多了。 依照冯昭仪的性子,那肯定不是张婕妤等的对手。 “殿下,你也不用太担心,不是说陛下连太后的老宫女都调来侍奉她了么?” 从这一点看,太子也拿不准了,真不知父皇是真心还是假意。 “唉,在她怀孕期间,父皇宠幸其他妃嫔,原也是寻常事情,不足为奇;只是,那个张婕妤,真不知有什么手段,而且,芳菲的性子……她这个性子……唉……李奕,这才是我所担心的。如果她一再激怒父皇,真怕……” 太子唉声叹气,站起来,走到案几边,打开一个盒子:“李奕,我不方便进宫。你把这个东西给冯昭仪送去,这是我成亲时,别人送的礼,安胎的,对她的身子很有好处。太子妃现在还用不着,先送给她好了。” 李奕新调入礼部任职,明日就要离开太子府了。北国的礼仪防范并不那么严格,他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去求见冯昭仪了。 “殿下……” “不,你不要告诉她是我送的。就说是你送的好了。其实,立政殿那么多东西,她本也用不着,不过是一番心意而已。李奕,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殿下请放心。” 这一日午后,芳菲在张孃孃等人的陪同下,正在立正殿的走廊上做一些简单的活动。远远地,宫人小跑而来:“娘娘,礼部小吏李奕求见。” 第624节:别样情意 李奕?芳菲这些日子闷得慌,虽然跟李奕不甚相熟,却也算得上是故人了,而且,他是太子府的人!。\\她欣然道:“请他稍候,好好招呼,我马上就去。” 在会客室,李奕看着大肚子的冯昭仪蹒跚而来。这是她入宫后,他第一次见到她。也许是感激她早前治好了太子,也许是从太子府开始,就对她抱着微微的同情。心里对这个冯昭仪是很有好感的。他送药来,本以为冯昭仪会满面憔悴,却惊奇地发现,她脸上带着微笑,人也稍微胖了,面色十分红润,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痛苦。 原来,冯昭仪真的还不知情。按照早前传闻中去琉璃殿“捉奸”的情况来看,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如此神情自若。 果然是天下皆醒她独醉。 而且,从她身边成群的佣仆来看,陛下倒真没亏待她。他松一口气,忽然为她感到高兴。那是一个单纯的人,也不懂得宫斗,只要不知道,不发现,何不如此快快活活的过下去? 真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发现才好。 他跪下:“娘娘,小臣现在礼部当差,早前得到一剂良方,但是小臣根本用不着,想起娘娘待产,就给娘娘送来一份安胎的药材。” 芳菲拿起盒子,又见他的眼色,当然明白,绝不可能是李奕无缘无故地来送什么安胎药,这是太子送来的,是太子。 她微微愕然,心里又淡淡的酸楚。那是第一次的心动,此后,就变成了陌路。但是,此时此刻,罗敷有夫,使君有妇,她甚至连感谢太子一声都不敢,甚至连激动都不敢。稍有不慎,伤害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殿下!只淡淡道:“多谢李大人。” “小臣不敢当。冯昭仪,请多保重身子,小臣告退。” 李奕便在众人的目光下,从容地离开。芳菲捧着盒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药有没有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药之人的一番心意。 第626节:安特烈和奸夫1 她想问问使节团的情况,这些,唯有陪护在罗迦身边的高公公才知道。可是,她发现这些日子,自己也很少见高淼了。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陛下,就跟陛下一样罕见了。 打探不到消息,也只好作罢。待想起早前该问李奕,李奕也早就走得不知去向了。 也许是心绪特别烦闷的缘故,又加上御花园里花开温暖,花粉的气息扑入鼻端,更是昏昏的,偏偏又不愿回去,芳菲便慢慢走到一排苹果树边站住。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皇宫里竟然还有苹果树。此时,满树的花开,一小簇一小簇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芬芳。 她站在树下,仔细地看着,对于这种树木,有一种难言的喜爱之情。这么小的花朵,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大红苹果了。生物界,是多么奇妙,可是,人呢? 人也会这么奇妙么?她想起肚子里的孩子。脸上不禁有了笑容,一个小小的孩童,会长成健壮的大人。因为怀孕的辛苦,本是常常埋怨这个孩子的,可是,此时第一次滋生了强烈的母性,那是自己的骨肉啊,它也会像苹果一般,从花骨朵长成一个大小伙子或者一个大姑娘么? 还能有什么比生命更奇妙的事情呢。 远远地,人影绰绰,一个人几乎是风一般奔跑,充满一种热烈的朝气和青春。这皇宫里,谁敢如此肆意奔跑?芳菲正在奇怪,又被那种充满奔放和热烈的脚步所惊讶。 那人是跑向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惊喜:“芳菲,芳菲……” 她听得这熟悉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安特烈,竟然是安特烈! 安特烈本是急速奔跑,却在三尺远外生生停下脚步,嘴巴张成很夸张的q型,完全不敢置信,仿佛不认得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他从昭阳殿寻到立政殿,又跑到御花园,急切地想要见到故人,却不料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第627节:奸夫2 良久,他才惊呼出声,“天啦,芳菲,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看起来就像一只蠢笨的企鹅……” 声音里,竟然有淡淡的惆怅,微微的失落。 芳菲当然听不出来,大大咧咧的安特烈,她只以为是嘲笑自己呢。心情那么激动,她忍住笑,没见过孕妇么?自己怀孕**个月了,当然会这样,不然,还指望苗条如仙啊?可是,心里又微微的尴尬,当初自己随安特烈逃离,得他帮助,原本是想过隐居的日子,谁知又回了皇宫,而且还是被罗迦强迫,怀了这个孩子。 她微笑不语,安特烈很夸张地张开手臂,似是要拥抱她的样子:“芳菲,被我吓着了吧?哈哈哈,其实,你也没那么丑啦……这一切,都怪舅舅……都怪这个伪君子……唉,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众宫人这才从这位率性而为的王子的夸张举止里清醒,纷纷行礼。 “免礼免礼,这皇宫我少说也来了十次八次了,哇,怎么都是生面孔?还有两个小妹妹,好标致,哇,张孃孃,你老人家还在?你可越见年轻了……” 张孃孃严重的警告,向来古板的声音里却又忍不住透出一丝笑意:“安特烈王子,你可不能在背后非议陛下,这是大不敬之罪!你早就认识冯昭仪?” “当然了。我和通灵道长是莫逆之交,当然认识冯昭仪了……”他随口胡诌,嬉皮笑脸:“张孃孃,我外祖母都仙逝好些年了,现在你老人家还如此年轻漂亮,难得啊难得……” 宫里,谁人不知这个顽劣到极点的安特烈王子?何况张孃孃等老宫女,以前每年都要见他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改为两年一见了,他的性子却丝毫没改。 她强忍住笑,还是板着脸:“王子,不得对冯昭仪无礼。” “本王子怎会对冯昭仪无礼?呵,我是遇见故人,随便聊几句。张孃孃,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冯昭仪单独聊几句……” 第628节:奸夫3 “不行。/b/” “拜托,不要用那种奸夫的眼神看着我,本王子心里毛毛的……张孃孃,本王子可是玉洁冰清的……” “王子,你胡说什么?” “当然就是故人的几句话而已。难道你们还怕我安特烈拐跑你们大腹便便的冯昭仪不成?快退下啦,别弄得鬼鬼祟祟,让本王子跟做贼似的。更何况,舅舅回来,肯定赶我走……舅舅这人,除了他自己,看谁都像是奸夫……” 这倒是实话。话糙理不糙,陛下的确是很有点那个啥。虽然男女有别,但张孃孃等很难将这个顽劣的王子和一个男人联系起来,再说,谁会对临盆在即的冯昭仪无礼呢? “漂亮的张孃孃,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快去看看,保你喜欢……” 一个老妇人,再严肃都根本无法对这种孙子级别的美少年板着脸。张孃孃一挥手,一众好奇打量安特烈的宫女,都捂嘴偷笑着走了。她们生平都没见过这样的人,身上哪有半分王子的样子?那么有趣。 安特烈见张孃孃留在后面,继续放电,眨巴着他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你老人家放心好了,冯昭仪绝不会少一根汗毛……” 张孃孃这才退下,但也就在不远处,不敢走得太远。 此时,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安特烈,还是你有办法。平素我想独自出去走走,无论怎么都无法让她们离开。” 安特烈吹了声口哨,眨眨眼睛:“她们一定会告诉你,这是陛下安排的,奴婢是奉命行事,请娘娘谅解……”他压低嗓子,可以放尖了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芳菲大笑起来。眼前的安特烈,根本就没什么大的改变,依旧是一身帅气的马装,他略略带点金色的头发,垂下一缕,额头那么明亮,仿佛是从阳光里坐着风轮的马车翩然降临的美少年。只是,眉宇之间,仔细看,已经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沉郁。 第629节:奸夫4 “喂,芳菲,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啊?” 她呵呵地笑,宫禁森严,能和一个人这样说话,简直是一种天大的开心。除了安特烈,谁都不敢,就连太子,他也不敢,她甚至都没单独和太子说过一句话了。 “安特烈,你怎么想起来看我?” 他不答,仔细地看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当初神殿里那么清雅的少女,那个大脑门的神医,真是难以将她和一个大肚子联系起来。心里颇不是滋味,仿佛一种美好的,青葱岁月的悄然逝去。 他的声音竟然微微惆怅:“芳菲,你走后,我其实一直想来找你。最初以为你是给太子治病,我就没担心。只是,想不到……真的没想到……” 芳菲垂下头,在唯一知情的朋友面前,觉得有些羞愧。也不知是替自己,还是替罗迦。 “我是打算冬天就来北国寻你的,因为我估计那时太子的病也快好了。可是,没想到,来送礼的北国使节团却带来消息,说你已经成了冯昭仪!我父皇母后,便严格控制了我的行动……” 那时,他在大婚。自己也被罗迦强迫,囚禁在这宫殿里,寸步难行。也不是不曾想过逃脱,可是,出于女子的软弱,而且,也的确无路可逃。 她却只是无语。 “唉,”他压低声音,“舅舅真是卑鄙,竟然如此强迫你,芳菲,你一定不是甘愿嫁给他的吧?” 她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起初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彼时彼地,又有了身孕,再说愿不愿意又有什么意思?自己还能如何?根本就没得任何的选择。 安特烈心直口快,但也意识到失言,呵呵一笑:“芳菲,你生气了?” 她笑起来:“没有。我没生气。安特烈,我只想,这是命运。人类,根本没法和命运抗争。” “舅舅待你好不好?” 她想了想,才认真点头:“陛下待我极好。” 第630节:奸夫5 安特烈竟然是失望的。仿佛,这并非他想得到的答案。 恶魔霸占了少女,难道少女不该是在城堡里哭泣,等着勇士的搭救么?舅舅,他岂不是就是这样的恶魔? 他更是微微失落,倒也微微放心,可是,却更是“气愤”,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舅舅好生卑鄙。竟然把这个项链托使节团作为你送我的大婚礼物。芳菲,这又是舅舅捣鬼吧?” 她一看,正是那条红色宝石项链。果然,罗迦真的原物送回去了。 安特烈更是郁闷:“舅舅真是太小心眼了。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朋友情谊而已,他自己伪善,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伪善……可恶……” 罗迦就是这样,有时跟孩子似的。她转移了话题:“安特烈,你的王妃也一起来了么?怎不带给我瞧瞧?” 安特烈重重地叹息一声:“红颜薄命啊。王妃娶了不到三月就病死了。” 难怪,安特烈看起来微微有几分变化。他娶妻新丧,岂能不悲?再说,他心仪王妃倾城倾国的美丽,就算婚姻短暂,估计也有几分感情的。 她完全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咳嗽一声。 安特烈盯着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日子,自己正是特别想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希望有一个谈得来的人分担心事,分担痛苦。 没想到,竟然成了冯昭仪。 自己,又岂能再跟她分担什么心事?依照舅舅的性子,怕不剥了自己的皮? 好在安特烈是一个十分洒脱大方之人,反而笑起来:“芳菲,你不用同情我啦。这天下,谁人能长生不死呢?没关系,早死早超生,我们活着的人,不见得就更快活……” “安特烈,你胡说什么?”一个人大步走来,正是罗迦,皱着眉头,这小子就从没什么好话,一开口就死死活活的,真是烦死了。 第631节:奸夫6 罗迦原本在琉璃殿欣赏小怜歌舞,忽然得报安特烈王子一行抵达皇宫。立即想起,这小子一来,必定去找芳菲。可别指望他遵守什么宫规,真不知会闹出什么意外,为防不测,就赶紧回来了。 远远地,芳菲又闻得那股淡淡的酒味,笑道:“陛下,今天又接待的哪国使节啊?” 安特烈抢先开口,十分狐疑:“舅舅,今天除了我们,还有使节?没听说啊……你也没接见我们啊,不是说晚宴设在明日么?” 安特烈本是无心之语,罗迦做贼心虚,急忙先下手为强,十分严厉:“安特烈,这是后宫禁地,你一个青年男子,不得允许,贸然跑来干什么?” 安特烈见他气势汹汹,一副捉拿“奸夫”的架势,嘻嘻一笑,看着芳菲的肚子:“我又有小表弟或者小表妹要出世了,我这个做表哥的,当然应该来看看了……噢耶,小宝贝,来,哥哥送你一件礼物……” 他手一伸,竟然将那条红宝石项链送到罗迦面前:“舅舅,这是我送给小宝贝的见面礼,你替它收下吧。” 罗迦气结,知这小子心怀不满,存心找茬,可是,礼物是送给孩子的,又不是送给芳菲的,好在他深知安特烈性子,并非是为了什么故意缠绵,只是单纯泄愤而已。 他板着面孔:“既是如此,高公公,你就替小王子收下。” 高公公鞠身:“老奴替小王子谢谢安特烈王子。” “也许还是位可爱的小表妹哟。” 罗迦冷哼一声。是小表妹又如何?难道这小子还敢打表妹的主意? 安特烈哈哈大笑,芳菲看到罗迦吃瘪的样子,也忍俊不禁。 “咳咳咳,天色不早了,冯昭仪该去休息了。安特烈,你请回吧。” “舅舅,你不是吧?还这么早,气候正好,我还想陪冯昭仪用一顿晚膳呢。我和冯昭仪故人一场,我又是你的外甥,你于情于理也该请我一起用膳……” “使节团有宴席,你快快去,迟了没得吃,就不管了。安特烈,你快走……” 安特烈看着他目中不断射出的冷刀,根本就不怕他。这个舅舅,卑鄙着呢。当年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圣处女公主圣神不可侵犯,结果,他却私自娶了来做妃嫔。现在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摆谱。 所谓的伪君子,这就是活教材? ps:明日上午再更了;晚安各位 第632节:亵渎和欺骗 “安特烈,你还不走?” “舅舅,你北国的招待,可是一年不如一年哪。就上对了,我来时听说,你的后宫有一名倾城倾国的舞娘,何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安特烈本是无心之语,故意东拉西扯,拖延时间,可是,罗迦做贼心虚,揪然色变,尤其芳菲又在身边,万一闹出什么意外,如何了得。他误以为安特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现在故意在这里乱说话,不禁大怒道:“安特热,你胡说八道什么?快滚出去。” 安特烈对什么绝世舞娘当然没兴趣,可是见罗迦突然翻脸,也很反感。堂堂陛下,一点风度也没有。自己不算是他外甥,至少是使节团的。 他沉声道:“陛下,你可以欺辱我,但不能欺辱我柔然!” 罗迦气结:“你少摆架子了。” “不敢!本王子好歹也是柔然国的使者!请陛下自重!” 这小子,竟然打起了官腔。罗迦这才正视他,忽然意识到,昔日那个胡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安特烈,正颜厉色,真正有几分成熟的派头了。 就连芳菲,也明显觉得,安特烈变了!刚见面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真的彻底变了一个人了。 好吧,这小子打官腔,自己便也由着他。罗迦的态度放和缓了:“安特烈王子,请去敝国准备的使节驿馆。若有招待不周,欢迎随时提意见。” 安特烈见他轻轻搂着芳菲的肩头,整个将她拥住,一副“此是我物,不许觊觎”的样子,——有这个必要么?这是他的御花园,是他的地盘,何必做出这种多此一举的举动? 别忘了,太子岁数都比芳菲大,芳菲曾经是——他罗迦陛下的女儿啊! 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每每这时,总要联想起他昔日的义正词严的斥责——圣处女公主如何如何不可亵渎,什么终生不能和其他男人说一句话的鬼话。 第634节:寻欢和猥琐1 罗迦松一口气,语气随即换成了温柔,亲自搀扶着她:“朕今天不再出去了,就好好陪着你。” 她轻轻的埋怨:“陛下,你几天没回来吃饭了。” “哪有?昨日中午也陪你用膳的。” “我说的是晚上。” “小东西,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朕是忙碌。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好嘛。” 罗迦大声道:“你们快去准备晚膳,要尽量丰富,朕今天好好陪冯昭仪大吃一顿。” 罗迦今晚做贼心虚,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是强烈,就如一个小偷,随时担忧着会露出马脚。尤其安特烈一来,更是生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如果知道了,就休想叫他保守秘密。 他根本不明就已,为什么自己如此害怕暴露了“奸情”——若在以往,他是绝不会害怕的。而且会义正词严地辩论这是自己的权利。 这些日子,自己三五天就要找借口出去和小怜幽会,可是,每一次的寻欢之后,又都是一种猥琐。此时此刻,被安特烈打扰后,这种猥琐的情绪就更是占满了脑子,竟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看着芳菲,她这些日子都颇虚弱,脸庞也微微有些浮肿,还有些淡淡的褐色的妊娠斑,昔日的美好与清雅荡然无存。这些,都是怀孕的辛苦,甚至他天天晚上看到的那少女的纤细玉足,也是肿的。 因为歉疚,所以更是温存。这个小小的人儿,怀的可是自己的骨肉啊。尤其是见到安特烈后,又想起她昔日遭遇的苦楚,从神殿的逃亡到现在,九死一生,她是多么不容易啊,如今,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待她,谁还能对她好? 怜惜深一层,柔情就加一分。 他握紧她柔腻腻的手,柔声道:“芳菲,走慢一点。” “没事啦。” “怎么会没事?都快要生了,一定要小心谨慎。” 第635节:最好的,和你分享1 他握紧她柔腻腻的手,柔声道:“芳菲,走慢一点。” “没事啦。” “怎么会没事?都快要生了,一定要小心谨慎。” 一回到立正殿,他便立即召集所有人等,从芳菲的衣食住行再到御医的安排,重新三令五申。芳菲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可是,他也不管,训完话,又兴致勃勃地说,柔然国带来了许多特产。尤其是他的姐姐,安特烈的母后,知道他的喜好,特意给他带来了柔然国出产的一种名贵花貂。芳菲只听过黑貂、紫貂,却不知道花貂,待得宫人捧上来一看,却见是真的是花——绿,黄,白三种颜色,搭配得非常奇异,世所罕见。 那毛茸茸的舒适,就是在夏天也令人看着喜欢,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令人熏熏薄醉。 “花貂世所罕见,据说吸食花粉,枕露眠花,行动迅捷,来去如风。就是柔然国,至今也只见过两只。第一只被猎人弄坏了皮毛,只剩下这一只完好无损的。还是姐姐惦记朕的风寒症,特意送的。据说这种衣服,在冰雪天的野外穿着都能露天睡觉。如果是女子穿着,还能美容养颜……” “真的么?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不信你问安特烈。……哦,不行,不要问他,这个小子满口谎言,吊儿郎当,不是一个好东西。芳菲,你今后万万不可跟他多来往,免得影响了孩子,让孩子学坏了。” 芳菲吐吐舌头,这个陛下,这叫什么话呀。 “小东西,今年冬天,你就可以穿着出去玩了。” “陛下,你要吧,你经常在御书房熬夜,天气寒冷的时候,你才用得着。” “小东西,最好的东西,当然是要先给你们母子了。” “好嘛。到时我分给你穿。” 他狡黠地一笑:“嘻嘻,就是嘛,给你还不是朕自己的。朕的私房钱,跟你的私房钱是一起的哟,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了;给了你,才是朕自己的。” 第636节:最好的,和你分享2 他倒打得好主意,难怪,好东西都留下来。*小*说*网话虽如此,心里当然还是无比甜蜜,仿佛彼此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陛下,他在自己面前,从未当过孤家寡人。他无比信任自己,一切都愿意和自己一起分享,而且认定自己也会和他分享。 被人珍惜,被人热爱,当然比被人伤害被人抛弃的感觉好太多了。 几十道佳肴端上来。罗迦不停地将各种各样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的碗里,都堆成小山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熟知她喜欢吃什么菜肴。 她嗔道:“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现在你是两个人,孩子也吃得多,你当然要多吃了。” 对于这特别的细心体贴,更是满满的幸福的感觉。就算是太子送药,就算是见了安特烈,也丝毫没有冲淡这样的情怀。一个女子,到了这个地步,又还能如何呢?也许,嫁给罗迦,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饭后,罗迦扶她去**。 二人躺下,照例听听孩子的胎动,罗迦的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小宝贝,今天有个你讨厌的表哥送了你一份礼物。那个礼物丑极了,一点也不好。我们叫妈妈扔掉好不好?” 芳菲失笑,轻轻推他一下:“怎么跟孩子说这些?” “那礼物是丑嘛。根本不配我们的小宝贝。宝贝,父皇给你准备了许许多多的珍宝,每一样都比这个好。我们不稀罕那个烂礼物,快告诉妈妈你不喜欢,赶紧扔了。” 他见芳菲但笑不语,立即起身,将高淼放在桌上的盒子,一把就扔在了角落里,又跑回来:“宝贝,父皇已经帮你把那个垃圾扔了。你不要郁闷啦。” 孩子怎会郁闷?郁闷的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表现得跟个无赖少年似的。芳菲当然拗不过他,只暗暗向安特烈道歉。可怜他的这条红宝石项链,怎么就那么命苦呢?每一次都在罗迦手里“光荣牺牲”。 第637节:危机1 “小宝贝,我们睡觉啰。\_ _\” 罗迦躺回她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又轻轻捏捏她的手和小腿,柔声道:“这些日子,稍微有不适就要马上说,决不能怕麻烦。” “我知道啦。再说,张孃孃她们天天守着,不会有任何意外的。而且你晚上每天都陪着我,能有什么意外嘛。” “也是,这些日子,朕每晚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罗迦的确每晚上都回来,从未在外过夜。芳菲一直以为他在自己怀孕期间,也忍着**,当然,对他的感情又更近一层。握着他的手,非常安然地熟睡了。 芳菲沉浸在这样的平静和幸福里,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一个极大的危机,正在向自己靠近。 这一日,红云和红霞在御膳房取暖水。一起来取水的,还有琉璃殿、玉堂等地的宫女。这些日子,按照惯例,大家彼此已经心照不宣,都是冯昭仪的宫女先取水。冯昭仪权倾六宫嘛,当然得事事让着她了。宫里的奴婢,比主子更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红云理所当然地先去取水,可是,琉璃殿的宫女小翠却抢先一步。 “小翠,这可不行,是我先来的。” “哦,你先么?我一不小心多跨了半步,你等等吧。” 红云没什么心机,也不会看眼色,还笑嘻嘻地说:“好姐姐,你就稍微让我一点吧。冯昭仪还等着用呢。我能等,我家娘娘可不能等。” 小翠等平时见冯昭仪的宫女春风得意,赏赐又丰厚。尤其是红云红霞上次得了全套的珠钗首饰,更是私下里在宫人中轰动一时,说那是高丽国来的上等贡品。她们早就不忿了,忍不住道:“你家娘娘不能等,我家娘娘又能等了?张婕妤和小怜姑娘都等着呢。尤其是小怜姑娘,正等着热水沐浴更衣,陛下马上就要来欣赏歌舞。要是耽误了,你个奴婢担当得起么?” 红云等当然知道小怜被宠幸,早就心怀不满,她二人年幼无知,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笑脸变成了怒脸:“我家娘娘可是怀孕。是龙胎重要,还是歌舞重要?” 第638节:危机2 小翠冷笑一声,不敢再辩,恨得牙痒痒的,一个龙胎,这些人要飞上天了。她终究还是不敢再去抢水,只能后退一步,让红云先拿。 和她一起的宫女就说:“呀,这些日子,陛下天天赏赐张婕妤,赏赐小怜姑娘,东西都多得放不下了,真是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东西……” “你不知道呢,陛下是多么喜爱小怜姑娘,一早就去琉璃殿等着。赏赐的宫装那么多那么漂亮,小怜姑娘每天都要换三次新衣,有时都苦恼,太多了,不知怎么挑选……唉,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从没见陛下如此宠爱一个女子,小怜姑娘真是有福啊……” “你看,我手上的玉镯,就是小怜姑娘赏赐的……” “我的头钗也是。小怜姑娘的赏赐堆积如山,以后,会赏赐大伙儿更多啦……” …… 红云和红霞取了水要离开,但听得这些议论,更是不忿。红云转身过去,就气鼓鼓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你家小怜再受宠,连个名分还没有呢!” “是啊,真没见过世面,那些赏赐,都是我家娘娘挑剩下的呢……” “小怜姑娘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张婕妤的奴婢。” …… 红云还要说,被红霞拉着就走。 其他的宫女就挤眉弄眼:“小翠,你先吧……” “你家小怜姑娘多受宠呀,我们排后,不敢耽误你们……” 小翠等宫女吃瘪只能干瞪眼,的确,直到现在,虽然陛下的赏赐都能堆积如山了,但小怜姑娘也没个名分,只是在张婕妤处单独住了个别院。暗地里再宠幸,但名义上,她的确还是张婕妤的奴婢。 可是冯昭仪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们亲眼目睹陛下对小怜的恩宠,这正是冯昭仪失势的前奏,指不定,很快就不是她冯昭仪的天下了! 小宫女们争无谓的闲气,本就以娱乐八卦为天大的娱乐,小翠等自然就气鼓鼓地取水回去,不行,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告诉张婕妤,告诉小怜姑娘。 ps:下午两三点内,会再更几个:))嘻嘻,上午你们看了就先去玩儿,不用等了,下午再来~ 第639节:危机3 红云和红霞打了水回去,一路上,两个小宫女都气鼓鼓的窃窃私语。 在立正殿的走廊上,她二人情绪激动,忽然听得一阵咳嗽声。二人一惊,见是张孃孃,急忙垂手行礼:“奴婢见过张孃孃。” 张孃孃咳嗽一声:“你两个小丫头,在干什么?取个水也心不在焉的?还耽误这么久,不知娘娘等着用么?” 红云哪里还忍得住?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急忙说:“不是我们耽误,是琉璃殿的小翠欺负我们。” “胡说,琉璃殿的宫女怎敢欺负你们?” “张孃孃,你不知道,琉璃殿的人现在嚣张着,说陛下赏赐的金银珠宝要堆着那两位娘娘了,说陛下一早就去等着欣赏小怜姑娘的歌舞。小怜姑娘要沐浴更衣,我们不敢跟陛下争水……”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敢如此乱嚼舌根……”张孃孃作势就要打红云,红云急忙哭着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红霞也急忙求饶:“奴婢不敢……” 正在这时,高淼经过,听得吵闹声,重重地咳嗽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高淼在宫里,基本上是大内总管的地位,当然人人都得让他三分。 张孃孃不再追究两个小丫头,只说:“两个小奴婢嚼舌根呢。” “我也听到一些。你们怎么说?为何和琉璃殿的宫女发生了矛盾?” 红云不敢隐瞒,只得老老实实讲了今日的事。 高淼听完,也不说什么,只吩咐:“你们万万不可在娘娘面前透露半点风言风语,也不要这副气鼓鼓的样子。” 二人无限委屈:“奴婢知道。” 便也只得强颜欢笑,捧着水盆去伺候冯昭仪洗漱了。 高淼和张孃孃两人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再讨论这个话题,互相摇摇头,各自散去了。 第二日,宫女们又按例去取水。 第640节:危机4 第二日,宫女们又按例去取水。\\ 小翠姗姗而来,相识的宫女就问:“小翠姐,你家娘娘是不是又得了许多赏赐?” “当然了,陛下昨晚又送来许多西凉国的宝物,其中有一件纱衣舞服,美轮美奂,据说价值连城呢。我家小怜姑娘穿在身上,陛下简直赞不绝口……瞧,我脚下的鞋子,就是我家娘娘赏赐的,多漂亮啊。这还是差的呢,好的,简直都说不上来,我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精美的东西……” 红云等人听得恼怒万分,但又不敢说什么。 正在这时,有人低声说:“高公公来了。” 一众宫女赶紧闭嘴。 高公公腰板挺得直直的,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很奇怪,高公公地位那么高,现在跑到水房来干什么? 众人赶紧行礼:“奴婢见过高公公。” 高公公不阴不阳的:“大家不必多礼。宫里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你们这般小奴婢,却不守宫规,胡言乱语。” 小翠和红云等都吓得不敢吭声。 “宫里就得有宫里的规矩,取水也得按顺序,立正殿的人当然优先。谁还能跟陛下相比?”高淼天天跟随着罗迦,当然清楚陛下对小怜的宠爱,他圆滑世故,当然不愿意得罪张婕妤和新宠小怜,可是,如果因为取水问题,让这些小宫女闹将起来,被冯昭仪发现,如何得了?思虑再三,还是说:“红云,你们先去!” 高公公这话,简直是一锤定音。各宫的宫女们察言观色,自然明白过来,谁才是这宫里的老大。小翠等人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伏低做小:“奴婢遵命。” “大家都听着,今后一律不许乱说乱动。” “是,奴婢们不敢。” 尤其是左淑妃的宫女,暗恨张婕妤夺宠用手段,当然不由得幸灾乐祸。 小翠等人受了这样的憋气,新宠遭到了打压,这一日,取了水回去,再也压抑不住。 第641节:巧求名分1 小翠等人受了这样的憋气,新宠遭到了打压,这一日,取了水回去,再也压抑不住。 张婕妤正在描眉,见两个宫女气鼓鼓的,就问:“你们怎么了?赏赐领多了不知好歹了?开始做脸色了?” 小翠立即跪下,低声说:“娘娘,人家不把我们琉璃殿放在眼里,欺负我们呢。” “谁欺负你们了?” “当然是冯昭仪的人了。她们仗着冯昭仪的龙胎,为非作歹,凡事优先不说,竟然还讥笑娘娘……” “怎么个讥笑法?” “奴婢不敢说。” “快说。” 小翠这才说:“红云那贱婢说,娘娘得的赏赐,都是她家冯昭仪挑剩下的。还说小怜姑娘算什么?她连名分还没一个呢……” 张婕妤面色一变,重重地将眉笔顿在桌上:“大胆贱婢!” “奴婢……都是红云那个贱婢说的……” 她一转眼,只见小怜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新赏赐的绢丝纱衣,神情楚楚无限委屈。显然已经听到了小翠的这番话了。 张婕妤急忙说:“滚出去,你们这些贱婢。”又亲热地看着小怜,“来,妹妹,坐在我身边。” 小怜侧身而立,却不肯坐下,只垂着头:“奴婢不敢跟娘娘同坐。” 张婕妤当然知道她的委屈。 一个绝世美女,最珍贵的自然是她的身子,委身于男子,百般侍奉,图的当然是个名分。可近一月了,陛下虽然给很多珠宝钱财,美丽衣服,竟然绝口不提给小怜任何名分的事情。这也实在太反常了。本来按照惯例,一般宫女第一次和皇帝ooxx后,都会多少得到点名分。哪怕就那一次。何况小怜是真的受宠,都伺候陛下不知多少次ooxx了,为何至今也没名分? 没有名分,就意味着根本不可能有独立的宫殿。连寝宫都没有,又怎谈得上真正的宠妃? 第642节:巧求名分2 张婕妤本是要去问的,但是,她自持清高,当然不会主动去邀赏,怕引起陛下的反感。二来,是人都有点妒忌心理,就算是她自己的秘密武器,但是,天天看着皇帝和别的女人ooxx,有时自己酒酣耳热之极,浴火焚身,也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跟其他女人享乐,而且,还不能有任何的不满,否则,就沦为和那死肥球一样的醋坛子了。 女人也是人,不可能没得生理需求……久而久之,当然就有点变态的倾向,又不想小怜太过受宠,总要匍匐在自己下面才好。 但现在,还没有半点要斗倒冯昭仪的架势,自己这番心血,难道除了成全小怜外,就白白浪费了?如何甘心? 她骑虎难下,自然就不能再坐山观虎斗了。 “唉,都怪本宫。小怜,你放心,陛下那么宠爱你,肯定会给你最好的名分。你看,这些日子,陛下赏赐了多少好东西?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陛下太忙,忽略了这事,我一定会好好提醒他。” 小怜这才说:“多谢娘娘眷顾。” 她这些日子,因着罗迦的宠幸,所有的衣食住行,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她原是贫家女,后来又卖身为奴婢,天天侍奉张婕妤,看着她的高贵奢华,几曾轮到自己这般享受?人一旦过上了富贵的日子,天性就要往高处走,怎舍得再摔下来?女人的最特殊在于,ooxx这事侍奉好了,就不是两腿一张的事情了,而是几辈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一旦绫罗绸缎上身,谁耐烦再看粗布衣裳? 可是,她也知,自己的升迁荣辱都掌握在张婕妤手里,自然更是乖巧地伺候张婕妤,丝毫也不敢大意。自己就像张婕妤的一颗棋子,唯有唯命是从,才能充分让两个人的利益同时最大化。 “娘娘,您说,我们该怎么准备,才能让陛下真正开心?”或者说,才能让陛下真正厌恶那个冯昭仪? 第643节:巧求名分3 唯有让陛下开心了,才能毁灭性的打击冯昭仪。 小怜在张婕妤的耳濡目染之下,当然一直视冯昭仪为假想敌。之前如此,在自己献身给陛下之后,更是如此。同样是陛下的女人,凭什么她能得到的,自己就不能得到? 而且,冯昭仪哪一点又很好了? 尤其是听到小翠等人说,冯昭仪的宫女竟然讥讽自己没有名分,更是泫然欲泣。 小怜也是南朝人,是张婕妤带进宫的。当然比北国的女子更明白名分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名分,新鲜感一过,就得不到任何的保障。 何不趁机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婕妤当然更加愤怒。 被捉奸,被讥讽挑剩下的,张婕妤对冯昭仪的恨,已经完全不在意小怜是否快速受宠了。她意识到,自己也就到头了,唯有小怜的快速升迁,方能对冯昭仪构成真正的威胁。 “小怜,你放心,你按照姐姐的方法,保准让你获得更大的宠幸。” “多谢姐姐。” 这一日下午,罗迦又来琉璃殿。 小怜穿着西凉国来的贡品纱衫边唱边跳。她的利器就是妩媚性感,尤物魅惑,张婕妤又别出心裁,叫宫女们收集了许多花瓣,她舞动时,就往她身上洒花瓣,歌舞声里,但觉花瓣飘飘,活脱脱是一个花仙子。 色香味俱全,当然就会激发**。罗迦如往次一般去搂小怜,小怜却无限娇羞,跪在地上,吐气如兰,说自己这几日“身子肮脏”,不能侍奉陛下。 每个女人都有这么几天,罗迦微微失望,小怜却巧笑倩兮:“今日,不如就让娘娘侍奉陛下。” 罗迦其实不怎么想和张婕妤ooxx,但话到这个份上,又要感谢张婕妤给自己贡献了小怜这个尤物。同样是自己的后宫女人,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就算ooxx是任务,也得完成,何况,张婕妤也水汪汪的眉眼,早就充满了期待。 第644节:名分难1 何况,此情此景,当然不容多想。\_ _\罗迦自然就来者不拒,当然就在后堂再度宠幸了张婕妤。 张婕妤期待多时,上次被捉奸都没ooxx成,没想到却凭小怜一句话,方获君王宠。二人云情雨意之后,从后堂出来,小怜捂着嘴巴,看着二人只是吃吃地笑。 张婕妤又羞又喜悦,低声说:“好妹妹,你不要笑了……” 罗迦见她摸样单纯可爱,又妩媚无比,刚刚熄灭的欲火,几乎再度上来,一把就搂住她:“小怜,朕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可人儿。” “但求陛下,可不能有了张娘娘,就忘了小怜才是呢。” “怎么会?你们姐妹都是朕的心肝宝贝。” 三人情话绵绵,甜言蜜语,罗迦不知多快活。皇帝,这才是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做派,只可惜,那个小醋坛子不通人情世故,侍宠生骄,老是要阻断自己的这种乐趣。 张婕妤至此,更感到小怜上位的必要性,就吩咐下人,收拾了小菜,两个美女陪着罗迦小酌。 二美在怀,赏心乐事。比较了张婕妤,又觉得的确是小怜的滋味天下罕有。罗迦更是觉得小怜珍罕,将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端了酒杯喂她:“小怜,你可要快点‘干净’,朕早已等不及了……” 小怜只是吃吃地笑,两三杯酒下去,面色晕红,更加如一只性感的猫咪,扑在他的怀里,任你怎么玩弄都可以。 张婕妤趁机笑道:“陛下和妹妹你侬我侬,臣妾真有点觉得自己是多余之人呢。” 小怜急忙怯怯地说:“娘娘怎能这么说?小怜一直寄居在琉璃殿,若非娘娘眷顾,奴婢岂能有今天?”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妹妹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尤物,长久寄居在琉璃殿,倒真是委屈了。妹妹是姐姐心尖尖上的人儿,姐姐心疼着呢……” 小怜泫然欲泣:“娘娘,您是不欢迎奴婢呆在琉璃殿了?” 第645节:名分难2 “妹妹哪里的话?姐姐求之不得呢。/只要妹妹乐意,就是一辈子呆在琉璃殿又能如何?这样,我们正好共同服侍陛下……” “奴婢也舍不得娘娘,真希望可以一辈子这样和娘娘一起共同服侍陛下……” “可是,就算我愿意,陛下只怕也不愿意哟。瞧瞧,陛下独宠妹妹,有时,姐姐都觉得自己成了电灯泡呢(汗,找不到什么恰当的形容,就用了电灯泡,哈哈哈,大家不必过多追究:)我故意这样用的:))。如果妹妹有个独立的空间,岂非更能让陛下尽兴?” …… 这二人一唱一和,罗迦当然明白过来,这是提醒自己,小怜该有名分,封赏了。可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给名号,当然就会人尽皆知,如何还能瞒得了芳菲?尤其芳菲待产在即,若闹将起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万万不行。 可是,如今小怜一口一个“奴婢”,他又享受了人家这副千娇百媚的身子,给个名分是天经地义的,不然,一辈子在张婕妤名下做奴婢,也是怪可怜的。 “小怜,你伺候朕,也的确辛苦了。” “小怜不敢,这是小怜的荣幸。” 张婕妤见陛下心动,赶忙趁热打铁:“陛下,小怜妹妹天生丽质,这样的人儿委屈了,臣妾都不忍心,今天,臣妾就把小怜交给陛下了。小怜,你还不快谢谢陛下……” 小怜立即跪下去:“奴婢多谢陛下赏赐。” 罗迦想,自己这赏赐还没说出来呢。原本,他还在庆幸,幸好小怜藏在琉璃殿,自己偷偷去,不至于露出马脚。 那完全是一种偷情的快感。自然会害怕被别人知道——尽管那个别人其实只是一个人而已! ooxx的时候痛快,但这样的时候,却简直跟其他被逼宫的奸夫一样,乱了分寸。**的欢乐一消失,理智的利益就占了上风。他只能干咳一声:“这个……你们也都知道,冯昭仪善妒。她就是个小醋坛子……” 一行清泪从小怜妩媚的面孔垂下来,她低了头,语声哽咽:“奴婢……陛下不必为难,奴婢只求能服侍陛下……其他的,什么也不敢强求……” ps:晚上0点后再更了:( 第646节:如何给名分1 女人一般哭泣都会很难看,可是,小怜的哭,真真是“梨花带雨”,尤其,她穿着的纱衫,又因为跪下去,微微掀开,在低头的时候,便露出半边隐隐的酥胸,若隐若现,像两团火焰。 一半是泪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可怜,一半是可虐。 她就算哭泣,也带着无比的魅惑。 男人,岂能经得起美女的如此哀求?罗迦也是男人,罗迦当然也经不起。 他轻轻咳嗽一声,心想,给个什么名分为好呢? 便凝视着这绝世的尤物,她慢慢地,又抬起头,发丝微乱,玉颜含泪,修长的脖子,真是铁石心肠看了也会动容。尤其是她的脖子上,一排深深浅浅的深深的紫色痕迹,淤青,这样的淤青,她身上还有很多,都是他恣意宠幸她时留下的——这便是快活的源泉。每个人天生都是有几分虐待的倾向,端看发作程度如何而已。 而罗迦的虐待倾向,几乎全用在了小怜身上,仿佛那是一种有趣的上瘾行为。 所以,她越是垂泪,越是哭泣,越是楚楚可怜,他便又越是有种变态的感觉:天啦,她真的天生就是奴婢的相——这样的楚楚可怜,仿佛不欺负她,不**她,反而算不得正常了。他甚至起了个变态的邪念,想伸出手,狠狠掐住她修长的颈子,然后,用脚狠狠踩住。 一看见小怜,他便想施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念头。 张婕妤等自然不知道他这么变态的想法,一直悄悄在旁边观察他的神色,心情也非常紧张。 “陛下……” “咳咳咳,朕寻思,现在也没什么空的寝殿……” 没有么?昭阳殿岂不是空着?好,就算没资格觊觎昭阳殿,可是,其他诸如关雎阁、凤仪楼、华穆苑、绛雪斋、冰雁轩、寒烟厅……甚至林贤妃的椒云宫,此时不都是空着的么? 难道等它发霉? 第647节:如何给名分2 这几年,由于瘟疫和干旱的困扰,再加上常年不断的战争,以及太子生病,后宫变乱,陛下又没怎么新选秀女充实后宫,有些病死的妃嫔,还空出了更多的寝殿,怎会以没有寝殿做借口? 张婕妤在想,要不要提醒陛下? 可是,陛下也许分明就是故意推脱。/b/ 自己若是提醒他,岂不是会让他不悦?张婕妤思来想去,自然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而且,也有损自己清高孤傲的形象——这样,岂不是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还是小怜哽咽的声音:“陛下不必为难,奴婢……奴婢根本就不配住什么寝殿……能寄居在娘娘的别院,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罗迦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唉,还是小怜懂事。主要是,冯昭仪,她呀,就是太醋妒了,又是个河东狮……” 小怜呜呜的只是哭。陛下大骂冯昭仪是河东狮,又能如何? “咳咳咳……冯昭仪年龄太小了,少不更事,做什么都很冲动。再等些时候,她再长大一点,朕自然会让她改正这个醋妒的毛病……” 年龄小?冯昭仪难道比小怜年龄还小?拜托,小怜才十五六岁呢!比她冯昭仪还小上半轮呢。 就连小怜,也越来越觉得心寒。他是陛下,是皇帝,此时,竟然这点魄力都没有,一再的推诿,推三阻四。难道冯昭仪不改掉醋妒的性子,自己就一辈子也得不到封号? 他在自己身子上寻欢作乐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小怜还是暗自自恋,但张婕妤却几乎要喷出血来。 陛下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你们也知道冯昭仪善妒”——到底他是皇上还是冯昭仪是皇上?就因为冯昭仪善妒,连自己ooxx过的女人也不敢给名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威名一世的北皇陛下么?他简直就比民间那些偷腥了,又怕家里的大老婆知道的窝囊废更不如。 第648节:如何给名分3 男人偷情了,总是会告诉小蜜,我一定会给你名分,会离婚娶你,你等等,你再等等……他们的理由有一千个,一万个,无外乎是家里的母老虎如何毒辣,如何泼辣,如何胡搅蛮缠,自己身不由己。可是,等你等啊等啊,等到青春都耗光了,才发现他不是乖乖地回家乐颠颠地跟在那个母老虎身后买菜带孩子,就是又去找了更年轻漂亮的女人——继续那些话,让下一个女人去等啊等啊了! 世界上,永远不会有最漂亮的女人,只有更漂亮的女人! 张婕妤气得几乎要爆炸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只任由小怜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 “小怜,朕也知道,你对朕一片真心……你们伺候朕,为的原不是名分……” 废话,不为名分,谁狗一样的伺候他老人家啊! “陛下英雄盖世……奴婢,能得陛下垂怜,已经很开心了……” 罗迦又看向张婕妤。张婕妤是小怜的发言人,她怎么说? 张婕妤恨得牙痒痒,可是,却只能硬着头皮:“能被陛下赏识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其他的,我们姐妹又能强求什么呢?小怜,你说是不是?” 小怜泪流满面:“小怜侍奉陛下后,才知道什么是宠爱。只求长伴陛下一生,别无他求。” “我们姐妹,草木之质,不敢和冯昭仪相提并论。” “对对对,你们姐妹大度,冯昭仪孩子气,小心眼……” 张婕妤彻底内伤了,那个死肥球何止是小心眼,就是个悍妇。 罗迦这才松一口气:“朕也知道小怜的委屈,你放心,朕一定保你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何必在意区区名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丫的,既然名分虚无缥缈,为何那死肥球一来就是直逼皇后尊贵的“昭仪”? 男人假起来,比假货还假。 “小怜,有了陛下这席话,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便是把自己的身子托付良人。妹妹这幅绝世的曼妙身子给了陛下,这天下,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呢?” 第649节:如何给名分4 这倒是,这么美丽的身子,带给了自己无数的快乐,罗迦又微微的心动,有点抱歉的意思了:“冯昭仪,唉,要不是她生性醋妒,又临盆在即。o(n_n)o~~朕真不该如此亏待小怜的。但给封号吧,若是她知道了,定要闹得鸡犬不宁。朕也没法。可是,若让小怜如此委屈,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朕寻思……” 二人都心中暗喜。陛下大人,这次,总要拿出点威风,要雄起了吧?再耙耳朵下去,也实在是说不过了。 “小怜,朕就封你为红霞帔。”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浑身冰凉。 还以为陛下雄起了,却是这样一个虚伪的名分。红霞帔是宫中最低等的名分,地位只比宫女高一点,距离有独立的宫殿,还差着三五级呢。 二人真是闹了个冰冰凉,透心凉,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跪下去谢恩:“多谢陛下厚恩。” 罗迦龙颜大悦:“好了,二位美人该满意了吧?以后朕还会大大赏赐你们的。小怜和张婕妤,今日每人再赏赐100金锭,100锦缎。” 张婕妤恨不得亲手操了琉璃殿的扫帚将他赶打出去,只觉得这个男人,嘴脸之虚伪狰狞。钱钱钱,天天都是金银,仿佛他是在逛妓院。 那种受辱的感觉越是强烈,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恭敬,再次谢恩。 “二位美人,这段时间,冯昭仪快要生了,她情绪不好,朕无法长时间外出,估计来的时间会少点。张婕妤,你年长,就要多多照顾小怜。” “放心,臣妾一定好好照顾妹妹。” 罗迦这才踌躇满志地起身离去。 宫门紧闭,二人呆在密室里,看着一屋子的金银,欲哭无泪。 小怜拿着一张红罗帕轻轻拭泪:“多谢娘娘成全,只怪奴婢命苦。” 张婕妤气得直捶身边的贵妃椅:“那个死肥球,该死的肥球。” ……………… 第650节:怀孕有啥了不起 “唉,她不就怀孕么?难道就真那么了不起?” 怀孕当然就了不起了。\\这一点,已经是致命伤了。可是,最不可思议的是,皇上并不单单就缺她这一个儿子了,他早有了足够继位的子嗣,也立了太子,还有几个儿子分封诸侯。甚至公主,他也有好几个,儿子女儿都不稀奇了。冯昭仪怀孕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但皇帝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忌惮她?甚至连变得那么窝囊也不知道? 到底这个狐媚子有什么手段,能令陛下如此神魂颠倒,连皇帝的尊严和权威都不顾了?这是为什么? “小怜,我寻思,那个贱婢,就是仗着这一点为非作歹。” “现在都如此,那要是她生下皇子,奴婢和娘娘岂不是更由着她践踏?” “不行,决不能让那个小肥球生下贱种。” 小怜一惊,冯昭仪怀胎快9月了,娘娘还能如何? 张婕妤低低的说:“听说这个死肥球先天不足,胎心不正;而且死肥球脾气又十分暴躁。陛下不是生怕她知道你小怜么?我们就是得让她知道,马上就要让她知道……” 小怜眼睛一亮,如果冯昭仪知道了,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那个死肥球,就是一个河东狮,要气死她才好。” 小怜还是忧心忡忡:“娘娘,小翠都说了,高公公曾教训她们,不许乱说乱动,连水都不许先取,谁敢去告诉她?” 这又是心头的一大恨:“高淼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奴才,两面三刀,可恨不知收了本宫多少的贿赂,关键时刻,竟然敢给我琉璃殿下马威,讨好那个死肥球。小怜,这笔账你都记着,以后,再慢慢跟他算。” “是,娘娘。可是,怎样才能让冯昭仪知道?” 张婕妤这时就笑得云淡风轻了:“小怜,宫里的是非,永远都是瞒不住的。” “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第651节:我喜欢你1 “当然不危险了!”她悠然自得,“外面,人人都以为宫廷多么神秘。\\其实,宫廷的绯闻,哪一样逃得过去?这深宫里,许多人一辈子都无聊寂寞,八卦是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爱好。如今,整个皇宫,除了那个死肥球,谁不知道小怜你最受宠幸?难道还怕没人替我们张扬?” “娘娘说的是,奴婢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好妹妹,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姐姐不但会让你得到寝殿,还一定会将你送入昭阳殿。” “多谢娘娘。” 夜幕降临。 芳菲独自躺在寝殿宽大的贵妃椅上。手里擒着一条红宝石的项链。那是她从垃圾桶里偷偷拣出来的。毕竟,这是安特烈的一番心意,也得让孩子知道,妈妈的命,其实还是安特烈这个叔叔救的。 她脸上泛起笑意,悄悄地叫红云收了项链,放到梳妆屋的最下层藏好。反正罗迦不可能天天都去清理那些私房钱,根本就不会发现。 又觉得惆怅。明知老朋友来了,可是,罗迦却暗地里下了命令,再也不许安特烈王子在皇宫里乱窜。安特烈也因为那天的不愉快,只礼节性地保持自己使节的身份,根本不想再和罗迦见面。 朋友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如果他回国了,再要相见,真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更何况,安特烈丧妻,她本是想好好安慰他一番的。 门被推开,她听着罗迦的脚步声走近,也不抬头,微笑道:“陛下,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罗迦俯身蹲在她的面前:“今天小家伙有没有不乖?” “它很乖,只是急着想出来罢了。” 罗迦听着孩子的律动,想起今天小怜和张婕妤要求名分的事情。他心里有些奇怪,便又看芳菲那张懒洋洋的面孔。曾经少女的面孔,不知不觉爬满了一层母性的光辉,让她昔日的张扬都褪色了,淡化了,整个人充满了一层罕见的温柔。 第652节:我喜欢你2 此时,自己若是告诉她,要另结新欢,给其他女人名分,她会怎样? 他当然不敢冒这个险,下意识里,也不希望这样的温柔的色彩褪去,要一直这样才好。所以,更是抱定主意,要一直隐瞒下去。 至于小怜,自己已经给了那么多赏赐了,可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芳菲,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今天只出去走了一小会儿就回来歇着。” 他轻轻替她揉揉肩膀,就像当初她服侍自己一样,“芳菲,舒不舒服?” 芳菲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殷勤和温存,双手轻轻拉着他的袖子的一角,声音带着笑意:“陛下,你真好。” 陛下,你真好! 父皇,你真好! 你比我父皇好!你待我好! 罗迦心里一震,反握着她的手,眼里充满了笑意:“小东西,是不是已经很喜欢朕了?” 喜欢么?不喜欢么? 她不知该怎么界定。一生中最亲近的人,第一个便是罗迦了,然后是安特烈,太子。可是,都不如罗迦,他的好,他的坏,都来得那么鲜明。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温情,感受到被疼爱,是来自他;第一次感受到痛苦,恐惧,也是来自他;曾经非常的痛恨他,可是,有时又非常地想念他。他有时是魔鬼,有时又是慈父。 被强迫的时候,那么憎恶他,恨不得死去;可是,迫于一个孤女的软弱不得不妥协后,又长期感受到他的温存的对待,深切的怜爱。可以说,这**个月,是她人生里,最最充满温情的岁月。 因为温情很匮乏,所以就算是被强迫的,也认了,也觉出了幸福。甚至,他不是一般的宠幸,他是千依百顺,让自己帮他看奏折,帮自己存私房钱,就连自己去“捉奸”,他也原谅自己。甚至,他忍着不去和其他女人ooxx,一个帝王,终日陪在怀孕的妃子身边,克制自己的**,这是何等不易? 第653节:我喜欢你3 他久久得不到回答,又问:“小东西,喜不喜欢朕?” 竟然是急切的,因为以前都忘了问这个问题,也从没想到。\\ 她红着脸,微微点头。声音低低的:“有一点点啦……” 他欣喜若狂:“才一点点么?太少啦。” 她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睑,面色绯红。有一点就可以了嘛。 这一抹嫣红,更是让他心头震动。本是强迫她,禁锢她的。可是,她这样的点头,这样的羞涩,那小东西,她竟然喜欢自己。 他简直喜悦得难以言表,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又蹲下去。对于女人,都是顺从,不顺从,就强迫(当然只强迫过她一人),却总是忘了问一句,她们会不会喜欢自己。也许,以前都是认为无关紧要的。 今天,福至心灵,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便问了。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摸着自己的头,也不知该说什么,竟然呆了。半晌,才说:“哈哈,等儿子出生了,我们三个穿着那个花貂大裘出去玩耍。” 芳菲听着他这种小儿科的提议,又见他满面通红,兴奋不已,心里也微微感叹,陛下,他其实也还是少年心性,而非自己昔日以为的那种可恶的“老头子”。 她的脸贴在他的手上,微微的歉意:“陛下,你这些日子都陪着我一个,就没觉得厌烦么?” “不,朕怎么会厌烦?朕天天看到你才会高兴,怎会厌烦?哈哈,小东西,你是朕的小宝贝,这一辈子都要陪着朕。朕喜欢你,真正很喜欢你。” 她嫣然一笑:“就喜欢我一个么?” “对,只喜欢你一个。”这话,真的不是口是心非,而是不假思索,完全地出于真心真意。如果以“喜欢”来衡量,自己的确只喜欢她一个。其他的女人,那,不是喜欢,都不是。有的是出于义务,有的是出于纯粹男人的视觉和感官的需要。 当然,这些,都和他理解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第654节:我喜欢你4 她双眼晶亮,许久不曾有过的那种迷离的彩色,湿漉漉的,像一朵花在春天开放:“恩,只要你不厌烦,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罗迦简直心花怒放,这是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都不一样的感觉。可怜的小芳菲,可爱的小芳菲,她既是女儿,又是情人。 自己依恋她,她也依恋自己。 可是,心里就更是隐隐不安。不堪的秘密就如一个气球,在心里膨胀,总有一天会崩溃。 他想,自己是皇帝,一声令下,谁敢让这个秘密崩溃? 但此时芳菲因为行动不便不知,但以后呢?她生了孩子后,难道会一辈子不知道? 不过,幸好自己没给小怜任何名分。而且,平心而论,自己和小怜ooxx,虽然出于新奇,出于对美色的追逐,可是,她是妃嫔的一员,自己并没多么下作,对吧?也不算滔天大罪啦。 他自己原谅自己,安慰自己,也不愿再想下去,只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天子脚下,还有什么是不能摆平的呢! 一大早,太子府就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太子闻风而动,几乎是小跑步出来:“哈,安特烈,你来了?” 安特烈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肩:“还是我这个表哥好。太子表哥,你真是比北皇陛下有人情味多了。” 太子笑道:“怎么了?父皇不欢迎你?” “你想,他可能欢迎我么?这个小气鬼,甚至把我送给芳菲的项链都扔了,幸好我又借口送给小表弟,又给芳菲了,哈哈哈。” 这天下,也只有安特烈敢这么干。 太子想起父皇,想起芳菲,完全不是滋味,也接不下口去。 二人进了屋子,屏退左右。 安特烈的脸色便阴沉下来了:“太子,我真没想到,舅舅竟然如此不堪,典型的伪君子。” 这正是太子想说,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 第655节:太子密会安特烈1 “我还听说,舅舅现在又宠幸了一个绝世舞娘……” “你怎么知道?” “且,这种宫廷八卦,岂能瞒得了我?我昨日和齐国的使者宴饮。那个白痴也是齐国的高太子,他说,听宫里的仆役们吹嘘,北皇陛下的新宠倾城倾国,歌舞双绝,连昔日南朝的赵飞燕、李夫人也比不上。那个白痴是个大色狼,说得口沫横飞,他还提出,想让陛下在下一次宴请时,带那个美人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对了,听说那个美人叫小怜……” 太子不置可否。父皇宠爱小怜的绯闻,他也早就如雷贯耳了,不以为奇。 “最令我好奇的是,芳菲她知不知道?” 太子大为紧张:“安特烈,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否则,就大大不妙了……” “天啦,她竟然不知?” “当然不知了!”太子苦笑一下,“早前父皇就去宠幸了一次张婕妤,她便跑去捉奸,若是知道的话……” 安特烈大感兴趣:“怎么个捉奸法?快说来听听。” 太子便将那事大致说了,安特烈大为高兴:“哈哈哈,真不愧是芳菲。就得这样整整舅舅,舅舅太自以为是了,真是让人看不惯。” “现在芳菲临盆在即,不比昔日,你可万万不要告诉她。她性子刚烈,若是知道了,伤着身子,就不是为她好,而是害她了……” 安特烈出自小国,他他的父皇母后,基本上是一夫一妻,对于罗迦如此花心,虽然不奇怪却也不赞同,只说:“可怜的芳菲,真是误嫁中山狼……”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父皇还是很宠爱她的。” “宠爱?”安特烈冷笑一声,“太子,你有所不知。我昔日听芳菲说过,你伟大的父皇陛下又寒症。只怕他娶芳菲是另有目的,医治自己的寒症而已……” 竟然有这事?太子一惊,沉吟不语。 ps:大家明日再来了哈;大约上午10点左右更~ 第656节:众人赏尤物1 安特烈自知失言,便不多说,眨眨眼:“太子,今晚你父皇设宴款待我们,据说要带那个绝世尤物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去不去开开眼?” “我最讨厌南朝女人了,没什么好看的。o(n_n)o~~” “不见得,说不定你一见就迷死了。” “安特烈,你也忒小看我了。我曾进宫多次,早就见过那妖女一面,也没觉得有什么倾城倾国的……” “也是,你父皇,本就没有什么眼光。” 太子无语,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夜,罗迦设宴大宴宾客。也算是给这段时间的狂欢节和外交公关一个交代。今日之后,各国成员就要陆续返回了。 各国使节团成员济济一堂。尤其是听说陛下的新宠,一个绝世尤物要出来献艺,大家伸长脖子,无不期待。 安特烈也伸长了脖子,心想,舅舅如此高调地带新宠出来,还说什么要隐瞒芳菲,怕芳菲生气。可真是鸵鸟伸颈子在沙堆里,以为念念有词“看不见,看不见”别人就真的看不见。 在万众期待下,北皇陛下龙行虎步,来到上首。 众人顿时大失所望,他身后跟着一众太监,文臣武将,哪有什么大美人? 安特烈也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看一眼太子。可是,太子却正襟危坐,什么意见都没发表。罗迦端着酒杯,寒暄了几句,就把剩下的场面话交给了太子。这是一次历练的好机会,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让太子以监国的身份会见各国使节。 太子的表现十分从容,罗迦悠闲地坐在上首,十分满意。这个儿子,真可谓少年老成,同时,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今后,自己真的是可以放松一点了。 安特烈旁边,齐国的高王子垂头丧气,只顾喝闷酒,不停地问:“不是有美人出场么?怎么没有?我就是听说有美人,才一早就来等着。可是,看来看去都是庸脂俗粉……” 第657节:众人赏尤物2 安特烈见他那形如白痴的样子,简直很恶心,就逗他:“美女马上就要来了。” 他顿时来了精神:“真的么?在哪里?” 安特烈正要回答,却听得音乐声换了风格,一队新的歌妓抱着琵琶缓缓上场。这是惯例,每个国家的盛宴上都有这个程序,上场的一般都是新搜集的美女,有时也赏赐外国使节,以便更好的外交公关。 罗迦仿佛是为了显示北国的强大,上来的这干美女,不仅数量多,而且质量好,又经过了宫廷乐师的精心**,一出场,那气派,那风采,那走路的姿势,未成曲调先有情。 一众吃喝的使节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但见这几十名美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歌舞开始,先是一曲欢迎调,这倒没什么,中规中矩。可是,很快风格一变,曲子就变成了一种缠绵。 这些使节,多是来自西凉啊,柔然啊,齐国啊之类的北方小国,他们对南朝的文化认识还很浅,国内的曲调都是以粗狂和粗疏见长,几曾领略过这样充满南朝风情的温柔旖旎? 舞娘一舞动,那暖洋洋的步调,甩动的水袖,简直就如点了一盘**香,众人顿时魂不守舍,全身的**都被调动了起来。 秀色可餐,美食当前,气氛便异常地活跃起来。众人拿着盘子,敲着桌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目光只跟着那些舞娘的若隐若现的酥胸转动。 安特烈知道,这次还有几项关键谈判,北皇陛下还没拿下。所以就在最后安排了这场美人计。他心里直骂罗迦损。要是出动他北国的那些健壮女子,这些使节还不会怎样,可是,他不知去哪里找了这么多的尤物。这些色狼,怎么把持得住? 只怕美人在怀的同时,他们国家的利益,就要有大大的损失了。 北皇陛下,从来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再看太子,也是老神在在的,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第658节:众人赏尤物3 曲调忽然换了风情,众人眼前一亮,只听得缠绵悱恻的乐声里,一名舞娘姗姗而出。流云水袖,露脐装备,浑身就如一块雪白的玉雕琢,白腻,熏得人的眼睛马上就要失明…… 口水声,赞叹声…… 屋子忽然沸腾起来,所有的男人几乎都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只有腰肢的美女——她舞动得那么轻盈,令人来不及分辨她美还是不美,先就被她的媚惑的腰肢所吸引。 曲调那么缠绵,她的表情那么楚楚,这些男人忽然变成了野兽——恨不得马上扑上去,狠狠地将她撕碎。 “小怜?她就是小怜?” 太子自然是见过小怜的,看到这个情形,忍不住摇摇头,这些人,算怎回事情?也不至于如此丑态百出吧。 安特烈是第一次见到小怜,天啦,这个就是舅舅的新宠?果然够媚,难怪芳菲不是她的对手。 他旁边的高太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也浑然不觉,兴奋得手舞足蹈:“美女,真正的美女……超级大美女……安特烈王子,我做梦也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美人儿啊,尤物啊,尤物啊……天生尤物啊……你见过么?你能想象么?” 就连安特烈,也不得不承认小怜的美,却故意淡淡道:“这算什么?我的王妃就比她漂亮几分……” “不可能!这天下不可能再出现比她美丽的女人了,再也不会了!” “那是你没见识。” 高太子根本顾不得安特烈的奚落,双眼落在小怜的身上——此时,玉峰初现,腰肢柔软——他完全忘了安特烈在说什么,“天啦,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子,一定要……我要她……” 安特烈呵呵一笑:“你做梦。” 舅舅那样的醋坛子,肯将小怜让给他?想也别想。 “我想要她,就是让出我们齐国的半壁江山,我也愿意……” ps:在线码字,大家不定时来扫描,等一哈还更 第659节:众人赏尤物4 “我想要她,就是让出我们齐国的半壁江山,我也愿意……” 安特烈见这家伙色迷心窍,又奚落他:“你先拿了半壁江山来再说……” 可是,高太子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若不是前面有带刀侍卫拦着,他早就冲上去了:“小怜,小怜……他们说,她叫小怜……这个女人是我的,我要这个女人……” 安特烈此时情绪很有些不好,他娶的妻子,的确是罕见的美丽,但和小怜完全不同,是非常清雅的类型。\\他从逃婚,到爱上妻子,可是,天不作美,红颜薄命。此时,心里更是伤感。 罗迦悠闲地坐在上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品尝着各国进贡的美酒。小怜的美丽,真的是一把锋利的利器,所向披靡。单看这些人的表情都知道了。 男人,都是色狼,这是大自然的雄性法则所决定的。 他的目光十分得意,又十分自豪,这样的绝世尤物,只为自己所有,这帮色狼看着也是看着,就让他们慢慢地馋嘴好了。 太子不经意地看着父皇,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在这样的场合把小怜带出来?是为了显示什么?还是为了表明什么? 随即,忽然看到父皇的笑意,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方明白:父皇,这是在炫耀!在**裸的炫耀。 告诉众人,自己坐拥天下,坐拥绝世尤物。 他心里忽然很不舒服,觉得父皇嘴脸那么可恶;而那个小怜,也许是自己的欣赏和别人不同,也没有觉得她有啥漂亮的啊? 相反,更觉得这个女人面目可憎,就跟父皇一样,面目都十分可憎,尤其是她那种媚笑,她那种眼神。真是令人讨厌。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讨厌小怜,还是讨厌父皇。可是,这是一种危险的情绪,他强行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也去欣赏一众舞娘的美。 第660节:众人赏尤物5 就在这时,小怜的舞步忽然加快。身上的纱衣也开始旋转,也许,那是舞蹈的一部分,她踏着节奏,转身,转身,身上的纱衣慢慢往下,往下……再往下…… 就连安特烈,也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魅惑,任何人都无法抵挡。 浑身都是僵硬的,仿佛肢体和大脑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她的——她就如一个妖精,带着万千的蛊惑,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吸食脑髓,而赶考的书生,却心甘情愿,死而无悔…… 妖精! 纱衣,已经散开,粉红色的,漫天的花瓣纷纷飘落,洒满了她的一身,就如花仙子——不,是花妖精! 妖精! 女人要纯洁很容易,女人要高雅,也很容易。 可是,女人要妖精,要狐媚,却是很难很难的——那是一种境界,是天生的天赋,模仿只能拙劣可笑,决不能有这样天然的致命**。 花瓣缓缓飘落,掩盖了她的纤细的小脚。 那是南朝女子特有的裹足后的金莲,三寸不到,带着病态的畸形的美丽。因为脚小,走路不便,所以浑身只能靠臀部用力。 那是一种完美的s型曲线,众人,仿佛忽然站到了太阳的立面,浑身那么燥热。 鲜花顺着柔软的大腿往下,**横陈。 众人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生平,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身子,仿佛一片雪地上开出的淡红色花朵——……………… 众人顿时疯狂了: “陛下,请把这位美人赏赐给我……” “我要,是我的……” “是我先看中的。陛下,我愿意答应你一切的条件……” “陛下,那个边境问题,我国一切听从北国的,愿意上撤军……” “陛下,我有一块绝世美玉,想献给陛下换取小怜……” “陛下,小怜给我,我国为你们出兵……” …… 第661节:独占的快感1 高太子忽然跃起来,跳过一张桌子。\\就连身边的安特烈也吓了一跳,这个痴蠢,竟然会有这样迅捷的动作。就连佩刀侍卫也来不及阻拦他,他已经冲到了舞池的中央,伸手就要去抓小怜。 “大胆……” 四名侍卫冲上来,一边两个夹住了他。 “小怜……小怜……你们放开我,我要小怜……” 四名侍卫好不留情,拖着他就往后面的座位上塞,此举,也顿时阻止了后面蠢蠢欲动的其他男人。 大家哈哈大笑:“高太子,大家机会均等,你不要去乱动……” “是啊,哪有这样乱窜乱跳的?” “高太子请自重……” 高太子被捉住手臂,面色通红,嘶声道:“陛下,我要小怜,我愿用北国的半壁江山换取小怜……” …… 屋子里忽然黯了一下,众人都看着高太子,就连罗迦,也顿了顿手里的酒杯。 “高太子,你父王还活着,你做得了主么?” “半壁江山?这家伙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不过,我真的愿意付出万两黄金……” “我也是,我愿意出万两黄金……” …… 就连小怜也听见了。她抬起百合花一样鲜艳的面庞,双瞳看向高太子,忽然捂着嘴巴,轻轻笑了一下。 美人一笑便倾城。 高太子顿觉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瘫在座位上,嘴角边的口水流淌得更是厉害:“小怜,小怜……陛下,求求你把小怜赏赐给我吧,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罗迦闪动着眼睑。他当然明白,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那种得意之情,简直难以形容,小怜的天生尤物,任何男人,都休想抵御。 可是,这个尤物,是自己的,别人只有看的份儿。 这样的快感,真的比作为天子更有成就感。 第662节:独占的快感2 目光忽然接触到安特烈的目光,这小子,竟然没有嘴角流涎,甚至目光还颇不以为然。\\ 他一招手:“大伙儿继续畅饮,歌舞继续……” 众人等不到陛下的回答,知道他把这个尤物留着自己享用,不肯跟众人分享,不禁都大失所望。 眼看,小怜就要退下。 此时,小怜岂能离开?众人得不到,难道多看几眼还不行? 小怜回眸一笑,任何人都觉得是在看自己。但是,她的身子却已经隐去。 众人哗然,垂头丧气,仿佛到嘴的美味,只舔了一口,又被人拿走。 可是,他们并没有失望,再度响起的音乐声里,一众薄纱的女人缓缓登场……她们身上只批一层薄纱,形同**。这是一批相貌和身材都绝佳的舞娘。一众男人的胃口又被高高吊起,同志们,这几乎是**啊,谁曾欣赏过这样的极致享受啊? 就在众人的兴致到最**时,音乐声婉转低沉下去,一个同样白纱的女人缓缓飘出。 小怜,小怜! 众人忽然就疯了。鼻血流了下来都不知道。 上一次,小怜还是流云水袖,这一次,则完全是半裸上阵,一层轻纱,混在十几名身材娇媚的**娘中,如鹤立鸡群。 美丽中的美丽。 任何人都遮挡不了她这样出类拔萃的妩媚。 她舞动,惦着脚尖,浑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在说话,都在邀请,都在缠绵……这一次的音乐,更是缠绵悱恻,仿佛是魔鬼在林间歌唱,挥洒着烟雾,铺设着陷阱,被迷惑的羊群,正慢慢地往陷阱里奔去…… 所有男人都疯了。 就连安特烈,也摸到鼻端的一丝灼热——天啦,自己也几乎流下鼻血。 忽然接触到太子的目光,满含担忧。 他心里一凛,再看,只见小怜和一众舞娘的舞姿,配合得那么默契。 第663节:独占的快感3 他心里一凛,再看,只见小怜和一众舞娘的舞姿,配合得那么默契。这些**娘,绝非只是一朝一夕炼成的,就她的高超舞技来看,应该是她亲自培训的。 一个能培训这样勾魂摄魄舞娘的绝世尤物! 更可怕的是,舅舅陛下,竟然深深沉溺其中,貌似已经不能自拔。 北皇,已非昔日雄主? 从芳菲到小怜,他已经爱上了那些超级低龄的美少女? 这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在小怜身上,就连监管高太子的侍卫也掉了魂,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高太子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如一头**的猛兽:“小怜,我要小怜……” 小怜一惊,微微侧身,却被他抓住了白纱。只听得细微断裂的声音,白纱坠地,她彻底玉体横陈。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这样的曲线玲珑,这样的玉体横陈,就算是太监,也会激起强烈的冲动。 高太子抓了个空,哪里肯罢休?像一只恶狼,狠狠地就再次扑上去,一把就抱住了小怜的腰,狠狠的,狠狠的…… 小怜惊呼一声,其他舞娘也吓了一跳,乱成一团。 “放肆,放肆……快来人……” 罗迦一声大吼,侍卫们如梦初醒,赶紧冲上去。可是,高太子抱得那么紧,小怜的腰肢几乎要被他折断了。他们怕伤着小怜,又不能真正杀了高太子,根本就无法。 小怜被他抱住,又不敢喊,只能默默地流泪。 还是旁边的一名侍卫急中生智,手肘一弯曲,就击在如癫似狂的高太子的脖子上,他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小怜如逃出虎口的羊,可怜兮兮的,立刻被几名侍女扶住。 “小怜姑娘,你怎样了?” 她娇弱无力,气息微微,仿佛受了惊吓的百合花。众人看得心疼不已。 “你们先扶小怜姑娘下去休息,好生照顾。” “是。” …… 第664节:劝谏陛下1 因这一个插曲,再加上众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_ _\罗迦才施施然地起身,“各位慢用,朕有事先走一步。” 众人行礼,可是,一个个眼里却要射出火来。天色已晚,欣赏了这样的一场**,欲火都烧沸腾了。陛下去干什么?自然是去和小怜风流快活。 可怜自己等人,就只好干瞪眼了。 “各位尊敬的客人,驿馆早已为你们准备了美女……”礼官笑着,指着那一排刚刚跳**的舞娘,“各位客人可以自行挑选,看中的,陛下就赏赐给各位……” 众人欣喜若狂,立刻去挑选美女,然后急不可耐地回到驿馆,各自寻欢。 太子和安特烈留在最后面。 空荡下来的大厅,还残留着脂粉的气息,**荡的**。 太子重重地叹息一声。 安特烈忽然问:“太子,你为何不劝谏你父皇?” 他摇头,心情非常沉重:“不,我不敢!” 安特烈冷笑一声:“你不敢,你当然什么都不敢!你这样,还像不像个男人?” 太子垂下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安特烈忽然想起他曾经遭受的“绝症”!他幼时丧母,在妃嫔的夹缝里长大,父皇再怎么宠爱,可皇帝大人那么忙碌,早年又南征北战,几曾顾得上照料儿子? 他受了那么多苦,又怎么可能事事明目张胆地去针对父皇,惹得天子的反感?轻则废黜,重则连命都没有了。 太子,需要韬光养晦! 而且,他现在只能韬光养晦!他是儿子,根本没有资格管父亲的闲事。 安特烈拍拍他的肩,微感歉疚:“表哥,我是开玩笑的。” “不,是我没用!安特烈,我……” “你不要冲动,让我来!” “可是,我不想再沉默了!” “表哥,我先来,我是客人,陛下根本拿我没法。大不了,我一拍屁股走人。我又不怕他。” 第665节:劝谏陛下2 罗迦走出宴饮大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琉璃殿的方向走。又是得意,又是心急火燎,仿佛自己刚刚赢得了一场大战——男人的那种自豪心理的超级满足。 想起高太子等人的丑态,几乎情不自禁要笑出声来。道路僻静,夜晚的凉风习习,他却依旧能感受到美酒的灼热。那些家伙白白羡慕了那么久,可是,现在只能体会浴火焚身的感觉吧?哈哈,幸好那些**娘,也都是上等货色。自然会为北国赢来不少好处。 又想到小怜的绝世妖媚,更是浑身僵硬,但觉这条通往琉璃殿的路忽然变得那么漫长,恨不得三步两步都赶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狠狠揉碎。 那个尤物,天生就该被自己揉碎的。今天,又给自己如此长脸,自己该赏赐他些什么好呢? 他的脚步那么快,兴冲冲的,以至于身后的宫人都要小跑步才能跟上。他们当然明白陛下的心思,这是要快快去ooxx呢。 谁敢耽误? 有美一人,我自独占。罗迦简直要乐出声来。 一颗高大的树木遮掩在头顶,也遮挡了晚霞的天空。 一个人横在面前。 他吓了一跳,看清了,才淡淡道:“安特烈,你还不回去?” “不,我没兴趣享受你的**娘。” “那你想干什么?” “陛下,我有一句忠言要告诉你。也许别人不敢说,可是,我作为你的外甥,就破例多事一回,做一次大嘴巴。” “有事明天说,朕今天没空。” “我这话说不了几句,耽误不了你什么时间。” 罗迦此时浴火焚神,哪里耐烦听他这样啰嗦?很不耐烦,“到底是什么事?” 安特烈却不慌不忙:“陛下,你这是要去找那个什么小怜?” “是又如何?难道朕宠幸什么妃嫔,还要你批准?” 果然! 第666节:劝谏陛下3 “我观那个小怜,妖媚横生。o(n_n)o~~o(n_n)o~~而且,训练这样的**娘,令陛下沉浸在**乐里。这个女子,是亡国灭家之兆,希望陛下不要沉溺于美色,为北国招致大祸,坏了自己半世英明。” 罗迦怒不可遏:“你区区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是谁要你来说这些废话的?” “并非是谁要我说,是我亲自观察的。夏桀商纣,皆是因为美女误国,遗臭万年,一个妖媚的女人,足以毁灭一个王国……” 竟敢拿自己比商纣王! “小怜区区弱质女流,连一个蚂蚁都捏不死,安特烈,你休得危言耸听……”罗迦冷笑一声,“你莫不是像高太子一般,觊觎小怜美色,以为换了一个招数,别出心裁,朕就会把小怜赏赐于你?你休想,小怜是朕的!” “小怜是你的?那芳菲算什么?” 罗迦一时哑口无言。却更是气愤:“安特烈,你快滚出去,朕不会无底限容忍你。你休想觊觎小怜……” 安特烈摇头,只是摇头。 “你摇什么头?” “陛下,我以前真是高估你了!还以为你雄才大略,其实,也不过尔尔。你色迷心窍,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昏庸。哪有良家贤淑女人,会训练这种**娘的?她一步步都是在将你引向荒**无道……继续这样下去,我看,若是她叫你杀芳菲,你怕也是为期不远了!” “住口!”他忽然很是紧张,“你不要告诉芳菲!否则,休怪朕翻脸无情。” 安特烈再次摇头:“陛下,这个小怜,肯定是亡国灭家的主儿,我再劝你最后一句,最好马上送走。” “嘿嘿,送给你?你倒是巴不得!好,你要就像高太子那样,拿你柔然的半壁江山来换。” 安特烈但觉是对牛弹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才停下,却仍旧没有回头:“陛下,就算是再加上你北国的半壁江山,我也不会要这样的女人!我还指望,柔然在我的手里,雄霸天下!” 罗迦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安特烈走远。 第667节:芳菲发现真相1 这一日,罗迦又说有使节团的宴会,会晚归一点。 芳菲照例在御花园散步。其时,她已经只能慢行,但仍坚持着走几圈,张孃孃说,这样才能保持生产的顺利。因为张孃孃被一名老宫女请去喝酒,便只是红云等一干人陪着。 芳菲难得得到这样的机会,趁没人啰嗦,便往前多走一段距离。 红云红霞天天闷着,自然都兴致勃勃,因为前面的那一片栀子花已经开了,芳香四溢。 三人走得远了一点,红云本想去摘一朵栀子花,但怕香气令冯昭仪不舒服,便忍住,眼巴巴地看。 芳菲笑道:“你喜欢就去摘嘛。” “不,娘娘,等娘娘生了小王子,奴婢再去摘。” 芳菲见她二人体恤自己,这些日子,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便不再说话。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琴音,仿佛是琵琶的声音。 芳菲心想,谁人会在这里弹琵琶呢?显然,弹琵琶的人技巧不怎么样,很是生涩。 她再往前走几步,琵琶声已经停了,几个女子的声音,影影绰绰。 “小贝,你怎么想起在这里弹琵琶?” “呵,你是不是见人家小怜弹得好受宠,你也想引起陛下的注意?” “小贝,你不要瞎忙了,小怜姑娘不但琵琶弹得好,跳舞更是一绝。这些都不说了,人家那相貌,啧啧啧,皇宫里的各位娘娘虽然也都是美人,可还没有任何一个及得上小怜姑娘的,那真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难怪迷得陛下神魂颠倒……” “那是羡慕不来的,小怜姑娘受的赏赐堆积如山,几辈子也吃穿不完呢。” “如今陛下天天流连在琉璃殿,张婕妤也跟着沾光,收到不知多少的赏赐……” “是啊。不过,小怜本就是张婕妤的人,张婕妤跟着沾光也不稀奇啊。听说,陛下还要立小怜姑娘为妃……” “不会那么快吧?至少得等冯昭仪生了小王子……” …… ps:晚上再更了,累死我也~ 第671节:命运和花树 她摇摇头,定定神,阻止二人继续说下去。 旁边就是一张石凳子,她仿佛有些站不稳,扶着身边的一棵树,缓缓地,坐下去。二人急忙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焦虑道:“娘娘,我们回去吧……” “娘娘,这里风大……” 她淡淡道:“都是夏天了,怕什么风?” 二人不敢吱声了。 石凳子上刻画着非常精细的石狮子,苍凉中透出一股皇家的气派。她扶着树干,看周围诺大的御花园。 不远处,又是那排花树——自己提了滚水,却不曾浇死的花树。 罗迦把它们强行霸占,种植在这北国的皇宫里,由于水土不服,根本就变了样,再也看不出昔日美丽的花朵了。 从绝世的美丽,到稀疏平常的庸俗,只需要一场战争。 可能罗迦,早就忘了他处心积虑抢来的花树了。它们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只满树的叶子,看不出任何的特别。 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站在花树下,开满了花的时候,风一吹,雪白的花瓣就纷纷扬扬,落了满身,落满了乌黑的头发。 那时,没有人重视,但也无人折磨,无忧无虑地跑在皇宫,从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人生、命运,甚至连一颗小小的花树,都无法把握。这皇宫的一切,都那么迷离,朦胧。 晚霞逐渐隐匿,西边的天空只剩下一圈金色的光圈,慢慢地消减,慢慢地褪色,到最美丽的时候,忽然被黑夜所吞噬。 她忽然笑起来,自己这一生,何尝不是一个玩笑?公主的身份莫名其妙,连父皇母后都只见过两次;神殿的豢养,日复一日的担心着死亡,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活着,活得久一点,能够走出那个可怕的死亡世界,去吃一次鸡大腿。 现在,人活着,鸡大腿更是想吃就吃,可是,却是一个更大的笑话。 第673节:芳菲目睹春色1 “娘娘,你说什么?” 她只是摇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红云,红霞,我们再往前走走。” 二人顿时失色,目瞪口呆地跪在地上:“娘娘,请饶命,奴婢们不敢去琉璃殿。” 琉璃殿么?她才想起,看看晚霞中,前面隐隐的飞梁画栋。那是张婕妤的住处,自己曾去过一次——捉奸——从此后,成了宫中著名的母老虎。 也许,陛下和自己的芥蒂,早在那时候就深深的了,只是,他忍着。 他居然也能忍着,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从自己身上得不到的,他能够在琉璃殿全部得到。 “娘娘,求求你,求求你看在奴婢们这样精心侍奉您的份上……” “娘娘,奴婢们真的不想死啊……” 她看着她们的泪眼。命运被人掌握,被人把持的胆小和卑微。自己,跟她们又有何区别呢? 既不是神殿公主,也不是民间神医,只是这宫廷一隅,一个卑微的灵魂而已。 “不,我不是去琉璃殿,我只是看看这夜景。我还没走出去过。” “娘娘恕罪,天色晚了,奴婢们不敢带娘娘出去。” “娘娘,你还要保重龙胎啊……” ……她看着两个小宫女心惊胆战的样子。可以想象,若是再有一次捉奸事件,她们那两个可爱的小头颅就真的不会是自己的了。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散散心。” “娘娘……” 二人哭起来,既不敢让她往前走,又不敢阻止她,束手无策。 在她们的哭泣声里,芳菲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 沿途,种满了玫瑰,夏日的芬芳,开得如一匹艳红的巨大锦缎。 她看看这些玫瑰,伸手,从近处摘下一朵,看看,又扔在花丛里。玫瑰无论开得多么艳丽,也就这么些天。 第674节:芳菲目睹春色2 玫瑰无论开得多么艳丽,也就这么些天。 就如一个人的青春。 她继续缓缓往前走。两个小宫女只好哭哭啼啼地跟上来,搀扶着她,惶恐得无以复加。只希望这条路无限制地变长,永远永远也不要走到尽头。 可是,无论多么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 琉璃殿,隐藏在夜色里。此时已经灯火通明,飘出浓郁的脂粉香,酒菜香,花粉香。旁边的一座花圃里,宫女们进进出出,提着精巧的篮子,里面装满收集的新鲜花瓣。 张婕妤格调高雅,种植的花木,也都是御花园里所罕见的。寻常的玫瑰月季是不能进入这里的,她种植的是别具一格的茶花,木槿,紫薇,石榴…… “呀,今天摘了这么多花瓣?” “是啊,有茶花、木槿,还有其他许多种,等小怜姑娘跳舞时,洒在她的纱衣上,不知多漂亮呢……” “小怜姑娘最喜欢茶花花瓣了。张婕妤也喜欢。她说,这种大花瓣,最衬小怜姑娘的绢纱舞衣……” “你知道那件舞衣么?据说是外国进贡的,重量不到二两,穿在身上,芬芳四溢。也只有小怜姑娘这样的冰肌玉骨才配得上。” “哇,这么珍贵?幸好冯昭仪怀孕了……” “那个肥球,给她,她穿得上么?估计她穿了,肯定把陛下恶心到。” “哈哈哈,那个悍妇要听见,保准气炸了肺……” “气死活该,谁叫她欺负我家娘娘?” ………… “大伙儿多准备点,张婕妤说了,会好好赏赐大家的……” “陛下今天又赏赐了小怜姑娘许多东西呢……那些珍宝,啧啧啧……真是羡慕……” “不要多说了,快去准备花瓣,陛下早已等不及了,要看小怜姑娘跳舞了……” “嘻嘻,慌什么?陛下搂着小怜姑娘饮酒,不知多快活呢,不急着看跳舞的……” “死丫头些,少嚼舌根了,快去准备……” …… 第675节:芳菲目睹春色3 芳菲在成排的大树后面站定,听着那些提花篮少女的嬉笑,声音并不太低,仿佛早就议论惯了,也习惯了。 这是她们的地盘,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怜和张婕妤受宠,也就意味着她们的打赏会更丰厚。 她们岂能不高兴? 芳菲心想,自己的地盘又在哪里呢?昭阳殿?她几乎没去过,甚至在这浩渺的皇宫里,一时记不得它的确切的位置。 这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的位置。 两名宫女气得真的要炸了肺,可是,在这里,却又敢说什么呢? 好容易,那些宫女开始往回走,因为门口有人在喊: “快把花瓣全部拿回来,小怜姑娘要跳舞了……” 陆陆续续的,便安静了下来。 红云轻轻跺脚:“娘娘,您不要生气……那个小怜,她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但见一些宫人捧着盒子,络绎不绝的往琉璃殿而去。她们都熟悉这样的场景,是陛下赏赐那些宠妃时的盛况…… 红云勉强说:“张孃孃说了,她小怜的赏赐,都是您挑剩下的呢……” 芳菲更是觉得讽刺。那一屋子的私房钱,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罗迦。 里面,已经传来乐声,隐隐的,十分**迷离。然后,是琵琶的声音,更是缠绵悱恻,**无限。 芳菲自己不怎么会弹琴,但也能听出那曲声的悠扬。 这曲子来自南朝,**妩媚的金粉古都。所以,南朝才自来令人们那么向往。 两个宫女站在她身边,一边一个扶住她,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个冲动又冲出去“捉奸”。 她们紧张得就如即将上刑场的羔羊。死生一线,仿佛全在冯昭仪手里。 芳菲转身,慢慢的。 二人几乎尖叫起来。 第676节:芳菲目睹春色4 芳菲转身,慢慢的。\\ 二人几乎尖叫起来。 可是,芳菲的方向,却是来时的路,而非往前。 她慢慢地往回走,再也没有看一眼琉璃殿。甚至,连那宫殿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也听不见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却什么都装得满满的。 身前的冷清,和身后的**,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空最后的一丝晚霞也彻底消失了。 夜晚来袭。 红云和红霞二人大喜过望。小命,算是保住了么? 直到走出好远,琉璃殿都快彻底掩映在夜色里一点都看不见了,二人才松一口气。 “娘娘,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 芳菲淡淡道:“怕什么?你们以为我会又去捉奸?” 难道不是么?真怕冯昭仪又去大闹琉璃殿呢! 芳菲看着她们面色改变,发现,她们真的是害怕——小怜不是张婕妤。张婕妤是过气美女,小怜是风头正劲,就算是冯昭仪去,也只有吃亏的份。 她甚至也感到好奇。自己若是真的去了会如何?会被罗迦赶打出来么? 红云高兴道:“娘娘,您越来越理智了……犯不着跟张婕妤计较。等生下小王子,陛下自然不会去理睬她们了……现在,您只是不能侍寝……” 现在你不能ooxx,别人就要代替你ooxx! 其实,她们不知道,就算你能ooxx,男人还是会找其他女人ooxx。 那些出轨的男人,可并不是因为老婆怀孕了。 有时,他们只图新鲜。 就新鲜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她摇摇头:“不,我再也不会去捉奸了。” “为什么?” 以前捉奸,是因为怀着希望,怀着被娇宠被疼爱,可笑地以为,陛下他是喜欢自己的。现在,知道不是了,又何必再去管他呢。 红云二人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再问。 第677节:可笑的一场做戏 红云二人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再问。\\ “娘娘,其实那个小怜真的算不上什么,一个贱婢而已,你犯不着跟她生气……” 芳菲根本不可能和小怜生气,但是,她也根本不想给这两个小宫女解释。这种事情,无法解释。 “听说是张婕妤买来的奴婢。她本来就是歌女出身的,跟着父亲在茶楼里唱曲为生,养成了狐媚子的性格。后来她卖身葬父,被张婕妤带进宫。南朝的女子本来就擅长歌舞,张婕妤又教了她许多。她长得国色天香……” “什么国色天香?是狐媚子,狐狸精啦,你没听宫女们说么,她跳**呢!就是跳**,才狐媚了陛下的……” “对,她就是一个狐狸精,听说凡是见了她的男子,都会神魂颠倒……” …… 难怪罗迦也神魂颠倒。 芳菲大致心里有了底,任由她二人争执小怜到底是美貌还是狐狸精。 狐狸精,凡是受宠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娘娘,你不要伤心,听说,那个狐狸精,至今只是一个红霞帔,陛下没给她什么名分呢……” 红霞帔,她们瞧得很低,可是,这好歹也是个名分,就是正式承认了,小怜是罗迦的嫔妃之一员。所谓名正言顺——本质上,红霞帔跟冯昭仪,没有任何的区别。都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而陛下,他苦心孤诣,怕的,不过是自己闹腾而已。就如那些宫女所议论的,怕自己这个河东狮吵闹。 只是,他不知道,女人要做河东狮,也是要看对象的。有些人,再怎么求着,你也不会做他家的河东狮的。 “娘娘,张孃孃也说,陛下天天都回立政殿,就代表,陛下更重视您。再说,珠宝也是您先挑选的嘛……” 仿佛一耳光再次重重地掴在面上,罗迦的“私房钱”。多可笑的一场做戏。 第678节:男人的做戏 一个男人,竟然可以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就上刚刚从一个女人身子里出来,还带着她的味道,就可以情意绵绵地对另一个女人说“我喜欢,我一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 真是可笑。 从红霞帔到小怜贵妃或者昭仪,其实,只隔着自己的这层肚皮——就生产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它仿佛是自己的一个护身符,一旦去掉,就成了死穴,金刚不败之身,立刻就败了。 风水轮流转。人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其实,在皇宫里,根本不用三十年,三个月就可以了。 自己的三个月过去了,现在,该小怜了。 她想,自己是等着像林贤妃一样被赶去封地呢?还是自己离开? 立正殿,威严地耸立在夜色里。这是皇宫里最高达巍峨的建筑,并不是层层院落的繁复,但大气磅礴里透露出别样的格调。 宫人早已守候。 “娘娘回来了,准备夜宵……” “娘娘,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累不累?” 她摇摇头:“我不饿,今晚不用准备了。” “是。” 环顾四周,罗迦当然还没有回来。 一名太监笑眯眯的躬身:“陛下说,今晚要宴请使节,会回来晚一点。” “恩,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她回到寝殿,慢慢躺下。 宽大的龙床,精致的流苏,闪烁的宫灯,这一切,都无比的迷茫。 “娘娘,你要不要喝完汤?” “不喝,你们都退下,今天多走了一些路,我困了。” 两个小宫女替她掖好被子,看她躺好,又帮她熄灭了宫灯,这才退了出去。 她们走到门口,芳菲忽然开口:“今日的事情,你们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二人一怔,然后齐声回答:“是,奴婢知道。” 到此,她们才彻底放心。显然,冯昭仪不许声张。这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们更怕被别人知道呢! 第679节:罗迦归来1 在走廊的暗处,红云低声说:“我怎么觉得娘娘很不对劲?” “唉,我也很担心。反正我们这几天要好好伺候娘娘,等娘娘生了小王子再说。” …… 半夜,微醺的酒气。 罗迦归来。他简单地洗漱,又用了一种特殊的漱口水,换了睡衣,才轻轻上床。 “小东西,小东西……” 他轻轻叫了两声。她呼吸均匀,没有回答。 他低笑一声,轻轻摸摸她的肚子,拉住她的手,以为她睡熟了。 良久,她才轻轻挣扎,推开了他的手。可是,他却习惯性地,迷迷糊糊里,又握住她的手,有些口齿不清:“芳菲,朕吵醒你了么?” 她淡淡道:“陛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唉,还不是那些麻烦事情,又有一些不知好歹的大臣来烦心朕,说是前方军情紧急……” 他早晨说是宴请使节,晚上又变成了单独召见大臣商议军情。 再说下去,他会不会把自己的名字也错叫成小怜? “小东西,朕太困了,睡吧,明天再说。” 很快,他就呼声大作。 她再次轻轻拨开他的手。可那充满热气的男性躯体,紧紧挨在身边。到处都是他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当然还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她无法理解,也不可想象,回忆起来,真的是一场噩梦。这个男人,每天用尽各种的手段,各种的借口,所有的欺骗——每天和其他女人ooxx之后,又回来搂着自己入睡。 她想,自己的肚子,天天被他摩挲,是否曾经被他涂抹上他和其他女人欢愉后的痕迹? 一阵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头。她强行忍住,却忍不住,一阵干呕。 罗迦被惊醒:“小东西,怎么了?御医,朕马上叫御医……” 她摇摇头。以往,他这样惊惶的表情,她曾以为是关切,并为之感到幸福。现在,方知是敷衍,无尽的欺骗。 ps:中午还会更几章 第680节:罗迦归来2 “御医……” “不用,我没事。” “真的没事么?怎会呕吐?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吐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适应的东西?”他非常紧张,又很焦虑,“芳菲,你的脸色真不好,朕还是找人给你看看。” 她侧身过去,闭着眼睛。但肚子挺立着,只能微微侧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芳菲,你有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朕,可不敢大意。” 她缓缓道:“陛下,我想搬去昭阳殿。” 罗迦大为意外:“为什么?这里不是好好的么?干嘛去昭阳殿?” “我这大肚子,和陛下在一起,很不方便。” “不会啊。朕会小心点,一点也不会碰着你的身子。” “但是,我这样很不舒服,伸展不开手臂,有时又怕影响你休息。” “哈哈,小东西,你担心这个干吗?龙床这么大,足够伸展啦。若是你觉得不便,朕就尽量往外面睡一点,绝不碍着你。对了,朕干脆叫他们换一张更大的床,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芳菲无法再说什么,只是疲倦地闭上眼睛。 “小东西,你这样子去昭阳殿,朕怎能放心?乖乖的,朕一直会小心的。再说,你一个人住,又要做恶梦,朕更不放心……” 她疲倦地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小东西,如果你真的想去昭阳殿,朕就陪你去……” 一起去,不如不去。 芳菲完全无语。 罗迦抚摸着她的脸,觉得她的面颊有些肿肿的,叹道:“芳菲,怀孕可真是辛苦。以前朕还不觉得,现在每天目睹你十月怀胎,才知道生一个孩子原来这么复杂。好在很快就要生了,等生了,朕好好给你滋养一下……芳菲,你想去哪里玩儿?” 她依旧不语。 他凝视着她,蓦然发现,仿佛一朵花,在慢慢的枯萎,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 第681节:罗迦归来3 他凝视着她,蓦然发现,仿佛一朵花,在慢慢的枯萎,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 心里有些慌乱,他轻轻抱着她的肩头:“是不是小家伙折腾得你厉害?” 芳菲无言,只装睡着了。 他呢喃着安慰她,良久,也睡着了。 等他的声音彻底消失,芳菲才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再次拨开他的手。尽量侧身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面孔。熟悉了黑暗的眼睛,已经能看清楚他大致的轮廓了。夏日的夜晚,窗外秋虫呢喃,自己却陪伴着这样一个伪善的肮脏者。 尤其,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手也那么肮脏。 她想坐起来,或者下地走走。 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如一个石磨,重重地压着她,束缚着她,根本无法挣扎。 唯有等这个孩子出世! 她在黑夜里,泪流满面:“我不欢迎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为什么? …… 清晨,一缕朝阳从窗外照进来。 罗迦睁开眼睛,但觉手里一空,非常不习惯。他坐起身,才发现,那个小人儿,在龙床的最里面,靠着墙,二人中间,隔着一尺多的距离。 他觉得非常奇怪,怎会如此?以前,都是贴着她温暖的身子醒来的。而且,她最喜欢把腿放在自己身上了,今天,怎么没有呢?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但觉隐隐的泪痕,眉头也微微纠结着,仿佛睡得很不安宁。 他有些不安:“芳菲,怎么啦?” 她还是闭着眼睛,仿佛睡得很熟的样子。 他不敢吵醒她,独自起身。 走到门口,开门出去,只对伺候的宫人说:“你们好好守着,娘娘一有什么不舒服,就要立刻叫御医。” “是。” “朕今晚早点回来,你们准备好晚膳,朕要和娘娘一起用餐。” “是。” 第682节:罗迦归来4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芳菲才睁开眼睛,思绪十分混乱,仿佛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她起身坐了良久。红云等人伺候在一边。 “娘娘,你要不要外出走走?” 她摇摇头,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地躺卧了不知多久,听得红云惊喜的声音:“娘娘,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陪你用膳……” 还真是稀奇,皇上中午还罕有这么准时回来的呢。 “你们知道么?陛下经常一大早就跑来找小怜姑娘侍寝呢……”她想起那些宫女的话,陛下,每天一早就欲火难耐地去发泄,这是发泄结束了,又赶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都要晚上很晚才回来的,今天干吗这么早? 倒令她慌慌张张,仿佛是自己被捉奸了。 她急急忙忙往寝殿走:“我困了,我先去睡一下。” “娘娘,您走慢一点……”红云扶着她上床:“娘娘,陛下回来用膳,你也不吃?” “不,没胃口。你们说我睡着了,叫他不用等我。” “是。” 罗迦兴冲冲地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 红霞垂手道:“陛下,娘娘睡着了。您要先用膳么?” “没事,朕等她醒来再用膳。” 他悄悄走到床边,见她歪着头,睡在里面。 他也挨着她躺下,轻轻抓住她的手:“小东西,夏日了,朕也还真觉得有点困。今天陪你睡睡午觉。” 手被拉住,芳菲几乎要吐血,却仍旧装着熟睡的样子,没有吱声。 这一觉醒来,罗迦见她还睡着,忍不住轻轻扭她的面颊:“小东西,怎么睡成小猪了?这样可不好,不利于身子。起来,朕陪你走走。” 她依旧闭着眼睛。 “小东西,快起来,用膳后,朕陪你出去走走,今天朕一整天都陪着你。” “陛下,我很困,想休息,你忙你的吧。” 第683节:罗迦归来5 罗迦看她脸色越来越差,神情十分憔悴,以为她真的倦怠,只好站起来,叹息一声:“小东西,你太辛苦了。也罢,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过了这段时间,朕带你们出去走走。我们去北武当度假,你一定会喜欢的……” 北武当?多么遥远的事情。她想了很久,才点头:“嗯。” 罗迦见她面色微微缓和,心里也很高兴,总想急于做点什么,让她开心。 “芳菲,等孩子出生了,朕就大赦天下,大肆庆祝,好不好?” 她想也不想:“不好。” 他讶然:“为什么?” “你已经祭祀山川了,本来就超越他的地位了。再大肆招摇,就不好了。” 他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的?朕就要招摇。小东西,朕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出世,这是第一次,每天都看着它——朕真的从来一天都没缺少过,每一天都陪着它……朕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急切地想要看到它。” 这倒是,对于皇帝来说,一年快两三百天了,每一天都目睹孩子的成长,这已经是很稀罕了。 “芳菲,等儿子出世后,朕就下令,宴请赏赐5品以上官员……” 儿子!他就想着儿子! 她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难道就不会是女儿?” “哈哈,是女儿也很好啊。如果是个小公主的话,不止5品,朕连6品以上的官员都要赏赐。更要昭告天下,给予王子一样的封赏。对了,如果是小公主,就更要住在立政殿,朕想好了,就住别院。女孩子胆小,更不能一个人住在外面,要跟父亲母亲住在一起才好。朕要每天都看着她,她一定很可爱,呵呵,比你还可爱……对了,朕得命令他们,也做好是公主的准备,哈哈哈,芳菲,你这么一说,朕又好希望是个女儿,希望看到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叫朕‘父皇’……” 芳菲默默地闭上眼睛,罗迦,他就是这样,此情此景,一个人虚伪成这个样子,你就算明知他是个恶棍,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去对付他。 “芳菲,你好好休息,朕晚上回来陪你用膳。朕只去转一转,很早就会回来。你想吃什么?朕叫他们准备着。” 她摇摇头,“随便什么都成。” ps:今晚0点才更了:)大家看了超级女声后再来看文就差不多 周末两天都5-10更;因为色大叔这两天要写完《一夜新娘》的大结局,没什么时间。等下周一,《一夜新娘》大结局了;这文恢复正常速度,狂更~ 第684节:罗迦的担忧1 “怎么能随便什么呢?小东西,这样可不好……来,小宝贝,快给妈妈说,你想吃什么……”他的大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 仿佛一条蛇爬过胸口,很不舒服的那种滑腻腻的感觉,尤其,又想到他刚刚是如何跟小怜上下其手——也不知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到这个奇怪的念头,张嘴欲呕。 罗迦慌了:“小东西,怎么又想吐?” 她十分虚弱:“陛下,我想休息一下。” 他忙不迭地回答:“好的好的,你休息。朕晚上再回来陪你。” 房门关上,芳菲才松一口气,也不知为何,总是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罗迦来到御书房看了一会儿奏折,也有些情思昏昏。他稍微假寐了一下,高公公悄然进来,低声说:“陛下,小怜姑娘请您去欣赏一支新曲子。是她这两天才新编排的舞蹈……” 罗迦摇摇头:“不行,今晚不去了。” “啊?” “这两天,冯昭仪身子很不舒服,情绪也不好。朕要陪着她,怕她有什么意外。至于小怜那里,这两天暂时不去了。” “是。” 罗迦想起什么,微微紧张:“高淼,这立政殿该没有走漏任何风声吧?” “没有,绝对没有,老奴天天都盯着。那些奴婢绝对不敢走漏风声的。再说,红霞帔又不是什么大名分,又没张扬,娘娘绝不会知道的。” 也是,要依照芳菲那性子,若是知道了,岂不闹得天翻地覆? 高公公意识到有些不妙:“娘娘问您了?”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胃口差,精神也不好。” “这是正常的,毕竟,娘娘还有二十来天就要生了。” 罗迦想到这个就来了精神:“其他孕妇都是这样么?以前那些妃嫔怀孕,朕都没有亲眼见过她们的辛苦,她们难道都是和冯昭仪一样的?” 第685节:罗迦的担忧2 以前的妃嫔怀孕,马上就会和皇帝分居,结束侍寝,一心安胎。表面上是安胎,其实是让皇帝解放出来,更多地去ooxx其他妃嫔,好开枝散叶。尤其是一些子嗣不旺的皇帝;这种ooxx就成了真正的一种责任! 尤其一些聪明的女子,怕皇帝看到自己怀孕的模样不好看,在生产恢复之前,更不会和皇帝见面。就算是一些宠妃,皇帝时常去探望,但这样的来去匆匆,毕竟不同于朝夕相处。 高淼见陛下对怀孕一事如此有兴趣,其兴奋之情,完全如一个初为人父的年轻人。他笑道:“陛下多虑了,其他孕妇都是一样的,生孩子都是这样,所以,俗话才说,十月怀胎的辛苦嘛。” 罗迦长叹一声,缩紧了眉头。 “陛下,您担忧什么?御医天天都轮值,接生婆也随时待命,冯昭仪没什么危险的……” “朕担忧的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小怜……” “小怜姑娘怎么了?” “唉,朕也许真不该留下她的。” 为什么?陛下这些日子天天召幸小怜,为什么还会说这样的话? 罗迦满脸苦恼:“朕今日颇为不安,冯昭仪的情绪有点奇怪。今日冯昭仪尚不知情,日后,她要知道了,朕怎么面对她?朕都有点觉得对不起冯昭仪了……偷偷摸摸,像在做贼似的。尤其,她越辛苦,朕就越是觉得对不起她……” 高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这是什么话?那些女人,也是他的妃嫔——不止冯昭仪一个! 陛下竟然因为宠幸其他女人而愧疚。 这还算是天子么? 可是,他当然不敢这么说,而是弓着身子,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早就阻止了那些小宫女的争论。现在,琉璃殿得势,宫女们实在有些太猖獗了,如果万一起了意气之争,让冯昭仪知道了,可就是大事了,自己要不要再去警告一下呢? 第686节:罗迦的担忧3 “唉,朕真不知日后该怎么面对冯昭仪。” 高淼看他一幅“奸夫”的样子,小心翼翼道:“陛下,其实,你这是正当行为……并不是什么荒**无道……” “可是,冯昭仪是不会依顺的。她性子倔强。朕真是怕她知道了伤心……” 高淼也抓耳挠腮,要对付其他妃嫔,他还有点办法,可是,冯昭仪好像油盐不进,而且,他也不能太了解冯昭仪的性子。顿时骇然,难不成以后冯昭仪知晓了,连陛下也追打? “陛下,依老奴之见……” “快说,你有什么妙方?” “不如待娘娘生产后,让张孃孃等人好生教导她宫内规矩和礼仪……” “不成,这可万万不成!”忽然想起当初在神殿,教导她神殿礼仪,她就偷偷用尖刺扎大神的胸口,全身上下。 派人教导她是绝对不成的。 “陛下,您有所不知,一般女子,在生孩子之前,很娇嗔。但生了孩子后,就会成熟起来。冯昭仪,她总会慢慢懂事,知道陛下对她的恩宠,是其他任何妃嫔都比不上的,她应该会因此感谢陛下,而不是责怪陛下……” “高淼,你不知道她的性子才会这么说。她改不了的。朕寻思,是不是主动告诉她?唉,这也不成。”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怎么办? 罗迦忽然想起安特烈的警告,这个外甥,自成亲以来,就呆在柔然,安心替他父皇处理政事。姐姐的书信上说,安特烈已经有了令人吃惊的转变,字里行间,非常欣慰,觉得儿子堪成大器。 “现在,齐国的高太子纠缠不休,想要小怜。听说齐国皇帝病重,高太子估计很快回去就会继位了,若是许他好处,对于北国来说……” 高淼更是吃惊,难道陛下动了把小怜送走的念头?皇帝把一个低等的红霞帔赏赐使节,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可是,这是他的新宠小怜呢! 第687节:新宠1 难怪陛下当初坚持不肯给名分。/b/可是,他那么宠幸小怜,难道为了冯昭仪,小怜也不要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只要把小怜送走,就是一劳永逸,什么都不用怕了。他这些日子受到陛下的影响,每次回立政殿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跟冯昭仪多说一句话,露了马脚。 “陛下,这个办法可行。笼络了高太子,北国也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可是,罗迦却大大摇头了,小怜真是天生的尤物,自己在她身上得到的快感,真是从未有过的。现在正是新鲜热烈的劲头上,如果要将她送给别人,倒的确舍不得。 所有道路都行不通,便想,先过一天算一天再说。 “高淼,这些日子,更要多照顾冯昭仪,凡事都依从她,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高淼只能点头,尽管他对于陛下的这种“耙耳朵”行为很是不以为然,可是,谁叫自己是奴才呢,也只能俯首听命。 傍晚。 小怜懒洋洋地从洒满了花瓣的浴桶里出浴。这浴桶也是陛下赏赐的,据说是用最上等的沉香木做的,芬芳怡人。 两名宫女轻轻为她擦拭如凝脂一般柔滑的身子,嘻嘻哈哈::“小怜姑娘,您可真有福分,能在这样好的木桶里沐浴……” “是啊,没听陛下说么?这是贡品呢。天下都没其他妃嫔能享受的……” “小怜姑娘,您要青云直上了。陛下现在一天也离不开您,看得奴婢们真是羡慕死了……” “你还敢羡慕?你羡慕也是没有资格的……” “奴婢当然不敢啦,奴婢几辈子投胎,也变不成娘娘这样的花容月貌……” 这些侍女,都是昔日跟她一起服侍张婕妤的,但见她短短一个多月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其羡慕之情简直可想而知。效仿者便大力有之,期待着好运能降临自己身上。 第688节:新宠2 小怜只是懒洋洋的笑着,浇水洒在手臂上,看着花瓣缓缓落下。这便是自己的美丽,自己的资本。 皇上,爱的便是自己这幅闭月羞花的身子,所以,更要好好的爱惜。 良久,她才起身,手划过自己的腰肢,仿佛手指停不住,她都觉得一种光滑的滋润。她只批一件薄纱,缓缓地出来,两名侍女扶着她,坐在贵妃椅上。不一会儿,张婕妤也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也只披一层软衫。 张婕妤见小怜坐在椅子上,侧卧,新浴后那露出的浑身肌肤,若隐若现,真的如一块上等的美玉,她笑起来:“妹妹如此尤物,别说陛下,就连姐姐见了,也无限**。” 小怜吐气如兰:“姐姐,我今晚身子疲乏,侍寝陛下,又要劳烦你了。” 张婕妤知她故意对自己投桃抱李,笑道:“妹妹何故此说?今日上午,陛下还没来过呢!你就应付一晚上,也不吃力的。” 小怜吃吃的笑:“姐姐可不能偷懒。” “我们姐妹分享陛下的宠爱,真是三生有幸啊。” “来人,把陛下昨日赏赐的珠宝拿上来。” “是。” 两名侍女捧着珠宝盒进来,打开,里面是全套的首饰,光华灿烂。 “来,妹妹先挑。” “不,姐姐先挑。” “妹妹玉一般的人儿,来,这对耳环,红翡翠的,太漂亮了。这条项链,也是西凉的,真漂亮,听说是当地的一个绝色女子用过的。陛下赏赐给你,你瞧,多看重你……这支翡翠玉镯最适合你了,你看,听说是齐国来的最上等的翡翠,是那位高太子特意送给你的……” “姐姐,那个高太子,简直就像一个呆头鹅,好笑极了。” “妹妹可别笑,若非你这花容月貌,也不会迷得他神魂颠倒。嘻嘻,让陛下也吃醋了呢。你看,陛下送来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安抚妹妹。” 第689节:新宠3 “姐姐笑话了,那是送给姐姐的。/” “傻妹妹,陛下又没为我吃醋,怎会送我?都是送给你的,姐姐也是跟着你沾光了。实话说来,有时姐姐看到陛下这么疼爱你,都有点羡慕。小怜,你可要好好珍惜。” “都是姐姐成全呢。” “小怜,一定要把握机会,现在,陛下的心已经逐渐在你身上了。高太子的出现是个好事。你看,陛下明显的态度就更殷勤了……” “还靠姐姐运筹帷幄。” 二人笑闹,看看时间,正是陛下要来了。 “快准备好菜肴。” “是。” 二人闲话,可是,时光过去,眼看晚霞就要散尽了,陛下还没有来。 小怜有些奇怪:“陛下早上都没来,怎么到了傍晚还不来?” “估计是有事吧。” 二人又等了一些时候,却依旧不见罗迦的身影。 “陛下为什么这么晚也不来?会不会不来了?太晚了,他被那个死肥球缠住,又不会来的。” “妹妹,你放心,陛下这些日子怜爱你,岂能不来?再说,我又派人去请了的。” 正在这时,一名宫人进来:“娘娘,高公公说,陛下今晚不来了。” “为什么?” “冯昭仪身子不好。陛下要陪着她。” 张婕妤气血上涌:“今天陛下一整天都陪着她?” “是的。冯昭仪这两天精神不好。陛下陪着她用午膳,她睡着了,没吃。所以,陛下又要陪她用晚膳。” “冯昭仪为什么精神不好?” “估计是快要临盆了吧?她这两天几乎一声不吭。” “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张婕妤拿出一样赏赐,宫人便离去了。 小怜很不开心,“娘娘,你说这算什么?凭什么冯昭仪自己不用午膳,陛下就得陪着她用晚膳?” ……………… ps:我在看超女,等到曾绵羊唱歌,我没看,就来更稿子啦,哈哈哈 第690节:新宠4 张婕妤却沉思着,然后压低了声音:“妹妹,你注意到没有?那个死肥球这两天一声不吭。” “姐姐,你的意思是,她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她发现了,怎会不闹?”小怜忽然有些兴奋,每一个得宠的女人,都认为,从此以后,自己才是那个男人心中最重要的。其他女人的挑战,反而是一种刺激,从此看出自己超出一般的尊荣——被那个男人独宠的尊荣。 “姐姐,你说,她会不会又跑来琉璃殿吵闹?” 张婕妤看着她兴奋的眸子,何尝不明白这样的心思?小怜,正期待着和冯昭仪的正面交锋。她自己,又何尝不期待? “小怜,你放心,你比姐姐受宠,那个死肥球,根本不敢把你怎么样。” “姐姐笑话了。小怜岂能跟您比?陛下还是因为你才垂怜小怜的。” 二人都说些言不由衷的客气话,张婕妤话锋一转,“那个死肥球知道了,为何不来闹?” “我也在奇怪。会不会她根本不知道?” “不可能。立政殿的消息说,她那晚非常晚才回去,回去后就一声不吭。我特意做了安排,就不信,她是聋子。” “但是,那个悍妇怎么忍得住?” “也许,我倒真是小瞧她了。” 二人一心指望着芳菲上门吵闹,可是,现在芳菲还是没事人一样,反倒一个精神不好,就让陛下乖乖地留在立政殿,陪她午膳、晚膳,还要看她高不高兴。 “姐姐,万一她一直装傻怎么办?” “她要装?我就偏不要她装。” “姐姐,可是,这样,会不会有危险?毕竟,陛下那么看重她,连我们这里都不来……” “就因为这样,更要让她知道!小怜,以后就靠你了。能否栓牢陛下,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娘娘请放心,小怜一定竭尽全力。” 第692节:青葱年华的朋友1 他狡黠地一笑,压低声音:“这是国家机密,可是,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和西凉国谈成了一笔交易,交换他们边境的马匹。芳菲,你知道我是怎么赢的么?那个西凉国的使节,是个酒令高手,碰巧,我比他更擅长,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芳菲失笑,轮到吃喝玩乐,谁也不敢比安特烈更精通了。不过,现在居然能用在国家大事上了,也算不枉了。 “嘘,芳菲,这可是大机密,你不能告诉北皇陛下……唉,要叫你保密,肯定不行,你一定得向着北皇陛下。” 她呵呵笑起来:“不,我帮你保密。” “真的么?” “当然了,你是我的朋友嘛。” “比那个讨厌的北皇陛下更重要?” 她没有回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微笑着:“秘密和谁重要无关吧?” “唉,芳菲,你何不干脆地回答我?也让我有个安慰?就算是欺骗,也没关系啊。你看,我这颗心都受伤了。” 芳菲笑起来:“你其他还有什么收获么?” 其他的收获?那就是也许北国会逐渐没落吧?在一步步即将陷入荒**漩涡的北皇陛下的领导下,北国,还会是昔日的强国么? 他笑嘻嘻的:“芳菲,我要回去了。” 本就知道的,他肯定是要回去了,才想尽办法再来看自己一眼。 “芳菲,要来见你一面,我可是过了重重关卡的。” “呵呵,我可真要谢谢你。” 他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笑容,可是,为什么显得如此憔悴?心里些微的担忧,想起小怜,情不自禁又问:“芳菲,舅舅待你可好?” 他不是早就问过这话了么?干嘛还问? 她低着头,再抬起来,依旧若无其事:“每个人活着,其实都该依靠自己,对不?又何必管别人好不好呢?” …………………………………… 第693节:青葱年华的朋友2 这回答,跟她前一次的答案,竟然是完全不同的。 安特烈盯着她,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芳菲,也许皇宫的生活不那么适合你。可是,既然到了这里,你就不妨学着适应,那样,才令人更容易快乐。就算有一些烦心事,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宫廷生活,本就如此……” 安特烈,他想说明什么呢? 芳菲凝视着他充满同情和担忧的目光。他知道的!安特烈也是使节团的成员之一,罗迦大张旗鼓地让小怜在使节团的宴席上亮相,他岂会不知道? 他也早就知道罗迦有了新宠。他是在担心自己会沦入冷宫呢。 所有人都知道,这立正殿的每个人,皇宫的每个人,甚至太子,安特烈,他们全知道——他们全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他们之所以隐瞒着,是为什么呢?怕自己伤心么? 所以,自己就只好“不知道”了。 她想,有时“不知道”其实是一种幸福,善于自欺欺人的人才会快活。 “红云,把那个盒子给我拿出来。” “是,娘娘。” 锦盒捧出,芳菲打开,久久地看着那条红宝石的项链,拿在手里。 安特烈站起来看着那项链,夸张地惊叹:“芳菲,你不会又要把它还给我吧?” 她微微一笑,拿了项链戴在脖子上:“你看,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了,我安特烈送的,能不好看么?” “你知道么?安特烈,这项链自从戴在我身上,就多次令我逢凶化吉。逃出神殿,逃过追杀,得通灵道长营救,我真的很喜欢,现在我真的很需要它……” 她满面的笑容,笑得如神殿那般纯洁无暇,安特烈却不知为何,觉得无比心酸。她需要这项链?这是为什么?难道在这皇宫里,还有什么更大的危险?就连罗迦也给不了这样的安全? 第694节:外面的天空 也许是这样憔悴的容颜,也许是憔悴里重新透露出的青葱的年华。忽然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那时,自己还那么年轻,无忧无虑,就如她,对世事也一无所知。 可是,曾几何时,流光轻轻的就流逝了。自己已经成了丧妻的鳏夫,而她,竟然也怀着一个孩子,成为了孕妇。 少年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忽然很想伸出手,单纯地,就是为了抚摸一下她的洁白的大脑门,她的长长的睫毛,长长的黑发——仿佛一只黄莺,被困在笼中多时,漂亮的羽毛也垂下来了,只能在笼子里,憔悴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天空! 它在哪里? “安特烈,这项链一定会带给我好运的。我今后会时常戴着。谢谢你。”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也许,她并非是像众人以为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她是那么聪明的女孩子,是自己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芳菲,你不开心么?” 她嫣然一笑:“不,我很开心,尤其是见到了你,我更是开心。”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安特烈无话可说,很是惆怅:“芳菲,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你也保重。” “唉,再见你,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谁知道呢!也许总会有机会的。当初,谁曾想到我能逃出神殿,对不对?” 他心里忽然充满了欢乐的力量,仿佛被她这样的微笑所感染:“好,我相信。本来我们还约定,一起出去周游一次的。” “呵呵,也许那时你就登基了。那时就是安特烈陛下了。” “哈哈,也许吧。” …………………………………… ps:哈哈哈,我在更新的时候,听到黄英晋级了,我很喜欢哟。我忒喜欢四川的黄英,江映蓉,郁可唯:)))(*^__^*)嘻嘻…… 对了,再说一句,高晓松真的好装b。黑楠也装b 第695节:拥抱! 他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带着微微的惆怅,一些不能言说的少年情愫的升华。当他经历了丧妻之痛,带着拜访故人获得安慰的心情,可是,看到的,却是又一个美好的女子,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红颜薄命。芳菲,她也会是薄命的女子? “芳菲,记得当年你唱的那首歌么?” 那首歌?自己只在他面前唱过一首曲子。那是神殿学来的歌曲。 “安特烈,你还要听么?” “真好听啊,我还记得那么清楚。我也会唱了。” 她惊叹:“你也学会了?” “哈,路上你唱过那么多次。我听了那么多遍,又不是白痴,怎能不会?” “吹牛!那你唱来听听?”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你听着。” 他真的开始唱歌。柔然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牧马打猎的生涯,一望无际的草原,辽阔无边的胡笳,他们的祖先奔涌驰骋,最强盛的时候,土地面积比北国还要大。可是,他秉承的却不是这些粗犷,而是王室天生的一种细腻,又跟天生的浩瀚情怀相结合,歌唱得淋漓尽致: ……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 他走来走去,身影飘逸潇洒,声音充满了磁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芳菲竟然听得痴了,安特烈,他可是想起了他薄命的妻子? 昔日美好的岁月,青春的年华,跟他一路的逃亡,两人坐在马车上,无忧无虑,自己甚至连吃饭要付钱都还没有太大的概念。两个少男少女,在那么长的旅程,单纯,干净,就像春日的第一缕阳光,除了友情,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好——彼此对彼此好,信任,温暖,一见如故! 此时,蒙尘的心灵,岂能再有这样的美好? 芳菲忽然泪流满面,情不由己。不料,自己的处境,竟然比在神殿时更加尴尬。 安特烈一转身,看到她满面的泪痕,心里一震,一伸手,就抱住了她。 ps:今晚更新到此,我去看超女:)))嘻嘻iwana,明晚再更了 第696节:不顾一切的拥抱1 泪水滴在他的胸口,几乎湿透了夏日的单衫。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柔声道:“芳菲,有什么不快活的?你都说出来,跟我说,别怕。” 她只是抽泣。这些不快活,是无法对任何人说的,就算是最亲密的朋友,也说不出口。 可是,安特烈明白,完全明白了她的心境——她一定早就知道了,否则,不会如此绝望如笼中的一只鸟。 芳菲,芳菲!若是她不在这皇宫,甚至,若非她不是这样的身怀六甲,自己都完全可以再次带她逃离,天涯海角,一路高歌。 而不是在这里哭泣,从此,孤老深宫,朝朝暮暮,红颜成灰。 他甚至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不顾一切! 完全不顾一切,只要她愿意! 门口,张孃孃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冯昭仪,竟然和安特烈王子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是立政殿,她,是陛下的昭仪啊。 岂能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 纵然是在深宫多年,知晓人情世故,可是,又怎知晓男女之间微妙的情愫?她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失去了,这个安特烈王子,也太过放肆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良久,安特烈的手才慢慢松开,回头,淡淡道:“张孃孃,你不用这样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是安慰一下你们的冯昭仪。她是孕妇,她情绪紧张,而我,是她的朋友!” 芳菲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一次的拥抱,决无任何的私情和苟且——只是,忽然就想肆无忌惮地恸哭一回。心中的委屈压抑着,不得释放,怕积压多了,自己会彻底的崩溃。 张孃孃的面色更是紧张:“安特烈王子,你走吧,陛下要回来了。” 安特烈坦然道:“他回来又如何?我难道探访故人也不行?” 探访故人?有抱着故人的道理么? 第697节:不顾一切的拥抱2 探访故人?有抱着故人的道理么? 张孃孃怒道:“安特烈王子,请你自重。” 安特烈看着这干食古不化之人,自己不自重?自己起码比罗迦陛下自重一万倍。心里更是不舒服,北皇陛下,可以朝朝暮暮在外寻花问柳。而可怜的芳菲,她连靠着朋友的肩头哭一场的权利也没有。 他很是不耐:“张孃孃,我有权利安慰我的朋友!” “不行!安特烈王子,你必须马上离开!”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朋友?这宫里为了防止**,除了陛下,再也没有其他的男人——都是太监!就连太子、王子等人,每次进宫,也必须事先请示,得到批准,而不是随意就可以大摇大摆闯进来的。 安特烈贸然来访,本就是失礼了。若非他身份特殊,岂能容他到现在? 安特烈怒了:“我是客人,不是囚犯!你敢监视我?” “王子,你该知道,老身不是监视你。你真为冯昭仪好,就该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害她。若是陛下知道了,成何体统?你才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冯昭仪呢?就算她清清白白,却如何跟陛下说得清楚?” 安特烈长叹一声,这就是宫廷。这是罗迦的地盘,又岂能奈何? 芳菲淡淡道:“张孃孃,你先下去,我有话单独跟安特烈王子说。” “娘娘!” 芳菲的声音十分严厉:“我并没有什么胡乱的行为,你可以马上将今天的事情报告陛下!你马上去请陛下回来,我当着他的面也行!” 心里有股疯狂的念头,他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强烈,甚至恨不得陛下马上回来,马上目睹!他本来就是不顾一切的性子! “这……” “是陛下叫你们监视我的?” “绝对不是!老身是为了娘娘您好。” “马上出去!” 张孃孃见她目中透出一股威严,竟然不敢拒绝,只能出去了。 第698节:不顾一切的拥抱3 安特烈苦笑一声:“张孃孃人很可靠,她也是为了你好。\\” 芳菲当然知道。至少好坏还是分得清楚的。 “芳菲,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她摇头,没有什么话,只是,不愿意被人监视着。此时,罗迦也许正在小怜身上ooxx,欲仙欲死,却还是要派人监视着自己,哪怕一次流泪,也可能变成不忠。 人和人之间,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关系是多么的奇怪! 她在神殿长大,没有人教过她对此事该绝对的服从并且顺应世俗的安排。她想,为什么就不能变一变呢? 安特烈凝视着她泪水洗后的眸子,那么大,那么清晰,却又迷蒙,仿佛怎么都看不清这个奇妙的世界。 人的情感,是多么奇怪。你救过一个人一命,就会对这个生命充满关切,总想,她到底过得如何?会不会能过得再好一点? 从神殿逃亡,从悬崖摔下,如今,辗转宫廷,芳菲,她竟然没有再好一点么? 心里涌起那么古怪的念头,仿佛自己有义务对她的不幸负责。 而且,并不仅仅只是义务。而是惆怅,甚至痛恨——痛恨舅舅的卑鄙无耻,痛恨自己当年的年少无知——其实,那是少年情怀的纯洁,那时,以为真的是为着信仰,不可背叛,不可亵渎。 自己并非在亵渎,真正亵渎的,是北皇陛下! “芳菲,你在这里不快活的话,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还能想什么办法?肚子里的孩子,比神殿的枷锁更加厉害,无法挣脱。她对上他凝视的目光,心里忽然一震。那是一种无言的力量,无言的坚持——甚至,一种无法的情愫! 她绝非昔日懵懂的小女孩了,男人眼里的情愫,是分得出来的。 这样的坚定,她从未在太子身上见到过——太子总是躲闪的,含糊其辞的。那是她的初恋,所以,很快就夭折了。 第699节:不顾一切的拥抱4 可是,安特烈,他本就是一个不屈不挠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风云不可动摇,就如当初在神殿,他几次三番,不管不顾地闯进来,甚至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帮助一个初相识的少女逃走。 她微微心乱,又微微惶恐。 低下头去。 他看出她目光里的强烈的惶恐,微微失望,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最美好的,总是会受到最大的摧残,就算是自己,就算是安特烈王子,也无能为力! “安特烈,你不用担心。你看,我在这里吃好喝好,如果还要说自己过得不好,岂不是太矫情了?我没有什么不快活的!” 她语气平静,消失了刚刚发怒时的那种深刻的悲哀。一切,都很平静。芳菲,忽然变得很陌生,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那种坚强,是他宁愿看不到的。心里更是难受。 良久,芳菲才说:“你走吧。你多保重。” 安特烈无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芳菲,你也要多保重。凡事,等孩子生下后再说。” 然后,他转身离去。 芳菲在门口目送他。仿佛这个人的离去,便是自己所有青春年华的终结。 安特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她。她还站在原地,目光迷离。忽然又起了很奇怪的感觉,就如在神殿的时候,看到一幅绝美的画像,可是,一转眼,却是她洁白的额头——她,和绝美,混淆了,他甚至分不清,绝美的是她,还是那种感觉! 她身上才有的那种强烈的感觉! 他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此时,却怎么都放不下,心里滋生了一种淡淡的辛酸,藏着,在陌生的情怀里,充满对一个人的担忧。 芳菲看到他这样的目光,不经意地回转了身子。 于是,他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乌黑的头发垂下,甚至看不见她的大大的肚子,一如当年神殿初见的少女。 然后,他才大步离开。 第700节:终结者1 张孃孃悄然立在一边,双眼充满了忧虑。\\忧虑的并非是什么“奸情”,事实上,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是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奸情的。 而且,这宫里上上下下,对安特烈王子,都是出奇的放心,他桀骜不驯,他妖娆美丽,他**不羁,他自由散漫——可是,大家却从小都相信,他是一个孩子,一个美丽而纯洁的孩子,决不可能有任何的不轨。 安特烈,任何人都无法将他和猥琐联系起来。 她忧虑的是冯昭仪的性子——太过的执拗,太过的强悍,跟这宫廷的生活格格不入。陛下能容忍她一时,还能容忍她一世? 也许,小怜便是她的终结者。 作为立政殿的宫女,她是不希望冯昭仪倒下的。因为,就她这几十年的宫廷生活来看,只有这个女子,才没有藏着太过要害人夺宠的心机。甚至她表达愤怒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跑去琉璃殿吵闹。 而这样的性子,便是宫廷生活的大忌。 但是,芳菲丝毫也没有在意她担忧的目光,她认为,这并不是该自己担忧的!也不值得!罗迦,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点也不重要! 罗迦是好几天后才发现不对劲的。他每天回来,芳菲就早早地睡着了;而且,每一次醒来,总是没有再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也总是保持着一尺多的距离。她就像一个大大的蜗牛,缩在内侧靠着墙壁,并不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有好几次,他甚至摸到她满面的泪痕。 夫妻之间,一些微妙的情感转变,是完全能体会到的。如果说这些都还是小事的话,更明显的转变是,他发现自己几乎再也没有机会和芳菲说上任何一句话,也没法在一起用一顿膳。她总有种种的理由,总是在睡觉,或者就算是坐着,也闭目养神,不愿意开哪怕是一次口。无论他早回来还是晚回来,情况都是如此! 第701节:让孩子最喜欢我1 而他熟悉的芳菲,不是这样! 以往,他每天回来,她总是会唧唧喳喳地告诉他,今天孩子什么时候不乖,什么时候不停地踢打,什么时候又吃了什么好吃的……事无巨细,她都告诉他。而他,也特别乐意倾听这样的繁琐小事,那是以前从无人告诉他的。现在就觉得特别新鲜,也习惯了这样家庭成员的沟通,亲子之间的交流。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这样了呢? 为什么芳菲她什么都不讲了? 甚至连孩子,她都绝口不提了。 她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懒洋洋的,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最初,他以为是临产在即,她变得倦怠。 直到某一天中午,他回来时,芳菲躺在了外面的卧榻上。那是一张新的卧榻。 他更是觉得有点奇怪,走过去,她闭着眼睛。 他在卧榻边坐下,柔声道:“小东西,怎么睡到这里了?” 她睁开眼睛,淡淡道:“龙床太热,我睡不着,这里凉快点。以后,我就睡这里了,陛下,你也去休息吧。” “朕就在这里陪你……”可是,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卧榻虽宽敞,可是,并不足以容纳两个人,而且,他本人身材高大。 “芳菲,里面热么?不会呀,朕马上吩咐他们从冰窖里拿一些冰块放在角落,不会热的。”他伸手要去扶她。 “不,我想睡在这里。” 他笑起来:“小东西,朕没有你在身边,不习惯嘛。进去好不好?而且,孩子没有爸爸在身边,他也会不高兴的……”他也不知为何,改了口,从父皇到“爸爸”,两个字的转变,却觉得那么奇妙,更是亲切,“芳菲,孩子很喜欢我的,它就快出生啦,如果爸爸不坚持陪着它,以后,它见到我,就会不喜欢我了。这可不行!我一定要让孩子最喜欢我……” 第702节:让孩子最喜欢我2 若在以往,芳菲对这样的准爸爸态度会非常的高兴,觉得温馨。\\ 现在,却觉得怎么看,怎么都是虚情假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如长满了青苔的蛇爬过,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看起来,都是虚情假意,仿佛背后藏着一把冰冷的刀子! 她淡淡道:“不!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小东西,进去嘛。马上就放冰块,会凉爽下来的。” “不!”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态度,又不明就里,却也不再强迫,依旧满面笑容,“小东西,是不是那小家伙折腾得你难受?哦哦哦,小家伙,不要折磨妈妈,否则,以后爸爸揍你……” 他的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小乖乖,你又折腾妈妈了?你看,妈妈都生气了……” 心里无限的厌恶,她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就甩开。 忽然意识到她眼神里的厌恶和冷淡,他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小东西,怎么啦?” 她闭着眼睛,装睡着了。 “小东西,你饿不饿?朕陪你用午膳好不好?” “早吃过了。” “那,我们一起用晚膳。你想吃什么?朕叫他们去做。” “什么都不想吃。” 她尽量耐着性子,此时,却已经微微失控,“陛下,你去睡觉吧。我什么都不想吃,也不像说话!” 她这种冷淡的态度,他根本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非常奇怪。但是,也只以为那是孕妇的怪脾气,她担心着临盆了,也是正常的嘛。 “小东西,你不要怕。有那么多御医,生孩子是不用怕的。等你生的那天,朕亲自陪着你,一刻也不会离开,不会疼的……朕已经安排好了,到你生产,就辍朝三日,朝夕不离地陪伴你,陪伴我们的孩子……” 她恨不得一耳光扇在他虚情假意的脸上,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闭着眼睛,转过头,再也不做声了。 第703节:安特烈vs罗迦1 罗迦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更是不安,轻轻拍着她的肩:“小东西,你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 她一动也不动。 “小东西,你有什么心事,可不能憋着,告诉我好不好?只要你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朕都答应你……” 说出来?说什么呢?说自己不许他再去宠幸小怜了?可是,她此时并没有这样的念头,相反,觉得他宠幸谁,或者不宠幸谁,都无所谓。 “小东西,你这样很不好,会闷坏身子的,对孩子也不好……” 她终于开口,淡淡道:“陛下,我只是觉得这些天没精神。” “真的么?” “真的!” “小东西,朕就放心了。御医也说,生孩子是这样的,妈妈会觉得焦躁,痛苦。小东西,别担忧啦,孩子会平安出世的。这几天,朕每天都早早回来陪你,一步也不会离开的。”罗迦大大地松一口气,又陪她坐了半晌,见她慢慢地呼吸均匀,睡熟了,才悄然出去。 琉璃殿门口。 安特烈停下脚步,看着这栋院落的红墙黄瓦。三两枝竹丛,四五丛芭蕉,一场小雨后,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气息。他明日就要启程返回柔然了。本来是早几天就该走的,可是,心里总是放不下,微微的惆怅,所以,还是最后一次来皇宫走一趟。这一次,他并未再去见芳菲。 一些宫女陆续出来,笑嘻嘻的: “娘娘又要花瓣了……” “今天陛下算来得晚了……” “别说啦,赶紧去……” …… 众人忽然住口,惊讶地看着前面芭蕉树下站着的美男子。他淡金色的头发,高高的个子,神采翩然,精神奕奕,仿佛从天而降的一个白马王子。他腰上佩着一把同色系的宝刀,长腿长靴,俊秀里面,又带一份粗犷的彪悍,形成一种那么奇特的——美妙! 第704节:安特烈vs罗迦2 陛下也是罕见的美男子,尤其是他人到中年后,更是多了一分特殊的成熟的魅力!可是,安特烈,和他不同,全然的不同! 这些女子,除了罗迦,几曾见过外界的男子?尤其是这样出色的人物。\\因为正当年华,隐隐的,还胜过陛下一筹!。 一个个忽然面红耳赤,只吃吃的笑,站在原地也不走。 安特烈满面笑容:“漂亮的姐姐们,你们要去做什么?” “给小怜姑娘摘花瓣,她要跳舞给皇上看。” “皇上在里面么?” “对,陛下就在里面。” 一名宫女好奇地问:“你找陛下么?” 他微微一笑:“漂亮姐姐,你可否带路?” 那宫女被他的微笑凑近,几乎失魂,哪里还推辞?立刻就要带他进去。忽然,一名稍稍年长的宫女醒悟过来:“呀……你是谁?宫里不许男子进出的……” “我是安特烈王子。以前太后在的时候,特意允许我进出的……” 以前的确是这样规定的,可是,那是他从七八岁到十一二岁,还是个少年,当然不用考虑那么多规矩。现在,他可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了,就算是太后在,也不会允许他在宫里乱窜了。 但宫女们哪里想到这些?此人既是安特烈王子,又长得这么帅,笑容那么温和,当然就顾不得了,立刻乐颠颠地就带他进去。 安特烈只在琉璃殿的门口站定,依旧笑容可掬:“麻烦漂亮姐姐通报一声。” “是。” 厅堂里,罗迦正坐拥二美,欢乐饮酒。小怜腻在他的大腿上,不停地喂酒:“陛下,喝嘛,喝嘛……” “好好好,美人儿,朕喝,朕都喝……” 一名宫女进来:“启禀陛下……” “什么事情?” “安特烈王子求见。” 罗迦勃然变色,安特烈这小子,居然寻到妃嫔的宫殿里来。这算什么?他冲谁来?谁允许他在皇宫里乱走的?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ps:明日中午再更几章,码字中!请勿催促! 我已经是速度最快的作者了!码字不但是脑力活,还是体力活,还要构思情节,并非是放自来水,想放,哗啦啦的就无限制地流出来了!而是要冥思苦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我写一万字,起码需要8-10小时,你们看一万字,顶多5-10分钟; 试想想,一个人每天超过10小时,长年累月地坐在电脑前不停地敲打,敲打……这是什么滋味? 所以,请大家体谅!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天写十万字!那是不可能的! 第705节:安特烈vs罗迦3 尤其在这样的时候,忽然觉得羞愧,无比的羞愧,仿佛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被捉奸。安特烈,他因何而来? 安特烈就站在立政殿的门口,看着罗迦大步出来,满面怒意。 所有宫女吓得赶紧退下,就连小怜和张婕妤,也躲在屋子的一角,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罗迦面沉如水:“安特烈,你还没有走?你早就该走了!” “陛下,你难道才知道我没有走?我去祭拜了我外祖母大人的陵墓。你这些日子沉溺于美人乡里,估计也很难过问其他事情吧?好了,现在我正式照会尊敬的北皇陛下,本王子即将上路,你不用操心我会继续留在驿馆多吃你几顿。” 他声声带刺,罗迦并不理会,只说:“既然你来向朕辞行,朕也有句话交代你。向你母亲说声谢谢,她送的花貂大裘,朕很喜欢,芳菲也很喜欢。” “哦?芳菲也很喜欢?”安特烈打量着他,看着他身后这座充满南朝风情的宫殿,红砖琉璃瓦,甚至,陛下还满腔的酒意。然后,远远的,他看见雕花的门廊打开一点,两颗头颅又缩回去,其中慢一点的,正是个妖娆的女郎,她伏在门口,酥胸半露,一层轻纱,就如当日跳**的风光。 陛下,日日和这样的尤物相伴,难道只是吹牛聊天? “舅舅,我前两天见过芳菲……” 罗迦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又去见她作甚么?朕不是吩咐,不许你去叨扰她么?” “我是她的朋友,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见过了你就走,何必多废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芳菲能有今天,很不容易。她可谓九死一生,而且,还有救治太子生命的大功。” “朕并没亏待她!” “你有没有亏待,你自己清楚!她现在临盆在即,又是你的骨肉,她身子不好,难道你不该多陪陪她么?可是,你却流连在……” 第706节:安特烈vs罗迦4 流连在?自己流连在什么地方?这小子再不懂事也出生于皇家,自己如此,难道有什么错? “闭嘴!安特烈,你别忘了你使节的身份!”罗迦暴怒,“你踏在我北国的土地上,当知道,朕才是这里的主人,你这是什么语气在跟朕说话?” “北皇陛下,我只是提醒你!”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朕?安特烈,你不但以下犯上,而且目无尊长,你不要仗着使者的身份,朕就不敢惩罚你!若你再出言不逊,朕马上代替你父母教训你……” “啧啧啧,北皇陛下,你真是威风!”安特烈叫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冷笑着,声音非常低,“北皇陛下,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得到芳菲的!你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不该这么快就喜新厌旧……” 罗迦心里一震。自己强迫芳菲,永远是心里的一块疤,仿佛最不堪的一面。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在努力给她幸福,并且让她感受到了幸福,难道不是么? 他沉声问:“你去教唆芳菲?” “陛下,你也太小看我了!” 罗迦松一口气,盯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想警告你,你最好马上送走那个什么小怜,芳菲临盆在即,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罗迦气得放声大笑,警告,这个臭小子居然敢对自己用“警告”二字。 “安特烈,你再敢放肆,休怪我不念甥舅之情。” “你既然强将芳菲留在皇宫里,就得对她负责,否则,你就放她出去!” “放出去?去哪里?” “她是名医,无论去哪里都能养活自己。陛下,你不要以为,唯有你这个皇宫才能养得起一个人。” “安特烈,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的居心?很简单。你赶紧送走小怜,回到立政殿去!” “芳菲是朕的昭仪!朕要如何对待她,是朕的事情!” 第707节:安特烈vs罗迦5 “你的事情?陛下,你别忘了,芳菲的命是我救下的。\\我就有义务和权力关心一个九死一生的女人的后半生命运!你嚣张什么?如果当初我没将她带出神殿,她早就丧生在你和大祭司架起的那堆大火上,尸骨无存了。现在,你有什么资格以占有者自居?” “大逆不道的畜生,朕早知道你觊觎芳菲……你别忘了,你该叫她一声舅妈……” “觊觎?陛下,你可不要推己及人。我若心怀不轨,当时在北武当那么长的时间,根本就不会让你后来有什么机会了!陛下,我没你那么卑鄙!”他愤愤的,脸色微微通红,声音非常低非常愤怒,“你道貌岸然,欺骗我们说什么圣处女公主神圣不可亵渎,不许和男子多说一句话,我就是因为遵守你北国的信仰和道德!你呢?你这个伟大的高尚的北皇陛下,你做了些什么?” 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心里最隐秘的卑污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罗迦紧紧握着拳头,咯咯作响:“你到底是不是疯了?冯昭仪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也知道她要生孩子了?既然如此,为何还天天流连在其他女人身边,连多陪她一下都不肯?这就是你北皇陛下所谓的不亏待她?” 罗迦早就知道,柔然国风粗犷,完全没有什么中原的礼仪,而且安特烈天生娇纵,从小就野惯了的,现在竟然敢如此没上没下,他也气晕了头,一拳就向安特烈挥去:“闭嘴,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安特烈一把架住他的拳头:“舅舅,你不要冲动!” 罗迦昔日勇武过人,这一拳,竟然被他架住,更是气恨交加。 “舅舅,你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你最强有力的时代了,啧啧啧,我的伟大的北皇陛下,你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个子高高,年轻的体魄充满一种俊雅中的彪悍和强壮,“陛下,打架,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所以,不要太过不自量力!” ps:晚上才更呢;码字中哈 第708节:他算什么东西? “来人!” 几名侍卫冲上来。 安特烈放开罗迦的拳头,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衣衫,又摸摸自己的头发,好暇以整:“舅舅,你就会以众欺寡,好了,我走了。” “马上滚,再也不许踏进我北国皇宫半步。” 安特烈头也不回,大步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右手高高地伸出,举过头顶,往后面挥了挥:“北皇陛下,你要记住,忠言逆耳利于行!” “立即将安特烈驱逐出境!” 几名侍卫冲上去,如临大敌,跟着安特烈走了出去。 张婕妤和小怜一直从门缝里悄然往外看。虽然距离远,听不见,可是,陛下满面怒容,甚至差点动粗。 小怜十分惊讶,这天下,哪个人胆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她低声问:“娘娘,那人是谁?为何如此放肆?” “柔然的王子安特烈,经常自由出入于皇宫……”可是,他跑到这里找陛下干什么?而且还争吵得如此面红耳赤? “娘娘,男子也可以自由进出皇宫?” “他是陛下的外甥,他的母亲最受皇太后宠爱,是皇太后特许他进出的。” 原来如此。可是,寻到琉璃殿来找人,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罗迦本是兴致勃勃地欣赏歌舞,还憋着一腔没有发泄的欲火,打算的是欣赏完毕,就让小怜侍寝,可是,经这一扰攘,哪里还有丝毫的兴致? 张婕妤等见陛下招呼也不打一个,掉头就走。急忙开门追上去:“陛下,谁惹您生气了?” 小怜拉住他的袖子,半依偎在他怀里,身上全是淡淡的花香,红唇嘟囔,“陛下,进去吧,奴婢再给您跳一支曲子,陪您喝几杯。” 罗迦受到安特烈的刺激,非常气愤,仿佛皇帝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冷笑一声,自己难道会听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的? 而且,他凭什么替芳菲出头?他算什么东西? 第709节:他算什么东西2 可是,终究还是很不安,安特烈,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难道芳菲知道了什么?他转身就要走,心里更加惴惴。/b/ 小怜一把拉住他,“陛下,您可不要走,奴婢还要伺候您呢……” 那种强烈的愤怒,变成了强烈的逆反,本是对于自己在琉璃殿还有一丝歉疚,此时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安特烈这小子,他是替芳菲出头? 芳菲不懂事,他也不懂事? 他干脆一把抱起小怜:“小怜,你今日一定要陪朕喝个一醉方休。” 小怜大喜:“好好好,奴婢一定陪陛下尽兴。” 罗迦的手游走在她的半裸的酥胸,张婕妤识趣地立刻先进屋子,立即吩咐:“快重新准备酒菜,换陛下喜欢的……” 罗迦根本无心酒食,却干脆赌气地坐下去,只是,手微微放开了小怜,一个人靠着椅子生闷气。 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了热意,树梢上的露珠也全被晒干。这世界如此明媚,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只是为什么心里如此的阴暗? 就像心灵的一角,长满了青色的青苔,长年累月都照射不到阳光,湿滑,唯有毒蛇在缓缓爬过。这样的心境,是左淑妃流产后,芳菲被关在神殿的囚室等待被烧死的时候那样的。没有未来,一切都那么绝望。 她在夏日的光阴里徜徉,白天那么长,平城的夏日也不会太过炎热,风徐徐的吹,各种鲜花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一切,表面上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她只要红云和红霞跟着自己,其他人,都远远地被甩在后面。就连张孃孃等,她都不想再和她们说一句话。这宫廷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每个人的外表下面,谁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人心更加复杂的事情了。 红云等知道她不会去捉奸了,便稍稍放心,任她散步,据说,孕妇每天保持一定的散步,有利于生产。 第710节:反被捉奸1 前面,又是那片玫瑰园。o(n_n)o~~ 她看到采摘花瓣的宫女们,嘻嘻哈哈。 以前,她不知道她们采来干什么,现在,当然明白了。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场景:罗迦腿上坐着千娇百媚的美人,然后,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头顶…… 她摇摇头,不让这个画面继续下去。 然后,她听得宫女们的声音:“淑妃娘娘……” 声音稀稀落落的,很冷淡。 奴婢最后看菜下饭了。左淑妃再也不受宠了,貌似也没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当然就不会像昔日那么殷勤了。何况,这些都是琉璃殿的宫女,没必要向一个走下坡路的妃嫔献殷勤。 左淑妃轻哼一声,天天听着宫女们没完没了地报告小怜如何受宠,早就郁闷到了极点。想散步,又遇到这样的烦心事。 她问:“你们采花瓣干嘛?” 一名宫女理直气壮:“小怜姑娘要的。” “小怜姑娘跳舞,一定要用花瓣,因为陛下最喜欢看她从花瓣里走出来,就如一个花仙子。” 花仙子?花妖精还差不多! 左淑妃气结。她本是要找张婕妤联手对付芳菲,可是,张婕妤自己出动秘密武器,根本不理她,现在,琉璃殿天天莺歌燕舞,自己的玉堂却冷冷清清,陛下,仿佛已经把自己给忘了。 又没有林贤妃这个狗头军师,她只好天天低调地呆在宫里。可是,毕竟才是二十来岁的女子,根本闲不住,趁着天色好,好不容易来花园走走,不料又遇到这样的晦气事。这天下,完全变成小怜和张婕妤的了。 她转身正要走,却无意中看到两丈开往的芳菲。 像见了鬼似的,她嗓子里尖细的声音:“冯昭仪。” 琉璃殿的其他宫女也都看见了,赶紧提了花篮,终究还是有几分忌惮之心,赶紧行礼:“见过冯昭仪……向冯昭仪请安……” 第711节:反被捉奸2 芳菲淡淡地点点头,若非她脚步缓慢,早就走过这片是非地了。*小*说*网 左淑妃却追过来,看着她。又看那些提着花篮的宫女:“喂,你们还不滚?” 琉璃殿的宫女怒目相向,凭什么? “没见冯昭仪在这里?这里不许采花。” 她恶作剧地笑着,狠狠瞪芳菲一眼。 芳菲不置可否。宫女们提着篮子,只好恨恨地离开了。 左淑妃不敢置信,她本是故意令芳菲难堪的,现在琉璃殿的宫女那么猖獗,她以为,那些宫女会留下,不甩什么冯昭仪,不料,竟然真的全部走了,不敢采花了。 她冷哼一声,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其他宫女们早已走远,只有两人四目相对。还有红云等人的紧张。 左淑妃瞟一眼她的肚子,又是愤怒,又是伤心:“若不是你害我,我早就有孩子了,现在……” 她双目落泪,咬牙切齿,“都怪你。你不要以为变成什么冯昭仪,我就不认识你了。” 芳菲摇摇头,再摇头:“不是我害你!你该知道,是谁在害你。” 她尖声道:“除了你还有谁?” “我当时根本没必要害你。我和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 左淑妃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是当年“圣处女公主”的眼神,明媚皎洁,令人不得不信服。 “除了你还有谁?” 她笑起来:“左淑妃,你可真是蠢!你难道不知道,往往最和你亲近的人,其实最容易背叛自己?” 左淑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并不太蠢,后来,心里也不是从未有过怀疑。 芳菲看着她骄横而又幼稚的脸上,其实,左淑妃,真的还很年轻。以前天天和林贤妃勾结,现在,落单了,连在宫女眼中也没什么地位了,而她,还是真正的公主呢! 她忽然问:“左淑妃,你多久没见过陛下了?” 第712节:反被捉奸3 她忽然问:“左淑妃,你多久没见过陛下了?” 一下点中了左淑妃的死穴,陛下?自从冯昭仪进宫,自己就再也没有侍寝过了。她又气又恨,忽然就冷笑了,自己不能沐浴圣恩,她冯昭仪,就行么? “冯昭仪,陛下纵然没有宠幸我,也不见得就宠幸你!” “那陛下在宠幸谁?” 左淑妃忽然想起高公公的告诫,再也不敢说下去,只不停地冷笑。 “冯昭仪,你实在太过分了,这宫里,大家都是陛下的妃嫔,你了不起,你天天去捉奸?” 她再摇头! “哦?你不去捉奸了?” 她淡淡一笑:“左淑妃,我若是你,冯昭仪刚进宫的日子,就该去捉奸!” 左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说什么?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严格说来,是你们先进宫。捉奸的,其实该是你们!” 左淑妃大怒:“你是在讥讽我?” 这是实话实说。芳菲心想,自己,哪有资格去捉什么奸?也许,自己生下孩子后,若是以后罗迦要跟自己ooxx,来捉奸的,就会变成小怜了。 小怜已经是新宠,天下是她的。 “冯昭仪,你不要得意,但愿你以后也不要有钻进床底下的一天!” 她拍了拍手掌,呵呵一笑:“左淑妃,这话是我刚刚要说的,没想到,你我二人竟然心意相通。”她低低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谁说下一个钻床底的,不会是我呢?” “冯昭仪,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左淑妃满怀疑问,简直搞不懂这个肥球。 芳菲根本不想再和她多说,依旧不管不顾,慢慢地往前走。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压低了声音:“你不要以为自己好了不起。风水轮流转,冯昭仪,昭仪,又有什么了不起……早就不是你的天下了,还摆大一个架子……” 第713节:姐妹1 她终究还是不敢明说,摇曳着腰肢,很刁蛮地走了。 芳菲淡淡一笑,左淑妃,她也是知道的,这是在讥讽自己明明都是昨日黄花了,还摆着冯昭仪的架子。 这宫里从上到下,其实都知道,已经是小怜的天下了! 可是,她们都以为自己不知道,不是么? 若是忽然又知道了,岂不是很对不起她们苦心孤诣的隐瞒和表演? 尤其是对左淑妃这样骄横的直性子来说,就更加不容易了。 ……………… 这天早上,芳菲刚起床,就见到两个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是张孃孃亲自通报的:“娘娘,洁雅和新雅两位公主求见。” 芳菲大惊失色,这两个人,可是自己的“姐姐”啊。 她立即道:“快请她们进来。” 两个女人缓步进来,每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她们只比芳菲大十来岁,现在也不过近三十岁,虽然由于她们的天生丽质,还保持着昔日的出众的容貌,可是,封地的寂寞岁月,却在脸上深深烙印。 孩子非常胆小,一见面,就跪在地上,显然是母亲教过的。 两位公主也跪在地上:“参见冯昭仪!” 这是宫里的规矩,昭仪地位最尊,就算是姐姐,也要行礼。她们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趴在地上捡鸡大腿,被人狠狠嘲笑的丑小孩,现在竟然成了陛下的新宠。她是宫里地位最高的冯昭仪,她住在皇帝的寝宫立政殿,而且临盆在即。 可是,她不是备选的圣处女公主么?怎会变成了冯昭仪? 但二人对于这些的疑惑和惊讶,都不如来得喜悦。 毕竟,这得宠的是自己的妹妹。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等人,能否跟着她得到一些好处呢? 芳菲看着自己这两个“姐姐”,她们都带着礼物,虽然都不怎么样,但看得出来,已经是她们能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第714节:姐妹2 她无限的感慨:“你们都起来吧,请坐,都坐下。” “臣妾不敢。” “只有我们姐妹叙话,不必客气。” 二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 茶点上来,张孃孃等识趣地退下,关上了房门。 芳菲看着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各自依偎在母亲身边。那眼睛,眉目,都微微似罗迦。一转眼,忽见两位“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她心里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袭上心头,姐妹三人,都为同一个男人怀孕! 那是极大的屈辱,难以忍受的伤痛,战争遗留的祸端。 曾经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战利品而已! 仅仅是罗迦陛下的战利品而已!不必妄想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她竟然不敢跟姐姐们目光相接,微微的心慌,只看着那两个孩子,语无伦次:“红云,把那个锦盒拿出来……” “是,娘娘。” 锦盒里,全是珠宝,芳菲看也顾不得看,就递过去:“孩子们,你们两人一人一半。” 就算是公主,新雅和洁雅见她竟然拿出这么多珠宝,眼也不眨一下地就赏赐给孩子们,再看看这立政殿的奢华,无限酸楚,却又十分羡慕和感激:“你们还不谢谢娘娘。” 两个孩子齐声叩头:“谢谢娘娘赏赐。” 新雅擦拭着眼泪:“臣妾们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平城了,这一次得陛下恩典,带孩子回来参加狂欢节并觐见,才知道妹妹已经做了陛下的昭仪……想来,正是妹妹的恩典,才让陛下想起我们母子……” 不是!真的不是!芳菲到这皇宫里后,几乎很少想起自己的两个“姐姐”——下意识地,是从不愿想起的。姐妹共夫,一想到,就是胸口刺——屈辱的痕迹,不敢想,也无法想象。 她也不知道,罗迦为什么今年想起要召两个姐姐回宫。 第715节:姐妹3 罗迦甚至在之前从未提起过此事,仿佛早已忘了有这么一些人,这么一些他的——妻儿! 洁雅公主也轻轻拭泪:“真没想到,妹妹做了昭仪。现在就好了,以前林贤妃宠冠后宫,老是进谗言,要陛下疏远我们,所以,孩子还那么小,我们母子就被迫迁往封地。现在有妹妹,就好了……” 芳菲看着那两双殷切的眼神,被昔日的寂寞岁月吹打得憔悴不堪。国破家亡,她们被迫进宫,陛下图的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和快活,ooxx几次之后,她们各自有了身孕,于是,他对这亡国的女奴,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兴趣了,就算是生了孩子,但是,都是低贱的庶出。他有的是儿子,并不稀奇。至今,两位公主都还只是红霞帔的封号而已。两个孩子得到的封地,也都是又远又偏僻的苦寒地。 就这几次ooxx后,皇上,留给她们一人一个孩子,然后远远的发配,两个女人的一生,就这样毁了。 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那些华丽的珠宝。也许,自他们生下来后,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珠宝。芳菲可以打赌,估计罗迦陛下,他也许连这两个孩子的相貌都想不起来。 人人都说,母凭子贵,其实,又何尝不是子凭母贵? 对于子女成群的皇帝来说,一些庶生的子女,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娘娘,陛下待你可真好,让你住在立政殿,这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多生几个皇子,这样,地位就非常稳固了……” “娘娘,日后若有机会,你可否向陛下求情,让我们母子回宫?封地,实在太偏远了,终日尘沙满面,周围又没有水井,人喝的水都要去七八里之外挑,那凄寒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娘娘,现在宫里,张婕妤得势,你虽然受到陛下宠爱,但是,独木难支,如果有我们姐妹,也可以稍稍互相照应,免得被人欺负了去……” 第716节:姐妹4 芳菲看着她们两张互相掩饰的面孔,她明白,她们也是知道小怜的。她们虽然被发配在外,但是在这皇宫里好歹还有些熟人,而且自小见惯了母妃们的争宠,她们对这一套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她们生怕小怜独霸了陛下的宠爱,怕自己失宠。两个姐姐,真的是出自好心。惟其如此,更是觉得屈辱和悲凉,那种下一轮,该轮到自己钻床底的恐惧更深刻了——甚至在这一刻,忽然起了很可怕的想法:罗迦真的是个魔鬼,迟早会害死自己的魔鬼。 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就是不久之前,她还觉得陛下是那么好,还以为自己嫁给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可是,为什么此时对他竟然起了强烈的鄙视和憎恨? 昔日的恩爱情分,昔日的所有的好,已经荡然无存。 她久久无语,两位公主面面相觑。 她听到她们的咳嗽,才醒悟过来。 可是,她却被另一重的好奇心所吸引,有一个问题,是她藏在心底很久就想知道的。 “新雅公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齐声说:“娘娘请问。” 两位公主一口一个“娘娘”,她更是浑身不自在。微微咳嗽一声,才低低问:“当年,我在大燕,真的是公主么?” 两位公主露出疑惑的眼神:“难道公主还有假的么?” 芳菲的声音更低了:“可是,你们也知道,我小时候跟你们是不一样的。我是跟着宫女长大的。人家说张妃娘娘是我的母妃,可是,我小时候都没见过她的面……” “人家说,你是……扫帚星……所以,张妃娘娘不待见你……”两位公主想起,她们也从未见过芳菲,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公主。而且,张妃娘娘后来还有其他子女,都是她们见过的,唯有芳菲,扫帚星的说法,都是城破的前一个月才传出来的。 第717节:屈辱见证 “可是,那时父皇有二十几个王子,三十多位公主,其中,被人熟知的只有七八个。好些不是年幼,就是出身太低贱……” 再低贱,母妃也见不着一面?何况,张妃娘娘是受宠的妃子。 芳菲见此事诡异,但二位公主显然也什么都不知道,便不再追问,只是暗暗叹息了一声。 新雅公主见她倦怠,识趣地起身告辞:“娘娘临盆在即,不能耽误,我们告退了。” 三人都向芳菲行礼,芳菲没法阻止,也没有阻止。这些,是自己的姐姐,可是,为什么连一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 她呆呆地看着她们,就算是不亲近,却也流露出依依的不舍——毕竟,还是有“姐姐”这两个字的。 二人回头,见她目中竟然流下泪来,很是惊讶。 “娘娘,你怎么了?” 她摇头,只是摇头。 洁雅公主急忙安慰她:“娘娘,现在你怀了龙胎,也得到陛下的恩宠,住在立政殿。你放心,其他狐狸精再厉害,也夺不了你的宠。” “对,你看,住在立政殿就是身份的象征,以前林贤妃都住不进来的,娘娘,你万万不可操心生闲气,只要安心生下小王子,以后,荣华富贵的日子,就全部都是你的。” …… 她一直将她们送出立政殿,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慢慢地回转身。 姐姐们,抱着无限的期待,希望能有回宫的一天。只是,她们会不会对自己期待太高了? 她又摸摸高高凸起的肚皮,就益发的羞愧和屈辱。男人ooxx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哪怕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女人身上屈辱的痕迹,却是怎么都抹不掉了,就如这肚子的孩子,那么深刻的烙印! ps:明日(星期一)中午3点之前再更10个:))正在码字中,两人快要摊牌了,即将到**部分了,明天你们就看到了;大家晚安。周一中午再来看哈,乖 第718节:爆发1 琉璃殿。 依旧沉浸在一片莺歌燕舞里。此时,地毯上已经是落红遍地,满地的花瓣纷纷扬扬,舞动的美人,身上头上全是花瓣,飘飘欲仙,若隐若现的腰肢,充满了春日的春情。 一屋子的春意,却异常的诡异。 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罗迦举着酒杯,看着红地毯上舞动的小怜。此时,一抹斜阳从窗户里照射进来,他才发现已经到了黄昏。 三两丛竹子,两三颗茶花,代表着张婕妤的孤高自许,但又芬芳吐艳的性子。就像她和小怜,分别为不同的美丽。这些,曾给了他极大的享受,他想,以前怎么自己没发现,张婕妤就是一丛清纯高雅的竹子?而小怜,就是开得正艳丽的一朵茶花。 他站起来,焦躁不安,安特烈的话老是在耳边回响。自己纵横天下,竟然被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教训。他算老几?自己到底怎么十恶不赦了?若不是安特烈是外国的王子,使节,几乎恨不得马上派人追上去抓回这小子痛揍一顿。 张婕妤早就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宁,将一杯酒端到他的嘴边,柔声道:“陛下,您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也许说出来,臣妾可以为您分担一二……” 烦心事?难道自己能说,自己竟然被人当作了“红杏出墙”的奸夫? 他闷闷地,一拳头就砸在案几上,桌上的杯儿、碟儿,差点掉到地下。 正在舞动的小怜也停下了,美人受惊,手一松,本是牵着舞动的轻纱瞬间掉在地上,只剩下一副美好的娇柔之躯,睁大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罗迦。她黑丝缎一般的锦发上,簪着一朵大红的山茶花,更是映衬得娇艳如花,受到这一惊吓,就如雨点浇到了花瓣上,我见犹怜。她一扭身就跑过来,跪在陛下面前抱住他的大腿:“陛下,可是奴婢惊扰了您?” ………… ps:在线更,陆续更5-10个;在没提示结束前,今天会一直更新,大家不时来扫描,正在写;写多少更多少…… 第719节:爆发2 “小怜,不关你的事。” “陛下,真是吓死奴婢了……”小怜伏在他的脚边,就如一只豢养的猫咪,看着主人的脸色,精心地伺候着。就连盛怒中的罗迦,也觉得不忍心,这样的女人,你就算要对她发火,也怒不起来。她永远是那么温顺,那么谦卑,仿佛你把脚踩在她的头上,她也会一声不吭。 柔顺的女人,永远是天下男人的最爱。 河东狮! 唉,这天下为什么还会有河东狮这样的女人?真是无法想象。 张婕妤察言观色,不经意向小怜使了个眼色,小怜顺势爬起来,依偎在他的怀里,拉着他往龙椅上坐:“陛下,奴婢今日陪你喝两杯……来,奴婢先干为敬……” 她先喝了两杯,白玉一般的小脸上立即飞起两朵桃花。 纵然是怒火焚烧中,罗迦也为这样的美色吸引,多看了几眼,却仍然无心停留,又站起来:“唉,朕先回去。” “好陛下,还这么早,天都没黑呢。您看,夕阳多好?奴婢和娘娘陪您出去看看外面的茶花,姐姐的茶花开得好漂亮……” 罗迦心烦意乱:“不行,冯昭仪要生了,朕这些天都要提早回去。” 这话不说还好,二人顿时妒火中烧。陛下在小怜身上天天获得了ooxx的快乐,却一味惦记怀孕的冯昭仪,这算什么? 张婕妤又使了个颜色,小怜立刻明白,今日陛下的走或者留,关系着自己是否能真正取代冯昭仪。尤其是安特烈那一闹,就更为关键了。这些日子,张婕妤的计策似乎不大凑效,那个死肥球变精明了,怎么刺激都没用。如果这样下去,岂不是她生产后,就会继续得势?所有的心血便白费了。 现在,一定要陛下在琉璃殿,长长久久,最好寸步不离。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专宠。而这一切,就得看小怜的手段了。 第720节:爆发3 最好的结果是在冯昭仪临盆时,陛下都要留在这琉璃殿。 小怜本就天生尤物,现在又刻意拿出了狐媚的手段,手轻轻游走在罗迦的胸口,不停地画着圈圈,眼里的水意几乎要流淌出来:“陛下……陛下……奴婢还有拿手绝活没有给您看……” “什么拿手绝活?” “您先喝了这一杯。今晚,奴婢必定给您一个新的享受……”她软嫩的身子,在炎炎夏日,却凉冰冰的,或抚摸或承欢,无不**。 可是,罗迦现在烦闷到了极点,再**也**不起来了。仍旧站起来要走:“小怜,朕改日再来。” 张婕妤波澜不惊地笑道:“陛下,冯昭仪的有孕之身虽然重要。可是,臣妾听人说,临盆的妇人脾性大,而且屋子里有一股强大的戾气,陛下何不让冯昭仪安安心心的养胎?这样才能生下最健康的小宝宝……” “这……” “陛下,臣妾虽跟冯昭仪有一些风波。可是,她怀的毕竟是陛下您的骨肉,皇室的子弟,臣妾岂敢怀着私愤?再说,陛下这些日子如此怜爱臣妾,臣妾早就感激不尽了,这是臣妾以前想都不敢的,岂敢再和冯昭仪闹义气?再说,臣妾这些日子和小怜妹妹相伴,人生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欢乐……” 张婕妤说话,小怜的身子便在罗迦怀里扭动,二人一唱一和,罗迦沉浸在温柔乡里,听得大有道理,可还是觉得不妥,还是站起来,强笑道:“朕回去看看,只看看就是了。” 张婕妤见至此,便也只好“通情达理”:“也罢,臣妾真是羡慕冯昭仪的好命。唉,她受到陛下这般的万千宠幸,真不知该如何感谢陛下。” 罗迦想起芳菲这些日子的冷淡,更是忿忿,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宠幸她,可是,为什么那个小东西偏偏变了个人样?天天竖着浑身的尖刺。 难道仅仅是因为临盆在即? 第721节:爆发4 这天晚上,罗迦回来得特别早。就上但却满身的酒气。 芳菲在暗中皱着眉头。他脚步微微踉跄:“小东西,你还没睡着?” 那呛人的酒味,芳菲几乎要呕吐,一翻身,更对着里面。尤其是今天见到了洁雅和新雅公主,那种强烈的屈辱压抑在心头。姐妹仨,同时为一个男人怀孕,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又流连在其他女人的**——她下意识地轻轻按着自己的肚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蔓延,甚至爆炸——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该来到世上! 她对它,甚至没有一丝的爱,只有恨,和讨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昔日曾经淡淡的母爱,一下会如此烟消云散,甚至恨它,更胜过罗迦。 罗迦站在床前,想起安特烈的警告,心里更不是滋味,却还是耐着性子,和颜悦色道:“芳菲,朕先出去洗洗,马上就回来陪你……” 她没有回答。他出去洗洗,洗什么呢?就他那一身肮脏的身子,能洗刷得干净么?甚至,她连闻到他的味道,都变得那么讨厌。 他一走,她才稍微轻松,只希望,他再也不要再踏进来半步了! 罗迦走出去,简单地洗漱,又回来,身上的酒味稍稍淡了一点,可还是刺鼻的呛人。甚至脂粉的淡淡香味,那是张婕妤用的脂粉,还是小怜用的脂粉? 他在床前坐下,见芳菲侧头睡在里面,情知她并未睡着,就温声道:“小东西,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的手触摸在她的身上,这些日子,她总是穿着整齐的睡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想暴露在他的面前。更不让他的肢体跟自己有任何的接触。 她身子微微瑟缩,想要躲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但觉那双手,仿佛一把利刃!一沾着自己的身子就会致命的利刃! ……………………………………………… 第722节:爆发5 罗迦察觉了她的瑟缩,一伸手,本是要轻轻扳过她的肩膀,不料却触摸到她满面的泪水。\\ “小东西,你这是怎么啦?” 她听得这虚情假意的声音,更是愤怒,却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淡淡道:“陛下,你能不能换一个地方休息?我不惯闻到这样的酒味……” 他一怔,这些日子以来,她本就越来越冷淡,甚至现在,口吻跟自己是什么讨人厌的苍蝇蚊子似的。 “朕……只是喝了点酒而已……” 撒谎,撒谎!他还在撒谎!一个皇帝,连敢承认的胆子也没有? 他还是耐着性子,闻言软语:“芳菲,你可是有什么不痛快?有不痛快就告诉朕……” 他的手抚在她的身上,因为去拥抱,几乎贴着她的胸口。她几乎是狠狠地就将他的手甩开:“陛下,你能不能不要烦我?” 罗迦几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又羞又恼,口吻也严厉了起来:“芳菲,你到底怎么了?” 他这样严厉的口吻,她却是熟悉的,就如神殿的时候,要关押自己,要处死自己的时候……这是北皇陛下,要爆发的前夕。 她还是闭着眼睛,依旧一言不发。 罗迦长叹一声,纵然心里非常恼怒,可是念及她怀孕辛苦,临盆在即,也隐忍不语,只是慢慢站起来,替她拉拉薄被,想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他俯身,掖好被角,正要起身,却见芳菲的睡衣下面,一抹红色闪过。他心里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轻轻掀开她的衣襟。 芳菲一点也没意识到什么,以为他又要抚摸自己,更是恼怒:“陛下,你不要打扰我,我要休息了……” 他的手伸出,已经抓住了那条项链——红宝石的项链,安特烈送的红宝石项链!自己早就丢到了垃圾桶里,是谁去捡回来的?芳菲,她竟然又去捡回来,不但捡回来,而且这样珍而重之地戴在脖子上! ps:接下来还更5-10个;请大家3点半到4点再来看; 第723节:可怕的翻脸1 芳菲也意识到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大手抓在自己的脖子上——项链上!心里忽然微微的惊恐。 他急促地呼吸,所有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原来,她的冷淡来自于此?!就说她这些日子很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而且,安特烈不但两次公然闯入立正殿和她私会,还敢去琉璃殿挑衅。 安特烈,他居心何在? 芳菲,这个傻东西! 他恨不得一伸手就拉断这条该死的项链,扔在地上践踏成粉碎,却还是生怕伤着了她,强行忍住,沉声道:“芳菲,取下来!” 她缓缓坐起身子,竟然说:“不!” “为什么?” “我喜欢这条项链,我危险的时候,总是它伴着我……” 罗迦几乎咬牙切齿,手已经开始微微用力:“芳菲,你不要考验朕的耐心……” “耐心?”她轻蔑一笑;“你有什么耐心?” 他的手再一用力,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那贴着肉的疼痛,仿佛要深入进去。毁灭,此时,只想把上毁灭这一抹刺眼的红,决不能允许它继续留在她的脖子上,哪怕是片刻,也不允许了! 她惊叫起来:“放开,你放开我……” 他的手微微放松:“芳菲,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痛心疾首,“难道朕待你还不够好?朕什么都顺着你,爱护你,容忍你,这天下,还有谁能如朕一般对待你?可是,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安特烈,他有什么好?” 这种充满威胁的语气,掐住脖子的**裸的暴力,她呼吸几乎已经开始不顺畅了,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屈辱终于爆发了,“你待我好?你哪里待我好了?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宠物而已” “难道安特烈会待你更好?” “不关安特烈的事情!” “不关他的事?哦?那你戴着这个项链干什么? 第724节:可怕的翻脸2 “不关他的事?哦?那你戴着这个项链干什么?” “因为他救我,他从不欺骗我,他本就比你待我好!” 罗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芳菲,你竟然如此!!你竟敢这样说?”他手一用力,她的脖子几乎跟着他一起被提起来,吊在半空。/ 她要伸出手去救护,可是,身子那么笨拙,喉头一疼,项链已经被罗迦生生扯断,扔在地上,狠狠地踏上一脚,狠狠地践踏:“芳菲,你竟然如此不守妇道?你们燕国的亡国贱奴,难道真的是天性**荡?” 贱奴!亡国的贱种!这就是他给自己的身份,给自己的最深的印象。就如当初在东宫,在太子的宫殿。可笑,自己还痴心妄想,被他蒙骗,以为这些日子,他已经开始真正的怜惜自己——以为自己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其他人更低贱一筹! 脖子上已经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她无法挣扎起身,笨拙的身子倒在**,只能急促地喘息,喉头哽住,仿佛一口气上不来。 罗迦就算是在盛怒里,也发现不妙,狂怒的声音低下去,迟疑道:“芳菲……芳菲……” “滚,滚出去……”她缓过气来,只能大吼一声,“滚,你这个骗子,我是**荡的贱奴,你呢?你算什么?你天天跑去和那个什么小怜ooxx,一身别提多肮脏了,你又干净了?” 罗迦后退一步! 她知道!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他措手不及,为什么苦心孤诣的隐瞒,还是会走漏风声?为什么?是谁干的?究竟是谁? 他忽然惊慌失措,仿佛一个猎人面对一头猛虎,突然失掉了猎枪,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来人!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多嘴多舌?朕要灭他九族……” 她从**坐起来,靠在靠背上,狠狠瞪着他:“你自己做得,还不许人家说?” 第725节:可怕的翻脸3 “芳菲……朕……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你以为我是傻子?你每天这样借口,那样借口,说什么使节团来访,说什么军情紧急,说什么太子奏对……你全都是谎言!人家还质疑我冯昭仪霸占了天子的宠爱,让你成为昏君!可是,狐狸精是我么?你让我背负骂名,可是,你真正的肉身在哪里?你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一大早就不理朝政,跑去**乐,你还算一个皇帝?你就是一个昏君!” “芳菲!你……”他语无伦次,浑身但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本是不愿让她知道的!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的! “你说,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么多谎言?” 她的质问和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急需反击,急需压制她的嚣张气焰。 到底自己是天子,还是她是天子? “朕哪里错了?朕是天子,宠幸妃嫔天经地义。芳菲,你不要仗着朕的宠幸为所欲为,乱了分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天下,没有你这样的妃嫔,你冯昭仪闹了那么些日子,朕也忍你很久了。女人的美德在于宽容,而不是河东狮。就拿你上次去闯琉璃殿,侮辱张婕妤来说,幸亏她大度宽容,没跟你计较!否则,朕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下次!要不是看你怀孕,朕早就饶不了你了!你再这样下去,休怪朕不客气。朕告诉你,这后宫几百人,每一个都是朕的女人,朕不止你一个,你休要恃宠生骄……” 这后宫女人,不止你一个! 她完全气晕了头,是自己要做他的女人的么? 她几乎是在怒吼:“陛下,你别忘了,不是我愿意的,是你强迫我的……要是我能选择,我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你,我宁愿做道姑,做圣处女公主被烧死也不嫁给你……” …… 第726节:可怕的翻脸4 罗迦浑身一震,如心里忽然被狠狠刺穿。\\ “你卑鄙无耻,北皇陛下,我不是你的养女么?不是神殿的圣处女公主么?你是什么?我是什么?你竟然**败德,强迫于我。若非如此,我岂会嫁给你?我一看到你就厌恶,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牙齿格格作响:“你……你竟敢这样骂朕!你早前还说你有点喜欢朕……”没有么?从没有么?都是被强迫的么?她冷笑一声:“我会喜欢你这样虚情假意的男人?我何止不喜欢你,我连这个孩子都非常讨厌,我真恨它为什么要来到人间,这是屈辱的见证,是你强迫我侮辱我的见证……” 混乱里,但觉头晕眼花,心如刀割,也不知局面为什么会突然混乱至此。他的手掌抬起来,狠狠的,就要掴在她的面上。她微微瑟缩一下,他的手生生停在她的面孔,声音发颤,“芳菲……你竟敢这样大逆不道……你竟敢污蔑朕的孩子……” 大逆不道! 自己哪里大逆不道了? 脖子上的伤痕还在隐隐做疼,他的耳光还威胁在面颊上。什么宠幸,什么宠爱,都是假的,他甚至不顾自己怀有身孕,也能如此的蠢蠢欲动的暴力,这是宠爱么? “你的孩子?你要你就拿去!” 他的手终于伸出,几乎要掐住她的脖子:“芳菲……你不要逼朕……” 她剧烈的咳嗽,眼泪也流了出来:“逼你?我是在逼你?是不是我揭穿了你的谎言,看破了你的伪善,你又要拿我开刀了?看看,英明痴情的罗迦陛下,你多了不得!天天撒谎,天天流连花丛。既然这是你应该的,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不知道?我知道,因为你就是个伪善的人!就像你昔日口口声声圣处女公主神圣不可侵犯,可是,你却可以亵渎她,强暴她,至今还养为禁脔……你敢让这个孩子去神殿面对你们的大神么……” 第727节:可怕的翻脸5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罗迦重重一拳就砸了下来。*小*说*网 芳菲骇然后倾,可是,身子那么缓慢,不能快速移动,眼前一花,红色,红的鲜血——陛下的手,砸得鲜血淋漓…… 她茫然地侧身,看着身后的床头竟然被砸出一个大大的裂痕,凹凸下去。她再是大胆,也不敢做声了,但觉腹痛如绞,只能恐惧地倚着床栏,一动不动…… 罗迦看她一眼,看她的手惊恐地放在腹部,双眼茫然,嘴角也微微哆嗦。 心里如被谁在狠狠的抽打,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丝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暴怒中,忍不住毁灭一切的冲动! “芳菲,你好自为之!不要拿这个孩子威胁朕!朕并不缺这个孩子!而你,若是没有了孩子,你在皇宫里,什么都算不上!” 他说罢,转身就走。 门口,战战兢兢的宫人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红云和红霞冲进去,战战兢兢地只是喊:“娘娘,娘娘……” “娘娘,你怎么啦?” 芳菲倒在**,仿佛意识忽然晕厥了过去,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怕,等她再次睁开眼睛,但觉身下哗哗的一股热流。就算再不晓事,也觉得恐惧。浑身的疼痛开始,仿佛自己的生命马上就要终结。 张孃孃和御医等人立即跑了进来,屋子里乱作一团。 “快,娘娘要生了……” “快准备好热水……” “快,来人……你们,你们都过来……不,出去,你们都出去……” …… 眼前越来越花,越来越模糊,芳菲恐惧得双手胡乱挥舞,早已忘掉了刚刚过去的争吵和愤怒,忘记了可怕的罗迦的面孔。下意识里,只知道需要一个最最亲近的人在身边。 “小东西……小东西……” 这天下,谁才是最最亲近的人?这身边,还能有什么是最最亲近的人? 她泪眼朦胧,意识快要模糊,嘴里只断断续续的:“陛下……快叫陛下……我要陛下……” ps:突然通知开会,更不了了; 以后的更新时间固定为:早上9-10点,晚上7-8点;大家不用熬夜了,我也不熬夜了。 大家明天早上9点来看吧,到时一口气看多点,不断断续续的,这样才爽哈:))嘻嘻 第728节:难产1 众人乱作一团,陛下早已拂袖而去,能去哪里找他?再说,大家都是听到了刚才的争吵的,那么激烈,谁敢去琉璃殿找人?按照大家耳濡目染的认知,陛下既然都撂出这样的狠话,只怕,冯昭仪的好日子也到头了。\\除了芳菲,几乎立政殿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陛下的新宠是谁,知道张婕妤和冯昭仪的过节,此时去琉璃殿找人,岂不是找人得罪? 再说,娘娘临盆,找了陛下又有什么用?历来女人生产的时候,都是不许男人入内的。陛下在,也没什么用处啊。 “陛下,……快叫陛下……” 众人只当她是痛楚,惧怕,张孃孃急忙安稳她:“娘娘,别怕,别担心……” “不,你走开,我要陛下……陛下……” 剧疼袭来,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人生中最大的苦楚。她的嗓子也几乎要嚎哑了,整个身子都被撕裂了,模模糊糊的意识里,睁大眼睛看向门口,没有人,没有人来,陛下,他不会来了。 她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时候,想起的全是他的温情。 “小东西,朕给你存私房钱,朕的东西都是你的,朕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你……” 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个孩子出生,朕要赐宴5品以上的官员……要是女儿,就赐宴六品以上的官员,朕更喜欢女儿,女儿呀,就跟芳菲一样聪明……” 他的纵容和宽厚,父亲一般的宠溺。 “芳菲,不要闹了,你看,朕都不敢走出立正殿了,你要知道,朕真心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 ps:夜深人静,我偷偷来更点:))我本是明早更的,但写完了,就忍不住,先悄悄地放一点上来。明日好睡个懒觉:)))大家其实不用熬夜守候,不管我什么时候更新,你们每天早上9点来看,是最明智的选择:)))(*^__^*)嘻嘻…… 第729节:难产2 …… 生命里,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他,所有的伤害来自于他,可是,所有的温情,也都来自于他,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不容背叛,不容别人的分享——好不容易,有人这样待自己好,宠溺着,无微不至着,娇纵着,为什么,他却偏偏还要分给其他女人呢? 为什么啊?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身子也跟着移动,仿佛要跳下床,找到他,唯有他在身边,才是最大的依靠,最能缓解痛苦。 “小东西,你生产时,朕辍朝三日,朝夕陪着你,你不要怕……” 可是,望眼欲穿,没有人,连一丝一毫的人影都没有。 御医骇然按着她:“娘娘,你怎么了?你想干什么?” 她只是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想往外冲。可是,身子被两名产婆和宫女们牢牢地按住,一动也不能动。 痛楚,巨大的痛楚,仿佛又回到了无穷无尽的噩梦里,自己的身子被放在火上燃烧——通往天国的祭品。只是害怕,她不知道生孩子是这样,宫女们昔日的教导也全然无用了,只知道,是在受酷刑,巨大的残酷的酷刑,要剥夺自己的生命。 “痛……啊……” “娘娘,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娘娘,你别怕,人人都会这样的……女人都有这一关……没什么了不起,用力,只要你用力,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用力,对,就这样用力……” “努力,娘娘,你再努力,用力……用力……再用力……” …… 意识越来越飘忽,她几乎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就连痛苦也慢慢感觉不到了。 产婆大惊失色:“不要,娘娘要晕过去……” “天啦,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晕厥,娘娘……你坚持住……要是晕厥了,孩子就保不住了……” “娘娘……” ………………………………………… 第730节:难产3 “娘娘……” 张孃孃也慌得失去了方寸,眼看冯昭仪的眼睛就要缓缓闭上,这样一来,孩子肯定会窒息而死。 “快,你们去找陛下……快去请陛下回来……快……”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琉璃殿找人……马上去琉璃殿,有什么事情,老身担着。” 一尸两命啊,就算众人刚刚都听见了陛下和冯昭仪的争吵,可是,陛下以前的那么多关心,宠爱,岂会就一笔勾消了?孩子要出了什么差错,谁负担得起? 众人此刻,又忘了顾忌小怜姑娘,两名宫人得令,立刻就往琉璃殿冲去。 脚步声,呼喊声,响成一团。 模模糊糊的意识里,仿佛是即将来到的睡眠,一场长长的噩梦。 “娘娘……你要坚持住……” “娘娘,你睁开眼睛,咬紧牙关……这是你的孩子啊,你得替自己的孩子想想……” “快掐着她的手臂……掐人中……”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掐人中,扒拉眼皮,甚至对手指放血——芳菲都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浑身如散架一般,意识也在慢慢的消散,就如自己这一生,从来不知该为自己的命运,还是为孩子的命运而努力。 一辈子的囚奴生涯,青春的年华,其实,换来的不过是禁脔——亡国贱种而已。 意识飘忽里,自己甚至不像“两个姐姐”——自己连父母的真相都抱着怀疑,是不是公主身份,都值得商榷。 自己算什么呢? 在罗迦眼里如此,其实,本来也就如此——一个卑贱的,来历不明的女人而已。 “朕不缺这个孩子,冯昭仪,你不要侍宠生娇……”他的冰冷的声音,仿佛最后的一击响在耳边。是啊,罗迦早已儿女成群——甚至太子,太子殿下都是他的儿子啊,他岂会再稀罕这个孩子? 他要想再要孩子,小怜也会给他生的。 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731节:醇酒美人1 琉璃殿里,每一小会儿就会有宫女进来报道。 “冯昭仪还没生……” “立正殿没什么动静……” …… 张婕妤和小怜对坐,嗑着瓜子,听着这些垃圾情报,兴趣缺缺。 小怜懒洋洋的:“娘娘,我们去睡觉吧,今天估计没什么消息了。” 张婕妤也百无聊赖,正要点头,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满面喜色:“娘娘,小怜姑娘,大喜,陛下和冯昭仪吵架了……” 二人狂喜:“真的么?怎么回事?” “听立正殿的宫女说,冯昭仪知道了小怜姑娘的事情,就大吵大闹,陛下对冯昭仪大发雷霆,骂她侍宠生娇,说今后不会宠幸她了……” 果然,这个河东狮,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发威,她真的是活腻了。 “小怜,快快准备……” 正在这时,已经听得宫女的通报:“皇上驾到……” 二人对视一眼,小怜娇媚地点点头,当然领会了张婕妤的意思,今晚,就是彻夜留住陛下的最好时机了。 二人跪下接驾,罗迦怒气未消,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天啦,陛下,您的手……” 陛下的手正在流血,惨不忍睹。 谁?是谁敢如此狗胆包天伤害陛下? “快,拿药来……陛下,奴婢给您包扎……” 宫女急忙拿出一些药品和白色的布条。小怜嫌弃她们粗手粗脚,急忙喝退她们,拿了药,急忙给罗迦包扎受伤的手。一边包扎一边问:“陛下,到底怎么了?” 张婕妤也问:“陛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她二人明知故问,但又很意外,难不成冯昭仪还敢打陛下?否则,陛下的手能伤成这样?可是,冯昭仪再厉害,也不敢如此放肆吧?细看,这伤口又不像是打的,冯昭仪身怀六甲,岂能有这样的功力? 第732节:醇酒美人2 小怜娇声问:“谁敢惹陛下生气啊?” “泼妇!除了那个泼妇还会有谁?朕真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泼妇……朕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以后,她会骑在朕头上了……” 两人相顾骇然。 “陛下,冯昭仪竟敢打您?” 罗迦心乱如麻:“她岂敢打朕?!” “那,您的手?” “没事,不要问了!” “陛下,别生气了,来,先喝一杯……” 美人,醇酒。 小怜仿佛对此无师自通,张婕妤还没暗示,她已经一杯接一杯地递过去:“陛下,喝嘛,喝嘛,今晚,奴婢陪您一醉方休……”唯有喝醉了,陛下才可能今晚彻夜不归! 这一晚,陛下去而复返,再让他离开,自己就枉称天生尤物了。那是女人天性的一种妒忌和比较——岂能让其他女人在他心中比自己更重要? 冯昭仪,她大着个肚子,她凭什么? 龙种又如何?现在,陛下还不是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里? 她内心高兴,声音就更加柔美,纤纤玉手,仿佛美酒是茶水一般,源源不绝地递过来。张婕妤在一边看她这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提心吊胆,此时,小怜已经如此,以后,哪里还有自己的地位? 而且,陛下这些日子在琉璃殿,她可是清楚地很,完全是为了小怜,绝非为了自己。和小怜ooxx几十次,才会和她ooxx一次。甚至就连陛下给出的赏赐,小怜也隐隐有超越自己的势头了。她的别院,已经被谄媚的宫女们装饰得美轮美奂。 她心里复杂,偷眼看去,但见小怜依旧小猫一般腻在陛下怀里,而陛下抱着美人儿,只是一杯一杯地闷声喝酒,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仿佛要喝死算了。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张婕妤使了个眼色,她悄然进来,贴在她耳边:“冯昭仪要生了……立政殿乱成一团……” 第733节:醇酒美人3 她心里一惊,生怕惊动了罗迦。*小*说*网所幸,歌舞声里,陛下没有丝毫的发现,依旧在尽情的喝酒,面色也沉得如水。她不露声色地令宫女退下。冯昭仪要生了,更是要让陛下留下,这才是彻底打垮那个死肥球的机会,为此,就不管陛下到底宠幸谁了。 她也端着酒杯,一口饮尽:“陛下,臣妾也陪你醉一回……” …… 一杯杯美酒下肚,美人儿们的娇声细语,魅惑姿态。罗迦整个人都很混乱,从未有过的混乱,也不知为何,耳朵里此时怎么也装不了丝竹声,美酒入喉,完全如泔水。就连身边的小怜,也失去了昔日的美色……没有一样能够顺眼,全部都是心烦。 脑海里偏偏却出现那张恐惧的面孔,哆嗦的嘴唇,她就像一个走迷路的孩子,连哭喊都不敢了……那是自己的小东西,曾经那么多恩爱甜蜜的日子,怎会变成这样? 芳菲,芳菲!她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若有个三长两短,可怎生是好?而且,他时刻挂念着那个孩子,付出了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和感情,急切地等待着它的诞生。不行,这个时候,她再撒泼也不能跟她赌气。 甚至,还有自己强迫她的那个夜晚,她长久的昏迷,差点送了性命。 自己怎能再伤害她? 怎能? 他遽然站起身。慌慌张张,心里忽然有很不祥的预感,一失手,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怎么啦?” “陛下,喝酒吧……陛下……” 二人顿觉不妙,罗迦的眼神那么可怕。 他伸手就推开了二人,也不做任何的招呼,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 小怜追出去,气急败坏。张婕妤跟在她身边,二人的脸都扭曲起来。 小怜重重地跺脚:“陛下真是的……” “他竟然还是惦念着那个死肥球……” …… 第734节:目睹孩子死亡1 宫人们都要小跑步才能跟上去,从未见过陛下走得这么快。可是,谁人敢多说一句? 穿过琉璃殿的花园,马上就要进入立正殿的花园了。 两名宫人急急忙忙地跑来,差点撞在罗迦身上。 “该死的东西,乱窜什么?” 二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回事?” “冯昭仪……冯昭仪她难产……她晕过去了……” 罗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顾不得听他二人说的是什么,大步就往立正殿跑。并不长的一段距离,奔跑起来,仿佛却永远都没有尽头。他心急如焚,痛恨起这条长长的走廊,怎么会这样长?怎么会?这个时候,仿佛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自己的妃嫔,甚至不是自己的女人,而是一个至亲的人——是自己的小女儿,她要死了! 芳菲,她果真出事了! 他的奔跑的脚步声和走廊上的静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听的脚步声,所有的宫人都跪了下去。 没有任何人做声。 “冯昭仪呢……芳菲呢……”他语不成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门口,站着七八名御医,垂着头,躬着身,一见他,扑通就跪下去:“陛下恕罪……” “臣等罪该万死……” …… 还是高淼拦住他:“陛下,您不能进去,产婆正在接生……” 可是,接生不是会有呐喊,痛苦么?为什么芳菲寂然无声? “不行,朕要进去看着……” “陛下,女人生产,有血光之灾……会冲撞你的龙体……” “滚开,你再敢胡说,朕马上杀了你。” 高淼再也不敢说话。 门是虚掩着的,罗迦一推,径直冲了进去。 他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双腿发颤,声音发颤,连问都不敢问出口。四周那么死寂,**的人也死寂—— 第735节:目睹孩子死亡2 他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了,双腿发颤,声音发颤,连问都不敢问出口。\\四周那么死寂,**的人也死寂—— 死了,芳菲死了! 芳菲死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腿一软,就瘫在地上。 “陛下,陛下……” 他忽然爬起来,几步就到了床边,**,一张惨白的脸,头发凌乱,嘴唇早已咬破,满是血迹。她的手无力地露在外面,整个人,仿佛经受了极大的折磨,就算是昏迷中,面孔上也保持着极大的恐慌,仿佛一个在噩梦里的人,怎么都醒不来。 芳菲被梦魇了,她以前也这样过。 只是想叫醒她,芳菲,快醒醒,小东西,快醒醒啊!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到了她的鼻端,却不敢放下去。 死了,芳菲死了!自己害死她了。 隔着一层帘子,接生婆忙忙碌碌,宫女们也在忙碌,竟然没人注意到他进来。 “天啦,快弄醒娘娘……” “快,这样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天啦,陛下怎么进来了……” “陛下……” 众人乱成一团,无法行礼,只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大男人,跑进产房干什么? “陛下,您出去吧……” “陛下,您在这里不合适……您还是先出去吧……” …… 他完全不理会众人的慌乱,紧紧拉住她的手:“芳菲……芳菲……” 众人吓了一跳,陛下怎么来了? “陛下……” “快,瞪着朕干嘛?快抢救她……快,一定要让冯昭仪平安无事……”他泪如雨下,心仿佛掉进了窟窿,什么赌气、愤怒、郁闷、吃醋……统统都忘记了,连悔恨都忘记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担忧和恐惧,紧紧抓住她的手,“芳菲,你醒醒,快醒醒……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可是,你千万不要有事……” …………………… 第736节:惨痛的哀嚎 可是,她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灵魂都飘走了。 “御医,快传御医……” 屋子里已经有一名最老的御医坐镇了,其他人只能徒劳无功地拥挤在门口。 御医皱着眉头,威严到:“陛下,您请出去,否则会耽误娘娘的治疗……” 他怯怯的,立即放开她的手,如一个孩子般,迅速退下,但也是站在门口,站在帘子外面,怯怯地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连发号施令都忘记了。 连威胁都忘记了。 半晌,只听得“呜呜”一声痛苦的声音,似在呻吟,又似在嚎叫,那么沙哑,撕心裂肺,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全部的元神,这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喉头,最后的一点清醒,立刻烟消云散。 “生了,娘娘生了……”接生婆的声音忽然停止。 罗迦猛地冲过去,只顾得上拉住芳菲的手:“芳菲……芳菲……小东西……你怎么啦?” 芳菲已经彻底昏迷不醒! 握在手里的手仿佛在逐渐冰冷,他这才转过眼睛,眼睁睁地亲眼看着产婆剪断脐带——一个成型的男孩子。 两名接生婆也跪在地上,张孃孃也跪在地上。御医也跪下去。 所有人都跪着,面如土色。谁也不敢面对陛下满脸的急切和希望。 “小王子他?小王子……” “启禀陛下……”不知是谁的声音,哼哼唧唧,如蚊子一般,“娘娘难产晕厥……小王子窒息而死……” 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窒息而死! 心如刀割,却不知疼在哪里。 小王子!谁管什么小王子! 他怒吼一声:“芳菲,她是否还活着?朕只要她活着……芳菲,芳菲……朕只要芳菲……一定要她活着,快,你们愣着干什么……芳菲,朕只要芳菲,其他什么都不要……”慢慢的,他的声音变成了惨痛的哀嚎,如一只刚刚丧失了幼子的野狼,声音那么凄厉…… ps:10点再更哈,那样一次性更多点:)) 第741节:那些高兴的人1 而且,那孩子,是自己等害死的么?! 可是,谁又敢有丝毫的反驳呢? 屋子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罗迦坐在床沿,看着那张惨白的面孔,仿佛一个人,刚刚从高高的云端坠落下来,浑身无力。 “小东西……幸好,幸好你没看到它……” 幸好她昏迷不醒,什么都没看到。 他的手怯怯地放在她的鼻端,还有微弱的呼吸,可是,就如离线的风筝,随时都会断了,漫卷着云端,悄然远去。 这时,才记得起悔恨,潮水一般涌来的悔恨,自己竟然第二次将她陷入危险的境地——这一次,甚至远比第一次更为严重。 “芳菲,你快快醒来,朕错了,都是朕的错……”他自言自语,泪如雨下,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她的脸上。 这才明白,她是生命里不可缺少的,就是没有了孩子,也不能没有她。 “芳菲,你快醒醒,只要你醒来,无论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就连小怜那里,朕也不去了……芳菲,求你了,快点醒醒啊……” …… 琉璃殿也撤掉了一切的歌舞,一切的残羹冷炙。 张婕妤和小怜都站在门口,虽然已经是深更半夜,却谁也不肯睡去。 小怜终于露出了一丝怯意:“娘娘,你说冯昭仪会不会顺利生下孩子?” 她咬牙切齿:“谁知道呢!这个死肥球,要生也是生个怪胎!” …… 宫女走马灯似的进来: “娘娘,冯昭仪难产了……” “啊?”二人欣喜若狂。 “立正殿的宫女说,冯昭仪昏厥了……” 生孩子晕厥?那还怎么生得出来? 张婕妤就连声音也充满了喜悦:“真的还是假的?” “奴婢岂敢欺瞒娘娘和小怜姑娘?” “好的,知道了,退下吧。” …… 第742节:左右皇后 宫女一走,小怜又高兴,又忧心忡忡,“娘娘,若是冯昭仪真的难产了,陛下,他会不会怪罪我们?” 张婕妤嗤之以鼻:“关我们什么事情?是那个醋坛子把握不住,自己福薄命薄,怪得了谁?” “可是……” 正在这时,张婕妤忽然看到桌上的逐花跳了一下。灯花爆,有喜事。 人影一闪,一个宫女小跑步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冯昭仪产下一个死胎……” “果真?” “真的!据说陛下还亲手抱了一下,是窒息而死的。” 张婕妤瘫坐在椅子上,喜极而泣:“老天爷,你竟然如此厚待于我。” 小怜见她神思恍惚,急忙道:“娘娘……您这是?” 她牢牢握住小怜的手:“小怜,我们的时代终于来了!现在,你彻底不要忌惮什么冯昭仪了。这后宫的最尊贵的女人,很快就会成为你了……” 小怜又惊又喜,跪在地上:“娘娘,若小怜得宠,必定进言让娘娘做皇后。” 张婕妤踌躇满志:“小怜,你我是好姐妹,不分彼此。我要是能做一个左皇后,你就做右皇后。” “啊?还有左右皇后?” “怎么没有?南朝的皇帝为了宠幸的妃嫔,曾经立过三个皇后;就算那个齐国,对了,就是倾慕你的那个齐国高太子……” 小怜面上一红,嘟囔道:“娘娘又取笑奴婢……” “妹妹,你可万万不能再称什么奴婢了!”张婕妤正色道,“你早就不是奴婢了。” “谢娘娘。” “对了……”张婕妤接着话说下去,“齐国就立有左右皇后,平分秋色。现在,很多国家都如此。我们姐妹情深,有何不可?” 小怜拍手称是:“对对对,我们姐妹不分彼此,都做皇后,以后,荣华富贵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 第743节:南朝狐媚子 而在玉堂,左淑妃也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她的心思是最为复杂的,自己怀孕了,却流产,虽然后来对凶手是否是芳菲已经产生了怀疑,可是,那种伤心失望的情怀,迁怒,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她一边希望冯昭仪有事,最好也出点什么意外,可是,一边又不那么希望冯昭仪这么快就倒下——现在,每一个人都知道,只要冯昭仪一倒下,就彻底是小怜的天下了。 小怜和张婕妤联手,自己等更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至少,冯昭仪没和谁人联手。也不要任何人给她请安问好,她醋妒,却并不会去找任何妃嫔的麻烦,也不摆大架子,一句话,只要你不要企图去跟陛下ooxx,就会相安无事,荣华富贵的日子随便过。 妃嫔们明白这个情况后,当然,主要是那些本来就不受宠的妃嫔,反倒觉得如此也算自由自在,免得一再地去勾心斗角麻烦。 不料,冯昭仪升得快,倒下去也快,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小怜的天下。 而且,冯昭仪低调,封赏也罢,独宠也罢,她不会出来招摇,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小怜,日日在御花园里游荡,穿金戴银,一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骄傲。尤其是那件娟纱的丝衣,不知看红了多少妃嫔的眼睛,觉得同人不同命——同在皇宫,为什么有些人如此尊贵骄奢,有些人却只能在角落里? 也正是因此,大家都觉得,小怜的恩宠,已经远远在冯昭仪之上了,现在冯昭仪所依赖的,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就连立正殿的宫女们也说,冯昭仪甚至极少受到皇帝的赏赐! 这就更不能和小怜比了! 宫女跑进来:“娘娘……” 左淑妃急忙问:“如何?” “冯昭仪难产了,据说生下一个男孩子,当场就窒息死亡……” “啊?” …… 第746节:芳菲醒来3 她四处看看,仿佛在寻找什么,明亮的眼神变得黯淡和茫然。o(n_n)o~~一点一滴,仿佛在脑海里苏醒。临产是昨夜的事情。她也是医者,当然明白,那么长时间的昏迷,孩子,当然早就不存在了。 本是不欢迎它的,一点也不欢迎它的,可是,它真的不在了,才知道痛彻心扉的感觉。 “唉,肯定是我以前老是说不欢迎它,它听到就生气了……那个孩子,它生气了……” 罗迦垂着头,根本不敢说一个字,也无颜说任何的话语,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 握着的那只手,缠着厚厚的白纱,上面新旧的血迹干涸,几乎浸染了一只手。芳菲转动眼睑,看着这只大手,耳边仿佛忽然起了一声巨响——甚至,她微微转过头,还能看到床头的裂痕。 罗迦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落到那片裂痕上,顿时心惊胆战,几乎不敢看下去。 “芳菲……对不起,是朕不好……全是朕的错……芳菲……” “芳菲,你养好身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多生几个都行,好不好?” 她的神情十分疲倦,目光彻底黯淡下去,然后,头微微往里面侧了一点,再也没有说任何的话。 罗迦再看她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又睡着了。 这天早上,文武百官正在殿外候着要上朝,却得知陛下下令辍朝三日。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如长了翅膀一般散播开去。 冯昭仪难产,小王子死了。 陛下伤心过度,辍朝三日。 太子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更换袍服。按照规矩,他每五日必须去参见一次父皇。父皇娶了冯昭仪后,这规矩就改为了十日一次。 今天是第九日,但是,今天是他每三日一次的监国时间,必须上朝,所以,他比其他官员更先得到这个消息。 第747节:不许探望1 今天是第九日,但是,今天是他每三日一次的监国时间,必须上朝,所以,他比其他官员更先得到这个消息。 他伫立在宫殿门口,双腿忍不住微微一颤。冯昭仪流产?她为什么会流产? 熟悉的内廷太监寻了个机会,悄悄地告诉他,昨夜,陛下宠幸小怜姑娘,冯昭仪醋性大发,弄得不可收拾…… 他早就想到应该是有什么意外,只是,不知道意外竟然是这样。 就如一件新奇的玩意,父皇千方百计地争去抢去,可是,却并不好好珍惜,新鲜感一过,就任她憔悴,任她枯萎? 他转身就往立正殿的方向走,身后,高太傅气喘吁吁。他是才赶到的,唯有他深知,太子在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做出任何不当的行为,哪怕就是探望都不行。 “殿下……殿下……”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我不过是去探望一下冯昭仪而已……” “殿下,万万不可,这是非常时刻,陛下心绪正坏……你没听说?前段时间,安特烈王子去闹,陛下已经快大动肝火了……” 他几乎要怒吼了,低低的在咆哮:“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她病危,我去看一下都没胆量?我还是不是个男人?高太傅,你不要管我,你马上回去!” 高太傅从未见过他如此强硬的态度。殿下,向来阴鸷的殿下,就算是他自己中毒,也保持着长时间的克制和隐忍,可是,此刻他却完全失控了。 高太傅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躬身退下,眼里,却无限忧惧。 立正殿的大门口,侍卫拦住所有来人。大门紧闭,只能看到里面的花园里,茂盛的大树,大雨冲刷过之后,叶子苍翠欲滴,绿得不可思议。 “殿下请恕罪,陛下吩咐,不许任何人探望。” 太子微微恼怒:“你们还没通报,怎么知道父皇不许?” 第748节:不许探望2 太子微微恼怒:“你们还没通报,怎么知道父皇不许?” “陛下早就吩咐过了,无论是谁,都不许来探望。” “你去通报,就说是我求见。” 侍卫对视一眼,终究是殿下,未来的陛下,可不敢太过不给面子,一名侍卫行礼道:“殿下,小人马上去通报。您先等着。” 太子站在原地,他想,自己多久没有来过立正殿了? 小时候,父皇常常在外,他只能在御花园里游玩。长大后,除了有时应诏去御书房,其他时候,也很少到立正殿。尤其是父皇娶了芳菲之后,他便一次也不曾踏足这里了。 他当然不是没听过小道消息,父皇曾经下令,只要冯昭仪的孩子出生,无论男女,都养在立正殿。 这是明显违背规矩的,但是,他是皇帝,他要如此,其他人只能无可奈何。 任城王都老贵族们,不知多少次明示暗示,陛下行为太过,要他注意防备“幼子夺嫡”的可能,可是,他却几乎从来都不曾真正疑心过——因为那是亲爱的芳菲的孩子。芳菲,她怎么可能跟自己争夺什么? 那是一种隐藏在内心的初恋情怀,隐蔽得那么深,那么好,完全不可告人。 只是,没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孩,永远不能有在立正殿生活的一天了。 他在胡思乱想里,等来了侍卫的回答。侍卫匆匆出来,满面难色,垂手行礼:“殿下,请恕罪,陛下吩咐,无论谁都不见。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是故意对殿下不敬……” 他抬起头,看着这深深的宫墙。 里里外外,绿树成荫。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侧翼的一角,看到一片衣香魅影。他停下脚步,对方也停下脚步,彼此之间还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那是父皇的妃嫔们,什么左淑妃、张婕妤、小怜等等。 ……………… 第749节:不许探望3 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宫女们还拿着礼物,显然是以探望为名,想来看个究竟的。 自己被林贤妃下毒一次,这是他第二次,如此痛切地憎恨这皇宫里的妃嫔制度。若非三宫六院,女人们玩尽手段争宠夺爱,岂能惹出如此之多的烦恼? 那些嫔妃们也看见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见礼。 彼此的态度都是平淡而客气的。又小心翼翼。 “奴婢见过太子。” 也许是这声音太过柔媚入骨,太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就是小怜,父亲的新宠小怜,就是传说中,逼得冯昭仪流产的绝代尤物。 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她了,但从没有哪一次隔得这么近,看得这么仔细。 她穿一身孔雀绿的宫装。那宫装描金绣银,手艺极其繁复,在他的记忆里,是刚刚一个使节团送来的贡品,价值非常珍贵。再看她头上的几支珠钗,他当然是识货的,每一样都价值连城,精美绝伦。 小怜之宠,绝非浪得虚名。 “殿下,奴婢告退……” 他心里一凛,听着那柔媚入骨的声音;其他妃嫔都在告辞,但是,唯有她的声音,直穿人心,本身就带着极大的蛊惑。而且,她说话时,眼睛就看着你,仿佛是一团飘柔的,轻薄的柳絮,粘贴在你的面前,飘飘荡荡,无比凄楚。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女人,难怪父皇会迷成那样,连自己的儿子被牺牲了也在所不惜? 他淡淡点点头,大步就走。 太子府的门口,高太傅紧张地走来走去,一看见他,紧张问:“殿下,见到冯昭仪没有?” 他沮丧地摇头。 高太傅却松了老大一口气,幸好没有见到。若是见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时,只听得得的声音,一辆马车快速往太子府驶来。 太子微微皱眉,什么人敢如此猖獗? 第750节:高太子的人情 这时,马车已经停下,车篷掀开,一个衣着十分华贵的少年跳下马车,正是齐国的高太子。一看到太子,简直喜出望外:“殿下,我正要求见。” 太子很是意外,按照规矩,各国使节不是早该回去了么?就算安特烈,走得晚,但也是走了好些天了。高太子还留下做什么? 高太子个子不高,身材瘦小,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那是因为他天生有些口吃。 也许是因为激动,口吃就更加明显了。“殿下……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他先不应,反问:“高太子为何还滞留敝国?” 高太子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狡黠一笑:“贵国驿馆招待舒服又周到。我很喜欢北国,所以就多逗留了一些日子。” 太子不置可否,还是礼貌道:“既然喜欢,不妨多停留些日子。”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实不相瞒,我对那个小怜姑娘念念不忘,相思入骨……这些礼物……希望殿下在你父皇面前讨个人情……” 太子哑然失笑,这个高太子,也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他到底有没有脑子啊?竟然带了厚礼贿赂自己,要曲线救国带走小怜。 高太子结结巴巴:“殿下,我也曾捎信给张婕妤,希望她能向陛下求情,如果再加上你,你说话最有分量……” 太子仔细打量着他,但见他因为激动,小眼睛里泛出兴奋的光芒,嘴角也流出一丝口水,仿佛一个饥渴到极点的野兽,在等待着梦中的美味。 这个高太子,竟敢不顾规定,长期滞留北国,只为求取一个美人。而且还敢私下贿赂父皇的后宫。他到底用了多少财宝才打通上下关节的?连张婕妤哪里都疏通了?张婕妤怎么说? 换成其他的男人,也许这是一个痴情的美谈。博得个情种的美名。…… 第752节:太子探望1 立正殿里,终日阴霾。\.小.说.网\ 芳菲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终日躺在**,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自从醒来后到现在,再也无人听她说过任何一句话了。就连夜夜躺在她身边的罗迦也没听过。 罗迦每天早早就回到立正殿陪伴着她,可是,她却总是睡着,仿佛一个终年不醒的睡神。有几次,他疑心她根本没了气息,长长久久地把手放在她的鼻端,感受到那呼吸的均匀和温热,才知道她还活着。 活着。 他夜夜躺在她身边,却慢慢地,仿佛二人之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就算是炎炎夏日,也觉得寒冷,冷得出奇。 他用尽了一切的办法,试着安慰她,劝解她,甚至逗弄她,都无济于事,她就像一个拒绝融化的冰块,除了睡觉,生命里都是睡觉。 无论有怎么样的深情厚谊,都敌不过这样可怕的不沟通不交流。渐渐地,罗迦觉得这立正殿那么压抑,寝殿那么压抑,脚步一进来就是阴霾,从来照射不进任何的阳光。 比激烈争吵,比拳脚相向,更加不能让人容忍。随时随地,都提醒着他所犯的错误,和那个孩子的紧闭的双眼。 这屋子,真的越来越难以呼吸了。每晚躺在身边的人,不见得真的就是心心相印的。 这一日,阳光如此明媚。 芳菲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然后,慢慢起身,随便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红云和红霞见她出来,欣喜道:“娘娘,你怎么起床了?娘娘,你想去哪里?” 张孃孃也闻讯赶来,欣喜道:“娘娘,还在月子里呢,可不能走动太多……唉,也罢,都躺了二十几天了,太阳正好,出去晒晒太阳,更有利于身子……” 她淡淡道:“你们不用扶我。” 众人一愣,她已经领先,往御花园走去。 第753节:太子探望2 众人一愣,她已经领先,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夏日的花草虽然不多,但前面的花圃里,一片似**一般的花开得正艳。也许不是**,但芳菲仍旧盯着,觉得那黄的红的颜色,跟身边苍翠到墨绿的风景形成了那么奇特的对比。 红云见她久久凝视着花朵,急忙说:“娘娘,奴婢去帮你摘一把……” 她摇摇头,好看,不一定需要摘下来。 “你们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三人退开,只在远处守候着。 长长的躺椅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褥子。她坐在上面,慢慢地,又躺下去。正是夏日,她躺在褥子里,慢慢地,额头上都浸满了汗水。却不感到炎热,手脚都是冰凉的,仿佛失去了感知的能量。 慢慢地,她忽然坐起来,奇异地睁开眼睛。 对面的花圃里,站着一个人,满眼的欣喜。不知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了。他只是凝视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躺在褥子里,如一个小小的孩子。这二十多天里,她憔悴得厉害,再也看不出丝毫曾经怀孕的痕迹。 “芳菲……你醒啦?” 他大步地走过来。 芳菲看着他,微微一笑。 “芳菲,是父皇叫我来的……他说你这些日子不太好……” 她只是看着他,淡淡地听着。 “芳菲,其实,不是父皇叫我我也会来的……”他急急忙忙的,“那天早上,我得到消息后就赶来看你了,可是,父皇不许任何人进立正殿……后来,我又向父皇求见三次,他也不许……” 她凝视着他急切的眼睛,充满那样真诚无伪的浓烈的关切,是自己认识他以来,最真诚最强烈的一次。她熟知他的性子,一直那么谨小慎微地活着,因为童年的阴影,因为后宫的险恶,就算是贵为太子,也得小心翼翼的自保,生怕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三番四次求陛下,要来探望自己。 ps:大家晚上不用等更新,因为我晚上一般不确定;嘻嘻,没准会偷偷更点,但都是0点后了,所以,我再次提醒大家:不要等0点更新,不要熬夜,一般来说,你们第二天9点左右来看是比较保险的。就算我更了,你们早上9点看,这样岂不是很好?何必辛苦等着熬夜? 第754节:恳求太子1 心里忽然起了一股暖意,淡淡的,浅浅的,仿佛冰凉的手脚在逐渐地回复温度。\_ _\ “芳菲,你不要伤心了……你的孩子……” 她慢慢移开目光,避开了他的关切,看看这深深的宫廷,寂寞的夏日。 “芳菲,你要保重身子……”他想,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可是,来探望,就算是废话也得说几句,因为,自己实在太渴望见到她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再走近了一步,看着她的脸庞。长时间的闭门不出,她的脸庞变成了一种出奇的苍白,仿佛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么诚挚:“芳菲,宫廷生活就是这样,它永远不会来适应你,唯有你自己去迁就它,顺从它……” 他就是嫔妃争宠的受害者,就算是太子也没有办法,只能战战兢兢地防备,或者反击,自己掌握主动权。心里,对这样的后宫佳丽,已经有越来越深刻的厌恶,可是,他想,自己登基后,会不会还是重蹈父王的覆辙?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听着他的话。 是啊,皇权强大,皇宫浩渺,岂肯迁就凡俗之人?那是一种制度,是几千年来的约定俗成,谁敢去向它挑战?自己去适应它? 她茫然着,不是想不想去适应的问题,也不是不知道适应的方法,只是觉得厌倦,觉得这个富贵的温柔乡那么令人厌恶。 这句话,他本是不想说的,可还是说出口:“芳菲,请你原谅父皇。他这些日子,从未去找过小怜了……” 她微微愕然,仿佛这才想起小怜这么一号人物。其实,陛下去找不找她又能如何?现在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个夜晚,她是妒忌的,强烈的妒忌和痛恨。现在,却反而不了。 二人默然相对,再也没有任何的语言。 良久,张孃孃等已经在探头探脑了。 第755节:恳求太子2 良久,张孃孃等已经在探头探脑了。 太子才叹息一声:“芳菲,你保重。凡事要想开一点。” 她依旧没有回答。 他慢慢转身往前走,脚步十分沉重。 “殿下……” 他遽然回头,见她竟然站起来。身后是红色的褥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裳,她苍白的面孔,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她的声音那么微小:“殿下,我想回北武当,请你帮我!” 那是平静的请求,却带着强烈的渴望。就如迷路的孩子,渴望着奇迹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开口,就算是对安特烈,也轻易说不出这样的话。 只有他,唯有他,因为跟他一起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感受到过真切的关怀和照顾,就算经历了不愉快,也明白,唯有他,才会帮助自己。 信任,内心深处对他的信任从来不曾改变。早在从那个苹果就开始了。仿佛,只要自己求他,他什么都会答应,绝不会拒绝。 安特烈那么遥远,除了他,自己还能相信谁呢! 太子心里一震,看着她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哀求。 她求自己!芳菲第一次求自己。 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她要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件小小的,小小的事情而已!真的是微不足道么? 他微微失神。 她得不到回应,只慢慢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遮住了大大的眼睛。身子在七月的微风里,仿佛有一股冷气慢慢地从脚底上往下窜。 他忽然就亟不可待,恨不得冲上去拥抱她一下——那是一种无可压抑,却已经压抑了许久的初恋情怀。他和安特烈不一样,这位表弟,可以说是她患难与共的朋友;而自己,真真切切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动心,就是为她——感激,怜悯,喜欢,同情,愧疚、自责、气愤、请不自己……种种的滋味萦绕心间,那是心口的一颗朱砂痣,藏着,只有自己能看到。 第756节:恳求太子3 …种种的滋味萦绕心间,那是心口的一颗朱砂痣,藏着,只有自己能看到。 因为她是冯昭仪,是自己名义上的“庶母”! 二人之间,甚至是母子关系。 一个逾越,便是**。 可是,她求自己!不是以冯昭仪的身份,而是那个在东宫相伴多时的少女的身份,日日的陪伴,日日的照顾,日日的同饮同食,日日的下棋娱乐……许多美好的日子,从来不曾淡忘过。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奇怪的勇气、热血、不顾一切的狂热……自己亏欠她那么多,她现在求自己,难道不应该么? 她久久得不到回应,垂着头,再垂下,不敢抬起来。自己的请求,会不会太过分了?这于太子,可是天大的难事,他根本就做不到。自己这是在强求她。 她微微慌乱,竟然不敢等待他的答复,或者拒绝。 她甚至害怕那样的沉默,本就是自己超过了分寸,逾越了界限。 “芳菲,我尽力而为!” 他的语气那么坚定! 她一怔,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坚定,反而很不习惯,可是,眼里却有了微微的笑意,小小的感激,低低道:“谢谢你,还是你待我好。” 尽管有过欺骗,可是,他的欺骗是迫不得已,更何况,当时他是及时出现,掌握着大局,并未真正让自己涉险。 那是从小得到的红苹果的温暖,一生都不会改变。 真心和假意,还是能区分清楚的,并不会因为受伤,因为痛苦,就不认识这一点了。 她笑着,眉梢眼角间竟然无比的喜气洋洋,充满了活力,然后,慢慢地转身,跟他背道而驰。 朝堂里,罗迦一个人踱来踱去。 “太子殿下求见……” “快进来。” 屏退左右,他迫不及待地看着儿子:“芳菲情况如何?她……她是你的朋友,也许会向你说说心里话……” 第757节:父子对话1 太子跪在地上,还是一板一眼地行礼——儿子的礼仪、臣子的礼仪,一样不可缺少。罗迦只得由他,耐着性子,又追问:“芳菲她……” 他先不谈芳菲,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父皇,我见过小怜了!” “啊?”罗迦的面色变得十分严肃,语气也微微不悦。 太子却没有觉得什么惶恐,依旧不慌不忙的:“高太子曾来找我,希望我向父皇求情,让父皇将小怜赏赐给他……” 罗迦的脸色更是难看。 “父皇,现在我们的邻国中,齐国是最大的国家,势力也最强大。虽然暂时和我们没有发生战争,可是,如果他日开战,必将是我们的大敌。高太子是齐国的继位者,可是,他如此痴迷女色,沉溺其中……” 罗迦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了!” “父皇……” 心里满是愤怒,这个儿子,他是在教训自己?拐弯抹角地在讽刺自己沉溺于女色?就如当初的安特烈,大言不惭!是自己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难道皇帝的私生活,儿子,外甥也敢说三道四? “父皇……” “皇儿,我想有一点你不清楚!冯昭仪流产,并非是因为小怜,而是她醋妒争吵,朕情绪一时失控……严格地说来,朕和她,各有一半责任,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你范不着拉上小怜……” 太子失望地看着他,父皇,这是在维护他自己的面子? 宫里上下都在传闻他宠幸小怜,难道不是? “父皇,儿臣斗胆再说一句。你和冯昭仪之间,就是隔着一个小怜,只要送走了小怜,就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冯昭仪脾气不改的话,走了小怜也会有其他小花、小猫!她身在皇宫,而不是贩夫走卒的凶悍河东狮!是她要适应皇宫,而不是整个皇宫去迁就她!” ……………………………… 第758节:父子对话2 “父皇,儿臣深受妃嫔争斗的祸害,所以能明白冯昭仪的心情,就算她有些不理智的地方,可是,她终究年纪轻,而且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太过单纯……” “在那样的地方长大”——仿佛一耳光狠狠掴在罗迦的面上,又羞愧又恼怒。这是胸口的一个污点,他很清楚,就算儿子并无意,也令他不可忍受。 “你想得太远了!小怜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不是老谋深算的林贤妃!” 太子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些,是冯昭仪要你说的?” 他淡淡道:“冯昭仪什么都没跟我说!我去见她,她一直都在沉默!” 罗迦十分失望,料想中,芳菲也是这样,她谁都不愿意理睬。 “今天所说的话,完全出自我本人,是儿臣僭越了!如果冲撞了父王,还请父皇恕罪。” 这样的语气,是罗迦从未听过的,他打量着儿子,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儿子的态度,竟然如此的强硬,言谈举止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皇儿,朕是要你劝说冯昭仪……至于小怜的事情,以后再说……” “请恕儿臣无能为力。父皇,儿臣告退。” 屋子里,再次冷清下来。 罗迦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上面堆着厚厚的奏折,积压了许久,却无心批阅。芳菲,小怜!他心里愤愤不平,所有这些人,都把自己往无道昏君上在联想,在暗示。 难道他们就没发现,自己已经一二十天没去过琉璃殿了么? 哪个无道昏君能做到这一点? 一个安特烈,一个太子,都拿小怜大做文章。好歹也是自己的红霞帔,他们动辄就要送出去联姻,口口声声为了北国的利益,否则就是要亡国败家。 置自己的面子于何故?难道北国衰弱到了需要女人去和亲的地步了? 两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第759节:谁能笑到最后1 两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小怜,小怜,什么都借口小怜。\\难道皇宫里的女人,他们想做主送走就送走? 送走了小怜,反倒成全他们的“高瞻远瞩”? 而自己,就是一个无道昏君? 仿佛不是小怜,而是自己被孤立的感觉。这皇宫里,最亲近的人,除了芳菲,便是儿子,可是,一个已经不再理睬自己,一个,又是这样的态度。 这算什么? 他越想越怒,重重地一拍案几,怒不可遏。 一名宫人躬身进来:“陛下,张婕妤和小怜姑娘准备了酒席和歌舞……” “出去出去,不要进来烦我。出去,朕哪里也不想去。” …… 琉璃殿。 歌舞的声音一天天小下去。随着冯昭仪的流产,皇宫里气氛变得非常诡异,张婕妤当然是懂得颜色的,一看不对劲,赶紧让小怜收敛了一些,就连排练歌舞也选择在了最里面的房间,尽量不让声音传出去。 这一日,小怜连歌舞也不想练了,神情恹恹的,十分沮丧:“娘娘,陛下都这么久不来琉璃殿了,我们再练歌舞有什么用?” “妹妹可别说孩子气的话……”张婕妤叹道,“陛下最喜欢的便是你的歌舞,若是失去了这个,就失去了吸引陛下的法宝,你万万不可放松。” “唉,真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会不来……” 依照陛下昔日对小怜的迷恋和恩宠,能二十几天不露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他也能忍住二十几天都不ooxx,这就更不可思议了。就连张婕妤也不得不恨恨道:“我真没想到,陛下宠爱那个小肥球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己撒泼流产,陛下不但不责备她,还对她千依百顺,唉……真是没想到……那个死肥球,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 小怜更是慌乱:“姐姐,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会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 第760节:谁能笑到最后2 小怜更是慌乱:“姐姐,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会不会迁怒到我们身上?” “关我们何事?是她自己撒泼难产。跟我们毫无关系。” “姐姐,你说陛下会不会再也不来了?” “不来?怎会!你放心,陛下很快就会来的。” “为什么?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知道陛下的脾气。” “陛下怎么啦?” “你没听宫女们的小道消息?那个死肥球整天昏睡不醒,从不跟陛下说一句话。她这是做什么?在赌气呢!在利用孩子的死,侍宠生娇,利用陛下的愧疚心理,想要独占陛下的宠爱……” 小怜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陛下就更不会来了。” “不,这一点你就不知道了!男人最没有耐心了,更何况,陛下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天子。宫里有的是女人,耐心一旦用光,又何苦一再在一个冰山女人面前吃瘪?这个死肥球,从来都不知道好歹,总有一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姐姐,陛下对她真的不一样啊……”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妹妹,这宫里的女人,得过陛下恩宠的也不在少数。就像左淑妃,刚来时,也是荣耀一时。深宫里,比的不是一时的恩宠荣耀,而是忍耐的功夫……” “怎讲?” “要能忍耐。一时的恩宠算不得恩宠,只有长久的忍耐,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恩宠。这宫里,我真正佩服的人是林贤妃。若不是三王子连累了她,只怕,她这一辈子是最能笑到最后的人。” “那冯昭仪?” 张婕妤不屑一顾:“冯昭仪?她不过是仗着年轻,陛下图个新鲜。妹妹,你千万要沉着,而且,决不能在陛下面前表现如任何的醋妒。这样,陛下才会真正喜欢你。陛下雄才大略,是不会为一个女人束缚手脚的……”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冯昭仪?” 第761节:谁能笑到最后3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冯昭仪?” “先别去,看其他妃嫔的动向再说。去早了,有谄媚的倾向,搞不好,那个死肥球说我们幸灾乐祸,正好拿我们出气;去晚了,又怕人家怀疑我跟那个死肥球的过节,故意不去看她。所以,我们不妨再观望观望。反正目前谁都不许去立政殿,我们也先不用献什么殷勤……也许,过一些日子,就根本不用向她献殷勤了……” “为什么?” “依照她那个脾气,估计陛下的忍耐也快到头了,冷宫,就距离她不远了。现在,她还抬着架子不让人去探望,以后,她跪着哭求也不会有人去看她一眼。宫里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小怜又惊又喜,“还是姐姐神机妙算。” “小怜,所以你就更不能放松练习。这是我们对付那个女人的法宝。” “好好好,只要陛下再来,我一定给他一个最惊艳的舞蹈,让他再也不愿意离开。” “这才是聪明女人啊。小怜,你今后前途无量。” “都是姐姐提携。多谢姐姐。” 月色,早早地从东山上升起来,洒满了整个皇宫,无限清辉。 罗迦站在月色里,脚步十分沉重。 立正殿的门槛并不高,却如这夜色,充满了厚厚的阴霾。他想,这乌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他咳嗽一声,还是慢慢走进去。 寝殿里,照旧的黑灯瞎火。 睡觉,她永远都在睡觉。 这一刻,哪怕她不停地吵闹,不停地殴打,不停地撒泼,也比这样黑灯瞎火的躺在**一动不动更好。 亲手点亮灯火,放在案几上。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她侧着的身子,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头发上,放柔了声音:“芳菲,你起来,朕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 “不走也行,起来说说话好不好?” “……” 第762节:冷静的选择1 “不走也行,起来说说话好不好?” “……” 他耐着的那股性子,几乎要全部耗光了,一口气憋闷在胸口。吵啊,闹啊,为什么偏偏要这样闷着? “芳菲……” 她忽然坐起来:“陛下,你何不去琉璃殿?” 他欣喜若狂,完全不管她说的什么,一把搂住她的肩头,这是她这么久第一次开口说话啊。 “芳菲,你陪我吃饭好不好?我们好久没一起用膳了。我叫他们端进来……” “不用了。” “芳菲,你想做什么?想怎样,都依你。” 她摇摇头:“陛下,你去琉璃殿吧。” 他这一次听得比较清楚了。面色微变:“芳菲,朕知道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早就没有了!”她淡淡道,“其实,陛下你该自己去比较比较。我建议你马上去琉璃殿,看看是在那样的气氛里舒服,还是在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更适合你。” 她太过冷静,他一时反而摸不着头脑。 这该是芳菲的反应么?是那个小东西的反应么?怎么严重不习惯? “芳菲,朕这之后,都没去过琉璃殿了……连小怜也没见过……” “所以,你更该去那里!看看是你自己不想去,还是迫于最近的情况才暂时没有去!” 他一怔。 芳菲说话,跟安特烈,甚至太子都不同。 她仿佛什么都没经历过,那么冷静地在建议,旁观者,就像一个旁观者。 这是一个刚难产,生病很久的女人该有的态度么?他忽然觉得陌生,盼着她说话,却比她沉默时,更令人难受。 芳菲不再说话,又躺回**继续睡觉。 此后,罗迦无论再说什么,她都不再回应了。 半晌,罗迦缓缓起身往外走。 她松一口气,明白,陛下这是要去琉璃殿了。 第763节:冷静的选择2 心里一阵凄楚,这不是自己要的结果么?长痛不如短痛,如此反反复复,不如彻底了断。她反而释然。 门口,张孃孃进来,端了燕窝粥放下:“娘娘,你今晚还没用膳,吃一点吧。” 她坐起来,已经觉得有点饿了。燕窝的甘甜的滋味,她们都知道她的习惯,所以总是为她准备最喜欢的。 自从醒来后,就知道善待自己。就像小时候,哪怕头破血流,也要从地上捡起鸡大腿拼命啃。 无他,别人折磨自己,虐待自己,是因为有自虐的资本。有人心疼。 自己没有这个资本,也不准备做给任何人看,所以,总是尽力地吃一点,希望好起来,能跑能跳,能活动。 已经快到一年没有能够自由活动了。以前挺着个大肚子,哪里都不能去,走路都怕多走了几步。 自由的身子,其实是多么可贵。 她吃着甘甜的燕窝粥,一口一口,滋味那么美妙。 “娘娘……”张孃孃欲言又止。 她抬头看着她,眼里微微的笑意,张孃孃虽然来立正殿不过几个月,可是,也能肯定,她对自己的好。 “娘娘,老身有话不知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 张孃孃这才开口:“娘娘,男人就像孩子。如果一味冷淡,只会令他伤心;但是,如果冷淡中,不时给点甜头,他就会感动,觉得这个家有温暖的感觉……如果你这样一直对陛下不理不睬,就难保他又去琉璃殿。这些日子,他再也没去琉璃殿,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她仔细倾听着,这些道理,以前她不明白,是这些日子才逐渐明白的。 “娘娘,说实话,你的脾气不太好,陛下能这样宽容你,爱护你,真的是非常难得。老身在皇宫几十年,从未见任何妃嫔有过这样的待遇。就是皇太后也没有……那天晚上,陛下真是悲痛欲绝,老身从未见他这样痛苦过……” 第764节:冷静的选择4 她淡淡地摇头。罗迦再悲痛又能如何?哪怕是当初不那么断然地离去,自己也就不这样心如死灰了。尽管试图忘记,可是,那是忘不掉的,在心里生根了,痛苦就像潮水,你捂着,遮盖着,总有一天,会决堤,冲毁一切。 就算昔日还抱着希望,也被许久的压抑所累积,那是一个量的累积,然后质变——孩子死了,便撕掉了一切的纽带和温情,再也无法回复了。 有些伤口下去,疤痕就永远也去不掉了。 罗迦,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要自己迁就谁,谁谁迁就自己,这些,现在还有什么意思? 她淡淡道:“其实,那晚你们不该去琉璃殿请他的……” 那是心口永远的疼,既然断然离去了,又何必再假惺惺的回来? “娘娘,你有所不知。那些奴婢还没到达琉璃殿,陛下已经返回了,是他自己回来的,陛下,他始终记挂着你。而且,他还弄伤了手,到时的惨状,真的把我们都吓坏了,他生怕你有什么意外,那个小怜,根本没法和你比!” “娘娘,你要相信,陛下真的待你非常好,这些日子,他天天陪着你,就算你不理睬他,他也毫无怨言,别说是帝王之尊,就算是普通男人,又有几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冷遇?” 她没有做声,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这燕窝粥真好吃,张孃孃,这些日子都是你替我安排饮食,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谢谢你。” “女人的月子,就得好好休养。这是老身分内之事,娘娘不必客气。娘娘……你看,陛下再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跟他一起用一次膳?” “哈,张孃孃,我明天早上也吃燕窝粥,真好吃。” 张孃孃不知所措,一时无法说下去了。 “我困了,想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张孃孃无奈,只能出去。 …………………… 第765节:要冰还是要火? 琉璃殿。 “皇上驾到……” 宫女拖得长长的声音,尾音奢华,仿佛在印证张婕妤的高瞻远瞩。 小怜喜不自禁,看着懒洋洋坐在贵妃椅上的张婕妤:“娘娘,你听见没有?陛下来了,陛下又来了……天啦,陛下真的又来了……” “妹妹,你赶紧迎接圣驾,今天,就看你的了。” “知道,小怜一定尽力。” 一桌子清淡的点心,一盏南朝来的上等的茶水冒着清香。彩色的丝织地毯上,六名衣着很古典的歌姬抱着琵琶,就连音乐也是缓缓的,平静的。 这个时候,不适宜太**或者太凄婉的歌曲。一切,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就如张婕妤把握男人心思的水平,滴水不漏。 “陛下……” 跪在地上的两个美人,娇娇滴滴,笑脸相迎,温存妩媚,毕恭毕敬。屋子里,是她们准备好的歌舞,精致的点心——一个男人能享受的最好的,她们都准备好了,端到你面前,任你如何的享乐都不为过。 一边是冷冰冰的背脊和阴霾;一边是令人愉悦的笑脸和服侍。 你要是男人,你会怎么选择? 罗迦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缓缓入口,生平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这样的问题,竟然是芳菲提出来的——她仿佛一夜之间,自己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成熟的女人。 “陛下……” 小怜如昔日一般要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却一摇手:“去那边跳一支曲子。” 小怜丝毫不因为他这样的语气而委屈,而是非常的柔顺,立刻就微笑着退下。在她身上,仿佛看不到任何的发怒,暴躁,自我的自私——她那么大公无私,一切,以男人的喜好为喜好,以最大的取悦别人为自己的目标。 罗迦牢牢盯住她,心想,这个世界上既然有芳菲这样的人,为什么又会有小怜这样的人? 截然不同,仿佛完全出自两个世界。 冰与火的对照。 自己是要冰,还是要火? 他一时有些恍惚。以前,那个小东西即是冰,又是火啊。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ps:下午7点再更了,色大叔感冒啦,头疼欲裂,唉~~ 第766节:要冰还是要火2 小怜唱的什么,他一点也没听进去,张婕妤的殷勤劝酒,他倒是来者不拒。o(n_n)o~~ 夜,渐渐地深去。 但周围的歌舞、器乐还是没有丝毫的停止。空气里,都是醉人的酒池肉林。一曲又一曲,小怜渐渐地有些不支了,可是,陛下依旧没有让自己停止的意思。她不时看向张婕妤,眉宇间渐渐露出痛苦之色,再这样下去,脚尖都要断掉了。 可是,张婕妤却偏偏视而不见。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陛下来这里,一言不发,只顾喝闷酒。显然是在那个死肥球那里受了气。他来琉璃殿,就是为了发泄和寻开心。如果这里不能令他尽兴,他干嘛来? 而且,稍有不慎,很容易就要激怒他,得不偿失。 因此,无论小怜怎么使眼色,他都装着看不见的样子,只希望小怜能够安安分分地一直跳下去,再苦也要熬住。 终于,小怜实在忍不住了,一个转身,忽然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呼“哎哟”。 歌舞声暂时停止了,罗迦仿佛才如梦初醒,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她轻纱半露,酥胸半裸,这样的**,和立正殿的那个冰山,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 “陛下……” 小怜被宫女扶起,慢慢走过来,脚步微微有些瘸,蹲下身子,趴在罗迦怀里:“陛下,夜色不早了,奴婢服侍您休息吧。” 罗迦的目光落在她的酥胸上,不能不说,这个时候,是很有**的。可是,却并不太想ooxx,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心情异常烦闷。压抑多时的**,这时,反而如鸡肋一般。就如芳菲所说,你何不自己去做出平静的选择? 她以为,自己就只有**而已,永远陷在**的漩涡里?可是,哪个男人没有**?而且,这又是自己合情合理的,并不是在偷鸡摸狗。芳菲,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者,她一直都是这样? 第767节:要冰还是要火3 为什么要选择?为什么只许一不许二?难道两者之间不可并存?三妻四妾,自古皆然,难道她一个人要挑战这样的传统?皇家天下,哪个皇帝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只娶一个老婆? 那样,生儿育女怎么保证?开枝散叶怎么保证? 需知,皇家是要子孙越多越好。/ 就如南朝有些皇帝,**过度,连儿子都没得生,只能去过继子女,弄得狼狈不堪,江山不保。 “陛下,今晚就让小怜妹妹服侍您吧。” 他看着张婕妤的温柔的笑脸,那种小心翼翼地讨好和逢迎。但是,又不太明显,仿佛发自骨子里的识大体,温柔懂事。他这些年见过的女人都是如此。难道这不才是正常的女人? 芳菲,为什么就要那样不正常? “陛下……” 他慢慢站起身,放下酒杯,淡淡道:“朕走了。” 就如一口即将到嘴的肥肉,却忽然说,要溜走了。二人哪肯罢休?小怜立即拉住他的手,撒娇道:“陛下……” 罗迦拂开她的手:“小怜,朕今天心情不好。” 说完,转身就走。 小怜目光慌乱,求救地看着张婕妤,张婕妤却移开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离去。 立正殿,照例静悄悄的。 罗迦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威严的殿宇。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了,从来都是冷清有余热闹不足。这样的情况,直到芳菲来后才有了改观,经常有了人气和欢声笑语。他甚至无数次的憧憬,如果多了一个孩子,该会添加怎样的热闹? 但是,很快,这样的胜景就变了,就像一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很快便枯萎下去,再也没有昔日的芬芳。 又想到亲眼目睹的那个闭着眼睛的夭折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童尸,而且是自己的亲骨肉,那种滋味,真是不好受。 第768节:恩断义绝1 忽然有些理解芳菲了,她辛苦怀孕,却连孩子一面都见不到就没了,她怎能好受?也因此这立正殿已经变了,充满阴霾,不似旧时了。 要如何才能恢复往昔的热闹和繁华? 再有一个孩子就可以了么?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走进去。 这一次,屋子里竟奇异地亮着灯。他欣喜若狂,几步就走了进去:“小东西,你还没睡么?” 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久了,每次他退朝回来,她总是等着,这样坐在灯下,手里拿一卷书卷。 此时,她没拿书卷,只是在椅子上静坐,微微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穿一身长长的宽松睡衣,面色苍白,昔日的肥腻腻的柔软彻底不见了,那么憔悴,却又是清新,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怦然心动,又觉得几分怜惜。这小东西,受了多少的苦楚啊。 她就算使点小性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柔声道:“小东西,去**躺着吧。小心身子。” 她这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神情非常平淡。 “小东西……” “陛下,你有了选择了么?” “当然,不然我怎会回来?小东西,朕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 “从此不去琉璃殿了?” 他无法回答。该怎么回答呢?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完全不觉得有任何的奇怪。 “陛下,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也许是她眼里的那种平淡和冷静,他非常担心,隐隐地不安,“你说,什么事情?” “我想去北武当。” 他心里一震,直觉道:“不行!” 他满身的酒味,说这话时又特别的大声。很久以来,她就在厌恶这样的酒味了,仿佛一个猥琐的恶棍!她微微皱起眉,悄然缩了缩身子。 第769节:恩断义绝2 罗迦明显发现了她这样略带厌恶的动作,这才发现,她穿着非常整齐的衣裳——甚至这两个多月,她都穿得那么整齐,日日夜夜,皆是如此,仿佛生怕自己挨着了她一点。 自己的女人,拒绝自己的碰触。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是强烈。 她的声音更是清晰:“陛下,我想去北武当!” 这一次,竟然不似是请求的口吻了,而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实。 他强忍了一口气:“芳菲,你先去休息。” “我已经休息很久了,白天睡觉,晚上也在睡觉。没什么好休息的了。” “芳菲,朕是对不起你……”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我厌倦了,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还是耐着性子:“芳菲,朕知道你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朕会尽量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 “不,你不需要陪我。” “芳菲,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朕全部都会答应你……” 她莞尔一笑:“是么?都答应我?” “对。” “好,那你去把小怜和张婕妤杀了。” 她本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却见陛下龙颜骤变:“她们有什么滔天大罪?芳菲,你以为朕是商纣王,动辄就会杀人?” 她淡淡一笑,摇摇头。他是商纣王,自己还不是苏妲己呢。 他的妲己,唯有小怜。 这一刻,已经彻底明白,在他心里,到底是谁,孰重孰轻。 “芳菲,你是朕的妃嫔,她们两个也是。你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和睦相处,而不是互相攻讦妒忌。张婕妤就从来不曾妒忌你,就算你让她钻了床底下这样大的侮辱,她也没在朕面前说过你半句坏话,在你难产的这些日子,她不时提出要来看望你,是朕怕刺激你,才不许她们来的。小怜,她更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反而是你……” 第771节:恩断义绝3 连续几日,二人之间都是这样的情形。\.小.说.网\ 原以为等她好起来,一切都会稍作改变。不料,她清醒过来,却是更加的变本加厉。罗迦在这样的阴影里,内心的烦躁也在逐日加深,酒也喝得越来越多。 这一日,他又从琉璃殿归来,喝得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了。 芳菲在灯下冷冷地看着他踉跄的脚步,甚至,他的脸上还有明显的唇红,身上也一大股浓郁的脂粉味。那是小怜独自享用的一种贡香,是罗迦赏赐给她的—— 她想,以前,他还稍作掩饰,现在,已经是无所顾忌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见她端坐椅子上,又跑过去搂她,神情十分热切:“芳菲,我们不要赌气了,好不好?” “……” “芳菲,这些日子,朕心情很不好。我们和解吧,再也不要赌气了好不好?” 她抬头看着他脸上的唇红,但觉这张伪善的脸,已经到了实在无法容忍的地步。真不知他刚带着一个女人的ooxx的气息回来,一转眼,又怎能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芳菲,等你身子好了,朕带你出去走走,到了明年夏天,带你去北武当山……” “小怜也一起去么?” 她嘴角的那种微笑,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罗迦忍无可忍,沉声道:“芳菲,你该知道,这是皇宫!朕是皇帝!你是昭仪,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你需要的不是小心眼醋妒,而是宽容,母仪天下……” “可是,要是我根本不想要你这个母仪天下呢?” “!!!!!” “芳菲,你该知道,朕为了你,连名分都还没给小怜……” 没给名分?也亏他北皇陛下想得出来。 “这个昭仪的位置你可以给她,我不介意……” 怒火,几乎马上要冲出头颅,熊熊燃烧。不知好歹的东西!天下竟然如此不知死活的女人! 第772节:恩断义绝4 “芳菲,不要说了!朕什么都不想听!” “陛下,我心意已决,我要去北武当。” “你去哪里干什么?那里有什么好?你一个人无亲无故……” “那里自由自在。我喜欢在那里生活。” “不行。” “为什么?难道陛下连这一点都不肯答应?” 他不可思议,这是小事么?皇帝的女人,说走就走?这算什么?一个不高兴就要出宫,皇帝是干什么吃的?皇帝还有什么威严? 就算是普通人的妻子,难道也能说走就走?想干嘛就干嘛? “陛下,我一定要出宫!” “不行,朕绝不会答应。” 她也怒了:“你凭什么不答应?我留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芳菲,你不要一再得寸进尺。” 这是得寸进尺?自己这是帮他让路呢!也许,这立正殿早该换女主人了。 她淡淡一笑:“我不喜欢这里,也不习惯这种生活,不想吃了睡,睡了吃……” 他冷笑一声:“你是不喜欢这里还是不喜欢朕?” “两者都不喜欢!尤其是你!” 她竟然说得如此坦然,如此平静! 罗迦重重地喘着粗气:“你终于说实话了?你去北武当干什么?找安特烈?” 那是一头狮子,即将发怒的前兆。芳菲心想,孩子都已经吓死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他吓唬的? 他咬牙切齿:“你休想!” “陛下,北武当也是你的地盘!” “你知道就好。你就算去了北武当,也不可能见到安特烈一面。” “我本来就没想见他!”她语气十分萧索,“只要不见到你就行了。安特烈,见不见有什么关系?” …… 那种强烈的被忽视被轻视的感觉,罗迦不知不觉拳头也握了起来:“芳菲,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第773节:恩断义绝5 那么长久的压抑的日子,忍耐的日子,就算她在宫里曾经学会了一点儿的隐忍,也全部烟消云散了。谁知道自己那些日子的心情?每天强颜欢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默默地忍受着大肚子的苦楚,为了这个男人的强迫所承受的痛苦。任他流连花丛,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陛下,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你了……每次想到你和其他女人ooxx了,又跑回来假惺惺地躺在我的身边,我就觉得恶心,觉得肮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安特烈么?好,既然如此,我问你,要是我和安特烈偷情,然后又跑回来躺在你身边,虚情假意地对你说些好话,你觉得如何?……” “芳菲,你胡说什么?!” 她看着他凶恶的眼神,越来越狰狞的表情,丝毫也没有惧怕,“陛下,你不是很多次想跟我谈谈么?这一次,我把心里话告诉你,你反而又不想听了?”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你说!” “陛下,你真的是一个伪善之人。你想,你真的喜欢我么?从小,我是你的战利品,长大了,你因为好奇,因为意识里和神殿的对抗,因为新鲜……所以将我禁锢在立正殿。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你已经战胜了你们伟大的大神!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呢?既然如此,你何不放过我?反正,这宫里还有无数适合你的女人……” 他紧紧盯着她:“就这些?” “你还希望有些什么?” “你曾说你有一点点喜欢朕!” “喜欢?”她仔细地思索,仿佛这是一个很慎重的话题。他太贪心了! 强迫了一个人的身子,令她有了身孕,然后,他又有许多其他的新宠;在她怀孕期间,天天喝其他人ooxx,虚情假意,然后,居然还要这个人真心喜欢他!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难道,心他也要管到? 第774节:恩断义绝6 他却再一次追问,神情那么紧张:“芳菲,你曾经说过,你有一点喜欢我……你说过的……” 难道,也是假的?说喜欢,也是因为害怕? 他盯着她,死死的盯着她,也不知为什么,竟然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一定要肯定,不能被拒绝! 芳菲很慎重地摇头,“不,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我害怕你,总是怕你烧死我;后来,也怕你,怕你强迫我。\\到了这立正殿之后,就是一个囚牢了,就如当初在神殿一样,逃不过,便只好认命——其实,我只是怕你,一直都在害怕你,有时,还很恨你。我怎么会真正喜欢你?没有,真的从来都没有!若不是迫于你的**威,我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的手抬起来,手上的纱布早已撤掉,还有着淡淡的伤痕。 她盯着那只青筋暴跳的手。心里,不是不怕的。它微微的抖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子稍稍往后倾一点——却依旧在他的掌控里。 他咬牙切齿:“芳菲,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哦?陛下,你连听一句真话的勇气都没有?既然你想和我谈,我就说出我自己的看法而已……” 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 酒气扑入她的鼻端,她厌恶地扭过头。 这丝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罗迦有一刻,顿觉自己如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她敢这样!她居然敢这样! 他的手往下,重重地,几乎又要拍在案几上,却强行忍住,脚步踉踉跄跄:“芳菲,你不要逼我……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逼我……” 她耐着性子:“我不是在逼你。你想想,我有什么本钱逼你?我的死生,都掌握在你手里呢,我只是在求你……” 他咆哮起来:“既然知道这一点,你就给朕安分一点!” 第775节:打入冷宫1 所有的忍耐,已经烟消云散。/ 又恢复到了那种破罐破摔的时候,就如神殿的日子,明知一死,就无所畏惧了。罗迦,他算什么东西?他又有什么了不起? “安分?我为什么要安分?大不了一死而已。其实,我早在神殿就该被你烧死了,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多一两年而已……被你玩弄够了,就死路一条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闭嘴……” “你凭什么叫我闭嘴?你自己享用了你们北国大神的祭品,如今,又想把这个祭品还给他了?……” “啪”的一声,她的嘴角流出血来。 “亡国孽种而已,朕不过是抬举你,让你荣华富贵,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朕看,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以为曾怀孕就了不起?这宫里,为朕怀孕的女人,不知成千上万……” 愤怒,羞辱,痛苦……一切都涌上心头。亡国孽种,自己永远都不过是一个亡国孽种而已! 她捂着嘴角,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也大起来:“罗迦,你也不用太得意。我这个亡国孽种又如何?既然你私自动了你们大神的祭品,就会遭到诅咒;既然这个孩子会死,你其他的孩子也养不活……大神天天诅咒着你,任何妃嫔都无法再为你怀孕了……这是你的报应……” 他的双目几乎要骨突出来:“芳菲……” “你以为我好稀罕那个死去的孩子?那是你的种,也是个孽种,不比我好到哪里,它死了最好,我早就巴不得它死掉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张愤怒的脸孔,忽然想起她提滚水浇花,在大神的胸口扎尖刺——得不到的,就毁掉!彻底的毁掉! 一股惊恐在心里涌起,他直觉地摇头,拼命摇头,却怎么也挥不去那个孩子的面孔——小小的,已经开始发紫的面孔,逐渐冰冷的而僵硬的尸体…… 第776节:打入冷宫2 他的心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芳菲……芳菲……你说什么?” “……” “你不喜欢那个孩子?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孩子?” “不,我从来就没有欢迎过他,从来都没有……” 比听到她说不喜欢自己更加痛楚一百倍。这个孩子,本就是他心口的伤痕,是这一个月的阴霾,是午夜梦回时的噩梦和愧疚!她竟然敢如此,敢这样! “……它死了也好,你的儿子,留着也没用……反正你也不在乎它的死活,你要儿子,自然可以去找小怜给你生……你少假惺惺的了……” 他一扬手,几乎要掐住她的脖子,牙齿格格作响:“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晕过去,害死朕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你这个毒妇……连自己的儿子也要害死……” 故意的? 他吓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推到自己身上,真不是谁才是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你故意吓死自己的儿子还来怪我……” 他的手帖在她的脖子上,她的动作却快了一步,突然跳起来,猛烈地推在他的胸口:“混蛋,你这个混蛋……谁愿意给你生儿子?就算生了,也要被诅咒死……罗迦,你这个恶棍,该死的恶棍,大神会诅咒你,你们自己的神才会天天诅咒你……是你自己被诅咒了,你还怪责我,你这个混蛋……” 她边骂边往后退,身子却已经到了角落里。 他却一步一步地逼近,扬起手,眼里闪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世界上的一切都炙烤融化。 她的身子几乎完全贴在了墙上,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满眼的杀气——里面只有愤怒、憎恨、凶暴……仿佛面对着一个滔天的大敌。她见过他的凶狠,也知道他的凶狠,他南征百战多年,杀人如麻,又岂在乎多死一两个人? ……………………………… 第777节:打入冷宫3 就如那个临盆的夜晚,一掌下去,孩子就没了。 这一次,该自己没了!再也休想他手下留情。 她惨然闭上双眼,连逃命都不敢。 他狠狠瞪着她,就如临盆的那个夜晚,她浑身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是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刺猬。 本是要打死她的,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的手重重地落下去,却是落在墙壁上。只听得“砰”的一声,旁边的一只大花瓶已经被他击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飞溅的碎片几乎差点打在她的膝盖上,一阵疼痛。 她头一偏,睁开眼睛,仿佛不知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能抱着头,像鸵鸟一般狠狠地抱着头。 却情不自禁地又大吼出声:“我不喜欢你,我半点也不喜欢这个鬼地方,我要走……” “你要滚就滚!朕不缺你这一个女人!” “……” “明日起,你就搬去冷宫。不,马上就搬走,你再也不许住在立正殿。” “我要出宫!” “你休想!给你好日子你不过,你就去冷宫!你不是不想见到朕么?在冷宫,你就一辈子见不到朕,也见不到任何人了……恶毒的贱人,朕要你为死去的儿子付出代价。你敢害它,你竟然敢谋害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恶魔,你冤枉我,是你害死它,是你吓死它的……” “……” “恶魔,魔鬼……” “滚,滚去冷宫,朕要你一辈子呆在冷宫,终日不见天日……” “不,我不去,就算死,也不去……”她真的惊恐起来,这才记起,自己是在跟一个暴君吵架——而非俗世的民间夫妻,想吵就吵,想打就打。 皇帝不同,皇帝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女人不是他的妻子和伴侣,而是他的臣仆和奴婢。 第778节:打入冷宫4 她方明白这一点时,却已经迟了,只是身子惊恐得发抖,此时的陛下,已非昔日的陛下,自己过度透支了他的容忍,岂能再逃出生天? 就算是北武当,也去不了了。 “不,我不去冷宫,死也不去……” “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孽种,你这条命,不是用来死的,而是用来折磨的……折磨的,哈哈哈……” 罗迦脚步踉跄,眼花缭乱,浑身的酒味仿佛将血液里的凶残彻底激发了出来,不可抑制,无法忍耐:“来人!” 所有宫女太监都战战兢兢地跪下,没有任何人敢开口。只看着角落里的冯昭仪,嘴角流血,头发也散乱下来,彻底遮掩了半个脸部。 “马上将冯昭仪赶到冷宫……不,她已经不再是昭仪!朕宣布,马上废黜她的身份,打入冷宫,永远不许再踏进立正殿半步!” 众人都吓懵了。 还是高公公和张孃孃先反应过来,直叩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陛下,娘娘还在月子里,请您饶恕她,她还有一天才满月啊……” 红云红霞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叩头:“陛下,求您饶恕了她,饶恕娘娘……陛下,求您看在娘娘难产,九死一生的份上……” “滚……”罗迦一脚就踢在红云的身上,红云倒在地上,顿时晕了过去。 芳菲扑过来:“恶魔,魔鬼……你不过是想折磨我而已,你折磨她们干什么?” “陛下……” “娘娘……” “滚……都给我滚……谁胆敢再为冯昭仪求情一句,力斩不饶……” “陛下……” “马上去冷宫……你们都给朕滚去冷宫……滚,滚啊……所有人都滚去冷宫……滚……”桌上的一切都遭了殃,所有的花瓶,所有的摆设,平平怦怦摔在地上,罗迦就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彻底失去了理智。飞溅的碎片不时扫在众人身上,生疼不已,所有人都小心躲闪,生怕遭殃。 唯有芳菲躺在角落里,彻底的披头散发,就如已经断过气去一般。 第779节:冷宫的日子1 “陛下,陛下……” “娘娘……” ……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都滚去冷宫,再也不许回来了,滚……” 就连最后的一只花瓶也已经被彻底摔碎。\_ _\罗迦尤不解气,狠狠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女人,此时,她反倒安静了,闭着眼睛,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甚至都不敢看一眼这个凶暴的暴君。 半晌,张孃孃才回过神,“娘娘,你还不快求陛下……你求陛下……” 芳菲闭着眼睛,仿佛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求他,求这个人,自己求了他一辈子了,还要怎么求呢? 从小是要活命,现在呢?现在求他宠幸自己?求他不要因为宠幸小怜废黜自己?求他不要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千古艰难唯一死,死都没用了,又何必怕他?何必求他? 罗迦狠狠瞪着她,瞪着她发抖的身子,求自己?她会求自己?这一刻,心里不知怎地,竟然有点紧张。求自己,会么?会么?她只是埋着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说!他大声地咆哮:“你求我也没用……朕再也不会饶恕你了……你不配朕的饶恕……滚,你给朕滚去冷宫……” 她还是没有开口。 “娘娘……你再不求陛下……就要去冷宫了……娘娘……冷宫可万万去不得啊……” “陛下,冯昭仪年幼无知……求你看在她身子不好的份上,去不得啊……” “滚开,你们都滚……都去冷宫,这立正殿的所有人,都给朕滚去冷宫……朕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滚……” “陛下……” 他一脚踢开一个还要求饶的宫人,转身就走。 他边骂边走,很快就大踏步走出了立政殿,连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 “娘娘……娘娘……” 红霞赶紧去扶起红云,张孃孃抢上来扶起芳菲。 第780节:冷宫的日子2 红霞赶紧去扶起红云,张孃孃抢上来扶起芳菲。\_ _\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拂了拂遮盖了眼睛的乱发。除了膝盖被一个碎片稍微溅上,擦挂了一下,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受伤。 可是,却觉得疼痛,浑身上下都在疼,牙齿不停地打颤。 “娘娘,娘娘……快,去给娘娘拿一件衣裳……” 一件厚厚的衫子披在她的身上,仍然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是冷,冷到了骨子里的寒意,痛彻心扉。她就这样呆坐在角落里,抱着膝头,脑子里,一片的空白,仿佛回到了神殿那些等死的日子,日日夜夜坐在冰冷的地上,想象着被烈火焚烧的情景,永无出头之日。 “娘娘,你起来吧,地上寒冷,你的身子……” 她真的站起来,坐在张孃孃稍微清理了的大椅子上。是啊,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能爱惜自己呢? “快,你们快把屋子整理一下……” 十几名宫人进来,七手八脚,很快将屋子收拾了出来。芳菲坐在椅子上,但见这间昔日富丽堂皇的屋子已经变得冷冷清清,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张孃孃捧来一杯热茶:“娘娘,先喝点东西。” 她接过,喝了一口。手紧紧握着杯子,茶杯滚烫,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热意。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垂手而已,无限惊恐。 刚刚陛下可是说的所有人都滚去冷宫。难道真的大家都去冷宫?什么时候去? 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娘娘……陛下说,您该去冷宫……您看,是不是收拾些什么衣物?奴婢们好帮你动手多带一些……冷宫的日子苦寒,不多带些东西……” 张孃孃大怒:“狗东西,有你多嘴的?滚下去……” 那宫人只是一番好意提醒,并无恶意,小声争辩道:“奴婢只是希望替娘娘多准备一点东西……哪里的日子……你们也知道……” 第781节:冷宫的日子3 芳菲茫然地看着她们的争执,才想起,这间屋子,自己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哪怕是一间不过满地碎片的屋子,也不属于自己了。 她缓缓站起来就往外走。 “娘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有些茫然:“冷宫,不是要去冷宫么?冷宫在哪里?” 张孃孃顿时泪如雨下。陛下刚才大怒,已经下令废黜冯昭仪,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明明这一个月,陛下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日日夜夜的陪伴,她是老宫女,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皇帝和任何妃子之间可以如此的融洽和睦过,简直如举案齐眉的民间夫妻。 恩爱缠绵,为何会一朝反目? 娘娘昔日温顺和善,平素也不多言多语,对任何人都和和气气,为什么忽然会变得如此失态?宫里的女人,岂能如此不冷静? “娘娘……你不要去冷宫啊……” 去了冷宫,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芳菲凄然地看一眼这屋子的七零八落,满地的碎片。不去冷宫,还能去哪里?难道躺在这里等着罗迦回来处决自己么? 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问:“张孃孃,我们也要去冷宫么?全都去?” 全都去,冷宫也变成热宫了。众人寻思,那是陛下一时气愤说错了,怎会全都去冷宫?这么多人去干什么? 张孃孃说:“难道你们没听到陛下的吩咐?叫你们去,你们就去,难道你们敢抗命?” “可是,我们去了住在哪里?” “到了再说。” 芳菲淡淡道:“你们不用去。” “娘娘,这是陛下的命令……”张孃孃的意图是,如此多人去了冷宫,反正是陛下下的命令,这样,既有人照顾她,而且,其他妃嫔得知消息也不敢太过轻视她。再者,陛下要是看到立正殿空了,说不定想起来,宽恕了她也不一定。毕竟,那么宠爱的一个人,岂能说赶走就赶走? 第782节:冷宫的日子4 毕竟,那么宠爱的一个人,岂能说赶走就赶走?就真的恩断义绝?若是恩断义绝,陛下就不会是砸花瓶,而是砸她了,可是,陛下自始至终,并没失手伤她分毫。\\ 芳菲坚决道:“不,你们不用去,都不要去!全部留在这里!” 她一个人慢慢地往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夜色袭来,御花园里黑沉沉的,风已经很冷了,北国的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从炎炎的夏日,到寒冷的北风,其实,只需要一个晚上。 就如人生的际遇,从荣华富贵到寂寞冷宫,也只需要一个晚上。 她回头,看寥寥几名追上来的宫女,红云红霞姐妹、张孃孃。其他人都站着,站在原地。今非昔比,既不是要生了王子固宠的冯昭仪,也不是刚进宫的新鲜美人。谁又敢再来呢? 一进冷宫,永不翻身,谁敢去巴结一个冷宫妃子,惹祸上身? 天色那么暗沉,唯有张孃孃点着的一盏灯笼,浮浮沉沉,明明灭灭。 她抬起头,站在原地,牢牢地看着那黑暗中的天空——心里的痛恨,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愤怒、悲哀、恨,恨不得撕碎了罗迦。 自己这一生,他都是罪魁祸首,就如一个形影不离的恶魔,时时刻刻,随时随地,要将你毁灭。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情,都化为了灰烬,只猛烈地捏着拳头,若有机会,若是有机会,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了! 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一切的光线都消失了。 诺大的御花园里,唯有几个人的脚步,踉踉跄跄。 从立政殿到冷宫的距离,相距了那么遥远,整整走了快三个时辰。腿都麻木了,浑身**的,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站在这片荒草丛生的园地。 天早就亮了,这是一个阴天,阴惨惨的风,孤凄的人影,长满蜘蛛网的门廊。 第783节:冷宫的日子5 放眼望去,才发现外面层层叠叠的果树,各种早开的**,一些已经挂果的树木,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硕果累累,迎来丰收了……那么熟悉的感觉。/b/这里,是自己曾经来过的。自己曾经多次徘徊在这里——是太子告诉自己的,说这里很美,果然很美! 但是,他没有告诉自己,就在不远处,其实都是冷漠的蜘蛛网和阴冷的老鼠横行! 那一次,和三王子冤家路窄的地方就在外面,一墙之隔而已。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里就是冷宫。 冥冥之中,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推进,无法躲避,无从避难,只能如此。 这里早就等着自己了,不过是迟了两年而已。 帝王的女人,皆是如此,从林贤妃到自己,何尝有过什么例外? 两名巡逻的侍卫走过来,非常惊讶:“冷宫重地,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红云和红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嗫嚅着,“冯昭仪她……冯昭仪她……” 二人这才看到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竟然是冯昭仪,吃惊地立刻跪下去:“娘娘,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宜久留……” 他们还没得到废黜的通知和正式的公告,根本不知道宠冠一时的冯昭仪已经被废黜。 张孃孃一时也颇费踌躇,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忽然一动,向芳菲使了个眼色。既然陛下还没正式下令,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此恩爱的夫妻吵架,岂能真的就恩断义绝? 芳菲却对她的眼色视而不见:“起来吧,你们不用叫我娘娘,叫我名字就行了……对了,我已经被陛下下令打入冷宫了,所以,今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天啦!”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从来都是他们得令,负责监视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女人,从未有妃嫔主动来报备的。陛下又没下令,他们没接到通知啊。 第784节:冷宫的日子6 二人更是惶恐:“娘娘,这……这不合规矩,没人通知我们……” “也许,等一下他们就来了。” “可是,娘娘,这,不太好吧……”哪有人赖着主动跑来冷宫的道理? “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二人只好退下,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红云和红霞已经在打扫屋子了,到处那么脏,一些破旧不堪的家具,一摸一手灰的门帘。芳菲却浑然不在意,随意坐在一张瘸腿的凳子上,一摇晃,差点摔倒在地。 张孃孃急忙扶住她,低声埋怨:“娘娘,何苦来受这个罪?” 她淡淡地,低声说:“张孃孃,你说,我不来,陛下就会收回成命?!他不会的!所以,来不来,有什么区别呢!” 张孃孃一时无话可说。得罪了陛下,那是滔天的罪行,何况,陛下金口玉言,当时那么吩咐了,就算冯昭仪不走,只怕现在强行去带她走的宫人们已经到了立政殿了。 芳菲看着忙碌的三人,好不容易,这冰冷的屋子,终于有了一块稍微干净的空间。 她站在窗边,看着破旧的窗户,尚且是秋日,冷风已经呼呼的,若是冬日,北国的冰天雪地里,这冷风一吹,破旧的窗户如何抵挡得住? 冷宫,难怪这里叫冷宫——果真很冷! 她看着满头大汗的红霞等人,低低道:“你们回去吧,不用在这里了。” “娘娘,我们要陪着你……” “娘娘,现在我们不照顾你,还有谁能照顾你?” “这样吧,红云和红霞留下来。张孃孃,你回去吧。” “不,娘娘,两个小丫头不晓事,还是老身在这里才放心。” 她摇头,看着张孃孃。虽然是宫女,但张孃孃一直伺候的是太后,有很高的地位,尤其太后逝世后,她自己都有两名小宫女服侍,现在年纪又大了,岂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第785节:冷宫的日子7 “张孃孃,你回去吧。” 张孃孃痛心地在旁边的一张黑黢黢的凳子上坐下,揉揉自己已经发麻的膝盖,长叹一声:“娘娘,你先呆在这里,陛下对你那么宠爱,等他气消了,自然会接你回去……” 她摇摇头,等他气消了? “娘娘,老身斗胆说一句,你的性子,也太不适合宫廷生活了。都是张婕妤和小怜不好,你根本范不着和陛下生气,你应该是拉拢陛下,把陛下拉到自己身边,这样做,倒中了张婕妤她们的诡计,她们现在不知幸灾乐祸成什么样子呢……” 祸首是张婕妤和小怜?当然不是!祸首就是他罗迦,喜新厌旧。 “娘娘,你不如回立正殿,等陛下回来就好好求他,他疼爱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红云等也说:“是啊,娘娘,千万别中了张婕妤的诡计……” “你这样一走,倒真就成了小怜她们的天下了。你何苦让给她们?” …… 芳菲停了半晌,也许吧,也许以前真的还没有学会这样。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想,自己就是一个刚刚从原始丛林里跑出来的猴子,还不明白这皇宫里面的生存法则。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 她还是柔声地:“张孃孃,你先回去吧,我会保重自己的。” “娘娘,两个小丫头在这里没个体统……” 红霞也说:“张孃孃,你先回去……你回了立正殿,也许能给娘娘打探一点消息……” “也是,老身在,总能寻机求求陛下……唉,但愿陛下还能发发善心。不要太被小怜那个狐狸精蛊惑……” 芳菲淡淡地,没有开口,她要张孃孃走,并非是要她哀求罗迦,罗迦此人心冷如铁,求也没用。根本没有必要求他。而且,此后,张婕妤和小怜必然施展全力的手段,绝不可能让自己重见天日。 第786节:冷宫的日子8 她还是淡淡地道:“张孃孃,你不用求他了……” “娘娘,老身一定尽力而为……” “陛下此人,我狠清楚,心尖如铁。/他现在迷恋上了小怜,你再求他,就会成为张婕妤等的眼中钉。今时不同往日,张婕妤的手段,你也清楚,她会迁怒于你的。你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范不着跟她们计较……” 这是实话。此后,张婕妤一定会牢牢提防立正殿的所有人,尤其是,她们几个被视为芳菲的“心腹之人” 张孃孃无奈,只能回去。 张孃孃一走,三人顿时如失去了主心骨。红云自己被踢了一脚,现在身上都还很疼,只坐在地上流泪。红霞便也跟着流泪,两个小丫头从未经过这样的时候,但觉世界末日到了,无限凄楚。 芳菲见她们比自己还悲伤,只是摇摇头,也不安慰她们,就在凳子上坐下,任风吹在脸上。 “娘娘……呜呜呜……陛下会不会想起,又开恩放我们回去啊?” “娘娘……陛下一定会原谅你的吧?……” “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啊?” “唉,陛下可真狠心……” “该死的张婕妤,该死的小怜,都怪那两个贱人……” “真是的,都怪她们……” …… 两人痛哭流涕,又心怀了期望,期待隆恩宽恕。 芳菲每多听一句,心里就多一分绝望。是啊,在这布满蜘蛛网的冷宫做什么呢?等待罗迦有一日良心发现?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才发现自己这一生,真的是一个大大的笑话,跟摇尾乞怜的狗,毫无区别。 她也坐在凳子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却没有如红云一般痛哭,只是心内成灰,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意。跟神殿那时不一样,那时,还以为生命就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希望;现在才明白,活着,有时仍旧毫无希望,甚至比痛快的死去更加悲惨。 第787节:寂寞的高手1 琉璃殿里,莺歌燕舞。*小*说*网 罗迦醉醺醺地一杯接一杯地大喝:“哈哈哈,美人儿……跳一曲,再来一曲……” “美人儿,陪朕喝一杯……再喝一杯……” 张婕妤和小怜对视一眼,满心的欢喜和胜利的愉悦简直无法言喻。 胜利,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仅仅是一个夜晚,那个死肥球就进了冷宫。 二人又惊又喜,这天下,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陛下,你醉了,别喝了……” “不,朕要喝……喝……你们也喝,谁不喝,朕就惩罚谁……喝……” 小怜被他逮住头,酒杯按在她的嘴边,拼命地灌。她吃吃的笑,不停地躲闪,酒洒在纱裙上,紧紧贴着胸口,更是酥胸柔软。 “陛下,你好坏……欺负人家……” “朕就欺负你……欺负你……”他口齿不清,一口酒就吐出来,小怜躲闪不及,也不敢躲闪,可是,他这一呕吐,就不可收拾,等小怜好不容易侧身时,他已经呕吐了一地。他的龙袍、她的纱衣、地毯上,都沾满了污秽的呕吐物,腥臭难闻。 张婕妤急忙道:“来人,快来人……” 二人急忙扶了罗迦进屋子里休息,宫女们则忙着打扫屋子。 好不容易安顿了陛下,见陛下已经彻底醉倒过去,二人才关门出来。 张婕妤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声音那么低:“妹妹,你看,这岂不是好了?” 小怜的惊喜简直无以复加:“姐姐,还是您厉害,算得这么准。真没想到,陛下竟然把她打入冷宫……”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不知她到底如何惹恼了陛下。这么多年,陛下还很少将任何妃嫔打入冷宫。” “听立正殿的宫女说,她和陛下大吵大闹,陛下把一屋子的东西都砸碎了……说当时的情形好生可怕,陛下要把她们所有人都赶去冷宫呢……” 第788节:寂寞的高手2 “那个死肥球太高估自己了。\\陛下是天子,她竟然敢跟陛下吵架,陛下没当场下令诛她九族已经是好的了。” 张婕妤冷笑一声:“当道时,谁也莫猖狂。想当初,那死肥球害得我钻床底,何等的狼狈屈辱;今日,不料她却落到冷宫的下场,比我更惨痛十倍。冷宫,比囚牢更加厉害,这一生,她都休想再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小怜似是听出了这话语里的警告,一下跪在地上:“姐姐神机妙算,一切都是姐姐的功劳,今后,小怜惟姐姐之命是从……” “小怜,快起来,我们姐妹,当然是有福同享,起来吧。” 她这才挨着张婕妤坐了,“姐姐,陛下天天这么烂醉,也不是办法啊……” “你可千万不要阻止他。” “为什么?” “妹妹,你还是不懂得男人。陛下正是在那个死肥球处不快活,所以才需要我们。如果我们也不让他喝酒快活,这样跟那个死肥球有什么区别?他又何必还来宠幸我们?反正,他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这样,才吸引他长久地停留……” “还是姐姐厉害。” “当然是妹妹的功劳,若不是你天生丽质,多才多艺,陛下又岂能天天留在这里?” 小怜小声问:“姐姐,下一步,我们该留意谁?” 张婕妤坐在椅子上,兰花指翘起来,捻了一层花瓣,又缓缓地松开手指,看着花瓣掉在地上,就如一个寂寞的高手,仿佛打遍天下已经无敌手了。 现在,这宫里还能有谁是自己的对手呢? 左淑妃?她已经是过期的黄花菜了! 其他人?就更不要想了。 她一笑:“小怜,今后,你便是陛下的第一爱宠了,谁也威胁不了你的位置了。” 小怜惊喜道:“我一定努力,让姐姐坐上皇后的宝座。” “是左右皇后!我们姐妹不分大小。” “谢谢姐姐。” 第789节:太子vs罗迦1 朝堂上。 高公公急匆匆地走出来,对等候的朝臣们大声宣布,陛下今日身子贵恙,无法上朝,要休假两日。 朝臣们当然不以为意,陛下这些日子动不动就辍朝,而且,宠幸小怜的名声已经在外了。加之又想起当日所见小怜的歌舞和媚态,每个人面上不由得露出暧昧的神色,一副理解的神情就告退了。 太子面色一变,父皇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不经意地追上去,悄然喊住了高公公:“高公公,父皇生了什么病?” 四下无人,高淼长叹一声,低声道:“殿下,真没想到……老奴真没想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和冯昭仪大吵一场,已经废黜了冯昭仪,将她打入了冷宫……” 太子张大嘴巴,但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唉,老奴也说不清楚。” 高公公转身要走,太子马上追了上去,情急之下,几乎拉住了他的袖子:“这怎么可能?难道是真的?” “殿下,老奴敢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十个脑袋也不敢哪。” 真的~! 芳菲真的被打入冷宫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高公公大骇:“殿下,你怎么可以去冷宫?” “父皇呢?父皇在哪里?我要去见父皇……不,我先去冷宫看看……” 他根本不理高淼,转身就跑。 他当然知道冷宫在哪里。 阴风阵阵,已经是午后了。 早已疲倦不堪的两名小宫女就席地而坐,靠着墙睡着了。 芳菲依旧坐在那条破凳子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渐渐的,一只老鼠悄悄走出来,翘着细长的尾巴,好奇地看着她,嘴角的胡须也一颤一颤。 紧接着,又是一只……好几只老鼠,进进出出,旁若无人,甚至大摇大摆地经过她的脚边。 第790节:太子vs罗迦2 她仔细地看着这些丑陋而肮脏的动物。很多人都很怕老鼠,她却一点也不怕。也许是在黑夜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对于那些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出没的生物,都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老鼠算得了什么?这世界上,哪有比人更可怕的动物? 老虎,你不去伤害它,不走近深山,不因为肚子饿,它便不会伤害你; 但人,有时仅仅是为了卖虎皮,甚至逞英雄,都可能去杀虎! 自然界,还有什么,能比人更可怕更凶残的呢!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来,就连侍卫也阻拦不住他匆忙的脚步。可是,三尺远开外,他就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坐在门口的女人。 憔悴,惨不忍睹的憔悴! 就算她临盆难产,也从未憔悴成这个样子。 他声音微微颤抖:“芳菲,芳菲……芳菲……” 她抬起头,淡淡地看他一眼。忽然想起许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被关着,他送来一个苹果,自己以为里面会有什么逃亡妙方,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是神殿。 此时,也不再有胆大妄为的安特烈。 她非常平静:“殿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他眼眶濡湿,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心里同时,涌起一种深深的恨意,父皇,他总是这样,千方百计地抢去,然后千方百计地糟蹋。 打入冷宫,要何等的恩断义绝才会出此下策?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便是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芳菲,她才刚二十出头。这一生,就要这样慢慢地熬着等死? 他语无伦次:“芳菲……我一定给你想办法……我去求父皇……你要放心……” 她只是摇头,似是忘了当初曾哀求他,设法帮自己离开的事情了。彼时彼此,事过境迁,当时还抱着希望,现在,已经彻底死心了。 第791节:太子vs罗迦3 求罗迦?那个魔鬼? “芳菲……你不要着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他越是慌乱,她就越是憎恨——对一个人的深切的痛恨,恨不得马上亲手将他撕碎——将罗迦撕碎! 她从未这样的恨一个人,比当初仇恨自己被挖掉的花树,何止恨千倍万倍? 遐思飘渺,心想,自己何不是一个统军千万的将军?何不是一个会魔法的魔鬼?这样,就可以手刃仇人! 罗迦,他便是自己的大仇人,一生一世也不可原谅的大仇人。/ “芳菲……” 她看着他嘴唇蠕动,那么像罗迦的面孔——太子,他长得那么像罗迦,同样是高高的个子,俊美的五官,只是他更年轻,也稍稍单薄了一点,就如她10岁那年见到的那个恶魔,改变自己终生命运的恶魔。 “芳菲……” 就连声音也那么像。 “芳菲……” “滚……滚开,滚出去……你这个魔鬼……魔鬼……” 她歇斯底里,忽然跳起来,狠狠地一拳就捶在他的胸口,“滚……你怎么不滚出去……” 他一把搂住她,紧紧地搂着,泪如雨下。 “芳菲,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自己的病情为借口,父皇,怎能堂而皇之地抓她回来?若不是自己利用她击败林贤妃母子,又岂能到今天这个地步?甚至,自己当初不那么犹豫,不那么胆小,抢先一步向父皇表明态度,又岂会是今天的结局? 他心里也恨,深深地痛恨,却不敢言说,父皇,他用他的权利!用了权利,却是用来摧残! “滚……滚开……滚啊……” 他搂住她疯狂的捶打,心如刀割。她救了自己的命,可是,自己却害了她,都是自己。急切地,想要弥补她,拯救她,却想不到任何的良方。 良久,她哭累了,惊慌地推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第792节:太子vs罗迦4 良久,她哭累了,惊慌地推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早已惊醒过来的两个宫女,无限惊恐地捂着嘴巴,殿下,殿下竟然来了冷宫。可是,她们立即悄悄退在门外,背过身子,当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殿下……”芳菲清醒过来,迟疑地看着那张清隽的面孔,那是太子,不是罗迦! 她的手松开,远离了他的胸膛,迟疑道:“殿下,你走吧!今后再也不要来了!” 胸口一空,心里也一空。他眼眶湿润,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神情,憔悴不堪的面孔,更是心碎:“芳菲……芳菲,你不要绝望……” 绝望,绝望!生命里太多次绝望,反而不再绝望了! “芳菲……你放心,凡事还可以挽回……父皇,他还没正式宣布废黜……”大家都还没得到消息。只要这样,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见她面如死灰,根式焦虑:“芳菲,你放心,我明白你的心思,都明白,你想出去,我也帮你,一定帮你,我带你出去……” 帮,怎么帮? 只要不再欺骗就好了。他和罗迦一样,都是骗子,从来都是骗子! “芳菲,你相信我……上次,是我不好……可是,我绝不会再骗你……”他语无伦次,就算是拼尽一切,也要带她出去! 她的声音更加冷漠:“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根本无法再多看她一眼,掉头就走。 芳菲看着他的身子走远,才慢慢地回到屋子里,这时,两名侍卫已经送来饭菜:“娘娘,请用膳……” 陷入冷宫的女人,该吃什么呢? 可是,她无心看自己的囚徒生涯的待遇,对那些食物是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靠坐在墙壁上,既不觉得饥饿,也不觉得寒冷。 茫然,还有恨! 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第793节:太子vs罗迦5 琉璃殿,夜夜笙歌。\.小.说.网\ 太子急匆匆地走到门口。 宫女们忽然见太子殿下驾到,急忙跪迎:“殿下,您有什么事情?” “父皇在哪里?” “殿下……” 他提高了声音:“我父皇在哪里?” 无人应答,宫女们都惴惴不安。太子找到这里,真是不同寻常。她们还记得,上次安特烈寻到这里,大家被他的美男计所迷惑,放行,后来,都受到了张婕妤狠狠的责罚。 有了这样的警告,谁还敢轻易放人进去? “殿下……这是张婕妤的寝宫……”宫女小翠鼓起勇气,宫里的规矩,王子们是不能擅闯妃嫔宫殿的。 “本太子就是来这里找父皇!不是找张婕妤!快去通报!” “殿下……奴婢等不敢……陛下吩咐过……谁也不许去找他……” 琉璃殿的宫女,也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他仔细打量着那些宫女的穿戴,无一不是喜气洋洋,尤其是小翠身上那件衫子,他认得,是齐国贡献的一种彩色锦缎织就的。 小怜恩宠若此,父皇还敢说自己不是负心薄情,只在尽皇帝的义务? 这也太自欺欺人了! 心里的愤怒更是一层一层地涌现,一层一层的加深。掠夺,父皇永远都在掠夺,掠夺了,又狠狠扔在地下!因为他是皇帝! 可是,他面对的是芳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救过他北皇陛下本人的性命~ 他冷笑一声:“你们不敢说?不带路?好,那本太子就自己进去!” 宫女们慌慌张张地拦住他:“奴婢马上去通报,马上去……” 琉璃殿里,罗迦正抱着小怜开怀畅饮。他这些日子,每次醒来就是喝酒,喝醉了又去睡觉,朝朝暮暮,其乐无穷。 “美人儿,再喝两杯……不再喝三杯……就三杯,不喝朕要生气了……一二……三……” 第794节:太子vs罗迦6 “美人儿,再喝两杯……不再喝三杯……就三杯,不喝朕要生气了……一二……三……”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滚……滚出去,朕谁也不见……” “是殿下……是太子殿下……” “也滚出去……什么太子殿下,就是天王老子,朕也不见……滚,滚出去……” 张婕妤和小怜都暗暗惊心,殿下这时怎么会来?他有什么事情?张婕妤心里暗暗叫苦,八卦消息里,冯昭仪曾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就是她治好了殿下的怪病,殿下,莫非专为她而来? 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里一动,忽道:“陛下,也许太子殿下找您有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朕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冷笑一声,“滚,统统给我滚……什么人都给我滚出去……” 张婕妤还没来得及答话,太子已经走了进来,看着这屋子里混乱的一切:左拥右抱的父皇,桌上的杯盘狼藉,他怀里酥胸半裸,星眼半睁的女人…… 就连他,也忍不住红了脸。 二人见他进来,都很惊讶,一时,反而无话可说。 罗迦醉醺醺地看着他,也忘了发怒。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沉声道:“张婕妤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本太子有话要跟父皇说……” 张婕妤等都暗怒,这是自己的寝宫,他凭什么耀武扬威?她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可是,又怎敢公然和下一任皇帝作对?立即巧笑倩兮,不动声色地退下。 直到美人离怀,罗迦才想起什么,大吼:“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快滚出去,朕今天没空理你……” “父皇,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所以,只好来这里。” “滚出去……” “我今天说的话很重要……” “不想听,朕什么都不想听……” “父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求你,你既然已经不喜欢芳菲了,就请放她一条生路吧。哪怕是将她逐出宫外,也不要让她呆在冷宫……她会死的,呆在冷宫,她会死的……父皇,求你放过她……” 第795节:求你放过她 “哈哈哈哈……”他听得儿子的求情,反而哈哈大笑,“怎么?她害怕了?哈哈哈,儿子,你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凶悍的泼妇,她从来没把朕放在眼里过,她说她居然从未喜欢过朕,骂朕是一个恶魔……还诅咒朕的儿子……她甚至诅咒她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天下,哪有这样恶毒的女人?她就是一个魔鬼……小魔鬼……” “父皇……那是吵架,她少不更事……求你,放过她吧……” “哈哈哈,朕岂会放过她?朕就是个恶魔,专门折磨她的恶魔……朕要折磨死她……折磨死……” 太子听着他变态的狂笑,不禁心惊胆颤,尤其,他浑身的酒味,整个人已经喝得晕乎乎的了。到底该怎么办? “父皇……” “滚,滚出去……” “父皇,你听儿臣说……” “来人,将太子赶出去……滚,滚……” “父皇,你一定要放了芳菲……你把她赶出去吧……她会死的……会死的……” “来人,把太子赶出去……” 几名侍卫上来,虽然很是抱歉,却也只能架起太子就出去。 太子绝望地看着父皇手里的酒杯,再次顺着他的口里灌下去,父皇,已经不是昔日的父皇了。他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了。 这是谁让他改变的? 是小怜么? 亡国败家! 亡国败家! 安特烈果然没有错看他,他现在已经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日后,北国的未来,岂能想象? 他狠狠瞪着门口楚楚可怜的小怜,发现她和张婕妤的目光中,都流露出难以压抑的兴奋和胜利的神情。 他心里一凛,任城王经常说芳菲是威胁,芳菲生了儿子是威胁;其实,这个妖女才是最大的威胁。 现在已经把父皇迷恋得家破人亡也不管,日后呢?日后,她岂不是要一手遮天? 小怜见他被侍卫拖走,悄然对张婕妤说:“姐姐,你看到没有?那个殿下,看我们的眼神好凶狠……” 张婕妤压低了声音:“她是那个死肥球的同伙。” “啊,那怎么办?他可是太子,以后,我们岂不是很惨?” “哼,他有什么了不起?小怜,你赶紧给陛下生个儿子,说不定,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ps:晚上0点再更了,你们明天早上9点再来看,不用熬夜了 第796节:魔性大发1 小怜眼里露出狂喜的光芒:“真的么?姐姐?” 张婕妤尚未回答,只听得屋子里暴怒的咆哮声:“滚进来,你们都给我滚进来……来人……喝酒,喝酒……” 二人急忙走进去,只见罗迦干脆举着酒壶,大喝特喝,歪歪斜斜地走来走去:“喝……喝啊……喝个痛快,谁不喝,就斩了谁……” 他一看到小怜走近,一伸手就用力拉住她:“喝啊,大家死命地喝啊……陪朕喝一杯”……他提着酒壶就往下倒,仿佛小怜的头是嘴巴,**的酒就淋了下来。\.小.说.网\ “陛下……陛下……”小怜一身被倒满了酒,惊得左右躲闪,头发**的,很不好受。 他看着小怜**的样子,左右躲闪的狼狈不堪,再加上她的薄纱湿了,身子就凸现出来。他看得血脉喷张,一把就扔掉酒壶,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头发。 小怜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陛下……陛下……你轻一点,好疼……” 他一把就提起她的头发,狠狠地,再往上拉一点,已经能很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泪意,疼痛的楚楚可怜,仿佛一只即将被大灰狼吃掉的小白兔。 这不但没有激发他丝毫的怜悯,反而更加兽性大发,尤其是她心里的那股水,完全是一股春水,就算是真的痛楚,也令人益发起了摧残的念头——此时,他正需要摧残,一把就撕裂了她身上的那层薄纱…………………… 张婕妤一直在旁边看着,男人,就是这么一点子事情。跟畜生差不多。 她笑一声,就退了下去,临走时,却悄然捏了捏小怜的手。 小怜领会,一边逢迎着发狂的罗迦辗转承欢,一边娇声问:“陛下……陛下……您不疼小怜……” “小怜,还是你最好……朕谁都不疼了……还是你好……你最好……你是朕的一条狗……比狗还温顺……” 第797节:魔性大发2 他一边说话,一边拉扯她的头发,狠命地压在手上,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泪水,就更是快意,“哈哈哈,朕疼你……你看,朕这不是在疼你么……” “陛下,你真坏……小怜是您的狗……小小狗……” 我是你的小小狗,你是我的骨头! “陛下……陛下,你答应小怜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人家……人家还是这样没名没分,也没自己的地盘,只能寄居在姐姐这里……那些奴婢私下议论,说陛下其实不疼小怜,只疼冯昭仪……” “闭嘴,不要提她……” “陛下……”她眼泪汪汪,声色可怜,“陛下,小怜是委屈啊……” 罗迦不假思索,“好好好,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人家要……要想住在昭阳殿……” “昭阳殿?那是什么鬼地方?不好……那不是个吉祥之地……” “不嘛,人家就喜欢这个地方……” “你另选一个,东华宫、长春宫,都行,昭阳殿不好……” 她微嗔,伸手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抓住。/b/ “小怜,你要什么都行……无论什么都答应你……你服侍朕,想要什么有什么,一辈子荣华富贵……” “陛下,奴婢今天不舒服……” “!!!!!!!!!!!!!” “陛下……小怜真是可怜……” “好,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服侍朕好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底,那是天生的尤物,很快,便用了自己也想不到的招数,仿佛是无师自通的。只要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不惜一切代价回报他——何况,这种代价,对女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 第798节:魔性大发3 罗迦仿佛身在五里云外。 “陛下……” “你说,你要什么?要什么都行……” “那,人家就要昭阳殿嘛……” “好好好,昭阳殿就昭阳殿……” “多谢陛下……奴婢感恩……” 门外的宫女太监和张婕妤,听着里面超级夸张、毫无节制的对白,仿佛整个琉璃殿都能听到,无不面红耳赤,捂嘴偷笑。甚至小怜姑娘的求封赏,都听得一清二楚,陛下那真真是牡丹花下死,ox也风流…… “小怜姑娘真是有福气……” “居然能去昭阳殿……” “真是太好了……” 张婕妤悄然站在角落里,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寂寞的女人,此时,心里真不是滋味,二女一夫,可是,为了张家的富贵,再不堪也只能忍了。 她悄悄地,又笑一声,陛下,终于答应了。 昭阳殿一易主,那个死肥球,就彻底垮台了。 进了冷宫还不保险,一定要加上这个,才是真正的双保险。 这样,就向世人宣告了——冯昭仪彻底进了冷宫,无论陛下是否下令!都已经成了定局。这才是自己要的结果,就算太子插手,也决不能让它逆转。为这,自己甚至不得不忍受里面ooxx的狂吼。自己做了这么多,到底能得到什么呢????????? 张婕妤面上的笑容十分奇怪,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悲是喜,这一切,都是在为她人做嫁衣裳么? ^^^^^^^^^^^^^^^^^^^^^^^^^^^^^^ 第799节:魔性大发4 她一惊,但见陛下双目血红,整个人,仿佛一头**的野兽。\_ _\她急忙要躲开,却哪里躲得开?罗迦一把就拉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拖到自己的身边:“服侍朕,你们不都是想服侍朕么?你,你,你,……你们统统都想独占朕,想独自和朕oox,x,那朕就满足你们……来,都来……来啊……” 她不同于小怜,对于被抓住头发的这种事情,只有痛苦,没有快意,惊恐地睁大眼睛:“陛下,陛下……你喝醉了,你醒醒,醒醒……” 可是,罗迦醉后更是力大无穷,一把就狠狠抓住她,压在地上,指甲几乎掐人了她的肉里,就如一头疯狂的野兽。 “陛下,陛下……” 她骇然,小怜却捂着嘴巴,笑嘻嘻地退在一边,以欣赏地目光看着这不堪入目的疯狂暴虐一幕…… 在皇宫里,这些都是正常的。 没有人认为不正常。 因为,皇帝是所有这些女人的——丈夫! ………… 冷宫里。 三人已经在这里度过三日了。 芳菲已经三日不食了。红云和红霞最初还以为她是没胃口,第一日她不吃饭,她们劝了几句也就罢了。这是人之常情,谁人到了冷宫会不绝望呢? 到第二日,就慌了。 芳菲躺在**,一言不发。什么都不吃。她们这才发现,冯昭仪是一心求死了。二人又惊又怕,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这冷宫深深,来时容易别时难,又不能擅自离开,想要走出去求救都不敢。 芳菲躺在**,逐渐地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因为天寒,又逐渐发起了高烧。直到晚上张孃孃送来被子,可是,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拒绝任何的药物和食物。 张孃孃慌了,急忙去琉璃殿找人。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也,琉璃殿的宫女一见立正殿的人,立即拒之门外,她根本休想一睹天颜。 第800节:受尽欺凌 小翠平素最受立政殿的鸟气,虽然张孃孃没有得罪过她,可是,此时,她的洋洋得意,岂能言表?见张孃孃久久不走,笑一声:“哟,张孃孃,哪一阵风把您老人家吹到了这里?” 张孃孃强行忍住,好言好语地央求:“小翠,拜托你去通报一声,老身不胜感激……” 她悄然拿出一只镯子递过去,小翠眼明手快,一下收了拢在袖子里:“张孃孃,陛下现在正在昏睡之中……您就等等吧,再等等……” “要等多久?” “我这就去给你催催,啊,就催催……” 她这一去,就是半晌无人。 张孃孃再问时,只有一个小宫女冷言冷语:“小翠服侍小怜姑娘去了……张孃孃,你年纪大了,不如回太后宫殿安度晚年,何苦在冷宫帮那个人卖命?” 张孃孃摇头叹息,只能离开。 两名小宫女苦等半日,却见张孃孃垂头丧气地回来,更是惊恐。 “娘娘……唉,娘娘这样下去的话……就熬不了多久了……” “我再去熬点粥……” “可怜啊,刚在月子里受难,现在又受这样的罪,真惨啊……” …… 这一夜,三人伴随芳菲到天明。 张孃孃摸摸芳菲的手和额头,急忙说:“冯昭仪这样子下去就不行了,你们赶紧去打点热水给她烫烫手脚和身子……” “好的,我马上去。” 红云急匆匆地便去水房打水。 她起得早,去时才寥寥几人。宫女们见了她,眼神都非常奇怪。 那些宫女就故意取笑她:“红云,你先来……” “不,各位姐姐们先……” “哟,以前不都是你先的么?红云,今天我们让你先……” 她眼里噙着泪水,只是往后退。 其他的宫女虽然幸灾乐祸,但是平素毕竟和红云没什么过节,见她要哭了,就停止了讪笑,“红云,逗你的啦。别哭了……” 第802节:患难之情1 快到中午,芳菲发烧加剧。/b/ 三人束手无策,要去请御医,可是,谁个御医敢来冷宫? “唉,想当初,冯昭仪临盆前夕,天天七八个御医守着,现在呢……” “陛下真真薄情……” “闭嘴,你们还要替娘娘招灾?” 姐妹二人赶紧闭嘴。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太子到了。三人又惊又喜,急忙迎了出去。 两名侍卫见太子再次来冷宫,虽知不妥,也不敢如何。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太子大步进去,急忙问:“冯昭仪怎样了?” 红云哭起来:“殿下,你看看娘娘……她不成了……” 太子抢上前,只见芳菲躺在**,紧紧闭着眼睛,面如金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也开始干裂了。 “快,你们快喂她吃饭啊……” “娘娘什么东西都不吃……” “她在发烫,御医呢?御医怎么不来?快传御医……” 这一次,是张孃孃跪了下去:“殿下,老身等实在无能为力。水房的人不许冷宫的人取水,御医更是无人肯来……殿下,只有你能帮娘娘一把了……殿下,你救救娘娘吧……” 太子气得几乎血冲脑门,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孃孃——这是自己祖母生前最信任之人。就连自己的父皇,也不会正颜厉色地斥责她。可是,现在她们连取一碗水都这么艰难了? 他怒声道:“是父皇下令的?” “这……是琉璃殿的人不许……”当然也是因为陛下,不是他一声令下,打入冷宫,谁敢做这样的脸色? “来人!” 两名太子自带的随从上前。 “马上去请御医,就说本太子吩咐的!” “是!” “站住!”他解下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你们拿着!若是今日请谁谁敢不来,本太子立即将其永远逐出宫廷!” “是!” 第803节:患难之情2 侍卫去请御医了。/b/ 太子这才细看病**的人。头发散乱,已经不成人样了。 “芳菲,你睁开眼睛,我来了,是我来了……芳菲……” “拿粥来……” “殿下,娘娘不肯吃,她什么都不吃……” “拿给我喂!”他端了粥,才发现粥也是冷的。 他大吼:“你们就不知道拿去热热?” “陛下……这些东西都是侍卫送来的……冷宫,不许自己开伙……厨房遥远,每天送来,饭菜就全都凉了……” “来人,马上取一个炉子来,你们自己开伙,自己烧水做饭……” 侍卫立即便出去了。 张孃孃忧心忡忡地:“殿下……谢谢您一片好意。可是,若是陛下知道了……” 那是一种彻底豁出去了的感觉,他从未这样痛恨自己的父皇! 他知道又如何? “殿下……老身怕连累了你……” 人人都在怕连累自己。自己也怕连累自己。都怕了一辈子了! “张孃孃,你不用说了,我自有分寸。” 他看着那碗冷粥,心仿佛也在慢慢地变冷。父皇,如此无情的父皇!就算芳菲千不是万不是,至少,她三番几次救过他的命! 竟然无情至斯! 心疼难忍,自己就算是太子又如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受到这样可怕的摧残。 炉子比御医还先到。 北国寒冷,火炉非常寻常。 两个宫女立即动手,很快将粥点热好。太子端了,看看热度适合,不由分说就灌她一口。她头一歪,就呕吐出来。 “芳菲,芳菲……” 她缓缓睁开眼睛,竟然是清醒的。 是他,是太子! 自己陷入绝境的时候,一声声呼喊的,唯有他。 心口堵塞着,比风寒更难受。 她却依旧没有开口。 ps:剩下的内容还在写,我估计很晚才会贴上来,你们不用等,明早起来看吧 第804节:患难之情3 “芳菲,是我啊,你吃一点东西好不好?先吃了东西再说,否则,你会死的……” 她眼神那么黯淡。\\微微摇头。 以前,一心逃命;现在,一心求死。 人生际遇,谁能说得清楚? 太子也看出了她一心寻死,更是害怕,连声音都变了:“芳菲,你怎能绝望?怎能?芳菲……” 她倒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神情十分平静。 “殿下,你走吧。” 他大吼:“我怎能走?你这个样子我怎能离开你?” 她凄然一笑:“陛下要是知道了……你也就完了,何苦呢……” 仿佛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闷棍。累积的疼痛和委屈,无处发泄的痛苦。没错,自己的确是利用过她一次,可是,那,真的是无意的! 为这一次,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 她,也付出了更加惨痛的代价。 他扭过头,半晌不语。在她面前,这仿佛是永远也洗不去的污点。 “芳菲,你还是这样看我的?以为我就是一个只知道算计和明哲保身的胆小鬼?” 她一怔,其实,自己没有想到那些往事——什么都没想到。只是慌乱,只是不愿意自己进入绝境了,还连累自己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亲人。 那是比安特烈还亲的感觉,自己和他朝夕相处,度过那么多时光。他不是罗迦,他从未强迫过自己,从来都是温存体贴的。 忽然很想跳起来,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地,狠狠地哭一场,痛哭一场。 可是,心疼却剧烈地制止着这种不利于他的行为——就算是冷宫,也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就算是损害自己,也不可能损害他! 她微微侧着头,并不看他,语气十分冷淡:“殿下,你走吧……” “芳菲,只要你好了就走。芳菲,你记得你对我说的话么?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一定会帮你的忙……” 第805节:患难之情4 她惨然摇头,没用的,罗迦,他宁愿折磨死,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是他的本性。 当初在神殿就是这样。他宁愿烧死自己,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芳菲……父皇他其实只是生气……他待你好,生气也生不了多久……”他勉强地,言不由衷地替父皇说话,自己也没有信心。 “不,他是个恶魔,一心要害死我的恶魔……从小就是这样……”她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又立刻断了,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喘息。 “芳菲……” 红云匆忙跑进来,小声说:“殿下,御医来了……” 太子立刻站起来,咳嗽一声,远远地站在门口。 老御医好一会儿才走进来,战战兢兢地跪下:“殿下,老臣,老臣……请殿下恕罪,老臣也是奉命行事……” 太子非常平静:“你先给冯昭仪看病,一切有本太子担待着。” “是!” 芳菲却忽然睁开眼睛:“不,我不需要看病,我没病……” “娘娘,你不要这样……” 太子根本不理她,只一径命令:“你先给冯昭仪看病。” “不,我不看……” 御医要把脉,她一下缩回手,御医非常尴尬地垂下头:“殿下……这……” 太子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身子,拉出她的手给御医:“你先诊治!” 芳菲不吃不喝,浑身无力,被太子捉住,完全不能反抗。只能由御医诊治。 药方开好,随从去抓药;御医又拿出两颗药丸,令人给芳菲服下去。 她被灌了药,无法呕吐。只能躺下去。 “殿下,娘娘这是虚火上升,饥寒所致。只要休养,服一剂药就好了。这些日子,一定要注意营养。” “好,你退下吧。” 御医退下,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芳菲躺在**,紧紧闭着眼睛,对于御医带来的那些补品,完全不理不睬,根本就不吃喝。 第806节:患难之情5 “芳菲……” 她并不回答。 三人一心盼着太子能来,可是,殿下倒是来了,却也毫无办法。冯昭仪已经连和太子也不说一句话了。 “殿下,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太子没有回答,只慢慢地往外走。 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来:“你们照顾好娘娘,我会定期派人来,需要什么就开口。”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整整两日,罗迦没有走出过琉璃殿,每天都陷在半疯,半癫狂之中,酒池肉林,快活无限。 到第三日,终于再也熬不住,沉沉地睡去。这一睡,几乎睡足了一整天,到第二日清晨,才睁开眼睛。身旁躺着一个赤身**的女人。他一惊,才发现是小怜,睡梦中,十分妖娆的曲线。她雪白的肌肤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正是他这两天肆虐留下的痕迹。 小怜睡得熟,一点也没有醒,他也没叫醒她。只是觉得奇怪,自己醒来,竟然看到这样陌生的人——太过陌生! 为什么不是她呢! 以前,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她啊! 他迷茫地看看四周,窗外阴沉沉的。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但见外面风呼呼的,秋天,已经到了秋天了!然后,就是冬天了。 屋子里到处是脂粉的味道,那种**的气味。他一惊,才发现自己这是在琉璃殿里。 不是立政殿。 “来人……” 两名宫女闻声进来,“陛下,您醒啦?” 小怜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陛下,天色还早呢……” “朕得上朝了……” “上朝干嘛,多不好玩啊……陛下……” 张婕妤的声音响起,“陛下,今天上朝时间已过。你下令辍朝三日的。” 她面带微笑,好像随时随地都打扮得那么整齐。 罗迦皱着眉头,想起貌似是有辍朝这么回事。冬天的时候,天气寒冷,无甚大事,所以当放假,辍朝无所谓。但是,秋天,他向来很少辍朝的。 为什么要辍朝呢? 一杯参茶端上来,小怜腻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陛下……” “何事?” 他还没回答,听得外面激烈的阻挠和冲撞之声,他皱眉:“谁敢如此大胆?” 宫女战战兢兢:“是殿下……太子殿下……” 罗迦皱眉,放开小怜,大步就走了出去。 ps:今天(周五晚看完超女才更了) 第807节:警告 琉璃殿的门口。就上 父子二人相对。 罗迦第一次见到儿子这样的神情,充满了一种愤怒和绝望,毫不掩饰的悲愤。 太子跪下去,只是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罗迦淡淡道:“你有什么事?为何要擅闯琉璃殿?你是太子!应该知道宫里的规矩,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叫宫人传达?” 父皇,这是开始警告了!!他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依旧无所畏惧。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父皇如此严厉的警告! “张孃孃已经数度来琉璃殿了,但是,每次都被人赶走了,无法,儿臣只好自己出马!不料,儿臣想擅闯,也没这个本事!” 罗迦看着琉璃殿的宫人,十几人围住太子,显然刚刚正是在阻止太子进入。 他一怔,琉璃殿的人曾几何时已经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他对儿子的愤怒更甚,“你先下去,有事情改日再说……朕今天没空……” 太子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父皇,满脸的冷漠,毫不关心的样子。他不经意地看向门楹,里面,露出小怜的一角衣衫。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他扭头,转身就走。 罗迦忽然又有几分犹豫,还是叫住他:“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太子没有回头,淡淡道:“冯昭仪病重,无人肯治……御医们都说,她是罪人,没有必要治她,得罪陛下……” 罗迦心里一震。 太子的语气还是非常平静:“儿臣不愿意看到救命恩人陷入绝境,所以斗胆想请父皇开恩,僭越和冒犯处,任父皇处置!” 罗迦怒道:“你胡说什么?哪个该死的御医敢不去?” 太子的背影一僵。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父皇不知?他还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 第808节:警告2 他转过身,走回来,跪了下去:“父皇,您去看看芳菲吧,就算她千错万错,求你看在儿臣的份上,求你看在她救了儿臣一命的份上……” 他面色骤变:“芳菲怎么了?” “她在冷宫……已经快不行了……” “她怎么会在冷宫?” 太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父皇不知道芳菲在冷宫?不是他下的命令,芳菲怎会去什么冷宫?父皇最近的表现越来越奇怪,可是,太子又敢说什么呢? “父皇,您去看看她吧,她不行了,”忍不住,还是愤愤地说,“冷宫的人秉承你的旨意,现在,御医都不敢去治疗她,连取热水,也不许她用了……” “你说什么?她怎会不行了?” “她几日不曾吃喝,又得了伤寒……只怕,唉,只怕……” 心里无比的慌乱,罗迦无暇听他说完,转身就走。芳菲,芳菲进了冷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是不愿承认的伤痛,仿佛在一场噩梦里,久久不愿意醒来。 一路上,清晨的风吹过面颊,仿佛才想起还有这样一回事——还有这样一次激烈的争吵。那些令人心碎的场景仿佛又要复活,他用力地摇头,完全不愿意想起。 她要死了?又是怎么了? 这个小东西,就从没有消停的时候! 又是愤怒,又是担忧,酒意已经彻底醒了,他加快脚步就往冷宫跑去。 太子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心里,跟这秋风一样萧瑟,自己,又去干什么呢! 他慢慢地往回走。 父皇,这是再一次开恩了么? 琉璃殿,顿时安静下来。 张婕妤和小怜悄然站在门口。 小怜浑身酸软,语气也微微惊恐:“娘娘,你听见没有?太子在告状……告我们的状…” “……” “陛下又去找冯昭仪了……怎么办啊……” 第809节:警告3 张婕妤恨恨地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我真的低估了那个死肥球,她竟然有这么硬的一个靠山!这个太子,逾越规矩,竟然多次管到后宫的事情来,这宫里的规矩,乱成这样了……” “陛下就允许他这样?” “陛下这是还没反应过来。就上不行,我一定要提醒陛下……” “怎么提醒?他可是太子啊,我们得罪不起……” “小怜,他既然敢管闲事,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他现在就看我们不顺眼,以后要是他登基了,岂能有我们的活路?” “娘娘……我还是担心啊……陛下到现在,还没正式下令将那个女人打入冷宫……” “她都住进冷宫,昭阳殿也没了,你以为她还能东山再起?” “可是,陛下又去看她……” “那是因为太子求情。” 张婕妤话虽如此,但心里其实很没底。陛下口头发怒将冯昭仪打入冷宫,可是,这些天,他一直醉生梦死的,又没正式下令剥夺她的封号名分,现在一觉醒来,听得风吹草动,又跑去看她,究竟是福是祸? 满腔愤怒全部发泄到了太子的身上!都是这个太子多事。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她冷冷一笑:“小怜,你难道忘了,陛下答应过你什么?” “啊?” “昭阳殿已经是你的。” “可是……那是陛下醉了的时候……” “天子无戏言,醉了的时候也是金口玉言。” “姐姐,我真的可以去昭阳殿?” “当然!妹妹,我马上安排人给你收拾东西。那个死肥球的醋妒是闻名的,只要听说你占据了昭阳殿,她肯定还会闹的……我算准了她如此,你放心……” 小怜眼睛一亮:“可是,我贸然去了昭阳殿,陛下要是怪罪下来……” “那是他答应的,怎会怪罪?” …………………… 第810节:情绝1 男人那点ooxx的事情,只要舒服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再强悍的河东狮,怎么敌得过温柔女人的枕边风?她冯昭仪早就落败了。要知道,打入冷宫,是多么重大的事情?陛下肯定是忍耐到了极限,否则,怎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怜,你放心,马上准备做昭阳殿的主人。” “好,我一切都听姐姐的。” …… 冷宫,一片愁云惨雾。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哭哭啼啼的三个女人都立即停止了哭声,喜出望外地跪下。陛下来了,陛下真的来了! “娘娘,陛下来了……” 芳菲躺在**,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罗迦两步就跨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冷宫,以前,他还从未将任何妃嫔打入冷宫。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来,床是腐旧的硬板床,周围的家具都是断壁残垣。 罗迦置身其中,顿觉一股无形的寒意涌上心头,也不只是这样的环境,而是这个词语带给人的阴森的感觉——冷宫,真冷! **的女人闭着眼睛,面孔惨白,嘴唇已经完全干裂,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心里巨疼,也不知是为什么,又失望、愤怒、心碎。 自己和她的争吵,激烈的冲突,完全浮上心底。这才想起,的确是自己令她来冷宫的。 几曾想过,竟然会让她来这样可怕的地方? 那不是一个女人,仿佛自己的小女儿,躺在病**,气息奄奄。 芳菲,可怜的芳菲。 心里更是难受,几度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环顾四周,咳嗽一声,怒瞪着张孃孃:“你们为何带冯昭仪来这里?既然来,立政殿的人为什么不都来?” 张孃孃立即跪了下去:“是奴婢错了……”明明是皇帝下的命令,她却只能认错,却滋生了一丝欣喜,立即问,“陛下,奴婢错了,奴婢能不能马上带娘娘回立政殿?” 第811节:情绝2 张孃孃立即跪了下去:“是奴婢错了……”明明是皇帝下的命令,她却只能认错,却滋生了一丝欣喜,立即问,“陛下,奴婢错了,奴婢能不能马上带娘娘回立政殿?” “咳咳咳……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去!” “多谢陛下,多谢!” 张孃孃急忙谢恩,“娘娘……陛下来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床人的人不言不语。\_ _\ 罗迦但觉四周的空气那么死寂,身边的空气也那么沉重。 两个宫女去扶她,她的身子仿佛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就如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只等着最后的谢幕了。 她的脸孔,和孩子紫色的脸孔一起在面前交织。孩子已经死了,她呢?难道她也要死?禁锢在这里等死? 他心如刀割,忽然道:“你们放开她。” “陛下……”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的床头。她的憔悴的生命,和这间阴森的屋子,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肿起,那是当夜他的一巴掌留下的。 仿佛明白,她为何不愿意睁开眼睛。她是在加速时间,加速死亡——跟自己的生命较近——曾经那么渴望着逃生的少女,最美好的年华,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株枯萎的野草? 她其实真的不适合皇宫。她的生命在这里,只能一点一滴消磨完。 皇宫,难道是个专门制造毁灭的地方? 他淡淡道:“芳菲,其实,你不用这样……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处?” “……” 心里无法言喻的恨,深深地愤怒。这个虚情假意的男人,自从他踏进冷宫的第一步时她就知道了。但是,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芳菲……” 鼻端传来浓郁的脂粉味道,那是小怜和张婕妤常用的一种香料,唯有琉璃殿才有。他带着这样的香味,从温柔乡里走出来,施展着他的怜悯,就如怜惜一只野狗。 第812节:情绝3 或者,不是怜悯,只是来看他的胜利! 自己是他的战利品,从来都是。 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祭祀的身份没用了,微贱的身躯也为他玩厌了,一切都腻烦了,所以便不惜一切要下辣手了。 罗迦,这便是罗迦。 这才是真实的北皇陛下,自己从未看错过他,却曾经迷惑过!可怕的迷惑! 以前,恨不得跳起来杀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能跳起来——也许,等待机会吧。 也许,永远没有机会吧。 “芳菲……”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 罗迦心里一抖!这样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眼神! 充满了一种绝望的怨恨,死灰一般的淡漠。 神思那么恍惚,仿佛神殿的白纱少女在轻轻歌唱,仿佛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夜莺忽然被折断了翅膀,只能躺在草地上等死…… 她的手放在外面,苍白的纤细的手指。 他伸出手,想握住,在半空,却停下。手不经意地,又收了回去。 “芳菲……如果你肯改掉自己的脾气,只要你答应,朕就原谅你……马上让你搬回立政殿……”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手指悄悄地握成拳头。 他到这个时候,还在说着这些言不由衷的假话。**自己再次跪在他的面前,任他随心所以地折磨和玩弄? “芳菲,这是皇宫。不止你,就算是朕,也不能随心所欲,真正想怎样就怎样。每个人,都必须在合理的尺度内行事……朕,对你已经是宽容之极限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当然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芳菲……” 这声音如恶魔的诅咒,他每叫一声,她的身子就要**一下。 “芳菲……” “不好,娘娘,娘娘……”红云叫起来,“娘娘晕过去了……” “芳菲……” “我没事!” 第813节:情绝4 她根本不想晕厥,忽然睁开眼睛:“陛下,所有都是我的错。o(n_n)o~~o(n_n)o~~但是,你也请不要再假惺惺的做戏了。我不敢阻挡你的快乐,所以,请你放我一条生路!” “芳菲,朕其实并不想这样……” “你就是这样!” “不,朕是喜欢你的,也愿意再给你机会。” “你喜欢我?”她淡淡道,“陛下,请你不要这样说,你是一国之君,说这样的假话,你自己的内心难道不会鄙视你么?你不是喜欢我,你对我的一切,全是折磨和玩弄!” 折磨和玩弄! 他微微地喘息,不禁后退一步。 “陛下,你早年养育我,待我好,但是,你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小时候,你养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替代你的亲生女儿去做祭品,被烧死!长大了,你是因为新奇,因为一时新鲜,所以强暴我,玩弄我!” 心口像有什么在重重地撞击,他仿佛站到了一个高台上,接受着内心的审判。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当初安特烈不救我,陛下,我就真的已经被烧为灰烬了。对吧?” 他不回答,从未接受过这样的“审判”——仿佛一个青涩的少年,一切都是措手不及的。 她并不等他回答,答案是什么,她早就清楚。 “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是一块破布了,你说,你还有什么必要说那些谎言呢?所以……请你不要再说那些可怕的话了。我承受不起……” 他再退一步,手脚微微地冰凉,仿佛那从破烂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全吹在自己的心上。 祭品,焚烧,强暴,玩弄!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无能为力——因为,那冰冷的窗户,破烂的,不足以御寒的冷宫——真冷! 她难产,九死一生;她甚至尚未出月子,就住到了这里! 而自己,却在其他女人的怀里,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他无法自辩! ps:等一下还要更,0点左右 第814节:情绝5 他无法自辩! “我的确是你的奴隶,没有任何求饶的资格!可是,我救过太子殿下的命,也救过你的命。我斗胆拿这两份人情,来换我这一条命,从此以后,我和你恩怨两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罗迦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抖。 决裂,竟然是她先提出来的。 也许,是从自己开始的。 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从来,都是自己要将某某妃嫔废黜、或者将某某妃嫔外放……从来,都是自己主动,别人哀求。 不料今天,却是别人先提出来——仿佛是男女之间的分手,第一次的分手。 不,不想分手。 “芳菲,不……不要这样……” “不这样?那你想这样?” 他急急忙忙地:“不,你以前说过,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个理由,仿佛自己都无法相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芳菲……你说过……” 她沉默良久,“也许吧,也许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我发现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就不这样了!陛下,我已经彻底看清了,你喜欢的是张婕妤和小怜这样的女人。你问问自己的内心,是不是跟她们在一起更加快乐?你也不喜欢我!你就不能强求我!” “朕……我……” “陛下,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也不会喜欢你!就算你把我关在这冷宫一辈子,就算你马上将我挫骨扬灰,我也绝不会喜欢你!绝不!” 更猛烈的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她衣衫单薄,病体不支,开始剧烈的咳嗽。他也咳嗽,仿佛比她还病得厉害。 他无法言喻,只是气愤,愤怒,忿忿的:“什么叫恩怨两销?就算朕对不起你,太子呢?他可是为你在奔波……” “那是他欠我一命,他应该的!从此,他就还清了。我和他之间,也恩怨两销!” 第815节:情绝6 风呼呼地从破旧的窗户里吹进来。 她面色苍白,手脚冰凉,一身陈旧的衣服,跟这屋子里的冷——形成鲜明的,令人惊讶的合拍,仿佛,这冷宫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的身上,心上,仿佛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块,从此,再也照射不进任何的阳光。 不,她不是这样的。 她是神殿拿着书本,穿着白纱的少女——背影啊,她的背影。 那么美好的背影; 她是北武当山脚下的黑衣黑靴的少女,头发扎成那样高高的,张扬的马尾,背着采药的篮子,精神奕奕,充满了生命的朝气和活力! “你还我饭钱!” “还我饭钱!” “你还欠我饭钱呢……” …… 那么美好的声音,声声入耳。 …… 罗迦看着她,看着风将她的衣领吹得竖起来,整个的人都瑟缩在**,就更是憔悴,仿佛如一片快要掉下树木的黄叶。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是谁? 她低叹一声:“也罢,陛下,我其实也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并没有什么资格跟你谈条件。我从来都是你的俘虏,如你养的一条狗。你要杀就杀吧!” “芳菲!!!” 她凄然一笑:“到了今天,也的确是该到了你为张婕妤她们出气的时候了。这是我的报应,一个亡国孽种的报应,当初没被烧死,多苟延残喘了这些日子,现在,也该是报应的时候了……你走吧,你们都走吧……谁也不要看着我,我不会逃跑的,你们都走吧……” 她闭上眼睛,完全陷入了沉默里。 心里堵塞,仿佛堆满了沉甸甸的石块。他凝视着那张憔悴的面孔,语气那么缓慢。 “芳菲,朕答应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皇宫……朕……答应放你走……” 她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第816节:情绝7 他更是心如刀割,她想离开,迫不及待地离开。/b/她在这里,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情,任何的留恋了——是自己从未给过她温情?从来不足以让她留恋? 手忽然伸出,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到那种深刻的厌恶和痛恨。 他依旧紧紧地握着,此时,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个皇帝,忘记了翻入牛毛的规矩——只有一双手! 可是,那双手实在太过冰凉,没有丝毫的热气! 仿佛什么都温暖不了了! “芳菲……我……” 她淡淡的,目光也是冰冷的。 “陛下,请你回到小怜身边!请你放过我!” 他讪讪地缩回手,淡淡道:“芳菲,朕今天正式答应你,你可以出宫去北武当。”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皮还是那么憔悴,却微微透出一股光来。 他移开了目光,并不和她对视,头侧在一边:“这里环境太恶劣了,你身子不好,可以搬回立正殿,先养好身子……” “不,我就在这里……”她声音干涩,却十分坚决,又透出微微的喜悦和不可置信的怀疑,仿佛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陛下……这不是骗我的么?” 那么熟悉的语调,那样透着青春气息的疑问。他凝视着那双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那么大,那么黑,眼珠子甚至微微地转动,仿佛,只要他说一声“是”,她立即就会跳跃起来,如小鹿一般在林间奔跑。 她就如一个小小的怀疑分子,随时充满着怀疑。 初到北国皇宫的时候: “父皇,我真的可以吃这些点心么?真的可以穿这些漂亮的衣服么?真的可以住在这么漂亮的公主屋?” 神殿重逢的时候: “真的么?我治好太子就不会烧死我么?不会骗我么?” 第817节:情绝8 神殿重逢的时候: “真的么?我治好太子就不会烧死我么?不会骗我么?” 在北武当山脚下的小屋子里: “真的么?陛下,你不追究我的逃亡了?好耶,就不要你还饭钱了……可是,你是不是骗我的?” …… 从灭亡的燕国到北国的皇城,十年行来,她竟然是一直这样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徘徊的,从来就没有过安心的时候。 大燕的灭亡也好,皇宫的争斗也罢,其实,都跟她无关,她一辈子被禁锢着,连吃饭要付钱都不知道,所以,怎能祈望她一下就变成一个“贤惠大度”的成熟妇人? 自己只带了她进来,却忘了教会她生存的法则。 从来都没有教过,却希望她无师自通。 一旦不通,就是永远的责罚。 太子和林贤妃母子的斗法,他曾在内心深处不以为然,就算是儿子,也会利用芳菲!唯有自己,才是真心实意对那个小东西好!就算曾隐隐有《新台》的羞愧,也很快就消失无影踪了!他从未因此而觉得愧对儿子。 ——那是心里的**,无法言说的卑劣的自得感。 原来,自己也从没真心实意对她好过? …… 她久久得不到答案,只看着他的目光阴晴不定,刚刚浮起的一线希望又黯淡下去,垂下了头。 不,他不会放过自己。 他宁愿把自己羁押在冷宫一辈子折磨,以讨好小怜和张婕妤。 “好,你在这里也可以。不过,你记住,你必须先养好身子才能出宫……” 她再次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她眼里那丝毫不掩饰的光彩,仿佛昔日北武当山脚下的少女在复活! “你先养好身子……否则,就一直只能呆在这里——冷宫!” 他最后的两个字拖得那么长,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到他的脸上,带着深切的寒意。 他蓦然站起身,转身就走。 张孃孃急忙道:“陛下……”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说:“你们好好照顾她。”他边说边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密匝匝的丛林里。 ps:晚安:)明晚同时更新 第818节:憧憬1 这样的结果,是红云红霞,尤其是张孃孃,根本就不能接受的。 仿佛一瓢冷水浇下来,从头到脚,寒到了心底,什么希望都破灭了。陛下这算什么?一锤定音么? 他这是彻底把冯昭仪给废黜了? 只是不居住在冷宫,而是去北武当? 三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只是恸哭,一个女人,被赶出了皇宫,到底还能如何生存?尤其,冯昭仪又没有什么亲眷。这样的结果,真真比留在冷宫还要糟糕。 “娘娘……” 芳菲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哭哭啼啼的三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干涩的嘴唇吐出几个字来:“我饿了,我想吃饭……”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有心情吃饭? 红云只好去拿了饭菜。 冷宫的饮食是外送的,由于天气转冷,每每送来,饭菜就已经冰凉了。太子下令弄了个火炉来,总算可以简单地温热一下。 芳菲捧着白米粥——已非昔日的燕窝粥了,可是,那香甜的滋味,那热气腾腾的滋味,依旧是鲜美的。 其实,这世界上,并不只有燕窝才鲜美。 她一连喝了两碗,靠坐在墙壁,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和逐渐累累的果实。外面的秋天,比这个壮丽,连绵起伏,蓝天白云,群山壮丽……其实,很多地方都远远比皇宫更加美丽。 红霞一边收碗,一边垂泪,张孃孃也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吃了饭,芳菲的精神好多了,看着那三个伤心的人,比自己还难过的样子。 她笑起来:“其实,你们并不知道,外面比皇宫好得多……” 张孃孃忍不住出声埋怨,“外面怎么及得上皇宫?你一个孤身女子,就算去了北武当山,也只能做女道士,青灯古佛,比冷宫还可怕……” “……” “娘娘,你何苦要这样执拗地跟陛下斗气?” 第819节:憧憬2 “娘娘,你何苦要这样执拗地跟陛下斗气?” 她想告诉张孃孃,自己这一出去,也能养活自己。/可是,告诉她们,她们也不会理解的。都是深宫女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以为全是风霜刀剑。也的确如此,不过,自己靠着医术,也真的能勉强糊口,饿不死的。 “娘娘,你是陛下的妃嫔,出去了,也不能改嫁他人,一辈子无依无靠,寂寞到老……唉,你去求求陛下……我看陛下对你情谊未绝,只要你求他……” 她微微一笑:“做女道士也不可怕啊。我认识一个很有趣的道长,就是通灵道长。他学问渊博,北武当里教徒众多,风景秀丽,比这里好多了……” “唉,娘娘,等你去了,就会后悔的。” 她摇头,并不和她们争辩。自己在那里才是如鱼得水,怎么会后悔? 心里忽然非常放松,又非常兴奋。 “唉……我们真该再去求求太子……现在,只能靠殿下了!” “太子!” 她微微失神。这样的结果,应该是他为自己争取的吧?干涉后宫,本是大忌,可是,殿下,竟然不顾一切帮助自己。 昔日,自己总认为他胆小懦弱,谨小慎微。或者利用自己。 此时,自己毫无价值了,他反倒不顾一切地施以援手。 那个红苹果,仿佛是贴在心口揣着。 微微的疼痛。 她什么都没说,又躺下去,养足精神,一定要快点好起来!马上好起来! 张孃孃看看那个来之不易的火炉,长叹一声:“娘娘,北武当山脚下能吃到热饭菜吧?” “能,当然能!我自己会做饭。” “天啦,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以后你们能去北武当山玩,我还可以做饭给你们吃。” 三人面面相觑,更是悲痛。 唯芳菲躺在**,情绪却前所未有的雀跃。北武当、小木屋,甚至通灵道长,他那么渊博,自己跟他真是有种无形的渊源,一定得好好向他请教。 第820节:你们都要喜欢朕1 琉璃殿,早早地点燃了火炉,整个屋宇收拾一新。*小*说*网 小怜穿一身彩色的纱衣,整个人,仿佛是一只轻盈的蝴蝶。两名侍女为她梳理着长长的头发,拿了香料替她熏好。那是一种特殊的催情的香,也是贡品。这些日子,罗迦在这里欲仙欲死,除了她的天生尤物,这种香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张婕妤慢慢走进来,她随着季节,换了一身淡黄色衫子,是淡菊的颜色,仿佛一支清雅的雏菊。她本就擅长打扮,而小怜受宠后,女人的心理那么微妙,就算是“同伙”,但在容貌问题上,也总是要暗暗较劲的。 可是,她看着小怜这身彩色的纱衣,尤其是她那一身柔媚到无骨的**若隐若现时,就算是她,也顿觉沮丧,自己再怎么打扮,也不是她的对手——毕竟,小怜才十五六岁啊! 二八芳龄和二十五六的女人相比,当然是有很大差距的。 小怜正懒洋洋地在贵妃椅上享受着侍女梳头,闭着眼睛假寐。 张婕妤轻轻咳嗽一声。 她睁开眼睛:“姐姐,陛下来没有?” 张婕妤摇摇头,也微微愤怒:“陛下竟然去看哪个死肥球这么久?凭什么?” 小怜也忿忿不平:“是啊,哪有天子去冷宫见妃嫔的?而且,一去就是这么久……姐姐,那个狐媚子该不会要使用什么手段再勾引陛下吧?” “说不准。那个死肥球,有时也蛮狡猾的。小怜,陛下再来,你可一定要‘喂饱’他……” “姐姐,你又取笑人家……”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二人惊喜交加,立刻迎了上去。 罗迦满面怒容,带着一身冷风进来,沉着面色,坐在御塌上。 “陛下……您这是哪里不开心了?” 罗迦一把将小怜抱在怀里,阴晴不定的脸忽然转为哈哈大笑:“不开心?朕开心得很。朕的好日子来了,哈哈哈……” 第821节:你们都要喜欢朕2 “陛下有什么喜事?” “哈哈哈哈……朕终于赶走了朕最讨厌的人……朕最痛恨的人,终于要消失了!滚,都滚了好,全部滚开最好!你们都给朕记住!今后,凡是忤逆朕,真就马上赶走,不论是谁都赶走!” 小怜可怜兮兮:“陛下,您不要吓唬奴婢,奴婢尽心竭力伺候您……” “对,小怜可人儿,就你好,你最好!” “陛下不会赶走人家吧?” “当然不会了!小怜,你比一只小狗更忠心。\_ _\来来来……” 小怜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陛下,是不是还在为冯昭仪操心?” 罗迦勃然大怒:“朕会为她操心?她算什么东西?朕早就不将她放在眼底了,哈哈哈哈,小怜,你才是朕的可人儿,这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可爱的人了……” 他狠狠搂住怀里的人,一口就亲下去,仿佛那是自己养的一只猫,随便搓圆捏扁。 “唔唔唔,陛下……你好坏……” “可人儿,只有你才能安慰朕,只有你听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手上用劲,狠狠地掐住她的柔软的腰肢,简直恨不得一把掐断。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积压着一阵愤怒——深深地,超级的愤怒,比伤心更愤怒。 “小怜,你喜不喜欢朕?” 小怜眯着眼睛,吃吃地笑:“喜欢,奴婢当然喜欢陛下了……” “你为什么喜欢朕?” “嘻嘻,因为陛下给奴婢许多赏赐,许多恩宠啊,奴婢当然喜欢陛下了……” “好,好宝贝……” 他一伸手,用力,狠狠地用力,将她身上的纱衣撕得粉碎。 “陛下……” ……………………………………………………………………………………………… 第822节:你们都要喜欢朕3 “奴婢喜欢陛下……喜欢陛下……喜欢……” 他欣喜无限,仿佛她每说一句“喜欢陛下”,他就亢奋一分。 “说,快说……” 小怜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停地重复:“奴婢喜欢陛下……喜欢陛下……喜欢陛下……” 忽然听到那个声音变了:“不,我绝不会喜欢你!就算一辈子把我关在冷宫,就算你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喜欢你!绝不!” 愤怒一起爆炸,他一伸手,狠狠地揪住了那一把青葱的头发:“你说,为什么不喜欢朕?你竟然这样!竟敢……” 强烈的疼痛,不同于以往的轻微的施虐,就算是小怜,也觉得不对劲,惊得泪流满面:“陛下……小怜喜欢你……奴婢喜欢你……” 喜欢你! 是小怜! “说,你要一直说,不停地说……”他狠狠揪住她的头发,“一次也不许停……” “陛下……” “你才是可人儿……朕的可人儿……其他的,都滚吧……滚得远远的……要滚就滚开,你们都滚,都给朕滚出去……来人,拿酒来,拿酒……” 他提着小怜,瘫坐在地毯上:“来,喝酒,都来喝酒……喝酒……” 酒送来,张婕妤在门口,但见陛下如此疯狂,心里很是不安。 “姐姐……” 罗迦已经连喝了三大杯了:“来来来,张婕妤,你也来……” “陛下……” “马上过来,脱了衣服……” “陛下……” “滚过来,脱衣服……” 张婕妤从未见过陛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目露凶光,她不敢与之对视,本是不愿意的,她不是小怜,就算是争宠,也不愿这样的羞耻,可是,小怜却毫不为意。 第823节:你们都要喜欢朕4 她手臂一疼,已经被罗迦拉在地上,狠狠地压住:“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朕?” 她一惊,陛下怎么会这么问?这些年,谁人曾问过这个问题?陛下,他怎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就算她本人,也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妃嫔之于皇帝,这个问题,有问的价值么?她看看陛下怀里的小怜,又低下头,心里顿时无比的惶惑。 罗迦见她久久不答,目中的凶光更炽:“说,快说……” “喜欢,这宫里都是陛下的女人,谁会不喜欢陛下?臣妾当然也喜欢陛下了……” 因为是皇帝的女人,所以喜欢。 就是这样的原因? 他哈哈大笑,举着酒壶大灌一气,“好好好,你们都喜欢朕。你们都是朕的女人……啊……哈哈哈哈……朕真是开心……只有那个笨蛋,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她不喜欢朕,她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朕……” 张婕妤立刻听出了门道。陛下去冷宫探望,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贼心不死,否则,岂会去管冯昭仪的死活?难道,又是碰了大钉子? 小怜的酥胸贴在他的胸口,媚眼如丝:“陛下……谁敢不喜欢你?既然那女人如此不知好歹,何不杀掉?” “对啊,陛下,是谁这样大不敬?做了陛下的女人还敢不喜欢陛下?她……是不是红杏出墙?或者心里有别人?” …… 心里有别人? 仿佛一把刀插进心口。她不喜欢自己,她喜欢的,其实是自己的儿子! 知道,一直都知道。 就算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此刻也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陛下,您喝,喝……” 他醉眼昏花:“喝,喝,朕……朕气死了……气死了……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都是白眼狼……朕待你这么好,让你住在立政殿,你竟敢说,就算将你挫骨扬灰也不喜欢朕……” 第824节:你们都要喜欢朕5 二人都一怔。\_ _\她们见到这样的情况,更是骇然,陛下,竟然一定要追问,要那个女人喜欢他!他今天古怪的模样,竟然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曾经说了不喜欢他? “你竟然敢不喜欢朕……胆大包天的东西,朕要诛灭你九族……你们都不是好东西,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二人更是震骇,这个冯昭仪,就算是呆在冷宫也不行,一定要杀掉她,否则,谁知道她某一天又东山再起? 陛下疯了,陛下竟然为一句话疯了! 张婕妤试着道:“陛下,既然这么不喜欢,就杀了吧……也得维护您的天子之尊啊……” “是啊,陛下,谁敢冒犯天威?难道不该杀么?……” …… “杀,杀……杀,凡是不喜欢朕的都杀了……都杀了……” 二人心里一喜,简直不敢相信陛下的金口玉言。陛下说杀! 二人立即感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只要他醉梦中下了命令,就算醒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陛下,您要杀掉那个忤逆的女人?” “是……是杀……杀……” “您快下令吧……” “杀……你们喜不喜欢朕?快说……” “陛下!” “快说啊……”他大着舌头,更加不耐烦,一把就拉住张婕妤的头发,“哈哈哈哈,你们都是贱人……都是贱人……” “陛下……” “快说,不说朕杀了你们!” “喜欢……喜欢……臣妾喜欢陛下……” “哈哈哈哈……” 残暴的笑声里,屋子里又是一片不堪入目的荒唐。张婕妤和小怜,面对着一个几乎陷入疯狂的皇帝,再要催促他下屠杀令时,他早就人事不省地昏睡过去了。 张婕妤躺在地上,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也觉得隐隐地害怕:“陛下这样下去,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第825节:谁要昭阳殿1 小怜却一直娇痴地笑,享受着这样的快乐。 张婕妤看着她脖子上的那些青紫,当然也是罗迦留下的杰作。 “唉,小怜,你真的能忍受这一切?” 问出口,她立即后悔了。 “姐姐,女子的乐趣,全在于男人,对不对?以前,我从不知道男女之间如此愉悦。女子天生就的一副躯体,难道不是为了愉悦男人的?” 张婕妤都要自叹不如。 “姐姐有才气,出身好,所以清高。这点,妹妹比不上。可是,女子的躯体,天生就是为男人准备的,这难道不好么?” 张婕妤不置可否,这皇宫里的千百具娇躯,谁不是替陛下准备得?都等着他来ooxx,而且欢迎,期待,得不到时,还要用劲手段。小怜说得没错。 “可是,陛下变成这样……唉……” 小怜慵懒如一只猫咪,伏在罗迦怀里:“姐姐,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了。明君也罢,昏君也好,我以前卖唱时,听得一个有钱的大官说,尧舜禹汤也好,夏桀商纣也罢,都是一抔黄土。人生,最大的欢乐就是愉悦和享受。咱们今天荣华富贵,宠冠一时,陛下这样不好么?陛下就是这样才好,就是这样,他才会凡事听我们的……” “唉,也对。咱们女子,求的便是丈夫恩爱。陛下只要宠幸我们,谁管他其他的那么多?” “就是。” “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冷宫瞧瞧?” “只怕陛下?” “没事,我们装作赏花,悄悄去看看。我近日老是觉得不踏实,陛下这样口口声声地问我们喜不喜欢他,简直太反常了……” 张婕妤对此更加担心,便答应下来。 第二日早上,罗迦昏昏沉沉地起床去上朝,二人便悄然起身往冷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竟然三几个宫女,拿着东西陆陆续续地往冷宫的方向而去。 第826节:谁要昭阳殿2 一路上,竟然三几个宫女,拿着东西陆陆续续地往冷宫的方向而去。 张婕妤咳嗽一声。 几位宫女立刻停下,惊恐地看着两位陛下的新宠。 “见过张婕妤,见过小怜姑娘……” 张婕妤看着众人手里的东西,都是一些新的被褥、衣服、日用品等等。其中一名宫女还提着一个大篮子,里面都是一些好的补品。 她冷冷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众人跪在地上:“奴婢们奉命给冯昭仪送一点东西。” 小怜拿起篮子里的一根人参看看,娇声说:“哟哟哟,冷宫的人还要吃这么好的东西?” “……” “要是冷宫的人变成了一种享受,那谁都愿意去冷宫了。” 一名宫女斗胆道:“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陛下在琉璃殿休息,几曾下过这样的命令?你们这些奴婢,难道敢矫诏行事?”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们都是奉命,陛下昨日才去过冷宫的……” “啪”的一声,一耳光就落在宫女的脸上,“大胆奴婢,本宫说没有就没有,陛下岂会去冷宫看一个罪妇?” “没有眼力,不知好歹的东西,快滚……” “滚……” …… 几名宫女抱头鼠窜往后退,张婕妤冷冷看着她们,直到她们往相反方向走远了,才冷笑一声:“好一个陛下,果然是想着那个贱人,都在冷宫了,还下令给她这么多好东西。” “姐姐,陛下若知道了,会不会责备我们?” “责备?他就算责备我,也舍不得责备妹妹你。他自己也说了,那个女人挫骨扬灰也不会喜欢他,他这样岂不是犯贱?我们这是在帮他维护尊严……” “对,唉,还是我们姐妹对陛下真心真意。” “所以,陛下也没白白宠爱你小怜。” ………… 第827节:谁要昭阳殿3 “小翠,你们以后随时盯着冷宫的动静,有什么不寻常的,马上告诉本宫和小怜姑娘。\\” “是,娘娘,奴婢遵命!” …… 二人半路截获了这些东西,才说说笑笑往回走。 回到琉璃殿,老远地就闻到酒味,陛下又坐在地毯上狂饮了起来。 “来人……两位美人到哪里去了?快去找回来……你们这些狗奴才……喝酒……都来喝酒……” “小怜……” “嘤咛”一声,一个魅惑的**已经投入他的怀里。 “陛下,您怎么这么早又喝酒?” “朕高兴……小怜,你喜不喜欢朕?” “喜欢,小怜喜欢陛下,小怜一辈子都会喜欢陛下……” “哈哈哈,好好好,好得很。可人儿,你要什么?说,无论你要什么,朕就赏赐你什么!” “小怜要昭阳殿……” 这! 罗迦酒气熏天,但觉“昭阳殿”三个字,就如一个噩梦。胸口的疼。 “陛下,小怜想要昭阳殿,你给不给?小怜那么喜欢你……” “这……”罗迦一张口,嘴巴已经被小怜吻住,搂着他的脖子:“陛下,你答应小怜嘛,答应吧……” 温热的**贴着自己的**,男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何坚持? 张婕妤在一边打趣:“陛下,昭阳殿就给小怜吧。难道,还能给不喜欢你的女人留着?” 罗迦冷笑一声“朕除了小怜,谁都不喜欢;滚,你们都滚出去……昭阳殿,就给小怜……”仿佛一口气,忽然松懈了。 昭阳殿赏赐出去了! 一切就不足挂坏了! 心里最后的一丝牵挂也被生生斩断了。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怜,朕封你为贵妃,名号在所有人之上……” 小怜喜出望外:“多谢陛下。” “滚,你们都滚出去……这里只留小怜一人伺候……” 张婕妤呆站在一边,不是没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不知道事情发展得这么快——小怜,竟然从红霞帔,一跃而为贵妃! 自己的奴婢已经远在自己之上! 她忽然泪流满面。 罗迦被她所刺激,心里本就恚怒到了极点,一掌就向她推去:“滚,滚出去……你又老又丑,给小怜提鞋子都不配……今后,你要好好服侍小怜……” 第828节:以此为耻 一旦恢复了饮食,人的身子就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很快就运转起来了。就上芳菲第二天就起床了。张孃孃等见她忽然变得神采奕奕,不时在花园里游荡,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冷宫,而是度假的胜地。 “娘娘……” 红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一进门就大哭:“娘娘……张孃孃……” “你这个丫头,没头没脑的,哭什么?” “送东西的宫女被张婕妤和小怜赶回去了。” “啊?” 张孃孃怒不可遏:“真是欺人太甚了。” 红霞急忙问:“那怎么办?” 芳菲却毫不为意:“前几天不是送了许多旧衣服么?也有被褥,你们看,都是厚厚的……殿下连床也让人加固了……送来的饭菜都很不错,分量又多,还有炉子,吃穿不愁,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娘娘!” 这些可都是旧东西啊!怎能比得上新东西?而且,送东西来,不止是享用,也表明,陛下在乎冯昭仪,谁也不能轻视她。 芳菲淡淡一笑,何必争这些闲气?如果张婕妤和小怜,此刻都不抓紧落井下石,她们也就不是皇宫的女人了。 再说,她们胆敢如此,就表明有胆量在陛下面前承担。罪魁祸首是谁,这还用争论? “陛下怎么就那么宠幸那两个狐狸精?” “陛下也忒地薄情……” 自己和他夫妻情分断绝,他岂能再留什么余地? 她微微一笑:“你们等着瞧,过几天,你们就会看到小怜住进昭阳殿了……” “啊?凭什么?怎么会?” “不会吧?娘娘?” …… 喜新厌旧,男人本色。罗迦,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男人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他对自己的那点“新鲜感”,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神情非常慎重:“张孃孃,红云,红霞,你们都算我的亲人了。我有一事想求你们。” 三人从未见她如此的神情,急忙说:“娘娘但说无妨。” “希望你们今后再也不要叫我娘娘了!私下里叫我芳菲就行了!我不想再和陛下牵扯在一起!” 并以之为耻。 ps:今晚到此了:)))))各位晚安 第829节:女子如丝萝1 并以此为耻。\_ _\ 希望是芳菲,而不是某个人的小妾——跟他罗迦彻底一刀两断。 三人几曾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都惊呆了,谁也不敢做声。 许久,张孃孃才小声道:“娘娘,老身在宫里多年,见了不知多少妃嫔的盛衰荣辱,有时,哪怕仅仅是一句话惹怒了帝王,也会从此失宠。但是,陛下待你不是这般,他虽然有时宠幸其他妃子,但是,无论你怎样,他都原谅你,这次也说,只要你同意,就可以搬回立政殿,这样的胸襟,老身从没见过。证明他非常在意你,喜欢你;女子如丝萝,一定得有枝可依,你根本不用倔强……” “对啊,娘娘,凭着陛下对你的疼爱,你真的不该是去什么北武当,而是快快好起来,跟那个小怜和张婕妤都一般……” “对耶,张婕妤早就不是你的对手。只要你改变方法,不那样跟陛下赌气,小怜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娘娘,你千万别走,走了就中了小怜和张婕妤的毒计,她们巴不得你走呢……” “娘娘,我们不如马上搬回立政殿,反正陛下同意你搬回去……你回去了,好好跟陛下说说话,他肯定会原谅你,再不回去,昭阳殿真的要被小怜占去了耶……” “娘娘……” …… 芳菲仔细地听着她们的劝说——这些,都是一片好意。 可是,她却听不懂,也觉得古怪,明明两个人都不喜欢了,不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苦苦地将就? “娘娘……” “你们错了……” “为什么?” “陛下其实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他并不喜欢我。” “啊?陛下不喜欢?那他还喜欢谁?不可能!陛下最宠爱你了!” 她纠正:“以前是我,现在是小怜了。” ps;快速上传中,周一会更多点,大约20个,分两次更完;到最后一章给出下次更新时间 第830节:女子如丝萝2 她纠正:“以前是我,现在是小怜了。” “……” “不信你们走着瞧,他一时新鲜,对小怜也会予取予求,但不久之后,小怜也会失宠了……” “……” “陛下就是这样一个人,图个新鲜而已。他不会真心宠爱谁的。你们看看,当初林贤妃何等受宠?在宫里完全是皇后的架势。可是,她被贬到封地之后,这么长时间,陛下何曾提起过她一言半语?何曾给过她任何的优待和照顾?甚至连给她们母子送一点东西,捎一点安慰都不曾……宠妃尚且如此,不宠的呢?再说左淑妃,她流产时,陛下何等难过?还差点为此……你们看,左淑妃现在如何?几曾见得上陛下一面?” 她没再说下去。 三人也忘了追问她怎么知道左淑妃的事情,还以为她是听人说的小道消息。 她想,甚至还有自己的两个“姐姐”——新雅公主和洁雅公主两对母子,陛下,可曾还记得她们的面容? 难道她们就不曾在他面前承欢? 儿子都生了,难道他就不曾对这些女人有过恩宠缠绵的时候? 这次,就连张孃孃也彻底哑口无言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侍卫的声音:“娘娘,您不能进去……” 娘娘?哪个娘娘? 谁会来冷宫? “本宫就去看看!”十分刁蛮的声音,年轻的清脆。 正是左淑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张孃孃面色一变,左淑妃也不是一个善茬,她跟冯昭仪向来无交往,此时,怎么可能好心好意来看她?是来嘲笑的吧? 侍卫还是尽职尽责:“淑妃娘娘请恕罪,小人是奉命行事,并非故意刁难……” “你就是刁难……滚开……” “娘娘,请别让小人为难……” “本宫就是要让你为难!” 芳菲点点头,向张孃孃使了个眼色。 第831节:女子如丝萝3 张孃孃立即道:“让淑妃娘娘进来。” 左淑妃立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参见淑妃娘娘……” 三名宫女向她行礼,她大模大样地:“免礼。” 三人退下。她身后的两名宫女眼色很是得意。 芳菲却没做声,只是淡淡一笑:“无事不登三宝殿,左淑妃,你来做什么?” 她冷冷一笑,“当然是来幸灾乐祸,怎么,你以为我来同情你?” 她的目光落在陈旧的小几上的几碟饭菜,十分普通,甚至略显粗劣。又看看芳菲身上的旧袍子:“哟,你冯昭仪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 “传说中,陛下都舍不得的燕窝,也会给你吃,现在怎么不吃燕窝了?” 三名宫女勃然变色,她的两名宫女却偷偷地笑。 “淑妃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哟,张孃孃,冯昭仪得令时,可没饶过什么人……” “淑妃娘娘,你错了,你现在的对手是小怜姑娘……错了,是小怜贵妃……你找冯昭仪的晦气干什么?” “你们也知道你家娘娘已经过气了?这冷宫,你们看,风嗖嗖地……可真冷……” 三人气得要命,芳菲却微笑起来:“左淑妃,你是不是要提早来体会一下这冷风嗖嗖?” 左淑妃心里一震,她本就日日害怕今生再也不能得到陛下的宠爱了。但觉这里鬼气森森的,连斗嘴都不想继续下去了,扭着身子:“走了,这个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也难为你还没有疯……” 无人应答,她便只得很无趣地离开。走得几步,又回头,但见冷宫的半扇破旧的门依旧敞开着,风依旧在呼呼地往里吹。 “娘娘,你不要生气……” “唉,瞧她那样的小人嘴脸……” “她又不是什么宠妃了,还这样,真可恶……” 第832节:为何兴高采烈 芳菲却没事人一般,走到炉子边看上面放着的饭菜,是她亲手放到炉子上的,都是些清淡的东西,以素菜为主。以前她喜欢的各种山珍海味统统没有了。当然,什么燕窝粥,参汤更是想也别想了。 当然,冷宫了,岂能天天大鱼大肉? “哈,我饿了,你们饿不饿?” 红霞垂泪地看着这些东西:“唉……娘娘,你看你受的什么苦,这叫什么吃的啊,油花儿也看不见一星半点……” 芳菲呵呵地笑起来:“你们觉得很差么?不,这些东西都很不错了。白米饭,好几样菜肴,还是御厨烹调的呢!外面许多人家,还根本吃不着这些呢。”要知道,自己当年在山村小屋里谋生时,就很长时间吃不着,顿顿只能有些白米饭,就着一些自己采摘的野菜,放一点盐巴,饥饿便是最好的调味品,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所以啊,人就得比较,否则,再好也嫌不够。 “娘娘,你以前那么爱喝燕窝粥……以后……” 她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脸庞,嫣然一笑:“你们看,我皮肤现在是不是很好耶?” “是啊,娘娘天生丽质,又得到燕窝粥的滋养……比起那个小怜狐狸精不知好多少……唉,只要你回立政殿,陛下肯定又天天让你吃燕窝粥……” 得,又来了! 芳菲哈哈笑起来:“你们以为现在就很好么?我以前在北武当山脚下,更好呢!以前天天吃山野小菜,泉水甘美,许多野草野药很滋润,还有个叫做福婶的善良阿姨天天照顾我……那里多好啊!进宫后反而变坏了。燕窝粥再好,不如一个地方的水土好。” 三人彻底被打败了。 完全无法理解她语气里的那种平静,毫不为意的平静。 更无法理解,一个人马上就要彻底脱离荣华富贵了,为什么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反而更显得——兴高采烈。 第833节:争宠大战1 比芳菲还兴高采烈的是小怜。 陛下金口玉言,虽然是在醉醺醺的情况下,但众人都听见了,已经封小怜为贵妃了,赏赐昭阳殿。 她高兴得难以言喻,但是,张婕妤却默默含酸,心如刀割。 “你又老又丑……给小怜提鞋子都不配……今后,你就伺候小怜……” 虽然是陛下喝醉了说的话,醒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她听到了,小怜也听到了。也因此,小怜不得不尽量收敛着自己的兴奋和狂喜,在她面前,牢牢地伏低做小,更加殷勤地伺候起张婕妤,甚至一如当时为她婢女的时候。 但是,心里那根刺,已经拔不出去了。 这一日,张婕妤独自从外面回来,小怜正在屋子里对着镜子拨弄头上的珠花,一见张婕妤,立即跑过来:“姐姐,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她强笑一声:“妹妹今日这支珠钗真漂亮?陛下新赏赐的?” 小怜立刻拨下来:“姐姐觉得好么?那就给姐姐好了。陛下还给了姐姐更多更好的东西,你刚才不在,我替你收着了……你看……” 她跑过去,果然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许多珠宝熠熠生辉。 张婕妤强笑一声,当然知道这是陛下给小怜的,小怜这是顾全自己的脸面而已。 她淡淡道:“妹妹,你都收着吧,你就要搬去昭阳殿了,需要些珠宝装饰装饰。” 小怜放下盒子,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姐姐,我不想去昭阳殿了。” “为什么?” “我想一直跟姐姐住在一起。姐姐是我的大恩人,又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不想跟姐姐分开,姐姐,你不要嫌弃我,撵我走,好不好?” 张婕妤凝视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水汪汪的眼睛,这一刻,她都无法分辨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者说,就连她,也只能看出里面的真心——无人会质疑这样的眼睛会有假意。 第834节:争宠大战2 “小怜……你还是去昭阳殿吧,陛下既然赏赐给你了,你就要有个女主人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不想跟姐姐分开。\\除非姐姐也去。” “傻丫头,去了昭阳殿,我们照样可以天天一起啊,隔得又不远。” “姐姐,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你不去,岂不是便宜了那个死肥球?她还没走呢。小怜,你不但要去,而且要非常张扬地搬去,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了,姐姐,今天我听宫女们说,那个左淑妃跑去冷宫,把那个死肥球狠狠奚落了一顿……” “左淑妃去了冷宫?死肥球真是活该。” “我们要不要去?” 当然是想去的,但是,陛下要知道了,就不妙了。 “小怜,我们不用去,只要你大张旗鼓搬到立政殿,保准比奚落她一顿更有效……” 小怜拍手欢笑:“也是,我们要气死那个小肥球,彻底帮姐姐报仇……” 张婕妤想起冯昭仪的下场,酸妒的心总算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付出这一切的代价,总算物有所值了,不是么? 正在这时,宫人们通报:“陛下驾到……” 罗迦大步走进来:“二位爱妃,老远就听得你们开怀大笑,到底有什么乐事呀?” 小怜身子一扭,立刻到了罗迦怀里,贴着他的下巴,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在他的嘴唇上,吐气如兰:“我正在跟姐姐商量,搬去了昭阳殿,就要大宴宾客,要为陛下排练新曲子,要把最好的享受全部呈现给陛下……” 昭阳殿! 昭阳殿! 三个字,锥心刺骨。 “朕又想喝酒了……” “陛下,小怜好喜欢你,已经给你准备了最好的美酒……这些,都是姐姐准备的……姐姐为了陛下,去找了最好的美酒……” 他抓起酒壶就喝:“这是什么?” 第835节:争宠大战3 他抓起酒壶就喝:“这是什么?” 张婕妤巧笑倩兮:“二十年陈的竹叶青,是家兄捎来的。\\” “果然是好东西。好好好,南朝的东西真不错。” 小怜依在他怀里:“南朝的酒好,女子就不好么?” “好好好,哈哈,都好,美女更好,南朝能出小怜你这样的美人儿,自然好的不得了……” 三人在一起,把酒言欢。 “陛下,小怜明天就想搬去昭阳殿……小怜好喜欢陛下……陛下,你答应吧……” 他提着酒壶:“张婕妤,你喜不喜欢朕?” “喜欢,臣妾除了陛下,还能喜欢谁?” “小怜当然也喜欢陛下了……世界上,就我和姐姐最喜欢陛下了……” “去吧去吧,你随时都可以搬去……去吧……哈哈哈啊,你们都去昭阳殿,哈哈哈……朕真是爱死两位美人儿了,哈哈哈哈……” “多谢陛下……” …… 这一日,久违的阳光终于露出头来。也许,只得这个艳阳天,就要彻彻底底地进入冬季了。 午后,天气更是温暖,芳菲在门口站了站,然后兴致勃勃地,就往外走去。 只有一墙之隔,外面,是诺大的御花园。 再往前,往前,就是太子的东宫的花园——说得很近,其实还隔着相当的一段距离。但是,她并不想去那里,只在这一带慢慢的闲逛。 两名侍卫见她外出也不过问,打入冷宫的妃嫔是不许出门的,可是,陛下一直没说废黜的事情,再说,太子又有特别的吩咐,谁又愿意去多事呢。 芳菲畅通无阻地走出去,到了门口,又看看两名侍卫。忽然问:“你们为什么放我出去?” 侍卫甲摸摸头:“这……” 侍卫乙老老实实地说:“陛下没下令不让你出去。” 她微微一笑:“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乙辛。” “赵立。” 第836节:游园惊梦1 芳菲点点头,又看一眼这两个十分朴实的侍卫。在皇宫里,也总是有一些奇妙的发现,其实,并非每个人都那么势力。 出了这道门,心情豁然开朗。她看着前面一大片一大片的树林,各种秋日的果实累累,一些大红的桔子,鲜艳地挂在枝头,密密麻麻。 鼻端都是果子的芬芳,她慢慢走过去,在长椅子上坐下,仔细打量这一片美丽的果园。 身后就是一棵橘子树,沉甸甸的果子垂下来,几乎要压在她的头上,她伸手摘下一个,仔细地看那鲜红的颜色,黄澄澄的,那么可爱。 张孃孃等站在一边,尽管她们心情一直不好,可是,看到这样的果园,也微微动容。 “老身在这里这么久,竟然不知这里风景如此之好。” “是啊,张孃孃,我们也没来过呢。” “你看,前面好大一片**。” …… 众人顺着红云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大片金色的花海,都是毫不出奇的金菊,统一的颜色,因为那么大一片,那么连绵,所以,显得特别的别致,特别的美丽,仿佛美是一种可以延伸的东西,可以无边无际地浩瀚下去。 芳菲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看。” 以前就想彻底看看这皇宫到底是什么模样,现在才有机会欣赏,岂可不好好看看?而且,这已经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今生,就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三人早已被冷宫的气氛闷坏了,现在见她兴致勃勃,自然都跟了上去。 一路往前,无所顾忌。才发现皇宫之大,其实很多地方都很冷清。再往前,已经看到那排熟悉的花树了——那些被移植到北国的大燕的花树。 她从未因为燕国的灭亡而悲伤,只悲伤过这些花树——到了这里后,据说从未开过花了,也许,是水土的原因吧。 她曾以为那些花树是属于自己的——美丽是自己的,后来才发现,不是! 什么都不是自己的! 第837节:游园惊梦2 毕竟是病了这么久,觉得微微地劳累,便在花树下面坐下来。/b/ “娘娘,这里寒冷,不要坐久了。” 她微微点头,靠着背后的花树。 风婆娑,树影婆娑,淡淡地倦意,闭着眼睛。 “小东西,你吃不吃鸡大腿?想吃就唱歌啊……” “小东西,这些糕点都给你……” “小东西,摔疼了没有?快,让父皇看看,多可怜啊……可怜的小东西,别哭啦,来,父皇抱抱……” 她遽然从假寐中睁开眼睛。 才发现是游园的一场惊梦。 “娘娘,快起来,太潮湿了。” 她站起来,腿脚隐隐发麻。 她在花树前面站了良久,再往前走,就是立正殿了。所以,她不再往前走了。 她慢慢转身,看着这片绿色的,苍黄的世界——又是另一番的景色,那些没有果实的树木,许多都掉光叶子了,脚踩在上面,厚厚的,软软的一层。 树木掉光了它的树叶,冬天来了,拿什么御寒呢? 她长叹一声:“走吧,我们回去了。” 三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仿佛到此一游,繁华落尽。 前面富丽堂皇的立正殿才是她们的家,现在,却只能成为一个匆匆的过客,连多看一眼,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一路上,再也无人说话,唯有芳菲,沿途参观着风景,心情并不怎么恶劣。 忽然听得熙熙攘攘的声音,那是前面的小径上,络绎不绝穿梭的宫女。 “咦,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孃孃面色一变,那些宫女去的是通往昭阳殿的方向。 芳菲一时分不清楚,不像张孃孃在这里呆了一辈子。心想,管人家那么多事干嘛? 可是,很快红云和红霞也看出不对劲。那些宫女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一些太监还抬着箱笼,拿着一些装饰物…… 第838节:游园惊梦3 三人面面相觑,这些,可都是琉璃殿的宫女,其中还有些明显是新调派的宫女。琉璃殿的宫女络绎不绝地拿了东西去昭阳殿,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们这时也发现了这里游荡的四个人,无不惊讶。 这时,一个宫女走近,红云立刻认出,这是小翠。 小翠当然也看见了她们,惊愕之余,却故意笑起来:“哟,你们可要仔细点,这些东西都是小怜姑娘喜欢的,大家一定要把昭阳殿装饰得漂漂亮亮。宝物配佳人,小怜姑娘倾城倾国,只有最漂亮的昭阳殿才配得上她……” “是啊,陛下对小怜姑娘的宠爱,简直令人咂舌。不仅把昭阳殿赏赐给她,还给了这么多东西。小怜姑娘比张婕妤的赏赐还多……真不知张婕妤会不会不开心啊……” “胡说,她和张婕妤是好姐妹,人家才不会醋妒呢……” “但是,小怜姑娘,现在一下就升为贵妃呢,在张婕妤之上呢……” “也是,就连张婕妤,也得尊敬贵妃娘娘了……” “贵妃呀,比什么昭仪可强多了……” “昭仪?难道还有人稀罕这个?难道不是过气黄花了么?” “哈哈哈哈……” “不好,黄花来了……” …… 三人都勃然变色。 张孃孃伤心欲绝地低声道:“天啦,陛下竟然真的把昭阳殿赏赐给了那个狐媚子……” 红云等更是愤愤不平:“娘娘还没出宫呢……” “真是的……” 她们都心疼地看着芳菲,仿佛她是一个精准的预言家。 芳菲仔细地看着这支长长的,蜿蜒的脂粉队伍。 冷宫的日子,午夜梦回,也不是不曾想起过那些温暖的,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被人怜惜的日子,一度,以为那是良人。就算是被强暴的,也曾经一度就认命了,以为嫁给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第839节:游园惊梦4 就算是被强暴的,也曾经一度就认命了,以为嫁给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现在方知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心里不是不惨痛的。人未走,茶先凉。帝王的爱情,薄如一张纸。自己便是又一个新雅公主、洁雅公主而已。 因为张孃孃等的劝说,她一度也曾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分了!但是,偶尔的那丝不安,也被这一刻完全抚平。 这也让心底彻底了断了最后的一丝牵挂,反而如释重负。 她异常平静地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宫女,一个个喜气洋洋。 这时,又注意到沿途还有许多赏花的妃嫔——她们不是赏花,而是在秋天的萧瑟里,看着别人的荣宠,探望着风声。 这就是后宫女人的悲哀,也许,以前这样的荣耀也曾光顾她们。每个人得幸时,总以为男人的宠爱会长达一辈子,总以为,除了自己,他不会再对别人真心真意。 总以为,自己就是最后了! 其实,没有人能成得了最后。 世界上什么都缺,就是永远不缺少年轻漂亮的女人。 江山代有美人出,各领**几个月。 其实,皇帝陛下,他对谁都没有真心真意。 也有人发现了冯昭仪的踪影,更是惊讶。 她们惊讶的并非是被打入冷宫的冯昭仪居然出来闲逛,而是她那一身衣服。以前,每一次见到,她都穿着华丽精美,等同于皇后的宫装,无限尊荣,至高无上。 众人曾经以为那是一座顶峰,无法逾越了。 不料,轮转直下,衰荣竟然弹指一挥间。 昔日的冯昭仪,今日的冷宫弃妃。 她穿一身灰色的袍子,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半件首饰。也因此,更是清瘦,苍白,干净。 众人本是无限的妒忌,此时,方明白无限的悲哀和凄凉。 第840节:第一见小怜1 芳菲毫不在意,任她们的目光穿梭,自己就是一个活教材,让这些心怀幻想的女子清醒清醒。 这时,一个稍微急切的脚步声,她看到来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是左淑妃。 芳菲打量着她精致的妆容,嘴角那丝习惯性的刁蛮。 冷宫走了一遭,难道还不罢休? 现在,岂不是更找错了对象? 她反而笑起来:“怎样,你现在泄愤了没有?” 左淑妃冷笑一声:“你也知道那种痛苦的滋味了?当年,我流产后,陛下就从此冷落了我;现在,又轮到你了,这是报应,你的报应。你以为我会同情你?” “呵,你不必同情我。” “没想到,你比我更不如。我至少还能在玉堂锦衣玉食,你呢?只能在冷宫,这样一辈子如囚徒一般……” 芳菲淡淡一笑,也不知为何,左淑妃无论说什么,她都不想回答她,觉得就算是讥讽左淑妃,都没什么意思了。 左淑妃何尝不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以为呆在深宫,寂寞一生,能锦衣玉食,就比自己幸福了? 左淑妃见她面不改色,更是愤怒:“你都是冷宫罪人了,还敢出来乱跑?滚回去,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说得好。还是左淑妃说得好……” 轻轻的,一阵掌声。 众人都不禁退开了一点,看着两个忽然走来的女人。 就连芳菲,也差点被晃花了眼。张婕妤一身鹅黄色的袍子,精致绝伦。这都不算什么,奇妙的是小怜那身绿色的宫装——就连她都看不出用的是什么锦缎,那是皇宫里没见过的,不知是哪里来的贡品。衣服上镶嵌了几颗巨大的宝石,腰上系着一条红玛瑙的腰带——仅仅这两样,已经价值连城了。 皇宫里,人人都识货,先来不及看她的美与不美,便被这样的气势震撼了。 果然是非同一般的荣宠。 第841节:第一次见小怜2 这是芳菲第一次见到小怜,但见小怜身材修长,玲珑浮凸,脸上天生一副楚楚的可怜。o(n_n)o~~o(n_n)o~~她看人时,总是悄然依偎在张婕妤身边,眼里带着一股子水意,仿佛随时都可能化成一滩水。 明明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敌意,却看不到她眼里任何的波澜——那是一只天生的小白兔,柔弱可欺,就算是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别人也只会说是你让她疼了手,你真该死。 张婕妤也是清秀而楚楚可怜的,但跟小怜一比,竟然活生生地变成了——悍妇! 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任何女人到了她面前,情不自禁都变成了强者。 谁能欺负这样的一个弱者? 就连芳菲,也不得不赞叹一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尤物。 难怪罗迦魂不守舍。 自己就算不跟罗迦争吵,甚至不难产,被废黜也是迟早的事情。 就算自己忍气吞声,也无可挽回。 罗迦,醉心的便是这样的女人。 她心里更是轻松,连最后的一丝念想也断了,真真如这皇宫里的一个过客了。 张婕妤轻轻的掌声消失了,面带笑容:“淑妃妹妹……你一字一句,真真全部说到本宫心底了……知音啊,知音……” 左淑妃冷哼一声,厌恶地别过头。此时,她对张婕妤和小怜的厌恶更远超芳菲。妒忌,悲伤,愤怒……都是女人,可是,竟然如此天差地远。 张婕妤看着芳菲,芳菲的目光还在小怜身上。 小怜仿佛是最最温顺的小白兔,不敢和她的目光对视,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也是修长白皙的,如小小的花瓣。 “冯昭仪……啧啧啧,你看,你吓着小怜妹妹了……”张婕妤笑得更是温存,“不对,不是冯昭仪了……你看,你一个冷宫的弃妃,落魄就不说了,跑出来吓人就不对了。若是吓坏了小怜,陛下可是会心疼的,到时,再责罚你……啧啧啧,可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ps:中午三点之前,还会更新一批,周一到周四一般会多更点:)2更 晚安各位 第842节:谁的地位更高1 “姐姐,人家好怕,这里冷森森的……” 张婕妤正色道:“贵妃娘娘,您客气了,您尊我一声姐姐,其实,臣妾应该向你行礼……” 她的目光看向众人,宫女们识趣,立刻跪下去:“参见贵妃娘娘……” 一众旁观的妃嫔,这时也不得不跪下去:“参见贵妃娘娘……” 左淑妃本是在一边站着,此时哪里肯甘心?这个小怜何德何能?一个婢女,几个月就升迁成了贵妃? 皇宫里,昭仪不是第一的位置么?怎么又增加了什么贵妃? 小怜却瞄着她。\\ 她硬着头皮,再有万千不愿意,也只好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小怜咯咯笑起来:“各位免礼……” 众人见她的笑容如此言不由衷,不禁暗恨她小人得志,一个婢女,竟然一飞冲天。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冯昭仪——好奇,她怎么向小怜行礼? “对了,冯昭仪,小怜现在是贵妃了,你得参见贵妃娘娘……” 张孃孃冷笑一声:“我北国规矩,昭仪在贵妃之上,张婕妤,你们不要太僭越了……” 北国规矩混乱,以前是没得贵妃这一封号的。在南朝,贵妃只在皇后之下,也为妃嫔之中最高等级。但是,这北国偏偏弄了个什么昭仪,当时,小怜一心要做个比昭仪更高的等级,却又没法要求做皇后,得了贵妃的称号,原本以为是凌驾六宫之首了。 现在听张孃孃这么一说,果然,昭仪和贵妃,孰重孰轻? 自己判断不清楚,难道要陛下下令分个大小? “你一个冷宫罪妃……” “陛下下令剥夺冯昭仪封号了么?收回她的诏书金册了么?我家娘娘还是昭仪,是这六宫之首……” 众人顿觉有理。贵妃,也该在昭仪之下吧?难道小怜之宠,还是不如昔日的冯昭仪? ………… 第843节:谁的地位更高2 众人这时才意识到,的确,人人都知道冯昭仪住进了冷宫,可是,陛下真的从未正式下令废黜。而且,她甚至可以自由出入冷宫,还带着三名宫女,其中包括张孃孃这样的资深宫女! 人在冷宫,又不废黜,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此时,冯昭仪和小怜贵妃,到底谁的地位更高? 众人的目光从三方脸上扫过,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冯昭仪昔日独宠,但是并不走出立政殿嚣张,现在小怜如此张扬,大家都想看看,究竟,谁比较受宠?谁的地位现在更高? 张婕妤和小怜简直要气晕了,陛下留着这个尾巴干什么?人都住进冷宫了,为什么不赶紧下令废黜? 不废不留算什么? “既然是昭仪,为什么住冷宫?难道你们天生喜欢住冷宫?” 芳菲依旧看着小怜,这时,才慢慢回答:“张婕妤,你猜,你会不会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这正是张婕妤心里的刺疼,她不经意地,又看到左淑妃等的目光,也是同样的幸灾乐祸。 小怜忽然抬起头,水蒙蒙的眼光,娇怯怯的声音:“我们姐妹不分彼此,你挑拨离间也没用,你还是回你的冷宫呆着吧。你再欺负姐姐,我就要告诉陛下……” 芳菲简直被雷到了,小怜就算是骂人,声音也是柔弱无力的,仿佛是你在狠狠欺负她。 张婕妤面色青黑:“小怜,你不用跟这样的泼妇讲理了。” 讲理,讲什么理? 芳菲淡淡一笑,慢慢地转身就走。 张婕妤哪里容她走开?两步抢上去拦在她的面前。 “怎么,冯昭仪,你昔日的气派呢?闯我琉璃殿时的嚣张呢?今日怎么成了缩头乌龟?” 张孃孃再也忍不住了:“张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世事无常,今日花开,谁就能保证一辈子不花谢?” “啪”的一声,一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第844节:谁的地位更高3 “啪”的一声,一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 张孃孃捂着脸,不可思议。就连左淑妃等也捂着嘴巴,赶紧后退,想离开这个是非地。 竟敢打张孃孃!张孃孃可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就算太后已经死了,这也太那个啥了。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方知小怜等隆宠到了何等的地步。再与之争锋,无疑是飞蛾扑火。 张婕妤看着自己的手,雪白而修长的玉手,都是拿画笔和弹琴的,柔若无骨。没想到,用来打人还是很有力气的—— “张孃孃,你是老宫女了,更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主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儿?” 张孃孃又气又怒,她伺候太后多年,就算宫里的妃嫔,谁人不礼敬三分?这个张婕妤,竟敢如此嚣张? 红云和红霞急忙扶住她,怒道:“张孃孃是伺候太后的人,你竟敢……” 张婕妤再次扬起手,却被芳菲一把抓住,沉了声:“张婕妤,你真要闹下去?既然闹,我也不怕你!” “呵,你不怕我?你待要怎地?去陛下哪里告我?告小怜?” 小怜吃吃地笑着捂住嘴巴,仿佛在说,我不去告你就是好的了,你去啊。 “姐姐,受欺负的是我们呢,去陛下那里似乎也轮不到某人……” “你要去?好,那我就陪你去!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不是有了新欢,连死去的太后也不放在眼里了!” 张婕妤狠狠抽开自己的手,她当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刻去找陛下理论。陛下最恨的便是争风吃醋,自己岂能给这个死肥球这样的机会? 她不屑一顾:“冯昭仪,你省省吧,你现在这个鬼样子,陛下会见你?你不要去丢丑了。” 小怜楚楚可怜地依偎着她:“姐姐,我们走吧,何必跟这种人计较?” “是啊,我们何必跟冷宫的人计较?传出去,还说我们欺负冷宫的罪人。” 第845节:罗迦的判定1 宫女们赶紧接话: “就是嘛,人家都说冷宫就如阎王殿,地狱一般,到处都是蜘蛛网,脏死了,住在里面的人不死也得疯……” “是啊,若不是发疯了,冷宫的人岂会说什么还敢去找陛下?” “陛下早就忘了她了,她还好意思又去勾引陛下?岂不是个天生的狐媚子?” ……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都吃了一惊,芳菲僵在原地,掉转头,立刻就走。\\这个时候,她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见到罗迦。更不想让他误会,自己是在这里因他而争风吃醋——不是,只是巧遇而已! 仅仅如此! 可是,所有的妃嫔却都已经跪了下去:“参见陛下……” “臣妾参见陛下……” “奴婢参见陛下……” …… 所有人反而全都看着芳菲的背影——冯昭仪,她为何不参见陛下? 罗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灰色的背影,她依旧僵在原地,身形那么单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这里遇见芳菲,而且,这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闹热?所有妃嫔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 红云低声地:“娘娘,陛下来了……” 她是要劝芳菲赶紧参见陛下,否则,陛下发怒了,更会令她后果不堪设想。 芳菲的身子还是僵的,头也不回,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微微侧身,行的是臣民的礼仪——而非臣妾的礼仪:“罪人芳菲参见陛下……” 然后,也不等他回答,就站起身。 罗迦咳嗽一声:“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不敢回答,小怜却起身,莺莺燕燕地靠着他:“陛下,臣妾在这里等你……” “陛下,您最有欣赏眼光了,昭阳殿的布置,还需要您的意见……” 二人一左一右依偎着他,形如娥皇女英。 第846节:罗迦的判定2 二人一左一右依偎着他,形如娥皇女英。 罗迦左拥右抱,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僵硬的背影。行礼,她在这样的时候,也飞速地转身,并不面对自己!也不——屈服—— 她跑出来干什么?身子好了? 仿佛是一只野狗一般,生命力就那么顽强?她到这个时候还要和小怜等争风吃醋? 既然不喜欢自己,又何必要争风吃醋? 也不知是喜是忧。 心里也是碎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碎,她倔强起来,就是这样,永远只有一个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像小怜这样温顺? 为什么只能有一不能有二? 她以为她是谁? 他一把搂住怀里的美人儿:“哈哈哈,两个美人儿,正是朕的娥皇女英,你们要什么,朕就给什么……其他人,都不算什么……” 小怜瞟一眼那个灰色的背影:“陛下,臣妾今天好生扫兴……” “谁敢惹朕的心爱小美人儿?” “陛下,冷宫的人可以随意进出么?这可是大大坏了我们北国的规矩啊……” “!!!” “陛下,有人说,她的地位在小怜之上,所以肆无忌惮地要欺侮小怜……呜呜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一个饱受欺凌的小白兔。 众人见她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撒谎,反而一个个转向冯昭仪——未免兔死狐悲之感。 “陛下,你要替臣妾做主……” “这宫里,你已经是贵妃了,其他谁还能比得上你?” 陛下这算是一锤定音了? 她喜出望外,抱着罗迦的脖子:“陛下,臣妾真喜欢你,还是你待臣妾好……” “就算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喜欢你!” 两相对照。竟然还带着这样深刻的痛恨。 既然不喜欢,那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他根本不看那个灰色的背影,淡淡道:“走吧。” 第847节:罗迦的判定3 张婕妤等察言观色,情知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立即兴高采烈地:“贺喜妹妹,走吧,我们去陪陛下饮几杯……” “陛下,走吧,离开这个烦心的地方,臣妾又练习了一支你喜欢的曲子……” “走吧,美人儿,朕今天这么早就退朝回来陪你们。” “小怜,走,姐姐陪你去布置昭阳殿。现在陛下天天在琉璃殿,等昭阳殿布置好了,就该去你那里,我们姐妹共同分担了。” “是啊,这些日子都辛苦姐姐了。不过,昭阳殿现在的样子,我很不喜欢。我要改造成完全适合我的爱好,才搬进去……” “好好好,无论你想弄成什么样子,陛下都会依你的。小怜,你可要争气,住进去,好好给陛下生一个大胖儿子……” “姐姐取笑人家啦……” “陛下天天宠幸你,怀孕当然是很快啦……小怜,你就别害羞了……您说是不是?陛下?” “好好好,你们都努力,都给朕生几个大胖儿子……到时,要什么赏赐,朕就给什么……” …… 三人歌舞升平地离开,其余的妃嫔们气得目瞪口呆,唯有芳菲还是看着那两个女人远去的背景,和一众宫女的讪笑。 左淑妃也悻悻而去,边走边骂:“真不知嚣张什么。” 她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 其他妃嫔也陆续离开,纷纷暗自叹息。 陛下眼里心里,现在都只有一个小怜了。 好在还有一个冯昭仪垫底。昔日宠冠一时,今朝如此狼狈。人啊,一比较,心理就平衡了,至少,自己等人还是锦衣玉食。 芳菲这时才慢慢回转身,看着众人远离。 诺大的御花园,渐渐地空旷下来。 她抬头,看风从林间吹来,一地的黄叶,脚步踏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许多树木,都开始变得光秃秃的了,如被剥光了皮毛的动物,十分丑陋,无以遮羞。 第848节:出宫1 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松针却是墨绿的,展开的枝桠,斜斜地刺在半空里。 红云见她沉默,轻轻安慰她“娘娘,你别看……她们也嚣张不了多久……” 她淡淡摇头,还是看着昭阳殿的方向,小怜,那是陛下的新宠。仿佛一个烙印,要深深刻下去,彻底将罗迦在自己心底所有的印迹铲除。 从此,就是无牵无挂了,多好的事情! 心不伤透不会死心。 他的鸡大腿,他的拥抱安慰,他的私房钱……至此,就真正心安理得一笔勾消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第一份温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她反而笑起来:“张孃孃,只是连累你了,我真是抱歉。” “那两个狐媚子,总有一天,有她们好看的。” 张孃孃伤心地低骂一声,打人不打脸,自己在宫里一辈子,伺候太后时,在宫女中德高望重,人缘也算好,没想到老了,反而被人打耳光。 芳菲看着这个衰老的妇人,因为这番羞辱,她仿佛在迅速衰老。这才发现,她头发也略略花白了。 三个宫女气愤填膺:“这宫里呆不下去,真真呆不下去了,娘娘,我们跟你出宫吧……” “是啊,娘娘,你说北武当那么好,我们也去瞧瞧外面的风景……” “我们还没出过门呢。呆在这宫里也没意思,以后得被什么小怜贵妃欺负死……” “娘娘,我们跟你一起走,也好服侍你……” …… 芳菲摇摇头,长叹一声:“张孃孃,你还是回太后的寝宫吧。” “娘娘,我要陪着你。我拼着这把老骨头,也去北武当走一遭,我也不愿意呆在这皇宫了……”张孃孃一辈子不离宫,此时又气恼又伤心,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用,我要走了,你们根本不用陪我。只要我走了,你们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可是,娘娘……” 第849节:出宫2 “可是,娘娘……” “你们别看小怜和张婕妤嚣张,她们岂敢到琉璃殿来欺负你们?那是陛下的地盘呢!” 三人无法再说什么,而且,真正对于出宫,她们也是抱着惧怕的心理,几个无亲无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去哪里? “也罢,就算是回太后的寝宫,好歹还有几个老姐妹可以唠嗑,省的在外面看这些狐媚子的眼色。” 芳菲不胜唏嘘,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人落难,同样也是如此。 她凝视着这片奇异的天空,许久,才淡淡道:“我明天就出宫。” “娘娘,你身子还没痊愈呢!” “好了,早就好了!” 只要能离开这里,会好得更快。 这是一个寒冷的阴天。 半夜开始,就下起了秋雨。一层秋雨一层凉。 芳菲在第一缕晨曦里起床了,看着外面薄薄的雨丝,冷风阵阵地吹进脖子里。 在她身边,是三名宫女昨夜就收拾好的包袱。 红云红霞和张孃孃都起来了,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个简陋的包袱,不过两件换洗的旧袍子,此去寒冷,她又没什么贴身的体己钱,几个散碎银子而已,这一生,如此漫长,又怎能熬得过去? 她看着三人泪眼朦胧,就笑起来:“哭哭啼啼干嘛?我是去我想去的地方,你们不该伤心。” “娘娘,我和红霞陪你一起去吧……” 她笑一声:“傻丫头,你以为是去旅行啊。” 自己这是被废黜出宫,岂能再带了宫女出去? 能留得性命,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赐了。 三人哭得更是伤心,尤其是张孃孃,不停地抽泣:“娘娘,你这一去,如何是好啊……” “干嘛,你们不要这样。我以前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以前,我比现在还要快活呢。” “娘娘,你就不要安慰我们了……” 第850节:出宫3 她无话可说,只是笑嘻嘻地提了自己的包袱:“再见,大家再见啦,你们好好保重。\\以后有机会,你们也可以来北武当玩耍。” “娘娘,你至少该回立政殿带点细软……” :“要不,我们陪你回去收拾一些?” 无钱傍身,寸步难行。 张孃孃心细,早就想回立政殿收拾一些细软了,可是,冯昭仪却坚决不许,而且,她也不敢偷偷摸摸跑去擅自动用娘娘的东西。 “唉,都怪我,我早该为娘娘准备好的,那些都是娘娘的,带走也是天经地义的,留下干什么?” 留下来,也只好便宜小怜和张婕妤了。 芳菲嫣然一笑,拍拍包裹:“我早已留了一手,悄悄存了一些钱,我这里有十几两银子呢。” 这么少。 “够了,已经足够支撑到北武当了。到了那里,是我的地盘,我就不用花钱了。” “娘娘……” “你们不用担心啦。” 她转身就走,大踏步地,再也没有回答三人。走出好远,才发现满面的泪水。她停下,擦干了,这才往昭阳殿的方向走。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来昭阳殿,却不是以冯昭仪的身份,这里已经易主,是小怜的天下了。可是,她却必须来这里辞别——弃妃离开,必须向皇帝此行,因为,那是他的臣妾——他的臣,他的妾。陛下早朝归来,不在琉璃殿,而是在这里,在新欢处。 一些要寻陛下的大臣,甚至奏对都需要公公到昭阳殿通传。 小怜风头一时无两,很多人明白她的重要,也明白她的厉害,逐渐地,就开始通过张婕妤,想和她结交,以互相巩固地位。 芳菲在这里停下,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以琉璃为瓦,以珠烙为帘子,新粉刷的墙壁散发出椒香的芬芳。 这里,就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地方。 就算被赶走,也要来谢主隆恩。 第851节:出宫4 否则,就出不了那道被重重把守的宫门。 她站在蒙蒙的细雨里,无视那些好奇探头探脑的宫女。 “烦请通报,芳菲求见陛下!” 宫女们,无人答应她。就连张婕妤和小怜也不见人影,显然,她们都是事先吩咐过的。宫女们神情都很冷淡。 她再次提高了声音:“烦请通报,芳菲求见陛下!” 依旧无人理睬。 她站在蒙蒙的细雨里,抬头,看看蒙蒙的天空。 屋子里,莺歌燕舞,欢声笑语。 隐隐,有罗迦的声音。 良久,她再次道:“烦请各位通报一下,这是陛下的命令!我是来辞行的。” 小翠冷哼一声,扭着身子进去。 寒风一阵一阵地吹来,芳菲不由得瑟缩一下。 这时,传来沱沱的脚步声。 陛下,终于出来了。张婕妤跟在旁边,他搂着小怜,紧紧地搂着,满脸酒意,满脸春色。小怜酥胸半裸,依偎在他的胸前。 她淡淡道:“罪人芳菲向陛下辞行,望陛下恩准!” 她称的是“罪人”,甚至没有称呼一声“臣妾”! 两人之间,夫妻情谊,早已恩断义绝。 罗迦凝视着站在雨中的女子,她已经换上了刚进宫时的袍服——那是一身已经陈旧的天青色的道袍。和她的人一样,那么萧瑟。 他居高临下,看着吹在她头发上的风,洒在她头顶的细雨。仿佛她整个人,都那么冷。 他心里,竟然也一阵寒冷。 这是要走了么? 这就是彻底地恩断义绝了? 他更紧地抱住了小怜,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神情更是冷淡:“朕知道了。” “陛下,那我就告辞了。” 她转身。 “芳菲……”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削瘦的肩膀,蓝色的旧袍,仿佛一道冬日的萧瑟的风景。 ps:晚上7点再更一点点:))今晚就不用熬夜了,哦也:)) 接下来,真的开始虐罗迦了,放心哈 第852节:出宫5 “芳菲……”罗迦的声音干干的,一切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这就是要走了?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从此后彻底一去不回头? 心里非常的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慌乱,仿佛这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只是更紧地搂住小怜,非常用力地,几乎要掐进去她的肉里。小怜感觉到了这样的疼痛,却依旧带着笑容,嘴里发出微微的呻吟。 那是一种奇怪的,令人面红心跳的呻吟。 芳菲缓缓回过身,看着罗迦,看着他们的三人行。 张婕妤和小怜都看着她,满面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也无须掩饰。她甚至能听到二人的笑声,听到风吹动她们头上的金钗发出的那种声音。 尤其是小怜,她梳着南朝女子最流行的芙蓉髻,手艺巧夺天工。头上插的玉钗是一种名叫“通草五色花”的翡翠,跟她身上华丽的宫装相映衬。 她的左手里还拿着一支翠绿的六孔长笛,和纤纤玉手交相辉映。最特别的,是她和张婕妤今天的妆容。她们都描画的是一种晕红妆。这种妆容是南朝最流行的,以金花胭脂点染,嫣红娇艳,妖娆可爱,是北国的妃嫔们见所未见的。这二人,完全引导了皇宫的妆容潮流,再加上她二人皆皮肤白皙,如此装扮,更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 好一对倾城倾国的玉人,芳菲想,此后的皇宫,谁也不会再是她们的对手了。 也难怪罗迦会如此。 她又看罗迦,罗迦面上的表情那么奇怪,仿佛是一种得意,他在显示什么呢?显示新宠多么好?显示他如何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这个亡国贱种?她摇摇头,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他是皇帝,这样显示,反而小家子气了。 “陛下……陛下……”小怜呻吟的声音微微加重,她的娇蕊一般的舌尖微微伸出,舔了一下嘴唇,眼里一汪的春水,如波的眉目。 第853节:出宫6 那眉毛也是精心涂描的,峨眉翠绕,而用红色丹脂精心点过的朱唇,更让她的一张樱桃小孔显得娇艳欲滴,齿如瓢兮。 “陛下……陛下,你轻一点啦,轻一点……”她在他大手掌控下的身子开始扭捏,喘息,仿佛一条美女蛇。 罗迦却浑然不觉,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眼睛——眼珠子那么大,但是,隔着太远的距离,而且又是在细雨中,这又大又圆的眼珠子已经开始朦胧了。 “陛下……” 小怜终于忍受不了那样的痛楚,身子柔软的像一团棉花糖,牢牢地附着在了罗迦身上,小舌尖伸出,就亲吻住了他,这是她每次缓解疼痛的良方,百试不爽。 罗迦顺着她,完全没有拒绝,也因此,她的那种微微的呻吟声就越来越大了,又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心里在这一刻,其实是不妒忌的,而是觉得奇怪。罗迦,他以为自己是商纣王么?以前,他不是在立正殿天天精力充沛地处理政务么?他不是还在计划如何打败南朝,收编他们的户口么?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罗迦其实是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昏君? 再看他发青的眼睑,显然是长期沉溺女色,酒色太过度的后果。他本是个健壮的男人,正处于人生最强富力强的岁月,精力充沛,干劲十足,而不是这样满脸写满了纵欲过度的醪糟色鬼的样子。 昔日的一代雄主,也要在这充满肉感迷人的**上,消磨完最后的英雄岁月了? 她的目光收回来,远远地,仿佛要透过这九重宫阙,看着那些被移植从不开花的花树——人生,一个国家,就是一个永远从青春走向腐化的过程。 罗迦,他也在迅速地堕落? 她淡淡一笑,以前,那些北国贵族总是在担心自己被独宠误国,其实,他们从未真正见识过什么叫独宠呢!这才是独宠!如果陛下真正独宠过一人,唯有小怜。她想,自己是替小怜在顶罪呢。 第854节:彻底出宫7 日日芙蓉帐暖,夜夜颠龙倒凤。 这也是他们北国的宿命啊。 每一个帝王的宿命。 她转身就走。 张婕妤一直都很清醒,清醒地看着她走远,得意地看着她走远。 敌人,终于被赶走了。 一出宫门两重天。 芳菲一转身,脚步就加快了。 就要走出这昭阳殿了。 罗迦推开小怜的红唇,迷离地抬起目光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 仿佛有一种东西,要活生生地从自己心口剥离,而且,是自己亲手扯断的。 她以前连吃饭要付钱都不知道,不知受了多少的苦,多少的罪;就如一只鸟儿,被豢养了许久,放出大自然,差点死了;好不容易翅膀硬朗了一点,又被捉住关起来。关押了这么久,她是否还有飞往野外生存的能力? 这次出去了,又该怎么办? 他情不自禁发出声音,完全是无意识的: “芳菲……”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芳菲……站住!” “陛下还有什么需要告诫罪民的?” “芳菲,你可以把红云和红霞带走……把张孃孃也带走……” 总得需要人照顾她,而不是一个人栉风沐雨。 她坚决地摇头:“不,我不需要!” 就算是亲如姐妹,也不愿带走,凡是跟他有关,跟这宫廷有关的,她一概都不想带走。而且,在那种地方,她自忖,也的确没法养活多余的几个人。 他的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的:“芳菲……那些私房钱,朕帮你存的私房钱……” 她的肩头微微**,“我没有拿你的私房钱!你放心,我不会卷款逃走,如果陛下不放心,可以彻查我的包袱……” 她缓缓地,要解开肩头的包袱。 那是一个灰色的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袍子和十几俩碎银。 罗迦心如刀割,微微闭上眼睛:“不必了!芳菲,你可以完全带走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本来就是你的! 什么是自己的呢!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再回答,大步地就走了。 ps:明天上午9—10点再更了 第855节:也曾甜蜜1 走了,就这样走了? 罗迦身子微微倾斜,也不知是要追上去,还是要返回寝殿。 “芳菲……芳菲……芳菲……” 他不知道这声音是自己大声喊出来的,还是闷在胸腔里,根本就没有发出声。急切地要挽留,却不知该怎么挽留;急切地要放弃,却又痛彻心扉。 两双玉手拉住他的身子,一左一右架住了他:“陛下……您在生气?” 心如刀割,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根本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只是非常心疼,心碎——自己不知不觉,将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打碎了,从此,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张婕妤是何等样人?看着陛下这样的神情,方明白,陛下为什么不肯下废黜的命令了——他压根就不想废黜冯昭仪! 他竟然这样喜欢那个死肥球。 这种喜欢,是对自己,甚至对小怜,都是不一样的。难怪,那个女人那样一而再地忤逆他,并且不行那些臣妾礼仪,他也无动于衷,还要追着赏赐奴婢伺候她!还给她存私房钱! 皇帝给一个女人存私房钱! 心里的酸妒、伤心、愤怒……可是,都随着那个灰色背影的走远而远去,远去,再也没有了踪影…… 她在心底冷酷地笑了一声:再喜欢又能如何?还不是被赶出去了! 女人,最怕的是别的女人比自己更得宠,小怜看到这情景,当然也满不是滋味,自己花容月貌,陛下还一直念念不舍那个女人干嘛? “冯昭仪为什么要走啊?” “冯昭仪去哪里?” “陛下真是宽厚仁慈,对她这般,她却不知好歹……” “像陛下这样的伟大,几辈子我们也没见过……臣妾好喜欢陛下……” …… 罗迦在莺莺燕燕的声音里,看着那个日渐远去的背影。 …………………… 第856节:也曾甜蜜2 罗迦在莺莺燕燕的声音里,看着那个日渐远去的背影。 她的脚步很快,迷迷蒙蒙里,就如在小山村的时候,背着篮子采草药的少女,那么矫健,轻灵,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无限的朝气…… “你真好……你比我父皇好……” “陛下,你真好……” “陛下,我可以永远住在这么漂亮的屋子里么?可以吃这些好东西么?陛下,你会一直待我好么?” “陛下……我,有一点喜欢你啦……只有一点点哦……” “小东西,以后朕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想要怎样就怎样……” “小东西,朕给你存私房钱,一辈子也不会让你饿着冻着……” “等小家伙出世,就住在立正殿,跟爸爸妈妈一起……小东西,我真的很期待它,那个孩子一定很可爱……等孩子出来,我们就带着它,穿上花貂大氅出去玩耍……” …… 无数的甜言蜜语在耳边回旋,自己的,她的,就如第一次的初见,那个少女缓缓的从神殿的林间抬起头: 芬芳满眼 花树灿烂! 谁也不知道,那竟然是自己的一见钟情。 她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好的,却是自己最最宿命的——仿佛多少年的纠缠孽缘,万般皆是因此。 他在北国最尊贵的神袛面前,对自己“收养”的祭品,对圣处女公主一见钟情。 芳菲曾问,如果当初她不能逃走,自己会如何! 当时,自己不曾回答她,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的——就在神殿初见的第一眼起,几乎已经下定决心,决不能牺牲这个女孩。 什么时候,都没真正想过要牺牲她,为此,不惜冒着和大祭司决裂的风险,废黜了那条惨无人道的祭祀法律。 此后,和她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在立政殿的日日夜夜,每一天,都那么快乐。 第857节:也曾甜蜜3 就如小姐姐临死前唱的赞歌: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 那是一生中最激烈,最纯洁的岁月——仿佛变成了一个初恋的少年,抱着最纯真的情怀,充满最热切的希望,整个人忽然年轻下来。*小*说*网无论什么都是有精神的,做一切事情,都充满了信心,仿佛一切都手到擒来。 “父皇……陛下……” 两种声音交织,他头痛欲裂,仿佛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胸口碎裂。 竟然会失去! 竟然会这样失去! 明明是自己牢牢握在手心里的,竟然也会失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他顿觉眼神有些朦胧,寒风一阵一阵地随着斜斜的小雨从琉璃的黄色廊檐上飘下来,灌入脖子里,嗖嗖的。 冬天来了。 这才明白,冬天已经彻底来到了。 而她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他的手无意识地用力,牢牢地搂住小怜,几乎要将她的腰掐断,他在她痛苦的颦眉里,哈哈大笑起来:“好,真好,从此朕自由自在了……该走的都走了。走得好啊,走得好!再也无人管束,无人多事了!喝酒,走走走,都去陪朕喝酒,都去喝酒,大家都去喝酒……” 小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里无限的快活。那个女人,终于走了! 张婕妤也无限快乐! 陛下再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痛苦,她也走了。 就算是依依不舍,也不曾挽留她,不是么! 只要离开,不足为惧。 外面的风雨,艰难,更大的痛苦等着她呢! 她的声音更是柔媚:“陛下,您不快活?” 第858节:纣王归来1 她的声音更是柔媚:“陛下,您不快活?” “朕快活着呢。来人,将所有妃嫔都请到琉璃殿来。朕今天要和各位爱妃们联欢……快,快去把所有娘娘都请来……” “是……” 很快,屋子里就花枝招展地济济一堂。 仿佛一场盛大的联欢。 妃嫔们都觉得奇怪,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陛下大宴宾客干嘛? 难道是庆祝冯昭仪被赶出宫了? 本来,人人都该为除掉了一个劲敌而欢欣,可是,难免兔死狐悲,冯昭仪尚且如此,下一个,又该轮到谁呢? 每个人都觉得惴惴不安,只看着上首那两个娇艳如花的美人,又看看这装修得簇新的富丽堂皇的昭阳殿。方明白,敢情是庆祝小怜贵妃升迁? 陛下以前虽然称不上节俭,可是,也从无如此大肆为后妃铺张浪费的行为;就算是冯昭仪,为了她的儿子祈福,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并不太过劳民伤财。 小怜如此却如此铺张富贵,这算什么? 众人虽然妒忌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按照礼仪,向小怜行礼,并纷纷送上礼物,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小怜端坐着,受着这样尊荣的礼仪,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自己这一辈子,从一个卖唱的女婢,竟然还能有今日的无限风光。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是当今天子——唯有伺候好他,才能永远享受这样的尊荣和富贵。 罗迦居中,左拥右抱,小怜如一只猫咪一般举着酒杯,不时喂他:“陛下,你喝嘛……喝嘛……” “好好好,朕喝,朕喝……美人们,都喝,都喝……不醉不归,谁不喝,就是抗命,喝吧,喝吧,都喝吧……” “陛下……” “美人儿,来,朕喂你……” 他抓住小怜的头,拉住她的头发,将她拉得仰起脖子,含了满满的一口酒就灌在她的嘴里…… 第859节:纣王归来2 小怜被呛得不停咳嗽,却依旧咯咯地笑,柔媚的连一丝厌恶都看不到,仿佛,她就是一块橡皮泥,无论你怎么揉捏都行。 就连其他妃嫔也红了脸,纷纷移开头,不好意思看这样**的场景。 原本以为,冯昭仪被赶走了,大家机会均等了。可是,小怜独宠也就不说了——但也别弄成这样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啊,还像个什么样子? “美人儿,你们都喝……喝吧……哈哈哈,从此,再也没有人管束你们了,朕想宠幸谁就宠幸谁,哈哈哈,你们都有机会……每个人都有机会……怎样?朕够公平吧?哈哈哈……不就是ooxx嘛……大家都可以……” 一些妃嫔纷纷借着端酒杯扭过头或者低下头,不忍目睹,觉得很是别扭,就算是ooxx均等的机会来了,也没有什么喜色,北皇陛下,他竟然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们的目光不禁悄然落在小怜身上,这个小怜贵妃,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祸水? 红颜祸水,原来如此! 罗迦一盏接一盏地喝酒,醉醺醺地大笑大闹:“来呀来喝酒……不醉不罢休……来呀……” “陛下,您喝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来来啦,跳舞,跳舞,你们都跳舞……快跳舞,真要欣赏歌舞……” “陛下,臣妾马上为你表演。” “去吧,去吧……” 乐声想起,乐伎弹奏的是一曲异常婉转缠绵的曲子,跟北国的沧桑和雄浑完全不同,充满了**和堕落的艳丽,就像夜晚盛开的一朵罪恶之花。 用炉甘石熏出一种飘渺的云雾效果,流云水袖的美人们踏着节拍出来。 无数柔媚的身段,绝佳的舞姿,将整个联欢的气氛带到了一个极其闹热的时候。音乐声里,**即将来到——一个一身白纱的女子甩着水袖,从云雾里出来。 第860节:纣王归来3 她的晕红描金装,鲜艳的脸庞,雪一样洁白的纱衣,仿佛雪白的地上开出的娇艳的花朵,妖娆艳丽,手里拿着一支笛子,放在唇边,樱唇微启,仙音妙乐…… 就连其他的妃嫔也如痴如醉,立即自叹弗如,小怜,小怜,如此地才貌双绝,难怪陛下为之颠倒。 这是小怜第一次在众妃嫔面前露面,以前再得宠,因为冯昭仪的压制,也只能局限在琉璃殿,现在,终于走到人前,可以大张旗鼓地以小怜贵妃的身份出来,就有意卖弄自己的才艺——一支玉笛,吹彻梅花。 众人正在如痴如醉里,谁也没有发现陛下的异常。 他本是举着酒尊,大口大口地畅饮,忽然见到一个白衣纱裙的女孩子,缓缓地,从云雾里飘渺出来! 芳菲,芳菲! 神殿的芳菲!!! 仿佛升天一般,要羽化而去。 只有圣处女公主,才能长年累月必须穿着这样白色的纱裙——自己玷辱了圣处女公主,所以,孩子一生出来就窒息而死,被大神惩罚而死! 以至于芳菲也心灰意冷。 玉笛放在一边,小怜在唱一曲歌子: 藕丝作线难胜针,蕊粉染黄那得深。玉白兰芳不相顾,倡楼一笑轻千金。莫言自古皆如此,健剑刜钟铅绕指。三秋庭绿尽迎霜,惟有荷花守红死。西江小吏硃斑轮,柳缕吐牙香玉春。两股金钗已相许,不令独作空城尘。悠悠楚水流如马,恨紫愁红满平野。野土千年怨不平,至今烧作鸳鸯瓦。 …………………… 她眉梢楚楚,眼角汪汪…… 有一瞬间,仿佛是神殿的少女在唱歌。可是,那个神殿的少女,不是这样水汪汪的眼神,她的大黑的眼珠子,又圆又明亮,人是笑的,微笑,爽朗的笑,却从不扭动腰肢——尽管,她也腰肢柔软,体态轻盈。 不,不是芳菲! 不是! 第861节:纣王归来4 不,不是芳菲! 不是! 心里的狂野和期待,立刻变成了出离的愤怒——竟敢穿成这样!那是大神的惩罚!神的动怒!仿佛是上天下来的报复! 报复! 白色在眼前放大,仿佛一片云雾,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白色的魔窟……四面叫嚣着的魔鬼从身子里,从酒精里,从神殿,从立正殿……从那个开满玉兰花的别院里窜出来,挥舞着刀叉,大声地叫嚣,厮杀…… 厮杀,都在杀向自己! 大神动怒,要杀了自己! 自己污秽,要杀了自己! “不要,不要……”他忽然拔剑,身上却只有酒杯! 无力抵抗! 他心惊胆颤,猛地冲上去,一把就拉住了小怜的纱衣:“谁叫你穿成这样的?” 小怜惊呆了,所有的妃嫔都惊呆了。 尤其是小怜,她第一次见到陛下在自己面前大怒,绝非昔日为增进ooxx情趣的虐——而是真正的怒! 暴怒! “谁叫你穿白纱裙赏?你有什么企图?来恐吓朕的?” 他提着她的脖子,纱巾勒在脖子上,越来越近。 小怜呼吸急促,惊吓得魂不附体,时人,尤其是女子,很少有穿一身白色衣衫的,她昔日都是穿彩色的衫子,今晚,是为了配合那个艳丽的妆容,特意换的白纱衫,不料,竟然触怒了陛下。 难道宫里的妃嫔从不许穿白衣? “陛下……陛下……” 张婕妤先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罗迦一松手,小怜摔在地上,他提着酒壶,醉醺醺的:“以后再也不许穿白衣了,谁都不许穿,再穿,朕一定会重重地处罚你们……处罚你们……滚……滚啊……都给朕滚出去……滚出去……” 妃嫔们不知是该对小怜幸灾乐祸,还是明哲保身,纷纷告退了。她们从不曾见陛下这样,陛下疯了! 陛下完全变了一个人样。 第862节:太子送别1 一夜风雨。 太子早早起身,走到门口。 侍卫通报:“高太傅来了。” 说话间,高太傅已经走了进来。 “高太傅,我今天很忙,有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 “殿下!”高太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殿下,今日不用上朝!” 他淡淡道:“我并不是要去上朝!” 而且,父皇其实许久不曾上朝了,就算是上朝也总是草草敷衍了事。自己这个太子,就算是监国,也监不了什么。 “你更不能出宫送冯昭仪!” 太子一怔,慢慢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高太傅声音很是焦急:“殿下,你这些日子屡次去向陛下求情,已经严重违背了宫规。现在陛下是未予追究,若是日后问起,你怎么回答?作为太子,你凭什么去同情陛下的妃嫔?” “我……” “任城王等早就对你上次赞成陛下废黜神殿的法令不满,他们都不看好冯昭仪,你男子之身,再去送别陛下的妃嫔,岂不是授人以柄?” 太子怫然不悦:“我和芳菲冰清玉洁,身正不怕影子斜!” “殿下,你该知道,宫里不比外面!尊卑有别,上下有别,男女有别……” “不比外面又如何?难道我送一下我的救命恩人都错了?”长久积压在内心的愤怒和悲哀,潮水一般爆发了,他咬牙切齿,“若不是芳菲,我早就死了。任城王他们对我充满希望?要是我死了,他们还能希望什么?现在芳菲落难了,走投无路了,我就该缩头乌龟一样,对她不闻不问,才是他们所期待的未来明君?太傅,抱歉,我做不到!就算是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也做不到!我不只是一个傀儡,我也是一个特活生生的人,一个男人……” “殿下……”高太傅跺足长叹,“你太冲动了,你是太子!”。 第863节:太子送别2 “太子又如何?任城王他们以前天天担忧陛下独宠冯昭仪,误国辍朝。o(n_n)o~~现在,你们也都看到了,父皇当初误国了么?现在倒是从此不早朝了,奏折堆积如山也不处理,父皇宠幸的是谁?误国的是谁?是小怜贵妃!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不去劝说?” “这……” 太子冷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因为张婕妤利用手段,上下勾结,打点。现在,他们都争相巴结小怜贵妃,尤其是乙浑这个老贼为首的旧贵族,哪一个不是暗中巴结两位娘娘?他们巴不得小怜得势,他们里应外合,从中渔利……” “殿下,任城王等并未和小怜等勾结……” “他没有!他当然没有!可是,他们看到小怜贵妃受宠,他们敢说一个不字么?当初看着芳菲没有背景,没有任何的家族势力撑腰,他们就敢于肆无忌惮,充当直臣。现在呢?他们怎么不去进谏了?所谓的直臣,岂不可笑?” “殿下……就因为如此,江山社稷,才要全看你的。只有你,才能真正劝谏陛下……你才是我北国的希望……” 太子没有做声。父皇年富力强,不知何年何月才会退位,自己能发挥什么作用? 而且,自己和小怜张婕妤等关系那么僵,她们不知还会进多少谗言呢。 新台之恨,故技重施,幼子夺嫡,并非罕见。 只要小怜生下了儿子,自己这个太子之位,能不能坚固,还不知道呢! 他心里无比萧瑟。 高太傅何尝没想到这一层?也因其如此,太子更是不应莽撞。 “殿下,你更应该慎重。如果你再去送别冯昭仪,若是被两位娘娘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就算自己不去送别芳菲,难道她们就不会诋毁自己了么? 太子转身就走。 门外,停着他的马,他翻身上去,打马就走。 第864节:太子送别3 高太傅在他身后重重地跺足,一个太子,未来的君王,如此长情,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太子是典型的外圆内方,自己辅佐他这么多年,看中的原本也是他的谦逊和仁心。可是,焉知这些品质不会害了他? 宫门外。 当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时,芳菲才掀开帘子,看着身后这条长长的走道,灰色的城墙。送她出门的,是一名马夫,一名老仆,只负责送到北武当就会返回。 来时,被强迫带进来;走时,被灰溜溜地赶走。 她的手放在帘子上,任萧瑟的风吹进来。 马车使出宫门的一刹那,一滴水滴从城门上滴下来,滴在她的手上,冰冷冷的,仿佛被小小的石块砸中,生疼异常。 她顿时关上了帘子,坐在了马车里,闭上眼睛。 身边,是一个小小的灰色包袱,跟她身上的衣服形成同样的萧瑟。 马车得得的,方知道,真正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恨,充满了厌恶的地方了。 远远的,一阵马蹄声。 她以为是路人,没有在意。 但马车却停了下来。她听得老仆的声音:“殿下……” 她心里一震,蓦然睁开眼睛。良久,才伸手拉开帘子。 窗户边,一人一马。 他站在雨里,头上的简单的头巾已经被淋湿,一身白色的衣服,仿佛在神殿时的初见。 那时! 她神思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些水晶的红苹果,早就不见了。早在和三王子火并时,就不见了。 她被带走的太快太匆忙,没法整理自己的私人东西,那时,自己已经是个囚徒了,谁会允许呢!此后进了立正殿,就更无法了。 手里空空的,心也是空空的。 只有对面那双眼睛,燃烧着火焰,充满了一种深挚的情意:“芳菲……” 这一声芳菲,她顿时泪如雨下。 第865节:太子送别4 原以为,自己对这个憎恶的肮脏的皇宫,早已恩断义绝,现在才明白,自己在眷恋什么——眷恋着那样的虚无缥缈,一辈子也不会再接近的脉脉的温情。\\ 他的好,全是他的好! 他甚至冒着大不韪,追到城外送自己! 就算是破碎的初恋,这一辈子,也值得了。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了。 他也无语,只是凝视着那双肆无忌惮恸哭的眼睛。 良久,她才抬起头,雨洗过的眸子,十分朦胧。 “殿下,谢谢你!” 谢自己!自己对她的感谢,连说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什么,淡淡道:“如果有机会,就提醒陛下一声。我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熏香,显然沉浸已久了,那是一种催情的熏香,长久在呆在这样熏香的房间里,整个人会昏昏欲睡,**亢奋,久而久之,严重损伤身子……” 太子大吃一惊:“是小怜和张婕妤那两个妖妇捣的鬼?” “是他自己乐于沉溺其中!怪不得别人。” 皇宫里,妃嫔们为了争宠,争取侍寝的机会,手段用尽,其中,催情熏香是十分常见的。 太子有些焦虑:“芳菲……我觉得父皇最近变化很大……你,能不能不出宫?” “!!!!” “父皇有时多少还能听你的话。如果你一走,他以后肯定就彻底无所顾忌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罢,芳菲,你走吧,皇宫,你的确呆不下去。而且,拯救父皇并不是你的义务!”那跟她无关,犯不着她去呆在冷宫里牺牲大好的岁月,等着父皇的醒悟。 而且,父皇不一定会醒悟。 本来,他对父皇抱着那么深刻的崇拜和挚爱,就算是芳菲被他强占,他曾恨过怨过,也不曾真正的憎恶父皇。 不料,今日,连芳菲,父皇也是如此的薄情负心。 第866节:太子送别5 自己和父皇,都亏欠了她。*小*说*网两个都是自己最爱的人,本是难分轩轾,此时,却明显地偏转了方向。以芳菲的柔弱,岂能轻易扭转父皇的性子?现在,总该为她打算打算了。 “殿下!”她心里无限酸楚,不是自己不提醒陛下,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了。 “芳菲,你放心走吧。” 他默默地伸出手,那是一个盒子,非常精致的小盒子。 她心里一震,再次泪如雨下。 那是自己在东宫时,他付给的诊金——自己的私房钱! 这才是自己的私房钱,真正的私房钱! 他一直牢牢保存着,从未忘记。 她紧紧地抱着盒子,仿佛抱着人生最大的一份安慰,从此以后,别无依靠。 就算在冰冷的寒风里,也将这盒子捂得那么温暖。 良久,她缓缓将盒子递过去。 “芳菲,你拿着……” “其他人的诊金,我都收,就你的不收!我免费给你医治!” 多么熟悉的对白。那时,她才刚到东宫,她说,自己吃饭不知道要付钱,于是,他告诉她,东宫有许多金子,她想要多少,就给她多少。 当时,她就回答了这一句,无限的脉脉,无限的温情,那是少女的第一次心动。 心里如一根弦被生生地拉断,他站在风雨里,也泪如雨下。 “拿着,芳菲!” 他第一次,态度那么坚决:“这不是诊金!” 不是诊金,是什么? 她抱着盒子,竟然忘了追问,因为,他的手就放在她的手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带着两个人都那么悸动的狂热的心跳。甚至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他也不惜冒险赶来迎送,并无私心,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纯洁的情意! 这才是好! 这才是真正的好!是她在罗迦身上,也从未体会到过的。 第867节:太子送别6 这才是真正的好!是她在罗迦身上,也从未体会到过的。 许久,她才抽开手,仍旧牢牢地抱着盒子,却猛地递过去:“殿下,我不要!”。 “……” 盒子被塞回来,他抱着,如一块烫手的山芋。 “芳菲,一路上要多保重。”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上了马车。 其实,现在最该保重的,是太子本人了。 心里忽然变得慌乱,自己每再多停留一下,便是对他更多一份的危害。 “殿下,我走了。” “芳菲……”他欲言又止,话都没说完,却什么都无法说了。 “殿下,”她也欲言又止。 可是,还是放不下心,一口气就说了出来:“殿下,关于熏香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去劝谏。陛下恩宠小怜,他不会听进去的。这种事情,就跟吸毒一样,慢慢地上瘾了,他现在已经变了一个人了,要美人不要江山,你如果一不小心,反而为自己招来祸端。” “只是,如果我不说,还有谁能劝谏父皇?那班子大臣,一个个都是表面叫嚣自己忠诚,其实,都是自私自利之徒……” 她更是担忧,真真后悔,自己根本就不该说出来的。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芳菲,是父皇不惜福,你待他这样好。” 她垂下头去。 “御医们难道不知道么?难道不会发现?可是,他们什么都不说。只有你才会提出来。” 这是宫里的潜规则,谁会打破这个潜规则? “殿下,你不用说了,你回去吧。记住,凡事不可强出头,走了林贤妃,来了张婕妤,也不见得就是好惹的。你到冷宫帮我,她们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正是她们得势的时候,你一定要当心她们趁机进谗言。” 太子低下头。 “陛下如此,有些话,你不当说的,也不必说了。” 第868节:太子送别7 忠臣不是那么好做的,自古以来,忠臣的下场,大多数都是死路一条。太子如今处境尴尬,再要逼他力谏,岂不是死路一条? 芳菲放下帘子,轻喝一声:“上路!” 车夫“驾”的一声,车辚辚,马潇潇,秋风秋雨愁杀人。 太子久久地站在雨中,看着那远去的马车,手里的锦盒,沉重得如一座山一般压下来。良久,才驰马往回走。 从此后,便是天各一方了。 世人都羡慕王子王孙的荣华富贵,可是,就算是金枝玉叶,又岂能真正的无所顾忌,自由自在? 马车奔出去老远,才传来肆无忌惮的哭泣声。已经学会了压抑,学会了忍耐,那个锦盒,是多么希望得到,不是里面的金子,要的就是那个盒子—— 可是,自己还能怎样呢? 要被罗迦发现,殿下必然受到严厉的惩罚。 就算是废黜的妃嫔,也是他北皇陛下的妃嫔。 稍有逾越,便是**大罪。 天下,唯有皇帝可以肆无忌惮地犯罪,其他人,统统不许。 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太子,他必然还会长长久久地留在宫里。 就算是太子,位置也不见得那么牢固。 万一小怜生下儿子,他的地位,也许会岌岌可危的。 ……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仿佛要下雨一般,看起来,如黑夜。 风里,忽然传来激烈的马蹄声。 芳菲听见了,急忙拉开帘子,心里充满了一种急切的恐惧的喜悦,是太子?又是殿下?殿下难道还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 那是一种模糊的期待,依依不舍的情意!她自己从不敢言明! 可是,这种喜悦立刻被一种巨大的惊恐所取代——来人,竟然是两名带刀侍卫。 他们全副武装,她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们拼命地追逐。 这是要干什么? 陛下又派人来追杀? ps:下午5点左右再更:) 第869节:还君戒指1 她惊恐地蜷缩在座位上,马车夫和老仆也发现了,惊讶地停下马车。\_ _\ 两名侍卫奔得近了,才勒马。 “小人赵立……小人乙辛……奉陛下之命保护娘娘去北武当。” 她才看清楚,正是昔日冷宫的两名侍卫。 陛下这是干什么?怕自己跑了?一直派人监视着? 两个年轻人,沉稳的面容,都是相当忠厚的青年,所以才一直蜗居在冷宫那种郁郁不得志的地方,永无升迁之日。 乙辛抱拳行礼:“此去北武当路途遥远,我们两个奉命保护娘娘……”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们回去吧。” 赵立面露难色:“娘娘,这是陛下的命令,小人们不敢违抗……” 这是罗迦的命令?他到底想干什么?监视自己?怕自己到了北武当不守规矩,红杏出墙了? “娘娘,路途遥远,的确需要人护送,陛下是关心您……” 关心? 愤怒如潮水一般涌上来,自己步步退却,从冷宫离开,此去北武当,也是青灯古佛,根本不可能获得太大的自由,重新嫁人,过正常人的生活,更是想也别想,本来就等同于把牢狱换了个大空间而已。陛下,他竟然还不满足,还要派人监视。 一朝是他的东西,就到死也是他的囚犯! 她放下帘子,淡淡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护送,你们请回吧。” 两名侍卫固定地站在原地,搓着手,十分为难。 “好,你们不走,我就绝不起程。” 二人面面相觑。 队伍就真的停在路中间。 小雨越来越细密,天色越来越阴沉,两名侍卫万般无奈,芳菲却只是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无奈,一个时辰过去了,侍卫还是没有离去的意思,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芳菲长叹一声,睁开眼睛,忽然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红宝石的戒指。 第870节:还君戒指2 许久了,她几乎都没注意过这枚戒指。\\天天戴在手上,早已习惯了,生了根一般。她缓缓取下来,红宝石在幽暗的马车里,也遮挡不住它那种温润的光滑。 罗迦说,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更漂亮的宝石了——因为是他,是北皇陛下珍藏的精品。 她下了马车,站在路中间,摊开手心,戒指在雨里闪耀出红色的光芒,淡淡的,微微的,不经意根本就看不到。 “乙辛……” “小人在!” “你把这枚戒指送回给陛下!” “这个……娘娘……” “你们把戒指送回去,如果陛下还叫你们护送,你们再来!” “娘娘……” 芳菲声色俱厉:“你们既然叫我娘娘,就该听我的命令!走不走?” 二人从未见她这样,本是弱质女流,如今,眼里却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可怕的光华。 “娘娘!” “马上离开!” 二人再也不敢反驳,只能拿着戒指告退。 芳菲目睹二人走远,才上了马车,重新放下帘子:“启程。” 马车得得的,在细雨里往前而去。 昭阳殿里。 罗迦醉醺醺的醒来:“喝酒,来,都来陪朕喝酒……”因为他昨夜发怒,将小怜和张婕妤都赶出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呆着昏睡不醒。 高公公悄悄走到他身边:“陛下,两名侍卫回来了……” “侍卫?什么侍卫?” “乙辛和赵立……” 罗迦面色一变:“叫他们进来。” 两名侍卫进来,普通跪下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不是叫你们保护娘娘去北武当么?为什么回来?她一个人上路,怎么行?” “娘娘不许!小人不敢抗命。” 罗迦勃然大怒:“娘娘不许你们就不去?朕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 第871节:还君戒指3 二人好生惶恐,不停叩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该死的东西,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回来?” 他又是担心,又是愤怒。就上那个小东西,上次逃离都九死一生,这一次,虽然有两名老仆作伴,安危岂能保证?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差错?再遇到危险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快,乙辛,你们再带几名侍卫追上去,全部选择良马……御马房的上等良马随便挑,不要拖延了,马上走……” “陛下……不是小人们违抗,是娘娘不许……” “她不许?她怎么会不许?快去……” “陛下……” “滚,你们马上去追……马上追上去,娘娘若有半点闪失,朕诛你们九族……” “陛下,娘娘叫小人们把这个戒指给你……她说,陛下你看了这枚戒指,再决定,要不要小的们追去保护她……” “什么戒指?” 乙辛抬起头,从怀里摸出那枚大红宝石的戒指递给高公公。 罗迦面色一变,几乎是从高公公手里抢过这枚戒指。 声音也在微微颤抖:“你们……这是……” “回陛下,这是冯昭仪要小人们转交陛下的……” 他握着戒指,头痛欲裂。 这是自己给她的婚戒,自己送她的礼物。 就算是当初“捉奸”事件后,她跟自己赌气,也不曾脱下这枚戒指;就算是那个夜晚的争吵,她难产,她痛苦的挣扎,也不曾脱下这枚戒指;甚至,她呆在冷宫的日子,那么窘迫的生病绝望,也都不曾脱下这枚戒指。 现在,她竟然还给自己! “芳菲,这戒指什么时候都不能取下来。就是把你卖了,也不能取下来!” 那是自己的一片心意,而非赏赐——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候,那是一种少年人一般纯洁的情意,献给自己最最心爱的女孩。 不是纳妃,仿若娶妻。 第872节:还君戒指4 没有人知道,她来昭阳殿辞行的时候,自己是多么害怕她归还那枚戒指。可是,她没有提,决口没提,就如忘记了一般。那时,自己是多么地暗自庆幸。 只要戒指还在! 有些事物,就如一个心口的烙印,印下了,就抹灭不掉了。 可是,她走出那么远,竟然又生生抹掉了! 如今,她竟然连戒指都归还了。 二人之间,真的就彻底了断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触目处,这是昭阳殿——昭阳殿! 四处还有凌乱的纱衣,凌乱的痕迹,凌乱的狂欢……小怜、张婕妤……捉奸……芳菲,她不喜欢这些,她反对,而自己,并未善待她! 甚至在她怀孕的晚期,自己还找了种种借口,天天流连这里,寻欢作乐。为什么?为什么当时就忍不住?为什么一刻都忍受不了?不寻欢会死么? 这个地方,甚至是她的,自己也给她剥夺了,赏赐给她的对手! 她不曾出宫前,自己就先断了她的退路。 是自己生生将她赶走的! “芳菲……芳菲……”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如刀割,酒意,痛苦,整个头颅仿佛要炸裂一般。 悔恨,强烈的痛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恨的是谁。 她还是自己? “陛下……” “滚,滚啊……你们都滚开……你不稀罕,朕就喜欢你么?朕也不稀罕你,要滚就滚……滚得远远的……滚……”他歇斯底里,拿起戒指就狠狠扔在地上,一脚就踏上去,拼命地踩,“滚,都给我滚……滚啊……” “陛下……” 众人从未见到陛下如此失态,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滚……都给朕滚出去……你们全部滚蛋……” 戒指被踩在脚下,他狠狠地一脚踢开,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壶酒,一仰脖子就喝,哈哈大笑:“来,都来喝酒,都来陪朕喝酒……喝啊……都来喝个痛快……” …………………… ps:明日9点再更了哈;二更完毕。 第873节:以色侍人1 小怜和张婕妤其实都醒着,躲在隔壁的房间,听着陛下的歇斯底里,又是欣喜,又是后怕——如果冯昭仪不走,这昭阳殿能不能易主还真的很成问题。 要知道,男人都是新鲜感作祟。等着新鲜感一过去,谁知道会如何呢? 小怜悄悄问:“陛下干嘛一直惦记那个死肥球?” 张婕妤恨恨道:“男人就是犯贱,对他毕恭毕敬,他偏偏不满意;那个死肥球一再忤逆他,他反而拿人家当了心肝宝贝……” “幸好她走了。再心肝宝贝也没用了……” 张婕妤看着她身上名贵的珠钗,不经意道:“妹妹,我还是要提醒你,陛下现在宠爱你,是因为你新鲜可人,咱们女子,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所以,你得勤练歌舞,梳妆打扮,一样也不能落下……” 小怜对芳菲的妒忌,有时比张婕妤还甚,就因为冯昭仪在,自己甚至很长时间都得不到应有的名份。尤其是当初那个屈辱的赏赐——红霞帔!全是拜那个冯昭仪所赐。 她在一天,自己休想有一天能出头! 就连她走了,也能成为别人讥讽自己的借口。 张婕妤这是在暗示自己呢,别看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如果不是冯昭仪早走,你就什么都不是。 两人之间,虽然亲如姐妹,可是,地位逆转之间那种小小的尴尬,争夺,微妙的心理,谁都明白,却谁都不愿意挑明。 昔日奴婢,一跃居上; 昔日主子,反而沉沦。 就算是一种双赢的结果,但一个人赢过头了,其他人当然也不会舒服。 “姐姐说的是,小怜一定不会放松。” …… 说话间,但听得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个不停,显然是陛下发疯,这昭阳殿又遭了殃。昭阳殿才装修好,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 小怜哪里舍得如此被破坏? 急急忙忙地:“姐姐,我去劝劝陛下……” 第874节:以色侍人2 “小怜,先不要出去。” “不行,那些东西都是我最喜欢的,刚刚才换好的,如果破坏了,岂不破坏我的心血?是我亲手设计的呢……陛下为了那个死肥球……唉……真是的……不行,不能再破坏下去了……” 张婕妤本是要拉住她的手的,可是,却又松开了,眼睁睁地看她走出去,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小怜袅娜走出去,罗迦正在疯狂地破坏中,她如昔日一般,莺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滚,都给我滚……” “陛下……”她依偎在他怀里,这是百试不爽的杀手锏,“这些东西,都是我心爱的,你不能再砸了,再砸就是不疼小怜啦……陛下,你不疼小怜啦……” “哈哈哈,小怜……小怜……美人儿……朕的美人儿……”罗迦狠狠搂住她,一口就咬了下去,“小怜好啊,还是小怜啊……那个小肥猪仔,以为朕会稀罕她?滚吧滚吧,死在外面也乐得干净,朕眼不见心不烦……她以为她算个什么?她什么都算不上,连你小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仿佛如一个吸血鬼一般。 “陛下,陛下……你放开我……” “放开……哈哈,朕放开你……放开你……”、 脑子里的东西全部变为了酒精,火辣辣的,头晕眼花。 他一把提起小怜,几乎是在用她的身躯横扫案几上的杂物。 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身子恪在冰冷的案几上,他的大手掐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往下。 这一次,小怜是真正感觉到了恐惧:“陛下……不要……” 第875节:以色侍人3 四周一片凌乱,宫女太监们早已见惯不惊,唯有张婕妤,心惊胆颤之于,又彻底放松——陛下仿佛变了一个人! 正在变成她希望看到的摸样。/ 这样,才是皇帝的范儿。 她悄悄靠在柱子上,她可不敢出去面对这样可怕的场景;那是小怜的专长。 但是,那可怕的场景结束得太快,甚至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小怜的身子已经如纸鸢一般飞了起来,罗迦双眼血红,如一个恶魔一般:“滚……滚……” “陛下……不要……” 罗迦已经陷入半癫狂的状态,一把抓住她,当一个花瓶一般,狠狠地就推出去。 小怜身子娇弱,几曾经得起这样的推搡?一下就倒了下去。她身下就是一堆砸碎的花瓶,身子歪斜下去,划破手心,满手的血迹,疼得尖叫起来。 可是,这尖叫并未阻止罗迦的疯狂,他听而不闻,转身就冲了出去。 “陛下,陛下……” “娘娘……” 宫女们一拥而上,搀扶小怜。 她满手是血,痛哭流涕。甚至背上的伤痕,像被摆上过屠宰架子上的猪一般,疼痛难忍,仿佛一碰,腰肢就要断掉。 张婕妤这时才慢慢地出来。 心底冷冷的笑,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到手的,就是卑贱的,得不到的,却是珍贵的。小怜这不是要试验自己的魅力么? 结果如何? 小怜,她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就会明白了。不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姐姐……”小怜如见了大救星,只是哀哀地哭泣,手上鲜血淋淋,悲号不已,连身上残余的纱衣片段也被染红。 张婕妤也不知是怜惜还是幸灾乐祸,小怜如此地凄楚,可是,她偏偏给人那种感觉——仿佛她天生就该这么被**。 难怪男人们都会为她癫狂。 人人都是虐待狂。 第876节:以色侍人4 小怜,她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就会明白了。不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姐姐,我好害怕……陛下疯了……陛下已经疯了……” 要的,不就是陛下疯狂?她想,若是陛下清醒的时候,会对你这样?可是,她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刺激小怜,毕竟,此时二人已经联系在一起,也算得荣辱与共了。小怜倒下,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她扶起小怜,走进内室,关好房门,扶她躺在**,亲自拿了药水替她擦拭,声音温柔:“妹妹……唉,可怜的……这雪肤花貌,陛下也真是的……” 小怜泪流满面:“姐姐,陛下是不是不疼我了?他竟然推搡我……” “陛下喝醉了,喝醉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小怜,陛下为了你,连冯昭仪都赶走了,你想,他怎会不疼你?” “可是,他为那个戒指生气了……那个戒指呢?” “什么戒指?” “就是那个死肥球的戒指……” “妹妹何必在意哪一个戒指?” “陛下就是因为这个戒指才迁怒于我的。” 张婕妤笑道:“妹妹,你难道为那个死肥球吃醋了?别忘了,她以后就是个道姑了,青灯古佛,有得她受的……” “可是,我怕陛下以后也这样……我怕陛下再也不宠我们了……” “妹妹放心……”张婕妤压低了声音,“陛下如今喜欢什么,难道妹妹还不清楚?” 她迟疑道:“陛下还是喜欢喝酒,喜欢美女……” “陛下喜欢喝,就让他喝个够……喜欢美女,就给他美女……” “可是,其他美女,会不会夺去我们的恩宠?” “妹妹放心,这些人,我们都要严格挑选过。再也不许任何人冒出头。” 小怜强忍疼痛,这才破涕为笑,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帮我。还是姐姐高明。” “我哪一次没有帮你?你放心,姐姐一定让你坐上最高的位置。” 第877节:宠冠六宫1 昭阳殿里,日日夜夜,歌舞升平。 本来,那次白纱裙事件之后,众人都因为陛下责怪贵妃娘娘而欢喜了一把;后来,又传出消息,说陛下大闹昭阳殿,弄得非常可怕。 妃嫔们无不暗自窃喜,难道陛下这么快就腻烦小怜了? 但是,事实证明,这两次的“意外”只可能是陛下喝醉了——仅仅是意外而已。 因为第二天起,他早就不记得这事了,完全留宿在了昭阳殿,贵妃娘娘完全是专房专宠。 当然,其他妃嫔也没闲着,昭阳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大聚会的欢乐场所。 所有妃嫔时常被集中在这里,沐浴圣恩,享受陛下的大联欢。 主角,照例是小怜,她早已取代冯昭仪成为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就连张婕妤,也慢慢沦为了配角。 所有人都发现,这皇宫,是小怜一个人的了。 但是,唯一的例外是,陛下不止和她一个人ooxx,高兴起来,想找谁就找谁,甚至一夜宠幸两三人也是正常事情。 尽管有些人觉得不对劲,可是,皇宫里,人人都谨言慎行。好话,奉承话,人人都能说;但忠言可是逆耳的;谁愿意贸然说出令陛下不悦的话? 劝诫陛下,轻则失宠,重则遭致祸害,家族连带遭殃,所以,人人都选好的说。就算是个别心气高一点的,也尽量找借口不来就是了。 至于劝谏,后宫不干政,而且杀母立子的祖训还摆在那里——如一头大刀明晃晃的,谁敢轻易东说西说? 没有任何人在耳边唠叨,罗迦终日沉浸在脂粉堆里,真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随着冬日的到来,昭阳殿又换了一批新的彩色地毯。小怜贵妃爱美,整个昭阳殿,两个月来,已经折腾翻新了好几次,里里外外,从头到脚,一些刚刚换上的装饰,她一声“不好看,厌烦了”,便得立即丢弃,重新换上新的。 第878节:宠冠六宫2 短短时间下来,光是耗费的宫室之资,已经逾越百万。 小怜贵妃还有个爱好,对新衣裳有着致命的嗜好,每天至少换三套新衣服,常常是早上换过的新衣服,晚上就作为人情赏赐给其他宫女或者来巴结她的妃嫔、内外命妇等。 她甚至还在昭阳殿铺设了一条黄金的走道,用纯金打造了7朵美轮美奂的莲花,仿照南朝昔日宠妃的待遇,走在上面,号称:步步生莲花。 罗迦特别喜欢看她走在上面,摇曳多姿的身子,仿佛她自己就是这样一朵无比娇艳的金莲花。 曾有一些妃嫔明里暗里地委婉劝谏过,可是,陛下眼里心里,仿佛都只有这一个美人了,凡是劝谏他的人,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脸色,反而从此不许再参加任何的联欢聚会。不止如此,小怜贵妃知道后,更是挨个打击,所以,仅有的两三个妃嫔,哪怕就是说了一言半句的不好,也很快进了真正的冷宫——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件事情上说半个不字了。 后宫如此,朝臣也是如此,一些企图劝谏的大臣,往往说不上三句话,陛下已经十分不耐烦,根本不让他们再说下去。 小怜贵妃早已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宫人,里里外外打听得清清楚楚,逐渐地,已经开始一手遮天了。 至于昔日的冯昭仪,早已没有任何人记得了。 这一日,大雪初停。 几名宫女陪着小怜贵妃出去赏雪景。 按照逐渐形成的潜规则,小怜在的地方,必然就要“清场”,其他妃嫔是不许去的。可是,这一日,碰巧左淑妃也来赏雪景。 同样是妃嫔,同样是年轻女子,走了冯昭仪,来了一个更强悍的贵妃,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可是,自己好歹也是和亲公主,难道就这样默默无闻一辈子? 她越想越是郁闷,直到宫女小声提醒她:“贵妃娘娘来了,我们快走……” 第879节:宠冠六宫3 她越想越是郁闷,直到宫女小声提醒她:“贵妃娘娘来了,我们快走……” 只见小怜趾高气扬地走来,在两丈远之外就停下,冷冷道:“本宫不是早就吩咐你们清场么?怎么还有闲杂人等进来?” 左淑妃简直气炸了肺,自己是闲杂人等么?自己可是陛下的淑妃! 宫女急忙道:“淑妃娘娘,你快走吧。*小*说*网” 她一把甩开了宫女的手:“本宫偏要在这里,谁敢奈何我?” 小怜大怒:“你算什么东西?” 她反唇相讥:“你又算什么东西?冯昭仪在的时候,你连个名分也没有;她走了,你才敢得意……” 这话正中小怜死穴,她又羞又恼,竟然走过去,狠狠地就给了左淑妃一耳光。 左淑妃捂着脸孔,完全不敢置信,这个风都要吹倒,蚂蚁都怕踩到的女人,竟然会动手打人。 她本就是个泼辣的性子,妒忌加上愤怒多时,根本不善于像张婕妤那样宫斗,再说,现在的宫廷也每个管事的,大家乱成一团,她一怒之下就骂了出来:“你一个婢女,你算什么东西?别看陛下宠你,昔日冯昭仪住的立正殿,你住得进去?人家一屋子的宝贝,你呢?你用的连人家丢了的都不如……没眼力的东西……” 小怜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打,给我打死这个混账东西……往死里打……” 宫人们一时不敢上前,贵妃娘娘再受宠,毕竟不是皇后。左淑妃再被冷落,好歹也是和亲的公主,真打了,怎好收拾? “来人,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我担着。” 左淑妃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宫女们咋咋呼呼地就追上去。许多妃嫔都觉得不妥,可是,六宫无主,根本无人敢出来阻止。而且张婕妤这一天也不在。其他人见势不妙,纷纷躲在一边,除了看好戏,谁还敢说一句半句? 第880节:宠冠六宫4 一路上,简直成了个巨大的闹剧,后宫妃嫔纷纷出来观看,左淑妃跑得慌忙,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小*说*网 追赶她的宫人们无不哈哈大笑,宫里乱成一团。 小怜也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骂:“不知死活的东西,打,打,给我打……” 宫人们围上去,趁机便七手八脚,暗中拉扯,虽然不曾打伤,可是,左淑妃也吃了不小的暗亏。她的宫女们奋力拉起她,主仆几人仓皇逃了回去。 小怜尤不解恨,恨恨地就回去了。 罗迦从风雪里走进屋子,宫女们急忙帮他脱掉外面的大氅。 小怜端着酒杯,披一层轻纱躺在火炉边,只顾喝酒。她虽然是懒洋洋地躺着,貌似随意,但是,细看,整个的妆容是精心点缀过的,就连披的那种纱衣,也是精心裁剪的,用的是西凉国送来的一种上等彩纱,命令上百的宫女们,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日日夜夜赶制,订上了特制保存的玫瑰花瓣,水晶一般透明,童话一样灿烂。 这样的装扮,是陛下最最喜欢的。果然,罗迦一进去,见她玉体横陈,手托香腮,活脱脱一副美人慵懒图。 “美人儿,今天又要替朕表演什么节目?” “……” 罗迦满满地,先饮了几樽美酒,才笑道“今年冬天好像特别冷。还是昭阳殿暖和。美人儿,怎么不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又轻轻地啜一口,红唇微启,眼神哀怨,身上有气无力。 贴身的宫女走进来,忧心忡忡:“陛下,娘娘今日都没吃东西呢……” “啊?出了什么事情?美人儿,你怎么了?” “陛下……” 小怜欲语泪先流,身子更是娇弱,眼神迷离。 “怎么了?美人儿?” 她还是不说话。 “美人儿,到底怎么了?” 罗迦在她身边坐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第881节:宠冠六宫5 “你说,小怜,又要换装饰了?或者新衣服穿完了?你说,你要什么朕都依你。” 小怜这才开口,珠泪盈于眉睫:“陛下,今天臣妾遭到人家耻笑……好生难受……” “谁敢耻笑你?” 小翠急忙上前:“陛下,娘娘今天去赏雪,遇到左淑妃,娘娘好心邀她一起赏雪,却被她出言讥讽。说娘娘穿的戴的,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小怜搂住他的脖子,抽泣道:“陛下,臣妾要伤心死了……真是伤心死了……受人这样的侮辱……” “胡说,朕赏赐你的,那样不比左淑妃好?心肝宝贝,朕只疼你一个,宠你一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说,臣妾只是个婢女……说陛下真正宠爱的人,就会住立正殿……有一屋子专门的上等宝物……而不是臣妾这种被人挑剩下的……” 罗迦面色遽变:“这贱人竟敢胡说八道。” “陛下……你不疼小怜……小怜什么都不如人,当然要受到人家的欺负了……” “……” “陛下,左淑妃这样欺负臣妾,您得给臣妾做主啊……” “好。即日起,左淑妃的俸禄减半。” “陛下,这太轻了。不如把她送去冷宫。” 罗迦面露难色:“左淑妃是和亲的公主,朕不能太过了。” 小怜又哭起来:“陛下,你就忍心看着臣妾受委屈?再这样下去,只怕谁都敢欺负臣妾了……呜呜呜……” 美人哭得如此凄惨,罗迦毫无办法,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今后朕会训斥她们,谁也不敢再对你不敬了。” “那左淑妃……” “朕再加重处罚,先停半年俸禄。” 小怜见陛下如此,当然见好就收: “陛下……臣妾陪你去立正殿玩好不好?” “………” “陛下,你答应嘛。陛下……好陛下……臣妾那么喜欢你,陛下……” 第882节:宠冠六宫6 “立正殿有什么好的?冷冷清清,朕十分厌恶那里。你看,朕自己都很少回去。” “陛下……”她娇嗔着,见陛下语气隐隐不悦,就转移了话题,“陛下,臣妾要改变寝宫的风格,想在梳妆台上镶嵌一些宝石。现有的这些都不好……” “朕命府库送来。” “不嘛,臣妾听说那屋子空着,珠宝白白放在那里,多可惜啊……” “好,你要,朕就命人送来。” 小怜大喜:“多谢陛下。” 第二日,一些珠宝就送到了小怜贵妃的昭阳殿。 妃嫔们无不议论,冯昭仪的东西已经全部到了昭阳殿。左淑妃挨打后还被罚俸禄半年,小怜贵妃的声势,已经如日中天,所有人,只能逢迎她,不能有丝毫忤逆她。 跟她的态度相反,张婕妤反而开始“韬光养晦”,每每小怜嚣张一分,她就忍让一分。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在这些事情上,她从不愿意提醒小怜,所有的话,都是选择小怜喜欢的,爱听的。逐渐地,其他妃嫔反而对她更加敬重,因为,她是和小怜贵妃不一样的。甚至小怜太过分的时候,她还会委婉地,私下给予那些被欺负的妃嫔以安慰,送去一些小小的礼物。 如此一来,她成了全部的好人,妃嫔们暗暗感激,她隐隐地,到当真有了几分无冕之主的气派。 当然,小怜无论怎么嚣张,对她还是保持着尊重,罗迦的赏赐一来,立刻给她送去一份。姐妹二人,在后宫,已经彻底所向无敌。 这一日,罗迦昏昏地上朝,按例,三品以上的大员轮番上奏。臣下的奏对没到一半,他已经昏昏欲睡,颇为不耐。 “朕今日头晕眼花,要赶紧去休息,你们还有什么?捡紧要的事情说了,其他鸡毛蒜皮的就不要拿出来了……” 众人闻此,谁还敢贸然上前? 第883节:昏聩用人1 众人闻此,谁还敢贸然上前? 太子实在忍无可忍,可是,他也无法在朝堂上公然忤逆父皇。便求救地看向任城王。 任城王咳嗽一声,又看向宰相乙浑。 乙浑却毫不在意,悄然移开目光。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父皇,其中有李大将军的紧急军情需要您的批示,我军和南朝的军队交手了,南人畏寒,这个冬天正是我们的强项,如果不抓紧进攻,等到开春,南人就会反击了.李大将军已经连续发回了三封紧急密报,一再催促,让陛下派遣粮草,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着我们北国能否在南朝的获利。否则,以后就会丧失主动权,让南朝步步紧逼……” 任城王等也赶紧道:“陛下,其他事情可以缓一缓,但这前方军情之事实在缓不得了,望陛下尽快做出圣裁……” “陛下,还有北国的牧场,冬日冻死了很多马匹,也要处理……” “陛下……” …… 罗迦捂着头,简直头疼欲裂,满面的怒气:“不要吵了……” 乙浑急忙说:“天大地大,陛下龙体健康最大!陛下龙体欠安,不如早早去休息,奏折反正一天是看不完的……” 任城王怒目而视:“乙浑,你简直是个奸臣……” 乙浑反唇相讥:“你是忠臣?你不顾陛下身子不适,强行逼陛下超负荷行事,这就是你的忠心?出了事情怎么办?” 任城王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乙浑的鼻子:“你这个奸臣,就知道逢君之好,典型的小人,逆臣……” “不要吵了!” 罗迦大喝一声,按着头站起来。 另一个大臣苏泰却上前来:“臣还有一事请求……” “何事?” “前方军情紧急,需要一个粮草督军。” “你们谁去前线督军?” 罗迦扫视全场,众人七嘴八舌,粮草督军,可是个肥差啊。 第884节:昏聩用人2 苏泰生怕被人抢先了,立即说:“臣有一人推荐,此人最合适不过了……” “谁?” “就是贵妃娘娘的义兄……” 所谓贵妃娘娘的义兄,便是张婕妤的兄长张浩张大人。/自从小怜得势后,他便加倍逢迎,时常馈赠丰厚礼物,弄得关系比跟自己的亲妹子更好。 当然,这也是张婕妤所乐意看到的,所以,不但不阻止,反而尽心竭力替兄长和小怜拉拢。小怜婢女出身,无亲无故,要在皇宫固宠,哪里还有比强大的外戚更大的捷径?因此,她自然乐意和张婕妤的家族势力打成一片,也暗中对所有巴结自己的势力来者不拒,时常在陛下面前大吹枕头之风。 因此,张家的势力短时间内,就开始得到很大的提升,短短两三个月下来,已经有三四人被升官。朝中有为之士都在担忧,如此下去,怎么了得? 任城王立刻反对:“陛下,这张浩毫无寸功,怎能做什么督军?” “张浩为人仔细,怎么做不得?他又是南朝人,熟知南朝的情况,由他监军,再合适没有了……” “陛下……” 罗迦转头看着儿子:“太子,你怎么看?” “回禀父皇:张浩虽然是南朝人,但他多年居住北国,并不那么熟悉南朝事宜。而且,他是文士,贸然监军,也不得当。儿臣倒是有一个人选,就是兵部的陆之谦,他早年曾随父皇征战亡燕,经验丰富,也跟李将军有过合作,可谓此次监军的不二人选……” 乙浑这时不阴不阳地说话了:“陛下,陆之谦豪放不羁,此等大事,岂能托付于他?” 罗迦头昏脑胀:“不要吵了,朕再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退朝!” 众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扬长而去,太子站在原地,更是觉得天寒地冻。 乙浑却十分得意地,率着众人就走了。 外面,已经下起了风雪。 ps;下午2点再更几章;正在写; 第885节:迷迭魂1 罗迦回到昭阳殿,才刚刚傍晚。\_ _\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酒菜,却无人下箸,冷冷清清。小怜坐在贵妃椅上,秀眉微蹙,神情切切。 “美人儿,又怎么了?” “陛下……”“有人欺负臣妾……” “这一次,又是谁欺负你了?” “臣妾的兄长,一心想为国家建功立业,他大公无私,抱着一腔热血,要去前线效命,可是,那些人却在背后诋毁他……” “美人儿,朝堂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喝酒喝酒……” “陛下,臣妾的兄长赤心报国,他和小怜一样,都对陛下忠心耿耿……” “美人儿,别说这些了,喝酒……” 她整个人腻在罗迦怀里,“陛下……你允了小怜嘛。小怜最喜欢你了……” 罗迦淡淡道:“后宫不许干政,以后,你再也不许提此事了!” “陛下……” 小怜被拒绝,哪里甘休?这一日,竟然推说不舒服,连晚饭也不吃。 罗迦起初并不在意,而且还颇为不悦,但是到后来,就起了ooxx的强烈的念头。 原来,小怜的屋子里,常常点燃着一种熏香,这是一种催情的熏香,正是昔日的贡品。当时罗迦不知情,就全部赏赐给了她。芳菲发现并确认他的奸情,也是因为这种迷香。因为她怀孕的后期,每天晚上罗迦回来,身上都带着这种淡淡的香味了; 芳菲懂得医道,当然知道。这种迷香并不致命,只是淡淡的催情,但罗迦久久沉溺其中,就如吸食毒品一般,慢慢累积。积少成多,对人的身体的危害也越来越大,这也是皇宫里,许多皇帝寿命都不长的主要原因之一——在迷迭香的怂恿下,拼命地,毫无节制地ooxx,很快就掏空了身子。就如汉成帝,甚至因此,在ooxx的最**,死在宠妃赵合德的身上。 第886节:迷迭魂2 同样,天长日久,罗迦对它的依赖已经越来越强烈。\\ 就算小怜不点,他也会要她点着。只要不点,就心慌意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兴致。 小怜一看他的反应,立即就明白陛下想ooxx了,这也是她早已预计好的。 “美人儿……” “不嘛……臣妾今日不适……” “小怜,快……” “不要……臣妾不要……” 她一再推辞,罗迦简直大为扫兴。 而且小怜精明,早已屏退了其他精明的宫女。如此风雪夜,陛下也不可能出去另找他人,那么麻烦。 “陛下,你先答应小怜嘛……陛下……” 美人儿,快服侍朕……朕都答应你……” 此时,别说答应一件小小的事情,就算是要他杀什么人,只怕也立刻答应了。而且君无戏言,他自忖监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切还有李俊峰做主,便下令让张浩做监军。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乙浑等人的欣喜自不必说。不止是一个监军的问题,还标志着两党之争的逐渐倾斜。小怜贵妃的影响力,显然已经远远在太子之上。 一些原本在观望的朝臣,也慢慢地,开始倾向乙浑一党,不停地想方设法贿赂小怜贵妃。贵妃一句话,胜过朝廷大选拔,加官进爵,从此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太子的失望和担忧,也不难想象。 仿佛变成了一个人和一个朝廷的对抗。 这一日,他召集东宫幕僚献计献策。 包括高太傅在内,人人都建议他韬光养晦,此时去触怒陛下,显然是不明智的事情。 他十分茫然:“难道为了保住我的太子之位,就眼睁睁地看着父皇毁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第887节:迷迭魂3 高太傅长叹一声:“殿下,昔日纣王宠妖妃苏妲己,诛杀大臣,诛杀太子,亡国灭家。\\现在又来了个小怜贵妃。您处境本来就很尴尬了,再去触怒陛下,根本就不可想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幕僚道:“最近前线传来消息,情况很是不妙,粮草的短缺是我们的致命伤。张浩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误了大事,只恐李大将军根本就无法支撑……” 太子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向父皇进谏。 昭阳殿的门口,大雪纷纷扬扬。 宫女连续通报了三次,罗迦才慢悠悠地出来。 罗迦醉眼朦胧:“太子,你如此天气不呆在家里,有什么要事?” 太子沉痛地看着父皇,这些日子,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终日醉醺醺的,昏聩无用,除了一个小怜,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自己要见他,都根本找不到人,只好找到昭阳殿。 而他,还好意思这样问自己。 “父皇,儿臣有紧急事情奏对。” “什么事情,何不等上朝再说……” 父皇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很少早朝了? 以前,看昏君都是史书上的,现在才知道,自己面前就站着一个。可是,太子当然不敢流露出半点的不敬,依旧恭敬道:“父皇,儿臣实在是有紧急事情,迫不得已,只求父皇能给儿臣一炷香的时间……” “好,你说,是什么事情?” 太子看看依偎在父皇怀里的妖媚女人。他二人随时随地腻在一起,这也是许多大臣都不愿意再来奏对的主要原因,看了都脸红。 “是军国大事。” 当然不许女人在身边。 小怜却依旧紧紧地贴在罗迦怀里,媚眼如丝,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父皇,军国大事,不许后宫参与,可否让贵妃娘娘回避一二?” 罗迦这才不耐道:“小怜,你先进去……” 第888节:迷迭魂4 罗迦这才不耐道:“小怜,你先进去……” 小怜恨得牙痒痒,这个该死的太子,又要向陛下进什么谗言? “陛下……” “快进去。” 父子二人,一个站在昭阳殿的暖阁,一个站在台阶下的寒风里。罗迦想尽快结束这种不愉快的奏对。父子之间的关系,仿佛越来越疏离。 “父皇,最近前线多次传来李将军催促粮草的急报,儿臣以为,派张浩监军,实不妥当。……” “此事朕已经定了,无需再议。” “父皇,张浩此人,名声不好,在任上为官的时候,就屡次被揭发贪污受贿,收敛巨额财富。此次粮草监军,非同小可,岂能交给这样的一个人去处理?” “皇儿,难道你不曾听朕说,已经决定了?!” 太子抗声:“就因为他是贵妃娘娘的义兄?” “!!!”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都在议论,说父皇宠幸贵妃娘娘和张婕妤,毫无节制地给予封赏。也因之流言四起。外戚干政,自来是我北国大忌。张婕妤一家本就势力强大,而且她的父兄,是有名的贪婪,霸占了许多良田不说,还造成民怨沸腾……” “咳咳咳……” “父皇,儿臣是为北国担心,现在战事紧张……” 罗迦眯缝着眼睛:“难道朕就不是为北国在操心了?” 太子有些惊慌地听着父皇充满了责备和反诘的语气,顾不得一地的冰雪,立刻跪倒在地。 “儿臣知罪,儿臣是辞不达意……” “你下去!” “父皇……” “你还要说什么?” 太子干脆豁出去了:“有一件事,儿臣必须告诉你……芳菲临走前告诉儿臣,说她闻到你身上浸**很久一股催情的熏香,长此以往,会严重危害你的健康。如果贵妃娘娘真的为你好,真心侍奉你,岂能采取这样狐媚的手段?难道她们不知道这会危害你的身子?芳菲就算出宫,她也惦记着父皇的身子!她才是真心真意!希望父皇下令,从此六宫,严禁点任何熏香……” ps:今天到此结束;明上午再更了 第889节:孤家寡人1 “……” “父皇,你该知道儿臣没有胡说,芳菲说,你身上的那股香味已经渗透很久,想必你每天去昭阳殿,张婕妤她们都点着这种香,长此以往,轻则精神亢奋,彻夜难眠,重则损耗元神,危急生命……” 罗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熏香,熏香,自己天长日久沉浸地那股奇异的香味。原来如此。那是一种贡品香料。何止是昭阳殿,当初在琉璃殿,几乎见小怜的第一次起,屋子里便点燃了这种香。此后,从来不曾少过。每一天,每一次,他早已习惯了。 “芳菲说,这种迷迭香,对于女子并无什么害处,但是能大大刺激男人的神经……长此以往,要不了几年,其实……” 太子住口不语,父子二人都是男人,当然心照不宣。 芳菲说,什么都是芳菲说! 罗迦熟读南朝史书,当然知道,许多风流皇帝,都毙命在此道之上。这也是皇帝一般都不长寿的主要原因之一。 美女众多,看着眼馋,当然恨不得一夜之间ooxx个尽兴尽情。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美人是无限的。要尽兴,当然得借助外来手段。 只是,他们都忘了,这种代价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料,自己今日也在走他们的老路。 神医芳菲,她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 “父皇……”太子惊愕地看着父皇瞬间惨白的面色,惴惴道,“父皇,你怎么了?” 罗迦扶着额头,但觉头疼欲裂,痛彻心扉,仿佛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那是一种惨痛的失望—— 芳菲临走前才告诉儿子! 告诉儿子做什么? 她在自己身边那么久,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连戒指都归还了,又还假惺惺地多管什么闲事? ps;今晚偷偷来更几章:))))接下来还有几张哈:) 第890节:孤家寡人2 甚至,这些事情,她告诉儿子,也不告诉自己。她宁愿相信儿子,也从不相信自己。 强烈的妒忌弥漫心间,仿佛某一刻,儿子也成了敌人,她的出走,正是因为儿子!她喜欢儿子,是自己破坏了她的初恋,她本来就不流连自己,当然走得也毫无留恋之情。 她不会告诉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就如当初提了滚水浇花的小魔鬼。 她就是一个小魔鬼。 她希望自己死! 她恨自己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他几乎咬牙切齿:芳菲!芳菲! “父皇,芳菲她什么背景都没有,犯不着对你撒谎……贵妃娘娘和张婕妤如此作为,你一定要提防……” 他稳住心神,语气却掩饰不住的愤怒:“有什么好提防的?她们再不好,总比她芳菲好!” “父皇!” “芳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为什么不告诉朕?” 太子低下头去,嗫嚅道:“也许,她很早就知道了……” “你看,她早就知道了,也不会说的……她不会说,不会告诉朕……” “父皇,你不要怪她,当时,大家都瞒着她,怕她知道……她也装着不知道,所以,当然就不会说了……” 当然!当然!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那时,她怀孕,自己在外“偷腥”,她一切都装着——每天借口不舒服,和自己冷战,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早已冰封了情感。 可是,自己是她的什么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些话,难道不该是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么? 自己几曾没给过她说话的权利? 她向来都是所言无忌,这一次,难道就怕了?怕什么? 她医术高明,她早就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只因为,她嫁给自己,并非心甘情愿的;孩子死了,残余的微弱的情谊就全部断了。 第891节:孤家寡人3 “父皇……芳菲她就是惦记着才在临走时告诉儿臣的……她不是不说……她是没有机会说出来……她难产,后来又在冷宫……她根本就见不到父皇……” 眼前忽然有些眼花缭乱。那么长的时间,那么一些日子的朝朝暮暮,在她难产的最后一天,自己都每晚回到立正殿,从不曾在外耽误一夜。 那么多时间,她都没“机会”说! 没有机会! 就跟那个孩子一样,她天天都在嫌弃,天天都觉得孩子麻烦——直到孩子死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不想忍耐,可是,对于这迷迭香,她却能天长日久的——忍耐—— 他的声音缓缓的,十分沉痛:“她不是没有机会!她是根本就不曾把朕放在心上!要是朕知道她有危险,要是朕知道她被无形的妨害……无论怎么跟她赌气,无论怎么跟她别扭,都会告诉她,都会阻止……皇儿,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她将戒指送回来,恩断义绝,朕还是遣了卫士出去追她,保护她……朕怕的就是像当年那样,她又遇到什么不测,怕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和痛苦……” 心里的痛,比她的离别更甚。 那是一种彻底的被忽视,彻底的被忽略——彻底不被人放在心底。 太子一怔,父皇,他后来竟然又派了人去? 他哈哈大笑,几乎要落下泪来,“朕到底犯了什么错?朕是天子,这六宫妃嫔,并不是自朕才开始有的,几千年都这样,每个国家,每个朝代都是这样。我亲眼看到我的父亲,我的爷爷,祖父……他们全部都是这样!就算太子你,你难道没有侧妃?这一切的规矩,难道是朕立下的?可是,她却不许!她不许,其他大臣又要说三道四,天天教唆朕不能独宠某个妇人……但朕还是依着她,顺着她,因此,朕就算宠幸其他妃嫔,也只敢偷偷摸摸……难道这就是她恨朕的天大的理由?为此,她甚至不顾朕的死活……” 第892节:孤家寡人4 太子第一次见到父皇落泪,惊呆了,好半晌才嗫嚅道:“父皇……她是年幼……她在神殿长大,什么都不懂……” “儿子,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朕的死活……她不关心,她无所谓……也许,她巴不得朕早点死……” 她是知道的,自己身染寒疾,如果吸入迷香,也许更会加速衰老,病情加重。\\ 但是,她还是不说。 “她要是早就说了……早就说了的话……” 要是她早说了,也许,父皇真的就不会再去找小怜了? 会么?会么?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父皇,芳菲那时处境尴尬,她怕得罪父皇……” “她怕得罪朕?她的处境难道比你现在还尴尬?你的性子自来谨慎,可是,你为什么就会说?你难道就不怕得罪朕?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此刻,还真心把朕当你的父亲……宁愿冒着得罪朕的危险,也要说出来……而芳菲,她是什么性子?她向来胆大妄为,她会害怕得罪朕?她……芳菲她,从来不曾把朕当过她的丈夫……” 太子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神色,又悔又恨:“父皇,芳菲绝对不是这样……她临走也说了的,她要是恨你,临走就不会说了……” 罗迦摇摇头:“你不用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父皇,你要三思啊,最好少去昭阳殿……” “朕的事情,不用你管。” “父皇,高太子又派了使者来,馈赠大量的珠宝,希望得到小怜……” 罗迦冷笑一声:“你这是逼朕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部离开?” “父皇,你不能这样。明明知道那种迷香有害……小怜明明就是一个妖妃,自古红颜祸水……” “祸水又如何?至少她们带给朕快乐!她们要的是什么?不过金银珠宝而已;而她芳菲要的什么?她要的不同,却从不肯付出半点真心……” 第893节:孤家寡人5 太子呆呆地看着父亲。要芳菲付出心! 他竟然要芳菲付出真心! 这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父皇,从来都不了解! “父皇,芳菲总是关心你的,至少,她临走时说了……如果你这样下去,芳菲知道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他怒不可遏:“芳菲知道什么?!她早就走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对皇宫里的事情说三道四?” “她不是说三道四,她是关心父皇的身子……” “嘿嘿,关心?她早在干嘛?她这种悍妇会关心朕?她除了吃醋,除了妒忌,什么都没有。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离去的时候才说,本就是包藏了祸心,要挑起争端……朕和她早已恩断义绝,岂会听她妖言惑众?朕看,她这是妒忌小怜,临走还要在小怜身上泼一盆脏水,好让朕疏远小怜……她以为她这样,朕就会想起她?她错了!像她这种悍妇,朕巴不得她滚得越远越好,绝不会对她有一分一毫的留恋。你叫她别作梦了,朕有了小怜,别说她自己出走,就算是跪在朕面前,朕也不会允许她回来……” 太子但觉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 父皇,父皇竟然这样曲解芳菲的好意。 难怪芳菲临走时,再三后悔告诉自己这一点。 他再也忍不住,抗声道:“父皇,芳菲绝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再提她半句!退下!” 父皇声色俱厉,太子跪在地上,被雪花落满了诺大的斗笠。 空气,一时那么静默。 他抬起头,发现父皇的目光那么深邃——是清醒的!这一刻,父皇竟然是惊醒的,绝非昔日的那种醉意朦胧。却带着伤感,无限的伤感和深深的失望。 终究是忍不住,那些重要的军国大事! “父皇,张浩监军一事……”” 张浩,张浩!张浩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再怎么议论也没用了。 第894节:孤家寡人6 张浩,张浩!张浩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再怎么议论也没用了。/b/ “儿臣听说粮草还未到达前线,是不是派人催促一下?” “朕自有分寸。你且退下!” 逢君之好,十分容易;可是,逢君之恶,却是难上加难。太子垂着头,发现自己要对父皇的进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儿臣知罪,儿臣告退。” 他没有再说什么,在风雪里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父皇,换来的,只是一番争论,然后,就行礼告退了。 “皇儿……” 他停下,声音更是恭敬:“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那么冷淡,那么客气,完全如一般的大臣。 那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哪怕冒着被自己斥责废黜的危险,他也在尽心尽力,维护着自己的安危! 那是父子的情意! 只是,父子之间,几曾也变得如此疏离?甚至逐渐地背道而驰。 他勉强道:“朕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昏聩……” 太子难以言喻的的悲愤,不是么?不是,岂能军国大事也完全听妇人的枕头风?让张浩监军,明明就是小怜施加枕头风的结果。 他的声音却更是清淡:“父皇自有主张,儿臣不敢妄自揣摩。如有僭越之处,万望陛下恕罪。” 罗迦再也说不下去。 “父皇,儿臣告退。” 罗迦看着他的背影远离,更是寒彻心扉,仿佛自己的亲人,在一个个的,逐渐离心离德。 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逐渐变得如此地暴躁易怒。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种熏香? 自己真的已经被迷失了本性? 人的本性是什么? 雪地无声,许久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敢靠近这里半步。 只有他一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方向。 甚至芳菲远去的方向,抬头,天空雾蒙蒙的,远远的,远远的北方,那是北武当的方向,她此时,可是在那里游弋小憩,如鱼得水,彻底忘记了自己? 所以,离去得那么义无反顾,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哈哈大笑,真正地孤家寡人。 以前,还以为不是,以为还有妻子、儿子……其实,孤家寡人,就是孤家寡人!!! ps:今日上午9-10点再更了;狠虐罗迦,接下来虐小怜和张婕妤了;各位晚安 第895节:梦醒时分1 以前,还以为不是,以为还有妻子、儿子……其实,孤家寡人,就是孤家寡人!!! 既然如此,何不得痛快时且痛快? 脚步无声,摇曳生姿。宫装的丽人步步金莲,巧笑倩兮。 他仔细地盯着那张娇媚无匹的脸孔——太美,太媚! 太魅! 甚至齐国的高太子一面之后,也念念不忘,自己在北国滞留了两个月无用后,泱泱回到齐国,又派出密使来四处贿赂,恳求北皇陛下无论如何要把这个美人儿给他。 这样的美人儿,难道真的是祸水? 高太子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祸水? 而自己呢? 小怜如果是祸水,自己算什么?昏君? 他冷笑一声,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昏君! 小怜搂着他的胳臂:“陛下,快进去,臣妾给你吹笛子……姐姐也准备了歌舞……” 他走进去,闷闷地坐下,“今天不想听。” “陛下,到底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们姐妹替你分担……” 他的目光却落在这间豪华绝伦的屋子里:地上的锦毯,日日换新,每一张,皆是价值万钱。美人的屏风,全是专人的琉璃和水晶打造,这样的屏风,一扇足以当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而小怜每半个月就要换一扇。再看摆放的各式的珍宝,各式的珠烙,这些昔日昭阳殿已经足够奢华的布置,但是她嫌弃曾经是冯昭仪的——尽管冯昭仪根本不曾在这里住过,她也要尽力全面清除冯昭仪的痕迹。全部弄上她本人的特色。但是东海珠子做成的帘子,也是每一旬都要换一次;为此,不惜调动库存的大量珍珠。再说她的衣服,每日三套,雷打不动。 甚至连小案几,都是黄金打造的,她的拖鞋也是用纯金编织成的,比昔日罗迦远征时,所见到的西域王的拖鞋更加富丽堂皇。 在这昭阳殿里,这些日子已经耗费了多少国库,多少粮仓? 第896节:梦醒时分2 在这昭阳殿里,这些日子已经耗费了多少国库,多少粮仓? 就连他,也不敢置信,自己的皇宫里,竟然能奢侈成这样。 以前,任何的宠妃加起来也不能如此,就算是林贤妃和左淑妃,也相去何止10倍?芳菲就更不用说了,她整日讲究低调,唯一的私房钱,不过一些散碎的金银。 甚至他自己,帝王出生,当然眼界高。可是,也从未奢华到这个地步。 这些,都是小怜予取予求,自己浑浑噩噩里,无论什么都肯答应。她要什么就给什么。钱财如粪土,珠宝如粪土,但求美人高兴,想要就拿去呗。 可是,却不料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前面的酒桌,是整张青玉做成的,上面镶嵌着大大的一颗祖母绿猫眼石。 好生眼熟。 竟然是从立正殿里拿来的——那是某一次夜郎国的进贡,自己随手挑起来放进去的。不过芳菲不太喜欢,所以就没给珠宝编号。凡是她不喜欢的,都不曾编号。 那是芳菲的私房钱! 这些日子,已经动用了那里多少不曾编号的私房钱了?甚至一些珠宝,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象。只是想,尽力地清除她留下的痕迹——只是想,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女人,一个跑了的女人! 自己还有更好的! 本来不是早就无所谓了么? 为何此时还会如此痛心? 为何还会拿别的女人跟她比较? “陛下……我给你念奏折……”她声音清朗,过目不忘,“你看,这里又灾荒啦,我们可不能吃这么好……要救济灾民,他们才会拥戴你……” “陛下……真正要为孩子祈福的话,我们就该节约点,皇宫太奢华了,真看不过去……” “陛下……” ………… “陛下,你看臣妾的衣服好不好看?是新作的哟……”这一声陛下,他如梦初醒,看着身边的小怜。 ps:在线写,在线更,估计更多点,我没说停止前,就会一直更,大家不时刷新下,看新的章节 第897节:梦醒时分3 她穿的是一种镶嵌了细丝金银线的纱衣。这样的纱衣,一件可以价值1000两金子,也是北国的纺织娘们连日连夜赶织的结果。这些年,北国南征北战,累积了大量财富之于,更有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改善,一些从南朝学来的丝织技巧,一些南朝来的能工巧匠,互相融合,北地很多地方,纺织技术,已经不逊色于南朝了。 这些专门为皇家宫廷制造礼服的纺织娘们,敢情已经在为小怜一个人负责了? 以前,他从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女人吗,天经地义该打扮得美貌妖娆。 但是,却不想到,一个女人,能耗费如此多的财富。 安特烈的声音响在耳边: “舅舅,你若执迷不悟,必将亡国败家!” 太子的规劝相对委婉,却依旧是:“父皇,你要珍惜自己的身子!” ………… 他看着小怜,眼神那么奇怪。 屋子里炉火燃烧,温暖如春。 他环顾四周,鼻端,只有小怜身上的脂粉香。一炉沉香,反而辨不出昔日的那种迷迭的熏香了。 他漫不经意:“小怜,去把香点上。” 小怜喜滋滋的,立刻起身,素手焚香,一屋缭绕。 鼻端,又是那种淡淡的,熟悉的香味,萦绕不去,熏熏欲醉。果然又是那种熏香。 仿佛一剂麻醉剂。 他缓缓道:“小怜,这熏香还有多少?” 小怜娇嗔道:“陛下,不多了,快用完了……臣妾正派人去寻找呢。知道陛下喜欢,所以无论如何要多弄一点回来。好陛下,这种香可难寻了,又叫他们进贡,好不好?” 又叫他们进贡!!!! 张婕妤也缓缓出来,捧一壶温酒,斟满一杯递过去,柔声细语:“天寒地冻,陛下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罗迦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ps:空调跳闸,忽然停电了,继续更 第898节:梦醒时分4 罗迦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小怜察言观色,依偎在他怀里:“陛下,你今天心情不好?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想当然,肯定是太子了!陛下见了太子就是这种脸色。 她正要说下去,却看到张婕妤不经意地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顺着罗迦的目光,看着那些立正殿出来的珠宝,撅起嘴巴,“陛下,人家都说,这些并非冯昭仪屋子里最好的珠宝,都是她那里的次品……宫女们说,她那里真正的上等珠宝,陛下都有编号的……陛下,臣妾要那些编号的珠宝……陛下,行不行?” “什么冯昭仪?她已经被废黜了。” 世上再无冯昭仪! 这是小怜第一次从陛下口里听得这么确切的消息,只是,很诡异,为什么声音里带着一股愤怒的滋味?这么久了,陛下还有什么好愤怒的? 小怜本是要趁机打听珠宝的下落,却听得张婕妤不经意的咳嗽一声。她当然明白张婕妤的意思,立即转移了话题,抚摸着陛下的胸膛,魅声道:“陛下,今天太子找你什么事情?” 罗迦不经意地看着她,看着她妩媚的双眼,她打听这些干什么? “臣妾听人说,太子感念冯昭仪的救命之恩,为她不平,肯定是企图说服陛下,让她回宫……” 太子—冯昭仪! 这二人,凭什么会被联系在一起? 罗迦冷笑一声:“她想回来?休想!朕早已厌倦了她这样的悍妇。”他一搂,将两名美人搂在怀里:“朕已经有了两位美人,岂会再要那个悍妇?她就别做梦了。” “陛下……”张婕妤这才缓缓开口,“臣妾倒斗胆提醒陛下一事。” “何事?” “冯昭仪虽然被赶出宫。可是,陛下并没昭告天下,正式废黜她的身份。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她还顶着‘冯昭仪’这个头衔,难免让那些昔日想依附她的人再抱有幻想。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快刀斩乱麻,彻底宣布将她废黜?” 第899节:梦醒时分5 “人人皆知她被朕赶走。*小*说*网根本用不着再添麻烦了。” “可是,名分的问题上,还是要有所交代的。当初金册金宝的敕封了,当然应该下令收回……” 张婕妤一时说得顺溜了,逐渐地,才发现陛下脸色越来越阴沉,立即便聪明地住口。 罗迦看着她,看着这位昔日以清高孤傲著称的张婕妤,她就如南朝的一支梅花,从来不屑争风吃醋,超然脱俗于其他女子之上,此时,为什么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废黜芳菲? 他笑得很神秘,“爱妃,朕以前一直以为你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的……” 张婕妤的面色变得十分难堪:“陛下,臣妾……臣妾这是怕陛下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后宫是朕的,这些也是朕的私事,朕说怎样就怎样,谁敢说三道四?” “陛下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 罗迦看着她越来越慌乱的眼神,高深莫测:“爱妃,你无罪!朕并未怪责你!” 至于冯昭仪,难道真的就那么明显?谁说自己离不开她? 谁会稀罕她? 小怜赶紧娇嗔地在他面上亲一下:“好陛下,你说了,要专宠我们姐妹的嘛……我们姐妹也是为了陛下好……再说啦,她都不在宫里了,留着金宝金册,外人不知情的,当然会一直以为她是冯昭仪,而且,宫里至今所有人都称她为冯昭仪……” 也不知是不是昭仪这个名号还在自己这个贵妃之上。 北国的名号,南北混杂,十分混乱,根本理不清到底谁最尊贵。尤其是贵妃和昭仪并列,更加不论不类。 唯一可以区别的,那就是做皇后! 这样,人人都知道谁是最大了。 罗迦又干了三杯,任小怜如何的喋喋不休,眉眼微斜:“小怜,你怎么也变成这样的庸脂俗粉了?纠缠这些有什么意思?” 第900节:梦醒时分6 小怜面色微变。没有意思?既然没有意思,怎么不下令马上废黜? 可是,她怎敢多说?立即媚笑着一招手:“来人,奏乐……陛下,今天臣妾为您准备了好节目……” 节目?好得很,节目! 罗迦哈哈大笑:“还是你们好啊。你们要知道,若是那个河东狮在,根本不会让朕有什么节目……她最恨朕有什么节目了……哈哈哈,她甚至说,这些节目都是要花钱的,又无用,说皇宫养这么些废人干嘛?不如精简……” 精简,精简,精简成她一个人? “陛下,你何必为她生气?不值得……那个河东狮,巴不得宫里只有她一个人……” “是啊,所以还是你们最好……你们最好……哈哈哈哈啊……” 张婕妤在一边不动声色,总觉得今日陛下很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心里急切,那些舞娘该登场了——逢君之好,一定要让陛下保持这些日子的状态,而非忽然变得这么古怪! 这样的陛下,是她早年所熟悉的,他仿佛总是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洞察一切,谁都不要想捣鬼,以至于后宫许多年都风平浪静,但是,这样的目光也是冷漠的,谁也不要想获得什么专宠。 小怜一拍手,十几名训练好的**舞女上来,无一不身材绝佳,跳起了艳舞。这样的好戏码,几乎每半个月就会上演一次。是她和张婕妤商量好的,陛下喜欢什么,就给他提供什么,而且一定要是他以前没有享受过的,新鲜**的。次数多了,没有新鲜感。半个月时间,恰到好处。而且舞女众多,都是选的身材,面容倒不太出色,都是她们精挑细选,安排好的,如此,陛下可以ooxx,但难以留恋,才没有那么大的威胁。而且,偶尔ooxx了,也会及时让她们喝下避孕的药汁。 她二人久久不孕,就更是惧怕他人怀孕。 第901节:梦醒时分7 她二人受宠,尤其是小怜,几乎日日蒙受雨露,却无法怀孕。无论她怎么偷偷努力,都无济于事。但是,好在罗迦子女众多,生了儿子不见得地位就能提高多少,也就无所谓了。 (ps:她们二人不知道不孕的原因,但从现代人的观点看就知道了。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美女们都尽量地减肥,保持着超级窈窕的身段,身轻如燕,这样子,脂肪就严重不足,当然不能怀孕了。所以,自古至今,四大美人,除了在边塞吃得非常壮的王昭君,其他三个都是不孕的——当然杨贵妃是太胖了,太胖了,脂肪过量,也不宜怀孕。) 罗迦的目光落在舞女们的**肥臀上,今天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这在以往,也是不敢想象的,堂堂天子,竟然荒**至此,自己都没发现! 张婕妤连敬了他三杯,看他的醉意更浓郁了,才说:“陛下,你最近要当心点。臣妾听人议论,说太子殿下最近四处散播传言,说陛下昏聩……” 罗迦怒道:“你胡说什么?” 小怜万分委屈,“姐姐说的是实情。姐姐忠于陛下才敢这么说。臣妾也是听说。太子到处收揽人心,显示自己的治国才能,背后到处说陛下宠幸我们姐妹,昏庸误事,还说我们姐妹是狐狸精……呜呜呜……”她边说边珠泪滚滚。 “骂我们狐狸精不打紧,可是,这不是变相污蔑陛下是商纣王么?陛下英明一世,岂容他人诋毁?” 罗迦勃然大怒:“他岂敢如此?” 张婕妤每次话提起开头,便总是小怜接下去。二人早已配合得十分熟练了,这时,才不慌不忙说:“陛下,太子还暗地里埋怨,说您年富力强,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继位呢……” “胡说,胡说!大胆逆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罗迦急促地喘息,忽然觉得身子一阵一阵的发寒。明明是靠着火炉,却冷得牙齿一阵一阵的打颤。 第902节:梦醒时分8 罗迦急促地喘息,忽然觉得身子一阵一阵的发寒。明明是靠着火炉,却冷得牙齿一阵一阵的打颤。 “陛下,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身子靠得距离火炉更近一点,似要把皮肤都烤焦。 “陛下……” 他猛喝几杯热酒,酒意上来,身上的寒气就慢慢地开始祛除。另一种**,就开始波涛汹涌。 那是熏香的结果,是放纵的结果。是小怜的结果。他知道,其实都知道! 忽然就想肆无忌惮,像一个真正的昏君——其实,昏君才最最快乐! 做个明君有什么好?起早摸黑,事情多如牛毛,随时要保持清醒,朝堂的争斗,内忧外患,后宫的不安宁……哪一样不需要操碎了心? “美人儿……来,美人儿……” 小怜娇嗔道:“陛下,臣妾还没去过立正殿呢……臣妾好想去立正殿看看……” 在立正殿ooxx,才是超越冯昭仪的真正的界限。 就连张婕妤也屏住了呼吸,也不知道是希望同意,还是希望陛下拒绝。却觉得不妥,小怜,她不该在这个时刻得寸进尺。 她拼命地使眼色,可是,小怜已经享受了这么久的宠爱,步步高升,陛下,从未拒绝过自己的任何要求,此时,当然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不会。 她根本不看张婕妤的眼色,扑在罗迦怀里,酥胸摩擦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吻着他的嘴唇,边亲边说:“陛下……你就答应臣妾这一次嘛。人家都说你最宠臣妾,可是,立正殿你都不要人家去,算什么最宠?陛下……好陛下……” “立正殿不好!朕已经很讨厌立正殿了!朕自己都不去,你去干嘛?” “不嘛,陛下,你带臣妾去一次嘛。就去一次好不好?天天呆在昭阳殿,多腻烦啊?臣妾想感受一下立正殿的宏伟嘛……陛下……求求你啦,陛下……” 第903节:梦醒时分9 “不要多事!朕今天没有心情!” 今日的陛下,仿佛是一个木偶,连小怜也忽然束手无策。 可是,她岂肯罢休?万分委屈:“陛下……难怪你不愿意下令废黜冯昭仪的身份……原来,你还惦记着她,呜呜呜……”小怜无限委屈,“难怪人家欺负臣妾,瞧不起臣妾。原来,陛下真的一直还对冯昭仪心心念念……”她边哭边诉,撒娇放痴,“陛下对冯昭仪念念不忘,冯昭仪又还有太子这样的大靠山,迟早会回到宫里,找我们姐妹报复……可怜臣妾无依无靠,以后怎么办啊。既然不得陛下怜惜,不如早早出宫……”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楚,罗迦急忙搂住她:“美人儿,心肝宝贝儿,你别这样……” 张婕妤也抹着眼泪:“陛下,小怜妹妹对你一片痴心,尽心侍奉,又时刻担心冯昭仪杀回来报复,陛下,您不如就依了小怜妹妹……” “胡说,冯昭仪岂能再回来?” “不是有殿下么?殿下跟冯昭仪……” 殿下跟冯昭仪——这是罗迦心口的疼。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妃子,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不就是个立正殿么?凭什么人人都以为只属于她冯昭仪? 张婕妤察言观色,情知此时陛下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便不再说下去了。一把火,烧到中途,便任它自己处理温度了,再烧就过了。 “陛下,臣妾好生苦命,生来就是受人欺负的,呜呜呜……除了姐姐,谁也不疼我……呜呜呜……” 罗迦抱起她:“好了好了,美人儿,朕马上带你回立正殿,我们去立正殿……” 她抱着罗迦的脖子,还在呜呜呜地哭,眼睛却亮起来,“陛下,臣妾真的可以去立正殿?” “君无戏言,备轿。” 香炉暖轿,流苏温暖,里面还放着舒适的小火炉。 君王臣妾,相继登上暖轿,往立正殿而去。 第907节:罗迦受伤1 眼前迷迷糊糊的,仿佛白烟在升起,是她,是她回来了。o(n_n)o~~那个小人儿,那个小东西。肥腻腻的身子,娇嗔的笑容,生气的摸样,洁白的脑门,大黑眼珠子那么机灵。 “陛下……怀孕好辛苦嘛……” “小东西,可不许说孩子,不然它听到就不喜欢你了……” …… 一声一声,到底是谁在说话? 他翻身坐起来,侧耳聆听。 红烛燃尽,一屋子的黑暗。 黯淡的月光,从窗户里隐隐地照射进来。那是冬日的惨白,黯淡的,朦胧的白,反射着厚厚的积雪,仿佛女人的脸。 身下的女人声声娇喘:“陛下……陛下……快点嘛……陛下……” 他欣喜若狂,搂着她的手忽然变得轻柔,仿佛所有的酒意都变成了一股难得的清醒,无比的美梦,踏着浪花,踩着春天的气息而来。 黑夜,那么静谧。 甚至,没有雪花在飘飞。 有一瞬间,仿佛一个纯洁的少年,清白,无辜,天真,善良,充满向上的力量,一如在那片开满了鲜花的小径,背着采药的篮子…… 那是一辈子不敢想象的青葱岁月。因为有了这一段经历,才会生起真正的“娶妻生子”的念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俯身下去,声音和酒一样醉:“芳菲……芳菲……你终于回来了……芳菲……” 静谧。 无限的静谧。 “芳菲……” 感觉那双温柔的手有了抗拒——推搡——委屈——愤怒—— “陛下……” “芳菲……我的小东西……”熏熏的,她为什么反抗?为什么推搡?又是发怒了么? “芳菲……芳菲……”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陛下,臣妾是小怜……” 臣妾? 不,不是! 芳菲从来不这样说。 她总是说:“我……我……” 第908节:罗迦受伤2 她总是说:“我……我……” 就算教训她,她也改不了。\\ 于是,就不教训她了,久而久之,她本是妻子,不是臣,也不是妾。可以在立政殿自由出入,一同起居,天天吃饭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二人形如民间夫妻。 “臣妾,陛下是小怜!不是芳菲!” 她再也忍不住,爆发地大喊起来! 那么多的宠幸,那么多的赏赐,陛下,他却在自己身上大喊芳菲的名字! 这立正殿,原来真是她冯昭仪的! 也许是被太过的宠爱,所以就太过的不甘不愿,愤怒和伤心。陛下,他竟然这样。 就算是妃嫔,就算他是皇帝,谁能忍受一个男人在自己身上喊着其他女人的名字?就算是小怜,也第一次恨起酒来!那么痛恨! 真不该让陛下喝酒! 喝酒也不该喝醉。 可是,他却陷在困惑里,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狠狠地摇摇脑袋,却不清醒,怎么都不清醒。 “芳菲……芳菲……” 她嘤嘤的哭泣,惨然悲啼:“陛下……臣妾是小怜啊……最喜欢你的小怜……”企图唤醒他的混乱。就算是小怜,也唤不醒么? “小怜?小怜?” “臣妾是小怜啊……陛下,臣妾想离开立正殿……” 这里阴森森的,总是透露出一股不祥之气。再也没有之前的激动和雀跃,仿佛那个死肥球的魂灵和阴影,一直牢牢地笼罩在自己上空,笼罩在这张巨大的龙**! 以至于,雄伟的陛下竟然不举! 立正殿,原来并不是个福地,如此令人沮丧,如此一般。 她痛哭起来:“陛下,臣妾想回去……陛下……” 罗迦更是摇头,狠狠地摇头,梦里不知身是客。 满地的月光,照见他一脸的茫然。 火炉的火也在熄灭,变得那么寒冷。 第909节:罗迦受伤3 他太久不曾回来,又不让宫人服侍,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火炉快完了,也不知道添加炭火。他也没喊添。就算是帝王,也有被人疏忽的时候。冷宫如斯。 此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冷宫,那个灰色的背影,寂寞而鲜明地躺在陈旧的**,四周是老鼠吱吱咯咯的声音。 他的心在发抖。 身下的娇躯也瑟缩地发抖。 “陛下……陛下……怎么火炉熄了?好冷……” 他随口道:“是啊,好冷。” “该死的奴才,陛下,您叫他们添炭火啊……竟然连立正殿都敢熄火……陛下,您一定要砍了他们的头……” 他忽然想起芳菲,她怀孕的时候,有一次吃饭,发现饭里竟然有一只死掉的蚂蚁。他很生气,怕她吃了脏东西损害了身子,要砍了御厨的头,芳菲就说,算了吧,这点芝麻大点的小事,砍什么头啊。动不动就砍头,北国的人都被杀光了。 “陛下……陛下……” 一边是取暖,一边是索欢。 小怜弓起身子,抱住他的腰,抱住那昔日强有力的腰。却发现他的腰也在软下去,绵绵的,难以忍受,就如一个软弱的男人,雄风不再。 又不甘心,那么不甘心。立正殿,难道真的是一个生死符?自己忍耐了这么久,红霞帔的屈辱,难道就是为了在这里半途而废么? 那样的忍耐,完全是跟张婕妤学来的。但是,她也想起张婕妤的暗示,企图阻止自己来这里。张婕妤才是对的,只是,当时自己仗势着无以伦比的宠爱,非要不甘心,非要来试试。 因为,陛下曾许诺,皇后! 他连皇后都答应了的。 她玉容惨淡,泪痕擦在他的胸膛,嘤咛一声就抱住他的脖子,献上了一个女人所想不到也做不到的极限的妩媚—— 放手一搏。 百炼钢也得化为绕指柔。 第910节:罗迦受伤4 天生尤物,不过如此。 凡是男人,都不能拒绝。 罗迦当然也不能拒绝,就如一个迅速融化的冰块。 意乱情迷,香汗淋漓。 浑身却是冷的,那么冷。 “芳菲,芳菲……” 她在他最深沉的迷失里,柔声提醒:“陛下,臣妾是小怜……小怜……”希望他记住是小怜,而不是芳菲!否则,一切的封赏都是免谈。 小怜……小怜……小怜…… 也许是燃尽的火炉,也许是薰衣草的味道,也许是冷嗖嗖的那股无形的寒意——甚至这黑夜里寂寞而空旷的立正殿! 不,不是芳菲,她是小怜! 自己不要小怜,要的是芳菲! “陛下,臣妾是小怜……小怜……”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浑身的酒意都冲了出来,他翻身跃起,狠狠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你是谁?芳菲呢?芳菲呢?” 疼,狠狠地疼。 “陛下……放开奴婢……放开小怜……求你了……” “芳菲呢?芳菲去了哪里?你怎么敢来立正殿?你是谁?” 他脚步踉跄,东倒西歪,仿佛她是一个纸鸢,手一松,她就倒下去,倒在冰冷的地毯上——并未摔着哪里,只是冷!浑身冰冷,从不知道,地毯也会冰冷成这样…… 嘤嘤嗡嗡的哭声。这一次,是真正的哭泣,是一种恐惧和绝望的哭泣。是一个原本以为自己的魅力足以颠倒众生,却忽然发现身边的男人不过是个骗子的那种哭泣。 案几上,还放着那壶酒。 冰冷的酒。 罗迦顺手抓起,一股脑儿地就喝下去。 他喝得又快又急,整壶的酒喝完,自己也倒在地上,重重地躺着,急促地呼吸,仿佛一条烂醉不醒的野狗:“芳菲……朕要芳菲……芳菲去了哪里……” 闻讯赶来的高公公等打开门,“陛下,陛下……” 第911节:罗迦受伤5 两名宫女已经扶住了痛哭流涕的小怜,她头发凌乱,衣衫半裸。浑身上下都是完好无损,只是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恸哭。 “娘娘……” “快扶娘娘回昭阳殿……” 罗迦瘫倒在地上,闭着的眼睛,还是能感受到宫灯的光芒。眼前却有人影在晃过,一闪一闪——那是自己的儿子,是那个刚出生就窒息而死的孩子的面孔——青紫色的,带着深深的哀怨和死亡的气息—— 自己害死了它!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害死儿子,逼走芳菲,到底为的是什么? 为什么? “滚,你们都滚开……滚出去……我要芳菲……芳菲到那里去了……滚啊……” 小怜泪如雨下,一把就推开了搀扶自己的宫女。 高公公急忙低声吩咐:“快先送贵妃娘娘回昭阳殿……” 两名宫女追上去扶起她就往外走。 开着的门带进来一股冷风,罗迦骤然清醒,睁开眼睛,只看到朦胧里一个速速逃离的身影。就如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 总是在逃离的背影。 那许多年的背影,从小小的人儿,到挺着大大的肚子——那是芳菲,那是许多年的牵挂,仿佛自己的小女儿,自己最爱的人儿。 怎么又跑了? 心里无比恐惧,压抑了多时的恐惧,彻底地爆发出来,自己不愿意让她走,从不想她走,可是,因为帝王的尊严,因为自己的发怒,曾想,她走了又如何? 她走了又能怎样?她算得了什么? 自己缺少了她,照样逍遥快活。 现在方知,少了一个人,其实很久都不会快活。 打破了一种习惯,很久都是痛苦和不习惯。 那么多甜蜜的日子,抚摸着她的肚子等待孩子出世的日子。就算她怨恨,就算她不告诉自己迷迭香的事情——自己也不希望她走。 第912节:罗迦受伤6 那是想念,狠狠压抑的想念。 在内心的最深处,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取代。 就算是小怜,也无法取代。 就算是酒精,就算是迷迭香,也不能取代! 那是一种情人的想念,一种父亲对女儿的想念,狠狠的,狠狠的想念,恨不得马上就看到她在身边,那样夸张地大笑,乌黑的眼珠子,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甚至挺着大肚子,站在花树下,一直不停地追问:“陛下,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甚至悄然地附着耳边痒痒地说话:“陛下……我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你耶……” 就像一个孩子,就像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肥猪仔,软腻腻的,躺在自己的怀里。 可是,那背影还在跑,却是慢慢的,那么袅娜。 他歇斯底里地就爬起来,狠命地追赶:“芳菲,你站住……你给我站住……芳菲……” “陛下,那不是冯昭仪……” “滚,你们都滚开……” “陛下,那是贵妃娘娘……” “滚开,什么贵妃娘娘,快去抓住,那是芳菲……不许走……” 他浑身都是酒意,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呕吐,一股的污秽就吐在两名搀扶他的宫人身上。二人被溅得一身都是,腥臭难闻,几欲作呕,可是,他是皇帝,是当今天子,二人又怎敢放开他?责怪他一言半句? “芳菲……朕要芳菲……你们快去找她……” “陛下,陛下,你醒醒,快扶陛下躺在**……” “滚啊,你们都给我滚……芳菲……你好狠的心肠,知道对朕有危害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朕……你为什么要恨朕?为什么?滚开,你们都和冯昭仪一起滚……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朕叫你们都去冷宫,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为什么?……” 众人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陛下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第913节:罗迦受伤7 可是,陛下醉酒之后,忽然又变得力大无穷,三四个人都扶不住他,竟然生生地推开众人就往外冲:“滚……这里,朕也不住了……都不住了……朕也不稀罕……滚啊,谁爱住谁去住……芳菲……可恶的芳菲……你们马上把她赶走,再也不许她回来了……” 这时,小怜已经上了轿子,背后,是陛下发疯一般的喊声。*小*说*网她本是要停下来的,可是,却觉得害怕,又伤心,陛下在追赶——但她追赶的并非是自己,是芳菲,是那个死肥球,是那个冯昭仪。 身上的痛楚还在继续,她根本就不敢停下来,马上上了轿子,大声喝令:“快,快去昭阳殿……” 仿佛罗迦是一种疯狗,马上就要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宫女们,太监们都看着她,当时她进来,何等的风光,连她们都不好意思看,现在离去,却如此狼狈。 小怜得势之时,何等嚣张,现在不料被一群奴才看了好戏,更是心慌意乱,拼命地喝喊:“走,快走,快……你们这些狗奴才……快点……” 身后,罗迦还在酒疯里,一个劲地喊:“不许走……芳菲……你不许出宫……” 他边跑边骂,踉踉跄跄,迎面而来的宫女躲闪不及,他一头就撞在她的灯笼上,身影一趔趄就扑倒在地,只剩下嘴里的嘶喊:“你们快去找芳菲……去找她回来……我要她,要她回来……芳菲,快点回来……朕再也不责骂你了,也不发怒了,你要怎样就怎样……朕谁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一个……你回来……” 灯笼破裂,火苗哧地一声就窜到他的头发上,脸上。 顿觉眼前一黑,就栽倒在雪地上。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匆忙围上来。 “陛下,陛下……” 高公公已经老迈,经此折腾,气急败坏:“你们这些奴才,愣着干嘛?赶紧扶陛下回去,快……快扶陛下回去……” 第914节:罗迦受伤8 众人七手八脚,总算扶着早已彻底醉晕过去的陛下大人回到了寝殿。 寝殿一大股腥味的呕吐物。 众人七手八脚打扫好了。 “蠢材,你们这些偷懒的奴才,火炉怎么熄灭了?想被砍头?” “是谁当值?” …… 众人又七手八脚,将一切都布置好。 众人退下,只剩下罗迦一人仰八叉地躺在龙**。额头上,还有一块大大的黑印,是刚才碰在宫灯上的,鲜血淋漓,痛入骨髓。他几乎是扑在宫灯上,眉骨差点被刺穿,幸好御医紧急处理,才没有酿成大患。 众人退下,高公公背负着手,看着一走廊的宫女太监,这一晚,谁人还敢去睡觉? 他唉声叹气,自言自语,陛下这些日子,狂喝狂饮,再这么下去,只怕人也要废了。真没想到,直到此刻,陛下还惦记着冯昭仪。 也活该小怜贵妃自取其辱,跑到立正殿来干什么?这不是找刺激陛下么? 此时,才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劝陛下去什么广施雨露。只有一个冯昭仪的日子,岂不是天下太平? 幸好陛下回了立政殿,一直住在立政殿,看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尖细了嗓子:“你们这些奴婢听清楚了,以后没事不要怂恿陛下去昭阳殿了……” 红云和红霞二人低眉顺眼,心想,你不怂恿,谁会去怂恿? 但是,二人也不知,陛下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好是坏,陛下,如此惦记着娘娘,惦记着立政殿的一切,连小怜贵妃都赶走了,这是不是表示要去接冯昭仪回来了? 二人心内暗爽,贵妃娘娘嚣张这么久,如今,却如此狼狈地离开。她以为,立政殿是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可是,却不敢笑得太明显,一直憋着,神情十分古怪。 红云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高公公,陛下如此惦记冯昭仪,会不会接她回来?” 高公公双眼一瞪:“小丫头不要多嘴。再多嘴,掌嘴20下。” 红云什么都不敢说了。 ps:明日早上再更几个;晚安 第915节:宠美战败1 琉璃殿。 张婕妤懒懒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辗转难眠。思虑着小怜这一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能说动陛下,登上皇后的宝座。心里也隐隐的不安,仿佛既希望小怜得偿所愿,又非常不希望她真的能够一登顶峰。所谓的荣华共享,其实,有时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真到了顶端,谁人愿意叫别人分享? 小翠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啊?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哭得很厉害。” 张婕妤立即起床,来到外间。 人未到,先听到低声的抽泣。 她大惊,几步抢出去,只见华丽的地毯上,小怜披头散发地躺着,泪流满面,一见了她,立即扑了上来:“姐姐,姐姐……你要帮我……” “小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陛下呢?” “陛下……陛下……”她泣不成声,“陛下喝醉了……” 张婕妤松一口,陛下喝醉了有什么关系?陛下不是常常喝醉么? “你怎么独自离开了立正殿?” “陛下他……”她恨得咬牙切齿,“他惦记着那个狐狸精,那个死肥球……” 张婕妤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在你身上叫着其他女人的名字,然后把你赶出去。这样的羞辱,小怜就算是对着张婕妤也说不出来,她哭了半晌,心里万般的不情不愿。张婕妤安慰她许久,她才擦干了眼泪,咬牙切齿:“姐姐,我总觉得那个狐狸精的魂魄笼罩在立正殿。那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去不得。” 张婕妤察言观色,慢慢地,心底有了几分底。也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但是,此时此地,自己和小怜是同在一张船上的,可不希望这船就这么翻了。 “小怜,你别急,陛下只是喝醉了,没什么大不了。来人,先给贵妃娘娘弄一杯参茶。” 第916节:宠美战败2 一杯热茶下肚,小怜已经慢慢镇定下来,满是忧虑:“姐姐,陛下并未忘情于那个死肥球,到底该怎么办?” “再不忘情又能如何?她早已被废黜了!” “可是,要是陛下哪一天心血**,再去把她给接回来……你也知道,陛下怎么也不肯下令宣布废黜她……” 这便是二人的一个死穴,只要陛下一天不正式下令废黜冯昭仪,这个鬼魂就时刻会东山再起。就算是林贤妃,当初被废黜,也是天下皆知的。为什么偏偏到了这个冯昭仪,陛下就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就连张婕妤,也有些慌乱起来。 明明是稳固的江山,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而且,她比小怜更加担心。如果有朝一日,冯昭仪真能回宫,那岂不是第一个就要找自己算账? “姐姐,你说该怎么办?” “小怜,我们先别乱了方寸……”她毕竟在宫里多年,怎能凭陛下一番醉话,就六神无主? “小怜,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这几日,你且好好打扮着,也许陛下明日醒来就好了。” 小怜松了一口气,“也罢,就等陛下醒来再说。” 这些日子,陛下还没有一日不曾到昭阳殿呢。 “我还准备了一支上好的曲子,正是陛下喜欢的风格,小怜,明日我们在昭阳殿设宴,请陛下和各位妃嫔来赴宴……” “好的,小怜一切听姐姐的安排。” “小怜,你现在先去立正殿。” “啊?姐姐,我现在怎能去?” 张婕妤深思熟虑多时,才说:“小怜,昨夜人人皆知你去了立正殿,如果今日陛下醒来,你却不在。这宫里,要守一点秘密,其实难如登天,如果传了出去,岂不叫其他狐狸精笑话?” 小怜恨恨地,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从没这么灰头土脸过。 “妹妹,你当时真不该离开的。” 第917节:宠美战败3 她委屈地蹙眉:“当时陛下那样……那么可怕……” “你马上回去,高淼会安排的。” “陛下会不会发怒??” “怎会?陛下那么疼你,他要是醒了见不到你,才要失望呢。” 小怜又笑了起来,张婕妤的话便是一颗定心丸。 “姐姐,我马上去立正殿。” “你记住,先别提什么皇后之事,只好好服侍陛下既可,其他的一概不要提起。” “是,妹妹自有分寸。” 一顶暖轿,装饰得异常华丽,抬着小怜贵妃,重新来到立正殿。此时,天都快亮了。 门口守着两名宫女,急忙跪下:“参见娘娘。” “免礼。陛下情况如何?” “陛下已经睡着了。” “本宫进去看看。” 两名宫女面露难色:“高公公吩咐了,谁也不能去打扰陛下……” 小怜生起怒意,高淼一个奴才,怎敢管着陛下的动静?自己是贵妃,难道不能去看看陛下?可是,她牢记张婕妤的教诲,万万不能在此时得罪陛下身边的亲信红人,强行忍住:“那,本宫就在这里等陛下醒来。” 高淼闻声出来,语气惺忪:“参见贵妃娘娘……” “高公公,本宫要去看看陛下……” 好一个贵妃娘娘,竟然又折回来。再也没有任何人比高淼更熟知陛下的性子了,这种时候,陛下醒来,要是再在立政殿见到小怜,肯定心里不是滋味。高公公情知她是得了张婕妤的指点,却皮笑肉不笑:“娘娘最好请回。” “为什么?” 高淼压低了声音:“老奴这可是真正为了娘娘着想。这立正殿,有一点不同……” “哪一点不同?” “陛下只要在这里,难免会想到冯昭仪……” 冯昭仪,又是冯昭仪!小怜怒不可遏,竟然连宫人都说得如此直白。看来,每一个人都是清楚的。这立政殿,真的不是自己的福地。 第918节:宠美战败4 她真恨不得一耳光掴在这个老奴的面上,可是,此时此刻,怎好大发雌威? “娘娘,您不如先回去……否则,陛下若是醒来在这里看到您,你何必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好印象呢?你回了昭阳殿,陛下自然会来寻你……”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小怜无奈,只好又坐了轿子回去。\_ _\ 罗迦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 又是一个暴风雪的日子,风雪呼呼地刮着窗户,仿佛无数的妖魔一起在空旷的世界里跳舞。 宿醉的疼痛,被烧伤的疼痛,他捂着头,茫然地四处看看,自己到底在何处?这是什么地方? 立正殿! 自己竟然独宿在立正殿。 手习惯性地伸出去,想要放在一个温热的身子上,那是久违的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东西,小东西! 他心里一震,下意识地四处看,以为出现了奇迹——可是,龙床空空的,房间空空的,连一丝她的影子都没有。 她不在这里,早就走了。 一切的美好的记忆仿佛在瞬间复苏,仿佛站在这里,整个人就忽然变了一种纯洁的心情。却更是痛苦悔恨,芳菲,芳菲! 自己当时怎能让她离开?! 根本就不该答应让她出宫!! 他捂着头,坐起身,正要唤人服侍,只听得急促的声音:“殿下……你不能进去,陛下还在休息……陛下昨夜受伤了……” “父皇怎会受伤?出了什么事情?我要见父皇!有紧急军情……” “殿下,你不能进去……” 罗迦大喝一声:“什么事情?皇儿进来。” 太子几乎是冲进来的,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父皇,李大将军传来急报,由于粮草不能及时到达,我军已经开始溃退,和南朝一战,牺牲二十万人……” 罗迦惊呆了,连衣服都没披,只着一身单衣就跳下床。风雪从开着的门里吹进来,扑入面孔,方发现,这个世界仿佛都变了个模样。 “快,急报在哪里?呈上来……” ps:今日到此,晚上看完超女再来更了:)哈哈哈 第919节:君临天下1 太子立即递过去。就上 李大将军不仅是北国的重臣,也是他的岳父。太子监国,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急迫地关注着前线的军事了。尤其是父皇这几个月来,完全沉溺于酒色之中,根本不理朝政,他便只好咬牙顶上,承受着一切的压力。 对于北国的将士来说,早已习惯了寒冷的他们,最喜欢的便是秋冬季节出征,往往取得大胜的关键便是因为风雪天气。而到了酷暑天气,反而畏暑热,根本就无法出立战功。 这一次和南朝军队的交手,李大将军做了精心准备,按照往年他和朝廷的熟练的配合,根本就不会出问题。不料,他的绝对的信任变成了绝对的大意,因为他不知道,今日的陛下已非昔日的陛下——许多紧急军情,他根本就没有看。 尤其是监军张浩的误事,以至于粮草不继。将士们在前线饿着肚子,这么寒冷的天气,还打什么仗? 20万牺牲啊! 要收编多少南朝的户籍才能获得20万军队? 罗迦气急败坏,一把就将急报抓在手里:“快,上朝,马上上朝……” 太子爬起来,这才看清楚父皇的面孔,额上老大一块白巾包着,还有隐隐的红痕,惊道:“父皇,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什么时候?” “不妨事,一点擦伤,快上朝……” 两名宫人服侍着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他嫌弃麻烦,三两下,如行军的人一般,立刻就穿好了,一身龙袍,一丝不苟,完全是上朝的正式朝服。太子在一边看着他,父皇,多久没有这样精神过了?又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回来了! 高公公小声提醒他:“陛下,您还饿着肚子,反正大臣们再快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到齐,您不如先吃点东西……” “马上传膳,朕随便吃点……皇儿,你吃了没有?一起吃吧。” ps:刚看完电视,哈哈哈哈,来更几个哈:))))大家久等了,乖,亲三下:) 第920节:君临天下2 太子心里一酸,这还是父皇宠幸小怜以来,这么几个月,第一次召自己吃饭呢。\\ “谢父皇。” 罗迦见儿子仔细地凝视自己,以为他是看着自己的伤痕,就喟叹一声:“皇儿,朕昨夜喝醉了,摔了一跤……” “父皇,您应该少喝一点。你的身子这些日子以来,很不好了……” 他自嘲一笑,淡淡道:“安特烈昔日骂朕迟早要亡国灭家,朕要再继续喝下去,就真要亡国灭家了,20万大军啊!我北国号称100万大军,但总数不到60万,这一下就损失了1/3,唉……” 太子喟叹一声:“父皇,这之前,儿臣一直很焦虑。现在,见了您……” “如何?” “儿臣许久没有见到父皇如此清醒了。只要您清醒了,就算是一场败仗也不可怕!” 罗迦一怔。 脸上随即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真正的欣慰,许久不曾有过的亲昵的感觉,被信任的感觉!本来,他以为,在自己和儿子之间,一直隔着一层冰山——一种无形的冰山,很久就存在了,越积越厚,无法化解。 真没想到,就是一顿饭,瞬间便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皇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那是男人,是父亲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就算是轻轻拍一下肩头,也充满了力量。太子低下头,就这一刻,心里对父皇的曾有过的轻微的抱怨,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父皇,依旧是自己昔日崇拜的神袛,是那个在神殿为了自己的病情,操碎了心的慈祥的父亲。 “皇儿,朕现在真有点后悔了……” “?” “唉,朕在这立政殿里,就总是会想起芳菲,朕真是对不起她。” 太子急忙道:“父皇,你要相信,芳菲真的是关心你的,她都临走了,还要专门叮嘱儿臣提醒你,绝非是怨恨你……” 第921节:君临天下3 罗迦半晌无语,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笑意:“是啊!无论如何,她总算还是惦记着朕。就上也算不容易了!朕害得她难产,又将她赶去冷宫,逼得她不得不离宫,她这样……唉,她能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一个能在大神像前插满尖刺的女孩子,提了滚水浇花的小魔鬼,她就是这样,不是么? 太子没有再做声,只是不经意地看着父皇。这一刻,他就不像个威严的皇帝了,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就是这偶尔流露出的温情脉脉的一面,他方才敢于在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进言。至少,父皇,他还先是一个父亲,一个男人。 是谁改变了他?是芳菲? 他试探着:“父皇,芳菲在北武当……” “是啊,北武当好生寒冷,比平城还冷,也不知她冷不冷……”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下去。 一顿简单的膳食,喉头还残留着宿醉的难受,根本无法下咽。罗迦草草地吃了几口,太子也已经放下了碗筷,父子二人立即去上朝。 一些大臣们还在被窝里喝热酒,忽然听闻陛下午后上朝,无不手忙脚乱。 本来,君王不早朝,他们也乐得逍遥自在,整天吃喝,风流快活,日子过得不知多惬意。 这一次得到命令,立刻慌了,一些人仓促之下,连冠冕都没弄得整齐,就匆匆出发,因为传令的人说,凡是迟到者,罚俸禄半年,官降三级。 陛下许久不曾这样勃然大怒了,谁敢违令?骑马的,坐轿的,一些官阶不同,原是要互相让道的,此时怕迟到,大家规矩都顾不得了,飞也似地往殿上赶去。 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果真无人迟到。 罗迦坐在龙椅上,环顾四周,只听得众臣雷鸣般的喘息,大冬天,好些人竟然奔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跪在地上差点摔倒。 侍从官报道:“陛下,人已经到齐了。” 第922节:君临天下4 众人心里一凛,陛下额上怎么有个伤痕?他虽然面色晦暗,却目光炯炯,不怒而威。/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曾这样了,那时,他总是醉醺醺的,无精打采的,仿佛终年都没睡醒,人人上奏,他都不耐烦。 自从他宠幸小怜贵妃后,就是这样了。今天,怎么忽然变了? 罗迦目光一扫,也打量着自己的朝臣。 这才发现,这般人马,已经长得更肥更胖了。昔日马上征战的北人,一个个臃肿不堪,一些年纪大一点的,甚至因为刚刚上朝的仓促,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衣冠歪在半边。 自己的朝堂,竟然变成了一干酒囊饭袋。 北国的贵族们,已经忘了马上打天下的艰辛,一个个耽于享乐,迅速地退化和堕落。 这是谁带的头?是谁败坏的风气? 难怪北国会战败! 20万的牺牲,是他登基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百战百胜的北皇陛下,战神罗迦,岂能容许这样的失败?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紧张!就连在儿子面前,他也隐瞒了这样的紧张!因为,他是北皇陛下,不允许先在臣属在儿子面前怯弱了! 甚至还背负着一个可怕的名声——宠美误国的恶名! 众人跪在地上,海呼万岁。 但是,罗迦却一点也没有让他们平身的意思。 他的声音十分威严: “今日急诏各位爱卿,是因为朕接到急报,前线战败,损失了我北**队20万大军……” 众皆哗然。 “李大将军怎么会败?” “怎么会牺牲20万?冬天作战,正是我军的强项,南朝人畏惧寒冷,怎能反败为胜?” “是不是粮草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张浩没有送到?” “就知道张浩这个家伙误事……” “谁保举的张浩?还不是张婕妤的势力……” …… 第923节:君临天下5 罗迦一挥手:“各位有什么退敌妙方?” 众人面面相觑,哪有什么退敌妙方? 任城王怒道:“乙浑,你现在怎么不发言了?” 乙浑反唇相讥:“老臣是文臣,不是武将。你任城王有本事,你怎么不去?” “若不是你让那个什么张浩去误事,岂能如此?” “张浩是苏泰推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泰吓得战战兢兢,李大将军的兵败,原因多多,并不只这一件,是整个北国的后勤供应,这些日子出了大问题,但是,现在大家都盯着张浩。 “陛下……小臣该死,小臣该死……” 其他人却不敢跟进,毕竟,小怜贵妃和张婕妤圣眷正隆。 罗迦不理众人的争执,转向太子:“太子,你说怎么办?” 太子朗声道:“儿臣已经调派兵部陆之谦,迅速率人增援,并保证后勤。南朝是趁我军粮草断绝,趁势偷袭。李大将军只要熬过了这一关,我们一定可以反败为胜。” “好!就依此办理。” “谢父皇。” “这些日子,太子监国,表现良好。以后,大家要多多辅助太子。” 众人一怔,尤其是乙浑,脑门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水,却不动声色。以前,陛下不是和太子疏远了么?怎么此刻又开始言听计从了? 众人仍旧跪在地上,膝盖都要跪破了,可是,陛下还是没有丝毫叫大家平身的意思。尤其是一些老臣,逐渐地,就支撑不住了。 “各位爱卿,还有什么情况?” 礼部一名官员道:“陛下,齐国皇帝驾崩,高太子继位,派人送来礼物,我们是否要去恭贺?” 高太子继位,却反而送来礼物。 这之中好些人见过高太子,忽然想起那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想起皇帝的宠妃小怜。高太子,如今的齐国皇帝,显然还在对小怜念念不忘。 第924节:君临天下6 “陛下,齐国跟我们和南朝接壤,如果能得到齐国的支持,对于反攻南朝,有很大的把握……高太子此举,显然是有所图谋……” 每个人都知道高太子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罗迦没有做声。\\ 众人都看着他,太子也看着他,若在以往,父皇早就会翻脸了,但是,今天,他却什么都没说,淡淡的表情,仿佛众人讨论的事情于己无关。 “好了,朕知道了。高太子继位,我们礼当恭贺。这件事,朕自会处理。” “陛下英明。” 罗迦这才慢慢道:“你们都平身吧。” 众人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 不等众人站稳,罗迦又问:“各位爱卿,把你们的奏折都递上来……” 众人来去匆匆,哪有什么奏折?只有少数人拿出了奏折。 罗迦看着少数的几名大臣,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谱。也不再为难众人,只说:“退朝!” 众人如获大赦,灰溜溜地就走。 走出大殿,势力习惯性地本是要分成两拨,以任城王为首的,以乙浑为首的。太子党和贵妃党,虽然还没形成真正的大派系,但已经隐隐有了雏形了。而且,双方的优势对比是非常明显的,乙浑一队显然强大得多。而今日,许多人却不知该怎么站队了。 因为陛下貌似有了一点改变,变得很奇怪。 但是,这并不代表小怜贵妃就失宠了吧?只要枕头风在,就一切都在。而且,张浩的失利,也归罪不到贵妃娘娘头上,至少,陛下决口没提。 一些人,便大着胆子,继续加入了乙浑的一队;而一部分犹豫者,首鼠两端,便悄然退了出去,加入了任城王一队。 太子依旧如平日一样,面色丝毫没有改变。 直到上了马,到了东宫的地界,面上才忍不住,微微带了一丝笑意。 父王,他其实并没有彻底沉沦。 第925节:君临天下7 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 东宫门口,他看到高太傅。 高太傅神色匆匆,十分焦虑,殿下这几日连续触怒陛下,现在军情紧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是,太子竟然是满脸的喜色。 他好生意外,还没开口,太子已经跳下马来,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太傅,我们战败了……” 高太傅许久不曾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却又意外,战败了,还如此高兴?要知道,前线的可是他的岳父,他太子党最重要的人物李大将军啊! 二人进了密室,太子依旧还是满面的喜色:“高太傅,今天父皇终于上朝了。” 陛下听闻这样的大事,岂能不上朝?这有什么好欢喜的? 高太傅不无担忧:“虽然兵败之事跟张浩有一定的关系,可是陛下那么宠幸小怜贵妃和张婕妤,只恐根本就动不得他们分毫……” “不,太傅,父皇醒了。他醒了。” “什么意思?” “父皇醒了!” 高太傅明白过来,却更是担忧:“自古红颜祸水,只怕陛下没有那么容易醒……” 太子摇摇头,十分坚定:“不,只要父皇不喝酒,不去昭阳殿,就会清醒!” 清醒了的北皇陛下,战无不胜。一直是自己从小崇拜的偶像。 “要叫陛下不去昭阳殿,这谈何容易?” 他依旧满面的笑容,自己是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的,他仿佛忽然八卦了起来,兴致勃勃:“太傅,你有所不知,昨夜小怜要去立政殿过夜,结果被父皇赶走了……” “啊?竟有这等事?” 他却立刻察觉了自己的失言,一板一眼,又像以前的那个太子了。 “对于苏泰是如何处置的?” 这一点,本也是太子很关心的,这表明着父皇真正的态度。但是,在殿堂上,父皇并未作出任何的指示,所以,任何人一时都无法揣摩圣意。 ps:晚安,周末愉快 第926节:美人心惶惶1 高太傅见他不答,心里终究不能放心。小怜才是关键人物,对于苏泰和张浩是否惩治,才是真正的关键。如果到时两位美人又一吹枕头风,陛下立即忘却此事,却又如何是好?而且,他着意观察,发现大多数朝臣还是依附在乙浑之下,这显然是他们并不曾接收到任何小怜失宠的讯息。 高太傅忧心忡忡地:“现在贵妃娘娘胜眷正隆,如果张浩得不到应有的惩治,岂不让众臣寒心?张浩任监军后,为了中饱私囊,故意滞后,扣押粮饷,仅这一笔,估计贪污在20万银子以上,按照律令,早该当斩。怕只怕,陛下小惩大诫,饶恕了他……” “不!父皇还从未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徇私舞弊!” “但现在陛下独宠小怜贵妃,并且有消息说,她屡次向陛下提起,要求得皇后的名分。” “太傅请放心,她决不可能成为皇后。” “殿下何以有这样的信心?” “因为父皇醒了。” 醒了! 高太傅想,陛下,他真的醒了么? 再说小怜被高公公劝回去,张婕妤也早已到了昭阳殿等着。见她回来,听了原委,倒也不说什么,只安抚了小怜,就在昭阳殿休息。这一日,小怜折腾得也够呛了,而且本就是晨昏颠倒的主,这一觉,就到了第二日中午才沉沉醒来。 二人吃过午饭,好一番梳洗打扮,精心涂抹,小怜连续换了七八套衣服都不满意,正拿着一件衣服比划时,一名宫女匆匆进来:“娘娘,不好了……” 张婕妤躺在贵妃椅上,正在让一名宫女涂抹蔻丹,见她慌慌张张的,斥道:“狗奴才,鬼撵你了?” “娘娘……”宫女附在她耳边,“奴婢刚听得消息,说陛下今日上朝。前方李将军大败,北国牺牲了20万将士,陛下震怒,任城王就将责任推到监军张大人身上……” 张婕妤大惊失色,“这消息是真的?” 第927节:美人心惶惶2 “真的。是乙浑大人送来的消息。乙浑大人要娘娘和贵妃娘娘这几日要小心在意,加倍侍奉陛下……” 若没有昨晚的事情,还无所谓,现在,简直是雪上加霜。 小怜固然六神无主,张婕妤也一时慌了神。 小怜急忙问:“娘娘,陛下会不会怪罪我们?” 张婕妤叹道:“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哥,整天死拉活扯地要争这个肥缺。这可不是害我们么?我一再提醒他不要太过分,可是,他为了多得好处,一再拖延,现在可如何是好?” “娘娘,陛下今晚还没来呢。怎么办?” “先不要设宴了。这几天要低调。” “啊?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讨好陛下么?” “妹妹,你有所不知。陛下这个人,有时我都捉摸不定。等他来了,我们察言观色再说。” “一切但凭姐姐安排。” 可是,这一日,二人等到天黑,也没有任何消息。 陛下第一次,没有来昭阳殿。 张婕妤早已派出了心腹外出打听,很快便得回了消息,陛下在御书房加班,今晚没空来昭阳殿。 小怜急问:“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御书房探望陛下?” “不要去!这个时候去,只会惹陛下烦恼。” “那怎么办?” “小怜,你先别慌,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陛下也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怪在你身上。大不了有事情也是姐姐先担着……” “姐姐……” 张婕妤其实也是心乱如麻,好在平素打点得好,尤其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她上上下下都有馈赠,消息很快源源不绝地送来,都只说是陛下召集一些重臣在彻夜商量军情,并无一丝责怪她二人的意思流露出来。 二人都放心下来。 只是无论左等右等,陛下第二日依旧没有来。 传令的亲信还是老话,陛下昼夜不停地在调派力量,布置防御,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陛下根本走不开! 陛下再忙再累,难道晚上也不休息? 陛下晚上在哪里过夜? 答曰:立政殿。 立政殿,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梦魇。陛下一连两晚上都在立政殿,这意味着什么?而且,可以肯定,陛下并未要其他任何妃嫔侍寝。 就算是出于公务,陛下也不可能孤家寡人在冬夜里长此以往下去吧? ps:明日早上10点之前再更新了;大家晚安。 这几日加班查找资料,研究后续情节,但依旧保持二更,根据今天给出的调查意见来看,以后更新时间:每天2更; 上午:9-10点 中午:2-3点 周末如有变动会另行通知;因为周末一般有事情,成年人,亲戚往来之类的多如牛毛!周末一概不接受催文!因为作者是血肉之躯,不是木偶钢筋,不知死活,不知疲倦;而且,作者写文需要积累,就是静心看书找资料,否则,是不能一味写下去的。 大家晚安:))若有异议可以提出来,共同讨论。 第928节:谁是狐狸精1 张婕妤和小怜再也坐不住了,这日傍晚,精心准备了参汤,又梳妆打扮了,这才往立政殿而去。就上 大雪已经停止了,御花园的走道上,宫女们正在清扫积雪。 远远地,只见一行人站在前面早开的梅花旁边,欣赏着那一丛满树的红梅。 小翠低声道:“娘娘,又是左淑妃……” 小怜和左淑妃已经起了好几次冲突,此时哪里想见到这个敌人?她暗暗咬牙切齿道:“又是这厮贱妇……她在这里做什么?” 张婕妤压低了嗓子:“今天先不理她。” 远远地,左淑妃也看见了二人,却故意不避开。她当然也得到了消息,前线大败,张婕妤的兄长也被牵连进去。 看她还怎么得意。 还有那个小怜贵妃,她虽然不知道小怜被赶出立政殿的情景,可是,也听说陛下这两三天都不曾再去昭阳殿了。 她那天受了被追打之辱,痛不欲生,而且,明明是自己受了欺辱,被还被罚俸禄半年。她娘家陪嫁丰厚,带来许多私房钱,根本不在意那区区的半年俸禄,但是,这样的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小怜正当宠,她心里愤懑,却连找人申诉的机会也没有,而陛下更是休想见到半个人影,如此,岂能不痛心疾首? 本是借着这次张婕妤家族出事,想看点笑话,可是,陛下不但不下令责备这两个妖妃,反而让这两个妖妃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地去看他,这是什么世道? 两名宫女习惯性地走上去,大声吆喝:“贵妃娘娘来了,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左淑妃在梅花树下站定,偏不离开。 小怜正要发怒,张婕妤悄然咳嗽一声。 左淑妃却在和自己的宫女说话:“呀……陛下这些日子忙于战争,不知道被哪个狐狸精坏了大事……” 如此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二人怎生忍得下这口气? 小怜几步走过去:“你骂谁狐狸精?” 第929节:谁是狐狸精2 小怜几步走过去:“你骂谁狐狸精?” “有些人是天生的骚狐狸,苏妲己……” 左淑妃边说边走,她比小怜整整高出半个头,比小怜也强壮得多,却摄于她的**威,根本不敢与之作对。 小怜本是要追上去的,却被张婕妤一把拉住。 “小怜妹妹,陛下等着你呢……” “是啊,陛下等着我们姐妹。哼,有些丑八怪,难怪陛下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这一辈子,就只有在冷宫的命啰……” 女人,尤其是自负几分美貌的女人,听到人家说自己丑,简直比挖心还难受。左淑妃冷笑一声:“看你骚狐狸能横行到几时……” 张婕妤捏着小怜的手,故意道:“妹妹,你煲的这份汤,陛下一定喜欢。” “是啊,陛下最喜欢我们准备的参汤了。陛下这些日子那么辛苦,更得好好补补。姐姐,我们快去吧,不管那些妒忌的老丑八怪了,这一辈子,也休想得到陛下半点青睐的丑八怪……” …… 左淑妃简直恨得牙痒痒,狠狠地就折下一支梅花,掐在手里揉得粉碎。她还是不敢招惹小怜贵妃。上次的教训,记忆犹新。 擦身而过。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位美人往立政殿而去。 又愤怒,又痛苦,又无可奈何。 两名宫女围在她身边,低声说:“娘娘,我们回去吧。” “你们再去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是。” “我就不信,这个骚狐狸一点也得不到惩罚。” 暮色,罗迦从一大堆奏折里抬起头。 冬天,本是北国很清闲的时候,但是,却是战场上最忙碌的时候,国内无事,并不代表战场上太平无事。 这才发现,战败的真正原因,这堆积如山的奏折里,竟然有大量的军情自己都积压着不曾细看,也没及时作出批复。 第930节:谁是狐狸精3 这些日子,日日笙歌,夜夜艳舞,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苦笑一声,连夜的处置,连夜召各大重臣应对,连续两日下来,本是超负荷运作,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南朝的《史记》,里面历数各代昏君的罪状。他随意翻看一下,忽然听到耳边咯咯的笑声:“陛下,你看,秦始皇好坏,你千万不要变成秦始皇……” 他故意板着面孔:“商纣王更坏呢。” “嘻嘻,我又不是苏妲己。” “你不是苏妲己谁是苏妲己?” 她的又大又黑的眼珠子抬起来:“如果我是苏妲己,商纣王早就一统天下了,今天就没有你这个北皇陛下了……哈哈哈……” “小东西,你又胡说八道了……” …… 他撑着额头,才发现,不止立政殿呆不得,这御书房也呆不得。只要坐在这里,总会想起她,想起她拿着奏折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看,一边飞快地念:“陛下,南方又受灾了,我明天不吃燕窝了……不对,等储存的燕窝吃完了就不吃了……不花钱买……” “陛下,你看,这是南方进贡的胭脂水粉……哈,你们好奢侈……” “小东西,这是给你擦的,你要打扮得美美的,这样才好看……” “哈,我难道不是美人么?我不需要耶……你快下令,不要这么耗费国库耶……” …… 他紧紧地捂着额头,也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便总是想起这样的对白,昔日的种种。 曾经一度不承认,一度用酒精麻醉,一度认为,所有美人都一样,自己少了谁,都无所谓。 但是,少了她,也真的无所谓? 他站起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急切的想念——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想念,一钻上心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第931节:谁是狐狸精4 这才明白,那样的想念,对她的想念,一日也不曾停止,她的一切,她的眉目,她的笑容,她的温柔的陪伴——在她发现小怜之前,相处的那么七八个月,二人之间,完全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简直比最相亲相爱的夫妻更加和谐。 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芳菲,芳菲! 急不可耐地,仿佛她就在后面,就在立政殿等着自己吃晚饭。 红云和红霞送参茶进来。 像往常那样,放下就走。 “红云……” “陛下,还有何吩咐?” “冯昭仪的梳妆屋,你们可都看好了?” 两个宫女立即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敢偷懒,奴婢一直看着娘娘的梳妆屋……” 一屋子的私房钱。 现在还剩余几成? 他颓然坐下。 私房钱,自己竟然连芳菲的私房钱也给她挪用了。 “陛下……” 他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门口,传来高公公的声音:“陛下,贵妃娘娘和张婕妤送参汤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在门口的两个女人。 小怜满脸微笑,袅娜着进来,她本就美貌多姿,这一日,又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穿了一身非常华丽的彩色宫装裙,较之昔日,更多了一份浓烈的艳丽。 在她的身后,台阶下听着五云宝马香车,以火树银花做栏杆,以乌棱木做轮缘,车顶悬挂着夜明珠。车厢里装挂着翠色的羽毛,华盖下吊着金玲,又用黑色织锦叠成云层状覆盖在华盖之上。 张婕妤跟在她身边,一身淡色的大氅披风,反而成了很普通的陪衬。 两人跪下:“参见陛下……” “平身。” 陛下的声音淡淡的,神情也是淡淡的。 小怜有些意外,因为陛下没有如昔日一般一见到自己,立即来搂抱自己。 第932节:谁是狐狸精5 小怜有些意外,因为陛下没有如昔日一般一见到自己,立即来搂抱自己。 心里更是隐隐的不安:“陛下,您劳累多日,怎地不让臣妾来服侍您?今晚,臣妾服侍您好不好?这是臣妾做的参汤,您喝喝看,好不好喝……” 罗迦接过参汤,放在案几上,并未喝。 小怜上来,习惯性地依偎在他的胸膛:“陛下,你这几天瘦了……臣妾好生心疼……”她吐气如兰,柔若无骨,身子软得如一团棉花,随时带着一股熏熏欲香的**和**。她的手在身上游走的时候,就算还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体会到那种天生尤物的极大的性感和吸引。 难怪高太子会多时念念不忘。 罗迦闭了闭眼睛,这样的尤物,其实,真是让人难以拒绝的。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御书房的火盆不够旺,气氛有点冷,他的身子和心,都有点冷,提不起什么太大的**。 新鲜的感觉一过去,再华美的衣服也不可能天天穿在身上。 “陛下,太晚了,我们去昭阳殿好不好?臣妾和姐姐给您准备了酒菜,都是您喜欢的,还有一些小点心……” 千依百顺,温存体贴,仿佛家养的一只猫咪。 这样的女人,也是每一个男人所需要的。 但是,心里却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和芳菲,自己只能择其一! 水与火,决不能二者并存。 这是芳菲的性子决定了的。 自己要哪一个? 陛下这样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冯昭仪怀孕的时候,他生怕被捉奸,每一次赴宴,每一次赏赐,甚至每一次的ooxx,都带着紧张的情绪——仿佛一个奸夫。 现在,冯昭仪早已被逐出宫了,没有人胆敢约束陛下了!他为何又出现了这样的神情?为何不是在昭阳殿时醉醺醺的欢乐? 张婕妤的心慢慢提起来,莫大的不安。 第933节:谁是狐狸精6 小怜更是不安,立政殿,根本就是来不得的一个地方,屈辱还留在心底——虽然陛下忘了,他一幅对当晚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b/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一样的心思,无论如何,要把陛下拉去昭阳殿。唯有在昭阳殿,陛下才会变成自己想要的那个男人。而在这里,仿佛一个极大的磁场,会将他彻底拉向一个相反的方向!这不是二人所希望的! 小怜的声音更加娇嗔:“陛下,您操心国家大事,身子也要紧。连续累了这两天了,累坏了怎么办?小怜可是会心疼的……陛下,走吧,先去昭阳殿歇歇,明天再处理奏折……走嘛……” 他摇摇头:“小怜,朕今日十分繁忙,你和张婕妤先回去。” 陛下竟然婉拒去昭阳殿! 张婕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满面泪水:“陛下……臣妾今日是来请罪的……臣妾知罪,望陛下恕罪……” 小怜也跪了下去,凄凄婉婉的:“陛下,恕罪。” “你有何罪?” “臣妾的兄长……臣妾的兄长……” 罗迦淡淡道:“张浩这厮,为了中饱私囊,在催促粮草的时候,一再延误。可是,李大将军兵败的主因却并不在他,而在于朕!是朕耽误了太多奏折,没有能够及时处理一些重要的军情大事,否则,粮草绝不会耽误至今,也不会兵败如山倒。这个罪魁祸首是朕!” 张婕妤又惊又喜,抬起头:“陛下,您会饶恕臣妾的兄长?” 小怜也叩头:“陛下,您就饶了臣妾的义兄嘛……” “是朕用人不当,太过轻率!” 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用人不当,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妾知罪,只求您饶恕臣妾的兄弟……” “此事将交由太子发落。太子监国,主要负责的便是对朝臣的考核和管理,要怎么发落,是太子的事情。朕不想过多干涉!” 张婕妤顿觉身子一凉。竟然交由太子处决! ps:中午2点前再更一点 第934节:处决1 张婕妤顿觉身子一凉。竟然交由太子处决! 这宫里,谁人不知太子跟自己和小怜不和?而且太子自来不喜张氏家族,自己的兄长落在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怜也慌了,泪流满面:“陛下,请开恩……” 罗迦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位美人,神情十分平淡。 这是一种比直接反对更令人惧怕的冷淡和恐慌。小怜更是慌了,如果撒娇都不管用的话,又怎么办? “陛下……” “你们不用多说了,太子自会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怕的便是秉公处理。 二人都觉得今天的陛下那么陌生,仿佛是从不认识的人。 二人不敢再求下去。 “二位爱妃,朕还有许多奏折,你们先回昭阳殿吧。” 二人不敢不从,只能谢恩告退。 五云宝马车启动,小怜悄然说:“姐姐,我看陛下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张婕妤压低声音:“一定是太子捣鬼!一定是。” “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求求太子?” “去求他?他和那个死肥球是一党的,现在肯定要抓紧机会对我们下手。” “姐姐,怎么办?” 张婕妤一咬牙:“顾不得那么多了,谁叫我那不争气的大哥贪婪。” 小怜目中露出喜色:“姐姐,您这是?” 张婕妤咬着牙,点了点头。 小怜明白,张婕妤这是要断臂自保了。但是,仅仅断臂就够了么? 陛下会不会因此从此疏远二人? “姐姐,我们该如何挽回?” “妹妹,这一次,真的要全靠你了。” 二人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时张婕妤倒下,自己就失去了一切的背景支撑,得不偿失。 “姐姐,我该怎么办?” “想尽一切办法吸引陛下来昭阳殿,只要他还肯来昭阳殿,一切就有转机。” ps:在线写,会慢点,还会更几个 第935节:处决2 这一日,太子监国。 罗迦居中而坐,翻着一堆呈上来的厚厚的奏折。李大将军兵败,已经退出百余里,等到了援军,但已经丧失了主动进攻的机会,只能等待开春反击。 众所周知,夏天是南朝人的天下,如果不赶在开春拿下胜利,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意味着北国的半壁江山,都失去了屏障,随时会落入敌人的一马平川之地。 所以,陛下不但恢复了以前的早朝,而且还增加了午朝,天天召集兵部的大臣奏对。兵部尚书(国防部长)往往拿着奏折和陛下一呆就是一下午,就连吃饭也是在办公室里吃的。 北国贵族们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的废寝忘食,仿佛回到了他登基之初,那个雄心勃勃的战神,南征北战,开创了北国这二十几年的盛世。 “陛下,现在南朝进入了刘宋时代,相比以前有了很大的发展,而且经济得到了恢复,如果我们继续败下去,只怕我们边境的户口都要跑到北国去了……” 罗迦咳嗽一声:“既然如此,各位对此次战败的处置有何建议?” 任城王说:“陛下,苏泰用人不当,张浩贻误战机,这两人不处置,不足以安国法,平民愤……” 这里,还有一名重臣,是老臣东阳王。东阳王以前在家养病,很久不出来了,这一次战败,方震动上朝。 他是宗室元老,而且是宗室里最年长的一位,说话自然颇有分量。 罗迦转向他:“东阳王,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依老臣之见,一定要重重处罚,以安抚前线军心,内平民愤。” 东阳王此言一出,巴结小怜贵妃的人都慌了神。乙浑上前一步:“张浩虽然贻误战机,但是,请陛下看在他初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一部分朝臣想到两位当宠的娘娘,也乐得做个人情,反正料定陛下也是会从轻发落的,一起跪在地上:“求陛下开恩。” 第936节:处决3 其他反对者也看着陛下。 此时此刻,还是要陛下说了算。 罗迦却并不开口,依旧看着分为两大派系的人马。这一次,已经比较清晰了,就连他也暗自意外,不料,如此短暂的几个月,就有如此多人依附张婕妤和小怜了? 真是没有想到。 …… “陛下,国法如此,不能容情。” “张浩劣迹斑斑,打着两位娘娘的名号为非作歹,羞辱皇家,实在罪无可恕。” “陛下,若是不惩处张浩,岂不让前线将士寒心?” “陛下,俗话说,刑不上大夫,张浩尚不在于最大恶极,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是谁?” “刺史陆丽。正是他耽误了,张浩才会误事……” 陆丽成了替罪羊,众人立即来了精神,立即将矛盾全部转移到了陆丽身上。东阳王等却颇为紧张,乙浑等人这是给了陛下一个大台阶下,如果陛下有心看张婕妤和贵妃娘娘的面子,张浩很容易变被赦免了。 罗迦轻描淡写:“朕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太子处置,一切听从太子安排。太子,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身上。 尤其是乙浑等人,简直不敢相信。 陛下竟然叫太子全权做主! 太子一躬身,朗声道:“回禀父皇,关于此事,儿臣这三天来,已经阅读了全部卷宗,调查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延误军机,有两个原因,一是刺史陆丽得到了错误情报,二是因为张浩为了收取贿赂,中饱私囊,个人贪污了约莫20万两银子。现在已经查明原因,张浩已经在返回的路上被抓捕,带回来后,交刑部处理。苏泰用人不当,削职为民……” …… 殿堂诸人,简直冰火两重天。 之前,还在担心陛下会因为枕头风包庇张浩,一些倾向于太子的人,简直又惊又喜。 第937节:处决4 但是乙浑等人,简直如当头被敲了一棒,退在一边,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为张浩求情一句半句。 陛下不是和太子逐渐疏远了么? 怎么忽然又变得父子如此亲密了? 任城王喜出望外,急忙跪在地上:“陛下英明,殿下英明……我北国,这才是有希望啊……”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陛下英明,殿下英明……” 接触到的,是陛下漫不经意,却虎豹一般的目光,就如他当日宣布废黜祭祀法令一般,出其不意,却又早有准备。 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你们不要妄图以为朕真的就醉醺醺地不省人事了。 这才是出手的第一步呢。 尤其是一些和张浩等结党营私的,同样在战争的后勤粮草供给上手脚不干净的人,都起了一身冷汗。 陛下并未再说有大面积的追究。但是,是不再追究了呢?还是要等到秋后再算账? 尤其是太子,他手里厚厚的卷宗,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自己等人到底被他拿住了多少把柄? 而且,陛下竟然就一点也不顾忌张婕妤和贵妃娘娘的面子? 他们都看着陛下,但是,陛下却微微颔首,仿佛对太子的做法感到非常满意。 “各位,你们对殿下的处置有何异议?” “……” “没有异议么?朕也觉得很适当。皇儿,你长大了,朕今后有你分忧,甚是欣慰啊。” “多谢父皇。” 任城王等宗室无不欣喜:“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乙浑等人也只得附和。 罗迦又环顾四周:“这是非常时期,每天早朝和午朝都继续,太子的监国也一直持续。” “谢父皇。” 太子监国从五天一次到三天一次,现在竟然和陛下一起天天上朝。 陛下这是想表明什么? 众人伏在地上,竟然不敢起身,跪了好一会儿,直到罗迦宣布退朝。 第938节:秘密1 众人伏在地上,竟然不敢起身,跪了好一会儿,直到罗迦宣布退朝。/b/ 太子留在后面。 众人退去,他才跪下:“父皇,儿臣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父皇恕罪。” 罗迦似笑非笑:“你认为你哪一点不恰当了?” “儿臣……儿臣处置张浩,没有顾及到两位娘娘……” “……” 罗迦在走到案头上,拿起一份奏折,递过去:“皇儿,你看看……” 太子接过来一看,竟然是张婕妤的一份悔过书。这份内折子里,她要求她的父亲出面,要求朝廷严厉处罚她的兄弟,惩罚张浩给北国带来的损失。然后,又言辞并茂地,说自己辜负了陛下的厚恩,辜负了陛下的宠幸,请求一同受罚。 太子一惊,张婕妤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可是,父皇当时在朝廷上为什么没有拿出来?一拿出来,必定是保存张氏家族体面最好的法宝。而且,能大大保全两位娘娘的颜面。可是,父皇没有!父皇悄然收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太子,你本来也不想保全张婕妤和小怜吧?” 太子立刻跪了下去:“父皇恕罪……父皇恕罪……” “你有什么罪呢?!”罗迦喟叹一声,“安特烈走之前,冲到昭阳殿来指责朕,说朕迟早会亡国灭家,招致祸端。而你,和安特烈是一样的想法,对不对?” 太子叩头,直言不讳:“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儿臣的确是想通过此次,给附和张氏家族的人一个教训……自来,外戚干政,都是我北国大忌……而且,儿臣对张婕妤和贵妃娘娘也……有所不满……” 他满头大汗,自己这点小手段,小心思,在父皇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一下就被彻底看穿了。 罗迦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儿子,语调缓慢:“皇儿,以前冯昭仪怀孕的时候,朕派出使者祭祀天地,祷告山川。冯昭仪却屡次劝阻朕,说不能太过宠爱孩子,不能让孩子超越了太子的礼仪,这样,就会造成贪婪和不必要的人心浮动、猜忌……” 太子跪在地上,眼眶濡湿,却别过头去。 ps:芳菲明日就要出来了~~~大家稍安勿躁。明早9点左右更 第939节:秘密3 芳菲! 芳菲一直是这样! “朕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冷清淡漠之人,在那样的地方长大,谁都不放在眼底。\\后来才发现,朕错了。凡是涉及会危害你利益的,她都会反对,哪怕是她的孩子,她也会反对……”他自嘲地一笑,“熏香一事,她不告诉朕,也许是因为危害并未有多大;但是,如果换成你,也许,她早就说了……哪怕对你有一丝半点危害,她都会说出来……” 这声音,竟然透出无限的酸楚。 甚至,是微微的妒忌。 “父皇……” 他沉默着,久久不做声。仿佛坐在龙椅上睡着了。内心无限的孤凄,这一刻,高高在上,其实,又有谁如此对待过自己? 昔日同寝同食,朝夕相处,为的便是有一个女子,有一个妻子,有一个这样的感觉。可是,她的关切,却不是给自己的。 太子跪在地上,面上的表情越来越惶恐。 良久,他才萧索地说一声:“所以,皇儿你这样行事,朕也可以理解……要是有人这样待朕,朕也会不计后果维护她……” 太子心里一震:“父皇,不是这样……芳菲她……冯昭仪她……” 他因为恐惧,语无伦次,说不下去。 罗迦淡淡一笑:“皇儿,你以为朕这是在责备你?不是!宠美误国,罪不在美人,而在于朕这些日子,每天浑浑噩噩,无论什么意见都听不下去,也不想听。才招致了这一次的战败。” “可是,父皇,儿臣如此,并非是对您的不满。对,儿臣的确是有私心,因为芳菲救了儿臣的命……” 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 “她救了儿臣的命,儿臣也救过她的命……就是这样……也只有这样了……”他迎着父皇忽然变得凌厉的目光,一口气道,“就算以前不是这样,但是,自从她嫁给父皇后,就只有这样了!” ps:明日上午我要出门,所以先提前更了,呵呵 第940节:私心和心碎1 他紧紧盯着儿子,儿子这是要说明什么? 两个互有救命之恩的男女,就是这样?! 这是怎么样? 父子眼神相对,儿子的眼神并无丝毫的躲闪。\\坦率,纯真,那是少年人的眼神,尚未沾染上深沉的阴鸷和城府,就像一个儿子! 只是一个儿子而已! 他忽然松一口气。 “后来,父皇宠幸小怜,她的处境越来越窘迫,甚至进了冷宫,被赶出宫去……儿臣不愿意看着她就这样被逐出宫去,永远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被逐出宫去! 所有人都认为是自己把她赶走的。 也许,的确是自己亏欠了她吧。 太子的眼神变得非常坦率,连最后的一丝慌乱也消失了,“父皇宠幸小怜贵妃,儿臣一度非常担忧,也非常失望,感到害怕。也因此,对她们的印象很不好。这一次张婕妤的兄长出事,不错,儿臣的确是夹杂了私心……儿臣害怕,父皇已经彻底忘记了芳菲……忘记了冯昭仪,再也不需要她了……直到父皇酒醉的那个夜晚,将小怜从立正殿逐走,儿臣才知道,并非如此……” 罗迦微微失神。这是他第一次和儿子如此开诚布公地谈起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芳菲了。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芳菲临走时曾经问朕:若是当年祭奠大神之前,你和安特烈没有救她的性命,朕会不会真的烧死她……” 太子屏住呼吸。 “朕这些日子思虑多时……” 父皇的答案是什么? 太子竟然无比的期待。 就连罗迦,也无数次在心底问自己,答案是什么?自己当初到底是想的什么? 知道么? 难道不知道? 许久,罗迦才缓缓道:“其实,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对不对?过去了的事情,假设也没用了!” 太子垂下头去。 第941节:私心和心碎2 “她这一命,其实是你和安特烈救的!尤其是你!若不是你当初打开神殿的密道,遣走卫士,她怎能逃出去?” “父皇……” “芳菲说得对,朕待她真的不算好。早年收养她,为的不过是养大了好处死她,她九死一生逃得性命后,被迫进宫,朕又强迫她,令她大病不起。她怀孕后,又让她受到惊吓难产。甚至她还没满月子,就让她进了冷宫……细细想来,朕真的对不起她,从未做过让她开心的事情,反而多次伤害她,也难怪她恨朕……皇儿,也许有一点你不知道,她执意离开,并非是朕要赶走她,是她非走不可!她对朕的痛恨和厌恶,你难以想象,她曾说……” 她曾说“就算是你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她曾说“哪怕你把我关在冷宫一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你,绝不!” …… 他闭着眼睛,当然无法将这样的话告诉儿子。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无言的心碎,每一次想起这句话,都会一阵一阵的难受。 太子抬起头,看着父皇。 父皇闭着眼睛,神情憔悴,这些日子以来,身子和精神都极度糟糕。仿佛一个经受了失恋打击的年轻人,纵情狂放,无所节制。 因为没有爱过,不知道该怎么爱。 也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去经历。 战术战略可以学习摸索,但是关于爱情,却从来没有现成的教材。 太子从未见过父皇的这一面,心慌慌的,仿佛一些话,是不愿说,又必须说出来的。 “父皇……冯昭仪她是那样,嘴上凶恶,其实,她还是关心你的……她在冷宫时,张孃孃来找儿臣帮忙,张孃孃说,她难产的那个晚上,一直哭喊着要找父皇……她害怕,她一直都在找父皇……” 罗迦浑身一震,怎么从没人告诉过自己?!! 第942节:私心和心碎3 罗迦浑身一震,怎么从没人告诉过自己?!! 那个孩子可怕的紫色的小脸浮现在眼前,像一场噩梦一般掠过,满是悲楚。\_ _\ 他喃喃道:“她那晚在找我?真的在找我?” “对,张孃孃说的,说冯昭仪昏迷之前,一直叫喊找父王……太监们都吓住了,所以跑来找你……” 那时,他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只是,依旧迟了一步! “父皇,她绝望害怕的时候,一直在找你,并未找别人!” 可是,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妻子难产,性命攸关的时候,自己竟然当着她的面撂下狠话,去找她的情敌寻欢作乐。 难怪她后来会那么心如死灰。 就算是有过喜欢的吧?也许在那一刻也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了。 彻底化为灰烬! “陛下,我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你耶……” 原来,竟然是自己一手扼杀的。 “父皇……她其实从小就是喜欢你,依赖你的,其他人,谁都比不上……否则,以她的性子,就算你强迫了她,她也不会留在宫里和你好好相处那么久……” 往事历历在目,自己第一次在皇家园林的赛马场上见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她摔倒在地,被人嘲笑,磕破了头,伤心地哭泣,就是父王抱起她! 父王竟然这样爱怜地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也许,从那时开始,她就是依赖父皇的。 “父皇,她其实是依赖你的,从小就依赖你……其他人……都比不上你……父皇,你不要怪她,她是因为伤心……” …… “是朕对不起她!一直都是朕对不起她!” 她难产的夜晚,竟然是那样声声地呼唤着自己,就算自己发怒惊吓她,就算自己去找别的女人,她也在找着自己,并不是不屑一顾的。 自己是她的依靠,关键时刻,她却没能靠得住。 第943节:私心和心碎4 因为冀望太高,连她迟缓告诉自己熏香的事情,自己都会痛苦和愤怒; 可是她难产,自己却去寻欢作乐,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心里一阵一阵地疼痛,仿佛自己亲手捏着一颗夜明珠,在慢慢地揉碎。 是自己亲手揉碎的。 “芳菲,你好自为之,朕并不缺这个孩子,而你,若是没有了这个孩子,你在宫里,什么都不是……” “你这个亡国贱种,朕要一辈子把你关在冷宫,再也不许你出去了……” “为朕生儿子的女人成千上万,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泼妇,是个河东狮……” ………… 他悚然心惊,如此的冷漠无情,如此的残酷狠毒,这是谁的声音? “陛下……父皇……” “陛下,你待我真好……” “陛下,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嘛?” “陛下……” …… 一声声惨呼,那是谁的声音? 他遽然站起身,惶然地盯着门口,仿佛她就站在那里,盈盈浅笑。 太子盯着父皇,从不曾见父皇如此的失态,父皇那么惊惶,就如一个忽然不知所措的孩子。父皇,他在想些什么? 芳菲对他,一直都是很重要的?或者根本就不重要? 他衡量着,以前一直在猜测着,直到今日,才知道,真的很重要! 她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父皇……”太子鼓起了勇气,“父皇其实一直不曾忘记冯昭仪,又怎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北武当?” “……” 不是自己忍心,是她自己离开的! “父皇,她一个人在那里,日子肯定不好过,何不去接她回来?” 接她,她就会回来么? 她那么厌恶自己! 她那么坚决地要离开,根本不肯回来。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悄然地看一眼父皇,他已经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太子悄然退下。 第944节:谁更昏庸? 许久,高公公进来,躬身站在他的面前,低声道:“陛下,齐国的使者又有密函,要陛下亲阅。\\” 他睁开眼睛,接过密函。正是登基后的高太子的亲笔。高太子说话结巴,但是他倒写一手好字,而且文辞华美,言辞恳切,许下丰厚的礼物,只为求得小怜。 高太子对小怜竟然是如此念念不忘,这倒真正出乎罗迦的意料之外。 “陛下,高太子登基后,不理政事,一心求取小怜,这……” 他淡淡道:“朕听说,高太子的父亲就是一个著名的昏君,十分残暴。而他的母亲,也是一个很**荡的女人,这样的两个人,高太子品质如何,当然不难想象。他登基后,日日沉迷于酒色,这对于齐国当然是坏事,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高公公察言观色惯了的,此时竟拿不准陛下的心思。陛下到底怎么想?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意,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齐国的使者带了什么东西?” “带来了一些锦缎珍宝,才外,他还说,条件可以让陛下自己提。” 自己提条件?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真真想的出来。 罗迦笑起来:“天下人皆以为朕昏庸,殊不知,这天下还有比朕昏庸一百倍的小子。” 他试着说:“陛下,这高太子不知好歹,不用理会他,把那个使者赶走就是了……” 罗迦一挥手:“先不用管他,将使节安顿在驿馆,等候命令。” 以礼相待? 高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别的男人一再来觊觎他的妃嫔,按照陛下昔日的性子,早就赶打出去了。 就算是北国打了这一次败仗,也不至于如此吧?而且陛下不是历来最反感和亲的么? 就算是他,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意了。 冯昭仪早就逐出宫了,难道陛下真的又要去接回来? 难道陛下真的舍得小怜? 第945节:如何迷倒他1 昭阳殿。 这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天,但是,才午后不久,太阳就落山了。 斜晖脉脉,白雪辉映,美不胜收。 昭阳殿的屋檐处雕刻着各种花纹,用檀香木制成的窗花,镶嵌着五彩的珠子,用彩色的金线穿起来,能顺着柱子滚动。内殿的顶上,是贵妃娘娘亲自吩咐换的蓝色琉璃瓦,看上去和天空的蓝色混合一体,似乎这昭阳殿和白雪皑皑的蓝天融合成了一体,仙气飘渺。进了内室,更是别有洞天。 里面的内外墙,先用了花椒涂抹,然后再贴上了粉色的锦缎,沿途的走廊,每一个转角处都放一颗夜明珠,就算是天黑,也不用灯照明,发出耀眼的光亮,几十步开外都能看到。 小怜穿一件改良后的贡品高丽裙,叫做飞琼流翠袍,走动的时候,飘渺飞动,如月宫仙子一般。最奇特的是上面用彩线绣成的花朵,围缀在背后,又绣了许多蜂蝶,夹杂点缀在花朵的中间,略一转身,无风自动,仿佛蜂蝶飘飘欲飞,全都扑向中间的花蕊。 罗迦在昭阳殿里,迎接他的便是这样的一位绝代佳人。 小怜跪在地上,她一抬头,身上的蝴蝶仿佛要飞起来,那么娇媚,又那么委屈,“陛下……臣妾好几日不见陛下,好生想念……陛下,你是不是忘了臣妾?不疼臣妾了?” 罗迦干咳一声,坐下。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屋子的超级奢华。半晌。 “小怜,你先起来。” 小怜起身,抬头。 张婕妤的家族遭遇了严厉的打击,父亲被降职,张浩贪污过重,处斩。就算是张婕妤和她精心炮制的苦肉计,也不曾起到丝毫的作用。此时,陛下并未发怒,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但是,这却比他的发怒更令人捉摸不定。 小怜完全无法去揣测,根本就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么久的宠爱,都是吃吃喝喝,ooxx,几曾真正了解过这个人?说过几许心里话? 第946节:如何迷倒他2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没有牵连到她二人。 但是,此时这种欣慰也因为陛下可怕的平静而躁动不安。真的就平静无波了? 她试着依偎过去,如旧时的妩媚:“陛下,臣妾给您准备了一支曲子……” 他兴味索然:“朕今天没有什么兴致,太忙了,这些日子太倦了,整天杂事缠身,根本无心听什么曲子……” 原来如此。 她松一口气,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陛下对他向来欣赏的歌舞也失去了兴趣,自己还能怎么办?她摇曳着身子,素手拿起旁边的熏香,在香炉里点燃,袅袅的,一室的芬芳。 罗迦出神地看着那淡淡的烟雾缭绕。这熏香的强度其实真的非常非常淡,自己宠小怜,绝非因为熏香。 就像高太子,从未闻过熏香,也发了狂。 那是男人的本性,见了这样的美人,谁都会发狂。 但是,人不能一辈子都在癫狂状态,对不对? 癫狂过去了,又该轮到谁去癫狂了? 他缓缓站起身,又看一眼小怜,这时,小怜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淡淡的惊恐。 “陛下……您要去哪里?” “朕回去处理政事。” 如此来去匆匆? “陛下……臣妾都还不曾服侍您……” “不用了!” 他又看一眼她身上的五彩的纱裙,满屋子的流光溢彩。 “小怜,你愿不愿意一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 晴天霹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谁还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去做婢女? 小怜立刻就跪了下去,“陛下……奴婢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她惊慌起来,就会习惯性地说出“奴婢”二字。这是因为她自身的身份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就算是过了这几个月的荣华富贵,也无法改口。 就如芳菲,她在宫廷那么久,也学不会说臣妾,辞别都说的“罪人”! 第947节:如何迷倒他3 “陛下……都是您给了小怜这一切,以前小怜想都不敢想……陛下,若是小怜犯了错,请陛下随便责罚,但是,请别收回这一切……”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朕并未说要收回这一切。” 她惊讶地抬起泪眼,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小怜,你能获得的荣华富贵,也许还远胜过今天。你放心!”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请您明示,小怜愚昧……” 明示什么?罗迦看着她,这该怎么明示?美女误国,其实,误国的不是美女,是君王本人。但是,美女究竟是外因,也是诱因,对不对?就如毒品,毒品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吸食毒品的人,但是,为了防止意外,人们总是要被告诫: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他看着那倾城倾国的美女,谁是西施?谁又是吴王? 自己?或者高太子? 谁将先被断掉那王者的头颅? 更主要的是,他根本无法明示——小怜已经不是红霞帔,而是一个有了高等名分的女人。本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石破天惊的。 不是自己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一个宫廷礼仪的问题。 但是,他显然不是这么善于犹豫的人,想到什么,就立刻决定什么,并不在意其他朝臣会怎么议论。 “小怜,你准备好,更加荣华富贵的日子等着你!也有更好的宫殿等着你!” “陛下,臣妾,是不是要搬走?” 搬走?也算吧! “臣妾搬去哪里?陛下,是……”她想问是不是立政殿,但是,根本问不出口。肯定不是立政殿。那天的屈辱记忆犹记忆犹新,陛下不可能在清醒的时候忽然就改变主意让自己去立政殿,这是不可能的。 “陛下……” 罗迦不答,只是眼神莫测高深。 她无法问出口,因为陛下已经离开了。 此后,陛下再也不曾来过昭阳殿。 第948节:如何迷倒他4 门外,张婕妤急匆匆的走进来。就如沙滩上晒着的一条鱼,不咸不淡。她的感觉比小怜何止惊恐十倍,张氏家族倒霉,小怜尚可说是局外人,而自己呢!当然是第一受害者。却不料就算是用了那样的苦肉计,陛下竟然也不宽恕。 小怜因为美貌,还可以保持恩宠,自己呢?自己戴罪之身,凭什么再去获得眷顾?陛下允许太子行事,显然就是已经不再留情了! 小怜正在彷徨,一见了她,如来了大救星:“姐姐,陛下今天好生古怪?” “陛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姐姐,陛下今天很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小怜讲了一遍,这一次,就算是神机妙算如张婕妤,也乱了方寸,完全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小怜怯生生的,忽然生起一丝希望,满是憧憬:“姐姐,陛下说我富贵更胜现在,他是不是要立我做皇后?” 就连张婕妤也惊呆了。此时,在太子出手如此凌厉的情况下,可能封小怜为皇后?这也太不切实际了吧? 但是,陛下的心思,却偏偏谁也猜不透。 若是一切说明,哪怕是治罪,哪怕是惩罚,也痛快一些,这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更是如慢慢凌迟。 “唉,是我做梦了,义兄出事。陛下不怪责我们就算好了,岂会再让我做皇后?” “小怜,张家之事,陛下罪不及你,也许,他真的想封赏你……” 小怜尚未回答,门口传来宫女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乱糟糟的。 二人正心烦意乱,听的嘈杂,怒道:“哪个奴婢在胡说八道?” 小翠等几名宫女急忙进来。 “娘娘,不好了,司礼监的公公们刚发了内务府的命令,为了征战,每个宫的娘娘用度供给削减一半,昭阳殿的一切装修停止……” 小怜立即傻了眼。 第949节:如何迷倒他5 小怜立即傻了眼。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花厅才装饰了一半……” “娘娘,珍珠帘子也才装饰好一半,剩下的需要到内务府去领取……以前陛下是同意了的……现在该怎么办?” ………… 林林总总的损耗,皇帝的私房钱——内务府敞开了向小怜贵妃供应,因为以前陛下整天都是醉醺醺的,有求必应。 但是,现在他却忽然清醒了。 就如一个人,忽然换了一张面孔,变得那么陌生。 也许,自己等人以前就根本不曾见识过他真正清醒的面孔。 以前在昭阳殿还是琉璃殿,他每天都在喝,喝喝喝! 醇酒美人,不亦乐乎。 现在,他不喝酒了。 他坐在熏香里也应付自如。 他的眼睛始终是清醒的。 一个女人,发现自己的魅力在悄悄的,悄悄的减退,那个曾经被迷得晕头转向,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忽然变得冷静而自持——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太可怕了! 比他马上下令,或者马上翻脸都更可怕。 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 就如囚犯,等着判决,却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深宫! 这么深! “姐姐,这可怎么办?那些装修都只进行到一半……岂不叫其他人笑话?” 尤其是左淑妃,若是知道了,哪有不笑话,趁机落井下石的道理? 张婕妤却暗道不好,笑话不笑话还是其次,主要是陛下怎么想? 其他六宫,这些日子根本没得任何装修,唯有昭阳殿,因为小怜受宠,天天翻新,不知耗费了多少钱财。现在内务府的命令,虽然是公开发布,但显然是针对昭阳殿的。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张婕妤也答不上来。陛下要动手,就算是她,也完全失去了方寸。 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争宠,是ooxx迷倒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不再上你的床了,要想迷倒,又谈何容易? 第951节:救命之恩 “你何须挂怀?这是救助朋友的义务。” 朋友? “好,我就不谢你们了!” 那是明知必死,却一连两次舍身救护,如果天下的朋友都是这样,就不妨做朋友好了。 却笑起来,呵呵的:“王肃,我真是开心。” 王肃一怔。 她低下头,小小声:“我来北武当时,早就心灰意冷了,以为就这样青灯古佛,对着一片荒山空地了却残生。不料,却遇到你们两人,遇到李奕,不仅有人陪我说话,而且,还有人这样不计代价地救我……我有了你们两个这样的朋友,这一生,也真是不冤枉了。” 王肃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他出生大贵族之家,当然对宫廷之事有所耳闻,他的家族里,曾经出过好几任皇后。 被废弃的妃嫔,自来就是冷宫深深。但是,冯昭仪的被逐,又很是诡异,只赶走,不剥夺封号。一度,他们惊奇于这个女子的生活态度,一个人呆在这里,不但没有丝毫怨妇的不满,反而生机勃勃。 曾以为她是快活的,现在才知道,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寂寞的。 …… 直到两天后,李奕才醒过来。 床头放着芳菲亲自熬的汤药和滋补的炖汤。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一双纤纤玉手亲自将汤递过来,手的主人,满面笑容,眼神里无比的温柔感激:“李奕,你终于醒了?” 他一惊,习惯性的:“娘娘,小臣不敢劳驾……” 芳菲连纠正他都忘了,喜悦无限,坐在床前,亲自将汤递过去:“你的外伤都包扎好了,老虎打了你的胸口,还有内伤,你必须喝这种药,连续服用半个月。我每天给你煎……” 他大是不安:“岂敢如此劳驾?” “呵,有什么不敢的?你救我性命,我给你煎药都不行?”她眨眨眼,“对了,外伤是通灵道长给你处理的。内伤,就我替你料理,你还有什么异议?” 也许是因为看到他醒来的那种轻松,她的眼睛出奇地明亮,一扫这些日子在北武当的内心集聚的愤懑和怅然,兴致勃勃,无限精神:“李奕,你昏睡了两天了,现在服了药精神了一点不?如果睡不着的话,我去找王肃,我们陪你聊天……” “不用……娘娘,你精神也不好,您先去休息吧。” “你先服药……” 她咯咯笑起来,喂他喝了药。 李奕眼神更是不安:“娘娘……我无大碍,不需你照顾……” “为什么不需?” 她放下碗,坐在他的对面,长叹一声:“李奕,你为什么要拼死救我?” “这……是属下的职责!” 职责! 她淡淡一笑,一个被废弃的妃子,永无出头之日,就连一般宫人也不敢相送,何况是拼死救护。不是职责,也不是巴结,因为,根本用不着。 他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职责! “李奕,谢谢你!” “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跟我毫无干系,却救我性命之人。” “这……举手之劳而已……”他更是口拙,无法回答。任何人在那样的时刻都会那样,可不是么?为什么冯昭仪偏要当作天大的事情? 她一笑:“我这一生,很少给与人恩惠,也很少受人的恩惠。但是,救我性命,却无法回报者,都在北武当。第一次是通灵道长救我;这是过了许久我才知道的。第二个,就是你了!” “……”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其实,以前也有两个人救过我。安特烈王子救我,是我先救了他的命。太子殿下救我,也是因为我先治疗了他……李奕,我什么好处都不曾给过你,这一次,可真是亏欠你了……” “娘娘……” 她慢慢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李奕看她的身影慢慢离去,玄色的陈旧的袍子,整个背影那么凄清。 第952节:噩梦 前面,就是自己的屋子。 那是一间非常安静的小屋,整个冬天都燃烧着火盆。北武当虽然只能清粥小菜,但是,他们给予她的,还是一个妃嫔的待遇。至少,让她有独立的空间,还有两名侍卫伺候。 她坐下,才想起李奕的屋子冰冷,并无火盆供应。炭火不易,并非人人都可以拥有的。 “乙辛……” “小人在。” “你们把这个火盆送到李奕那里。” 乙辛面露难色:“娘娘……送走了你怎么办?” “我身子健康,用不着。多活动就行了。” “娘娘,小人还是另想办法吧……” “你能想什么办法?山上天寒,木炭供应稀缺,又何必去麻烦道长?李奕受伤了,不能再受寒,你们马上把火盆送去。” 二人无法再推辞,只能把火盆给李奕送去。 火盆一撤,屋子里顿时如结冰一般,很快就冷了下来。 芳菲拿一本书,再也看不下去,只一会儿,热量就被消耗完毕。 手脚栋得冰凉,她不由得想起在冷宫的日子,那时还是秋季,一场秋雨就不能支撑,现在何况是冰天雪地。 她苦笑一声,自己倒真是和“冷”字有缘,冷宫,冷屋,但是,却自由。 她又加添了一件粗布的灰色袍子,重重地在屋子里跳几下,脚上,慢慢地开始传来暖意,手心,却依旧是冰凉的,怎么都捂不热。 天色逐渐地暗沉下来,但**还是冷冰冰的。 这非昔日的皇宫,而是简陋的道姑的标准。一床棉被,一层薄薄的褥子,然后是坚硬的木板。没有了火盆,摸着被子,仿佛都是冰块。 她苦笑一声,这才知道,人进入好的环境何等容易,但是,要沉沦下寮,哪怕是一个长长的冬天,也令人心惊肉跳。 她熬着躺下去,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砰”的一声,仿佛有人重重地捶在自己心口,那么狰狞的面孔,挥舞着的拳头,翕张的嘴唇:“你不要以为你怀孕就有什么了不起,朕不稀罕,朕有的是儿子……你什么都算不上!朕要儿子,小怜自然会帮朕生……滚……你这个亡国孽种……” ps:晚安。 第953节:心魔1 一个夭折的孩子,模糊不清的脸,她从未见过一面的一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在黑夜里呜呜地哭泣,仿佛被追赶的孤魂野鬼。 她猛然惊醒,这么冷的天,却一头的冷汗,和满眼的泪水。 一如自己,也永远是独自流浪的孤魂野鬼,永远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死囚。 白天还能和人谈笑风生,只是这可怕的漫长的寒夜。 夜夜都是噩梦缠身。 最恨的时候,巴不得当初在皇宫里就下毒,毒死他! 但是,再恨,也无济于事。 自己又还能如何呢!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听着外面冰雪的声音。其实,马上就要到春天了,只是天寒地冻,这春天显得格外迟缓而已。 春天! 她轻叹一声,其实,春天又能如何! 她起床梳洗,手浸在冰冷的水里,脑子瞬间清醒。然后慢慢地走向道观。 那是南朝的道教教主李耳和庄子的塑像,飘摇而潇洒,仿佛一切都无所谓。老庄哲学,无为而治,这是通灵道长所信奉的和北国大神迥异的宗教。 她看着这两位南朝大神的塑像,想起庄子的妻子。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而本无气。杂乎芒忽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这个意思就是说,庄子死了妻子,他敲锣打鼓地庆祝,别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人死了就解脱了,是一件幸事。 芳菲一度疑惑,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超脱到这样的地步? 她并不参拜,只是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老者的塑像。 第954节:心魔2 她并不参拜,只是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老者的塑像。就上 有轻微的脚步声,是通灵道长。 “娘娘……” 她淡淡的,通灵道长是救命恩人,他这一声“娘娘”,她根本就不敢发作。但是,在这样噩梦缠身后的早晨醒来,听得却分外刺耳。 “道长,你说,要是一个人伤害了你,你却不能报复,该怎么办?” 通灵道长仔细看着她的眼神,半晌才说:“娘娘,你有了心魔!” 她一震,心魔! “娘娘,恕贫道直言,陛下待你并非完全绝情……” 她垂下头去,每个人都这么说,其实,他们知道什么? “这北武当,并非陛下开创的,而是陛下的第一代祖先开创的。近百年来,先后不知多少失宠的女眷被发配这里。但是,她们每一个人都只许住在山下的草棚里,被彻底剥夺了封号,那是真正的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不可多行一步,不可多说一句。很多人,要不了一两年便郁郁而终了。可是,你来这里,陛下并未废黜你任何的尊号,还派侍卫保护你,照顾你,并且让你自由出入,随心所欲,这些,都是其他人办不到的……” 她声音尖锐:“这也算恩典?是他先伤害我,背叛我!” 通灵道长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缓:“因为他是天子!” 他是天子!所以,只能他伤害别人,不能被别人反抗,尤其是女人!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待我已经很好了?那是因为我救过太子的命,也救过他的命!” 通灵道长摇摇头,看着道家两位神像,然后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些书:“娘娘,这些都是道家的经典,也许,你看了能有点启发。” 她默然无语,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曾经那么久的平和心态,安稳度日,就因为这样的噩梦,一切都爆发出来,而且还是在别人面前流露。 她吸一口气:“道长,谢谢你。” “娘娘,贫道还得到一个消息。北国和南朝作战,因为粮草延误,遭到重大惨败,李大将军麾下,折损了20万兵马。” 芳菲大吃一惊:“这是真的?” “真的!”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按照罗迦宠信小怜的那种荒**来看,不误国都是不可能的。 她淡淡一笑:“如今陛下的心思全部在美人身上,荒**误国,战败也是不难理解的。” 第955节:发病1 入夜。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风雪,大雪之后,便是北国的春天了。 罗迦从御书房里站起来,觉得腿微微有些发麻。 门口,传来高公公的声音:“陛下,贵妃娘娘送参汤来……” 他淡淡道:“朕不想喝参汤……” “陛下……”是小怜的声音,带着哭腔,梨花带雨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臣妾到底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疏远臣妾?” “小怜,你先下去,朕近日繁忙。” “陛下……” 他有些不耐烦起来:“你且先下去……” 数日不见,无声无息,整个昭阳殿都沉浸在被人嘲笑的氛围里,嫔妃们都等着看好戏,一如当初的冯昭仪。小怜再也忍不住了:“陛下,臣妾哪里错了,请您责罚,只是,不要这样冷淡,好不好?” “……” “臣妾知道,在张浩的事情上,臣妾有错……”她跪在他的脚边,抱着他的腿,“陛下,臣妾下次再也不敢了……陛下,请您原谅……” 他淡淡道:“这不关你的事!” “陛下!” “来人,拿珊瑚上来。” 小怜起身,怔怔地看着太监捧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高达三尺的红珊瑚,色泽美丽。 “陛下,这是赏赐臣妾的?” “对。” 小怜又惊又喜,脸上又浮起那种娇媚的神情,陛下,他毕竟是惦记着自己的。 “小怜,这不是朕赏赐你的,是齐国的高太子送给你的。” “啊?” “小怜,你先下去,朕要处理奏折了。” 小怜已经觉得非常不妙,刚刚的一点希翼立刻破灭了,忽然想起那个痴蠢的高太子,在使节团的盛宴上如何流着口水地向自己冲来。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去:“陛下……陛下,求您了……” ——————ps:大虐小怜和张婕妤即将开始。分为小,中,大虐……当然,其实最大的该虐罗迦;虐罗迦的**,也要慢慢进入了…… 大家以为然否??对了,别忘了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小说封面————记住,要选择已经出版上市了的书籍封面。 就是你们购买过的纸书封面,作者不限,凡是你们觉得好看的,请跟帖。 记住:写精华长评,送签名样书,就送《六宫无妃》的签名样书。 ps2:晚上11点半——0点再更了:))886;上班去了,记得回答我的问题哈 第956节:无情之人 她泪流满面,紧紧挪过去,想抱住罗迦的腿。 罗迦微微一闪身,淡淡道:“起来!” 她眼泪汪汪:“陛下……陛下……臣妾犯了什么错,你可以惩罚,但是千万别这样……” 罗迦看着那张泪脸,竟不知为什么,并不觉得心动,也不心伤,仿佛很陌生,就如这冷宫里许多春风一度的妃子,就如张婕妤。 他心里一凛,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就如芳菲骂自己的,真是一个无情之人? 可是,为什么想起这个名字,却心口隐隐做疼? “来人,送小怜回昭阳殿。” 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扶住小怜,不由得她不走。 小怜更是惊惶,待要继续求情,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才能打动陛下。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却又扭过身子,“陛下,也许您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臣妾不敢打扰,过些日子,臣妾再为您吹曲子,行么?” 他没开口,忽然觉得寒冷。 才发现窗子是开着的,正是自己先前觉得炭火太闷,亲手打开的。一阵风雪,冰冷刺骨。 寒意是从骨子里慢慢散发出来的,如扩散的波澜,一圈一圈。他的寒症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了,这风雪天一来,加上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后来为了战争,又连续多日熬夜,超负荷的工作,病情来势汹汹,当即发作。 他残存的意识里,立刻意识到不妙。手扶着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陛下,陛下……” 小怜大惊失色,却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立即挥开宫女的手跑过去搀扶他:“陛下,你怎么了?” “滚,滚开,滚出去……”仿佛自己的私隐即将被人窥破,他又恐惧又痛苦,“来人,高淼,朕要回立正殿……快来人……” 高淼飞奔进来,几名太监几乎是半搀扶半搂抱,将罗迦扶走。 “陛下到底怎么了?叫御医到御书房不行么?” 第957节:发病,发情1 “陛下到底怎么了?叫御医到御书房不行么?” “陛下,臣妾去服侍你吧……” “滚,都滚开,谁也不许跟来……” 起轿飞奔,短短的一段距离,陛下竟然坐了步辇。小怜站在门口,更是惶惶心惊,陛下这是怎么了? 她急忙赶回昭阳殿,早有张婕妤等着。 “妹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好,陛下发病了。” “陛下生病了?是什么病?” “以前曾有暗传,说陛下得了什么隐疾,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行如疯魔……” “真的?好可怕,怎么办?” “我们去立正殿看看?” “不行,陛下说了不许去……” 张婕妤这才看到她背后的宫女拿着的盒子。 “这是什么?” “陛下赏赐的珊瑚……” 张婕妤又惊又喜:“陛下又赏赐你东西?” 小怜这一次却没有做声。陛下无缘无故给自己高太子的礼物,这算什么?哪有男人这样做的?心里的惶恐在加大,就算是当着张婕妤,她也不想把这话说出来,尤其是想到高太子的蠢样,再想想陛下那张英武俊秀,充满了男性魅力的面孔,顿觉惊恐加深。 愿意留在罗迦身边,除了这里的富贵,更因为陛下的那种罕见的男子风度——就算是因为妃嫔,也能被他所吸引。 张婕妤若有所思:“小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强笑:“哪有什么事情?我是觉得陛下情况很古怪。” 古怪?也对,夜夜恩宠,到避而不见。 这一瞬间,张婕妤竟然觉得开心——仿佛看着又一个冯昭仪的失败。就算是自己精心打造的棋子,也有种难以告人的幸灾乐祸。 小怜悄然打量着张婕妤,为什么觉得张婕妤的脸上,也带着欣喜?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下一个冯昭仪,该轮到自己了? …… 第958节:发病,发狂2 立正殿。 由于陛下长期滞留在外,立正殿早已冷冷清清。 罗迦被太监们扶进寝殿,瘫倒在龙**,高淼立即唤来御医。 所有人等被屏退在外。 罗迦浑身发抖,嘴里发出瑟缩的嚎叫,仿佛一种在绝境里挣扎的野兽。 “快……快给朕炙烤……” 御医战战兢兢,拿了灸条。他们并非不会使用,以前冯昭仪曾说起过用途。但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需要耐心和细心,本来人人都可以做到,但是也因此,更需要最亲近的人来做,否则,一个陌生人呆在你面前不停地晃来晃去,也是不好受的。 再加上陛下不停地挣扎,怎敢给他炙烤?烫伤了谁负责? 御医点燃灸条,却久久无法使用。 “滚开,脓包,脓包……你们都是脓包……” “陛下,您请安静一点……您安静一点,臣才能炙烤,否则会烫伤您……” 罗迦双手乱蹬:“不,不要你……滚开……芳菲,朕要芳菲……芳菲,你们快去叫芳菲来……” 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到哪里去找冯昭仪? “陛下……” “朕好痛苦……好难受……快,救我……” 他的反抗越来越微弱,很快,全身就没了力气,只能瑟缩着瘫软在**,浑身如筛糠一般。 御医战战兢兢地拿了炙条,高公公就在一边安抚陛下的情绪,立刻就给陛下炙烤起来。 罗迦浑浑噩噩的,浑身的寒气一阵一阵,艾草的滋味一钻入鼻端,仿佛有了些微的惊醒,照见自己这些日子的荒唐。 “陛下……” 他忽然一跃而起,御医措手不及,烧红的炙条便全部落在他的面颊上。 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形如一个发狂的野兽:“废物……废物……你们这些该死的蠢才……” 御医颤抖着,灸条也掉在地上:“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第959节:发病,发狂3 御医颤抖着,灸条也掉在地上:“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高公公慌慌张张:“你先出去。o(n_n)o~~o(n_n)o~~” 罗迦捂着面孔:“都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陛下……” 罗迦疯狂中,抓起桌上的一只花瓶就向高公公掷去。高公公躲闪不及,花瓶砸在他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捂着头就急急忙忙逃跑出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偏偏砸破的那个花瓶里装了水,水一入地毯,全部浸到罗迦的身上,衣服**的。 炙烤的痛楚,水流的寒冷,身子仿佛陷入了地狱的最底端,在冰与火的煎熬里,经受着炼狱的折磨…… 他在痛楚里,跳跃起来,形如野兽,仓皇张望,那个肥猪仔呢?那个肥腻腻的身子呢?自己的人体暖炉呢? 她去了哪里? 到底在哪里? “芳菲,救我……芳菲……小东西,我的小东西……你们把芳菲找回来……快去,快去找冯昭仪……” “陛下,冯昭仪不在皇宫……她不在这里,先让御医诊治吧……” “不,你们马上去找,赶紧找回来……快去啊……” 他推开门,就窜了出去。 “陛下……” 宫人们跟在他身后,乱作一团,陛下披头散发,形态那么可怕,好像突然中邪一般。 “救我……救我……”身子一进入了风雪天,仿佛在伤痕里,又狠狠地洒了一大把盐,那股疯狂的力量已经失去,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嘴唇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哆嗦,当即就晕了过去…… 宫人们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将他搀扶回去。他脸上被烫伤一大块,又红又黑,倒在地上沾染了尘土,更是灰不溜秋。 整个夜晚,身子都仿佛在水火交融里交替煎熬。御医们彻夜守候,丝毫也不敢松懈。 第960节:讥讽贵妃娘娘1 经过芳菲早期的治疗,他的病情本来已经很久不犯了。但这些日子酒色无度对身子的损耗实在太大,病情这一发作,竟然不可收拾,连续几日,都卧病在床。 天子病重,皇宫上下震动。 尤其是北国大败的时候,最需要的是鼓舞士气,而不是得到天子病重这样的噩耗。 太子亲自负责监督诊治,严令所有人等保守秘密,除了几名宗室大臣,其他人一律不许探望。 但是,陛下以前天天早朝,午朝,这几日忽然辍朝,根本无法隐瞒。太子思虑再三,只好公布陛下病情,只说受了一场风寒,无关紧要。 朝臣都知道陛下这些日子超负荷工作,倒没觉得太意外。 小怜和张婕妤等,也轮番来探望,每次都选择和太子错开时间。但是,每每停留一会儿,高公公便总要将之劝退。二人虽然不悦,但情知此时不宜和高公公翻脸,他对陛下可谓知根知底,自己等跟他翻脸,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再说,太子也严令她二人不许来探望,到第三日时,二人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立正殿的大门了。 小怜又哭又闹,无奈根本就见不到陛下,便只好作罢。 这一日,二人探望罗迦,半路被阻挠,悻悻地返回,却遇到左淑妃。 左淑妃和其他妃嫔也曾去探望,但是,都被高公公阻止,比小怜的待遇还不如,连面都见不到。她们本就郁闷,这一日,竟然见两个大红人也被赶出来,其喜悦之情,简直难以形容。 小怜自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屑一顾冷哼一声。 张婕妤因为家族的事情,却不想惹事。 她们不惹左淑妃,左淑妃却偏偏要惹她们。 “咦,你们知道吧?内务府又在下令不许大兴土木了……” “当然。不过,我们又没装修什么,显然不是针对我们。” “听说有人的闺房地毯才换了一半,就被停止,哈哈,会不会很滑稽啊?” “唉,陛下这些日子忙碌,好久见不到人影了……” “你想见陛下?人家那些大红人都见不到,何况你……” “大红人?不见得吧?我听立政殿的宫女们说,有一个晚上,陛下将立政殿的一个女人赶了出来……” “呀,是谁?谁被赶出去了?” “这个都不知道?立政殿是冯昭仪的,她现在不在了,谁能取代她?” “有些人是不知好歹,企图和冯昭仪相比?人家住立政殿,她也想住立政殿,难怪被赶出来……” “嘘,小声点……” …… 二人恨得牙痒痒,张婕妤低头就走,小怜却不服气,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丑八怪,一辈子也别想等到陛下的宠幸……” “哟,贵妃娘娘,你就能专宠一辈子?” “贱婢,你竟敢顶撞本宫?来人,将左淑妃拉下去,重打20板子……” 左淑妃掉头就跑,现在,小怜贵妃还是宫里的最高位置,行使着几乎相当于皇后的权利。她真的要打,她也不敢违逆。 张婕妤见左淑妃跑走,小怜还要命人去玉堂追赶捉拿,她急忙道:“算了,算了,现在是多事之秋,以后再找这个贱婢算账。” 一众妃嫔见她二人此时还如此嚣张,顿时做鸟兽散去。 边走边骂骂咧咧:“看这两个骚狐狸还能猖獗到几时。” 小怜气得顿足,张婕妤此时也觉得不妙:“小怜,我们快回昭阳殿,这些日子要低调一点。” 小怜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陛下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不料左淑妃都敢欺负我们了……姐姐,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张婕妤回答不上来,她还要利用小怜为自己的家族重新东山再起,只好一味安慰她:“妹妹别急,等陛下好了,我们再设法收拾左淑妃等人。这一次,就不是让她罚俸禄半年了,而是要彻底将她赶出去。” 小怜看着这个运筹帷幄的“姐姐”,心里一寒:“姐姐,我们还有机会么?” 张婕妤看着她娇媚绝世的容颜,正当妙龄,只要这幅娇躯还在,就还有希望。陛下才宠幸她几个月,没道理这么快就厌倦了。 这一次的风寒发作得又久又重,每天都在浑浑噩噩里,直到三日后,罗迦才缓缓醒来。 喝了药,浑身散发了一身的大汗,寒症暂时退却,浑身依旧是凉冰冰的,仿佛身边的火炉根本没有什么温度。 高公公惊喜交加:“陛下,您好了?”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上,茫然地看看这间熟悉的寝殿。又看看高公公额头上缠着的绷带,朦胧地记起,正是自己砸伤他的。 他长叹一声:“高淼,你伤得严重不?” “多谢陛下惦记,老奴只擦伤了额头,不算严重,御医已经处理了。” “你也回去休息着吧,这几天,你好好养养。” “老奴不碍事。” 罗迦不再说话,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 熬夜加班的日子,都住在御书房。他一个人几乎很少住在寝殿,不是它不舒适,而是它太空旷。两个人的屋子,少了一个人,什么都不习惯。 他打量四周,屋子里还残留着昔日的气息,没有做任何的变动,只保留着它昔日的干净。甚至插的那些冬日的花,也是她的习惯——是她的习惯。 红云和红霞保留了,但是一些装饰叶子,却明显不如她插得有特色。 高公公跟随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陛下……您的寒症又发作了,这一次非同小可,不如广招御医,彻底诊治……” 他淡淡道:“不碍事,这种病不能根治,就不必大张旗鼓了。” “陛下,老奴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是不是把冯昭仪召回来?她最能治这种病……” 他心里一震。 芳菲,芳菲! 自己的人体暖炉,那滑腻腻的身子,仿佛内心深处的渴望一下就会被点燃。血也开始慢慢地沸腾。 良久,才缓缓道:“召她干什么?她既然走得那么决裂,毫不留恋,朕又召她做什么?否则,她还以为朕是求着她,要她替朕治病,以为非她不可……” “可是,陛下……就算你不再喜冯昭仪了,单纯召她治病总可以吧?” 单纯召芳菲替自己治病? 他摇摇头,宁愿不治。 “陛下,您可不能跟您的龙体赌气。现在,内忧外患,都指着您的身子,万万不可大意。” “你不用说了!” 高淼只好退下去。 罗迦再次躺下,高淼不建议还好,这一提议,仿佛在心底加了一把火——要芳菲回来!要她马上回来! 竟不知是这样的急切。 不是因为炙烤,只是想抱住她,在这样的时候抱着她温暖的身子。 他喃喃自语:“小东西,你还肯不肯回来陪着朕?” 这一睡,浑浑噩噩地,到醒来时,又到了傍晚了。 身子更好了几分,再也没有了睡意,慢慢起身。 高淼服侍他吃了晚饭,见他往外走,急忙劝阻他:“陛下,您的身子再也不能熬夜了工作了,那些奏折,改日再处理好了,再说,还有太子殿下……” “朕不是去御书房!朕还没有那么卖命!” 不去御书房,那去哪里?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贵妃娘娘探望陛下……” 他眉头一皱就往外走。 高淼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您身子疲弱,改日再去昭阳殿吧?” 罗迦淡淡道:“你以为朕要去昭阳殿?” “这……” “你想说什么?” 高淼立即跪下:“陛下恕老臣妄言,陛下这些日子,天天宠幸各位娘娘,身子越来越虚弱,这些日子,不如暂时禁欲,先养好龙体……”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昏君了? 他大步就往外走。 小怜站在走廊里,这些日子的冷落,简直将她折磨得不知所措,这种被忽视,无言的疏远,比任何惩罚都厉害,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是要补救也无从做起。 “陛下,您身子大好了?” “小怜,你且退下!来人,送小怜出去!” 她完全被那种冰冷所冻结! 就连高公公也怔住,逐渐地意识到,陛下说的是“送小怜出去!”而非“送贵妃娘娘出去!” 陛下已经将“贵妃”二字,不知何时开始彻底省却了。 罗迦的声音淡淡的,却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小怜,你以后不要再来立政殿了!” 小怜浑身一震,不许自己来立政殿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高公公等也愣住了。 “小怜,你这些日子就在琉璃殿听候安排,哪里也不用去。” 小怜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道:“陛下,臣妾的是昭阳殿……” “朕知道!你即日起搬回琉璃殿,暂时什么地方都不许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陛下这命令,跟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没听说小怜贵妃犯了什么错啊? ……………………………………………… 贵妃娘娘目前是六宫最高的位置,如果她不许出入昭阳殿,这算什么? 他一挥手,十分威严,声音和手势一样冰冷:“送小怜出去,这些日子,立政殿不许任何妃嫔探望。” 小怜跪在地上,一切的泪水,哀求,娇媚……女人所有的武器都用不上了,这才知道,男人无情起来,竟然是如一块顽石。 她被两名宫女扶着,连哭泣的勇气都没有了。跟在张婕妤身边这么久,早就明白了宫廷的冷暖,陛下连续几次的行为,绝非是因为生病,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此时,她急切地需要张婕妤,需要自己的智囊团,几乎是小跑步往回赶。 琉璃殿,大门紧闭。 她亲自举手,怦怦地敲门。 小翠开门,她急不可耐:“娘娘呢?” “贵妃娘娘,出什么事情了?” 她一把推开小翠,张婕妤睡眼朦胧地出来,小怜扑通一声跪下去:“姐姐,你帮我,一定要帮我……” “怎么了?” “陛下他……他叫我不许再回昭阳殿,只能呆在琉璃殿哪里都不许去……” 张婕妤惊呆了,顿时乱了方寸,一下瘫坐在贵妃椅上:“小怜,陛下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他叫我不许再去立政殿……” 张婕妤的目光严厉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姐姐……”小怜痛哭流涕,“陛下发病的那天曾赏赐我一枝珊瑚,他说……是齐国的高太子送给我的……” 背心嗖嗖地发凉,陛下将其他男人的东西送给自己的妃嫔,这是什么意思? 小怜见她沉默不语,声音都颤抖起来:“那个高太子……癞蛤蟆,他当日就求陛下将我赏赐给他……” “天啦!”张婕妤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 小怜并非当初的低等宫女红霞帔,而是有着高等名分的贵妃娘娘。 把自己的贵妃送给其他男人?陛下是不是疯了? 更大的惊惧浮上心头:陛下既然能送小怜?自己呢?会不会也被送给高太子? 这个惊恐几乎击败了她,却立即摇摇头,狠命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姐姐,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琉璃殿住下。” 小怜失魂落魄:“住哪里?” “别院!” 张婕妤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地冷酷,如此地无情。小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这个一手把自己捧上天的女人! 从昭阳殿到别院,从贵妃到不敢见人的小星! 此时,她多么希望姐姐能说一声,让自己跟她住在一起,就算这个夜晚一起聊聊天,就像自己留宿她在昭阳殿时一样,姐妹同榻,说不完的知心话。 但是,张婕妤没有!她的声音更加冰冷:“小怜,你先去别院休息,不要多想,一切等明天再说。” 明天! 明天该怎么办? 明日一醒来,这个消息一定就会传遍六宫。 贵妃娘娘被赶出昭阳殿? 甚至冯昭仪都不曾回来,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昭阳殿? 这一夜,小怜哭得眼睛都肿了。 第961节:玉兰花开1 冬日的月光那么清淡,孤凄地挂在天空。 御花园的别院里,苍茫而寂静,了无生气。 忽然看到一株玉兰花——满树的盛开! 这才明白,是隆冬季节了! 玉兰花! 玉兰花! 那个夜晚自己看到的玉兰花! 不过转眼之间,就是一年多过去了。 仿佛有人拿着小锤在心口一下一下地敲击,也是这样的风雪夜,甚至比这时还要早三四个月,去年的冬天来得比今年更早。 就是那个夜晚,自己意乱情迷,抓住她,就再也不愿意放手,一夜孽缘,才有了那个先天不良的早夭的孩子。 不是酒醉,而是迷醉——那样急迫的拥有的心情,已经很早很早了,只是借着那个夜晚,忽然爆发了而已。甚至,在强迫她的时候,自己是清醒的!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不顾手段地得到。甚至忘却了她的怨恨。 那么急于得到的人儿,最后,手一松,竟然成了陌路! 这到底是谁的错? 他起身出去,来到玉兰树下站定,看着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两名太监跟在他身后,恭敬地提醒:“陛下,太冷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却依旧站在雪地里,连斗笠也没戴。 北风呼啸,一阵一阵地卷入脖子里,仿佛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己这些日子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一伸手,摘下一朵玉兰花,放在嘴边,轻轻地嗅一口它的香气。 “陛下,你废除了祭祀法令,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做对了……” “陛下,你真是好极了,我真喜欢你耶……” “陛下,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要是生了女儿怎么办?” …… 精灵一般的声音,那么清脆,如在耳边。 他悚然心惊,立即回头,大声地喊:“芳菲,芳菲……小东西……” 第962节:玉兰花开2 四周空空荡荡,雪地无声,只有自己的脚印。 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只要不喝酒,心就会空旷如这雪地一般。以至于很久,他都不敢踏足此地。从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心情,一直都在回避,直到今日,已经无法回避。 仿佛回到这里,才知道一切该怎么重新开始。 他慢慢地走进去。 隔壁的梳妆屋保持得干干净净。 红云和红霞二人每天都保持着屋子的整洁。 他走进去,一屋子的珠宝首饰,金银财物……已经少了许多了。那些没有经过编号的“私房钱”,已经源源不断被送去了昭阳殿。 每拿一次,两个小宫女就会痛哭一次。 这是她们保留着的一点念想,唯有这样,冯昭仪才会回来,有希望回来。 可是,珠宝都拿去了三四成了,这个冬天都过完了,春天就要来了,冯昭仪不但没有回答,反而彻底失去了音讯。 因此,两个宫女见到陛下出现在这里,其惊讶的心情可想而知。 “红云,红霞……” “奴婢在。” “你们先出去!” 今天小怜贵妃才来过这里。莫非陛下又要赏赐她了? 陛下,莫非连有了编号的珠宝也要开始拿走了? 二人提心吊胆,却哪里敢问半句?只好退出去。 罗迦在梳妆台前坐下。 芳菲走时,什么都没带走。甚至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那些金叶子,都不曾被带走——凡是自己给的,她一样都不曾带走。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这屋子没有生炉子,空气是冰冷的,匣子是冰冷的,就连心也是冰冷的。 对面的“私房钱”,在精美的陈列柜里,每一个锦盒,都还贴着标签,是他亲手书写的,给孩子的,给芳菲的……一天一天,一月一月……谁还记得起这些私房钱当日被放存的心情? 那是自己的心情! 自己的心意! 第963节:泪流满面 本来,是想把这些东西统统扔走,自她走后,就统统全部扔走,就跟她的决绝一样,一刀两断,所以,毫不吝啬地赏赐给小怜,甚至赏赐给其他妃嫔。/ 可是,无论小怜怎么撒娇,他都不曾动过其中的另一些珠宝分毫——凡是题写了编号的,都不曾动过分毫。仿佛每拿出去一层,自己的心就会破掉一块。 珠宝拿完了,情意也就彻底飘散了。 还有一个珠宝盒,他打开,一怔。 里面一个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戒指——那是自己送她的红宝石戒指。曾要她宁愿卖了自己也不许卖了戒指。 但是,她临走那天,却决然地还了回来,跟自己彻底地一刀两断。 他当日发狂,疯踩戒指,上面还有脚印的污秽,不曾擦拭干净。 他拿起戒指,仔细地看看,又亲自拿了绒布细心地擦拭。 她还回来这戒指时是怎样的心情? “冯昭仪……她难产的时候,不停地叫你……她害怕的时候总是找你,没有找别人……” 一转眼,目光落在一个大大的锦盒上面,他站起身,拿起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那件花貂大氅。 就是号称下雪天穿了躺在野外也不会被冻坏的那件御寒圣物! 当时,自己送给芳菲,一心畅想,有了孩子,就带上她们母子,一起出去游玩。 孩子!孩子! 心里的悔恨如潮水一般涌出来。 孩子的早夭,难道不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自己不是偷偷出去偷欢,瞒着她; 如果自己不是忍耐不住,重重地吓唬她。 孩子,岂能那么可怜地丧命? 芳菲,她有什么错呢?! 他瘫坐下去,拿起花貂搭在自己的腿上。 仿佛是那个灰色的身影,冷漠而孤寂:“陛下,我没有卷你的钱走,你可以查看我的包袱……” 他忽然泪流满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难受,比芳菲跟自己辞别的那一日更痛彻心扉。 ————————ps:晚安,零点左右再更了 第964节:不许说动过她的私房钱 芳菲,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一个人在北武当,何等孤寂? 就如自己此时的孤寂?! 那是一种潮水一般涌来的急切,忽然就排山倒海,恨不得一眨眼,就将她搂在怀里。原来,自己也会这样的想念一个人! 只要清醒的时候,便会这样想念她,到不可自拔。 “来人……” 红云和红霞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自从冯昭仪走后,陛下就再也不曾进过这间屋子了,这次回来,神色古怪,在冯昭仪的梳妆屋里,一坐就是老半天,难道是想起了什么? 二人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你们把这件花貂大氅给冯昭仪送去。”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 “北武当的冬天,天寒地冻,比平城还要寒冷。她身子娇怯,受不得这样的苦楚……唉,虽然冬天都快过去了,但春天也是很冷的……你们把这个给她送去,也许,她用得着……” 二人面面相觑,此去北武当,八百多里,自己二人,怎么去得了? “陛下,娘娘真的在北武当么?她一直没有音讯啊。” “当然在了,朕知道她在。” 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有了娘娘的下落,相顾对望,无不欣喜。 “高淼进来。” “陛下,老奴在。” “立即传令,安排侍卫和马车,护送红云和红霞去北武当,给冯昭仪送这件花貂大氅。要吩咐最快的马车,加紧赶路,早日送去。” 高公公大吃一惊,却什么也不问,立即道:“老奴遵旨。” 红云红霞二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是惦记着娘娘苦寒。 陛下竟然还一直惦记着娘娘。 二人简直喜出望外,一起叩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娘娘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多谢陛下恩典……” “你二人记住,去了北武当要好好伺候娘娘,不许让她受一丝苦……” “奴婢知道。多谢陛下。” 二人正要告退,罗迦压低了声音:“红云,你们留步……”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背过身子,看着一屋子的锦盒,又转过身,脸竟然发烫,很是赧然,“你们见了娘娘,可不许说这屋子的私房钱被动过……一个字都不许说……” ps:先更一点,正在写,0点前后再更,我只写好了这一点,先甩上来再说~ 第965节:送走美人1 他背过身子,看着一屋子的锦盒,又转过身,脸竟然发烫,很是赧然,“你们见了娘娘,可不许说这屋子的私房钱被动过,一个字都不许说。\\” 二人心领神会:“奴婢绝不会说的,奴婢们都知道。” 罗迦不经意道,“这屋子的私房钱,朕本来也不会动了。都是冯昭仪的。” 翌日,罗迦上朝。 文武大臣看着陛下康复,虽然略显清瘦,但是精神很不错,奏折便纷纷递上来。 太子一五一十地回报这些日子的事情,前线因为那场溃败,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南朝军队趁胜追击,士气大振,决战在即,却并无什么把握,形势堪忧。 罗迦静静地听完,环顾四下:“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 众人无不惶惑,都谈不出什么看法来。 “太子,你说!” 太子不慌不忙,拿出一份非常详细的奏折:“父皇,这是儿臣这些日子根据军情研究的,您看看。” 罗迦看着奏折,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众人不料太子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功课,反而比许多朝臣都准备得充足。 一帮太子党的脸上逐渐露出喜悦之情,而乙浑等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大家都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分析如何?” “很好,殿下英明。” 太子跪下:“这些都是有父皇的指点,儿臣不敢居功。” 罗迦满面笑容,“皇儿,你做得很好。” “多谢父皇夸奖。” “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禀报的?” 众人均摇头。 这时,礼部的尚书令却越众而出:“陛下,臣还有奏折……” “呈上来。” “齐国的高太子登基,主动派遣使者和我北国通好。如今,使节在驿馆等候,如何处理,请陛下发令。” 罗迦看一眼奏折,淡淡道:“齐国使者是什么意思?” 尚书令道:“齐国陛下求取美人小怜,送来厚礼,并答应在此次和南朝的战争里,给我们提供边境通道便利和粮草。” 众臣面面相觑。 齐国皇帝竟然胆敢求取陛下最宠信的美人? 和亲自来皆有,但是,用陛下的贵妃去和亲,难道陛下也会答应? 众人都以为陛下必然勃然大怒,谁知陛下却面无表情,众人都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和乙浑一党的大将陆泰立即跪下:“陛下,齐国使者有辱陛下尊严,不如立即驱逐……” 附和贵妃一党的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这是在打贵妃的主意啊。贵妃深受陛下宠幸,张婕妤树大根深,如果小怜被送走,自己等人岂不是势力大损? “就算是和亲,选一个公主去也行啊……” 尚书令摇头:“齐国皇帝指明要谁,送公主去不行!” “荒谬!简直是荒谬!这也太欺人太甚了!” “好个齐国皇帝,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陛下,我们北国的势力,根本不需借助齐国的帮助……” “陛下,这实在是太荒谬了,驱逐齐国使者吧……” …… 任城王和东阳王等老臣却看着太子殿下。他们均是一样的心思,当初陛下专宠冯昭仪,但是至少没误国;现在宠信小怜,弄得朝野混乱,大军战败。红颜祸水,如果此时能送走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陛下会送走么? 太子也很惊讶,礼官竟然把这事在朝堂上提出来。难道礼官不知道这有损陛下的尊严?父皇是什么意思? 礼官难道是贸然提出来的? 他岂敢私自这么大的胆子? 罗迦不理众人的议论,只问太子:“皇儿,你的看法如何?” 太子暗暗叫苦,父皇再一次把烫手山芋扔到自己手里。可是,他此时根本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此是父皇之私事,按理说,儿臣无权过问。可是,既然父皇问起,儿臣也只能斗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就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儿臣窃以为,齐国使者的条件非常优厚。自古以来,和亲都是国与国之间最有效的联盟之一。如果陛下可忍痛割爱,做出牺牲,无异于为北国造福,从齐国使者带来的条件来看,我们几乎能获得齐国半壁江山的支持……” 乙浑沉不住气了:“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小怜是贵妃娘娘,不是低等宫女,这样岂不有损我国尊严?传出去,会被各国笑掉大牙……” 任城王反唇相讥:“谁会笑话?齐国皇帝如此昏庸,宁愿拿半壁江山换取美人,对于北国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如此强大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再说,小怜进宫时日尚浅,就有大臣互相依附,隐隐的,已经是外戚干政的架势了;昭阳殿的奢华,尽人皆知,奢靡无度,早已引起众人不满。这一次李大将军战败,民怨沸腾。依老臣之见,如果陛下能断然下令送走小怜,必定能大大挽回人心,鼓舞前方将士!” 乙浑哪肯罢休?大声道:“你们置陛下的威严于何地?” “不行,不能答应齐国使者的条件……” “就该答应!这是陛下挽救民心的最好办法……” …… 众人吵成一团,罗迦只是倾听一言不发。 良久,他一挥手,众人才停止了争执。 “礼官,准备一下,将小怜送到齐国!”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陛下,您要三思!” “陛下做得好,陛下英明!” “陛下……” 他淡淡一笑:“朕早已深思熟虑。目前,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北国的利益重要。只要能维护北国的利益,朕一切都在所不惜!” 无人再敢反驳。 因为一反驳,就意味着损害北国的利益。 谁敢背负这样的罪名? 太子神情一松,面上露出不经意的笑容。父皇,他比自己预料的更有魄力。 “此事已经决断,不必再议!立即通知齐国使者准备好。十日后,朕启程,御驾亲征!” 众皆哗然。难怪陛下要断然送走小怜! 太子也十分意外,急忙跪下:“父皇,万万不可,你病体初愈,不能奔波劳碌。儿臣可代你出征!” 他早已深思熟虑多次。 “不!皇儿你这些日子做得很好。你留守京城,代朕监国。朕御驾亲征。鼓舞前方士气,春天这一战,对我北国来说,只许胜,不许败。” “父皇,你身子才刚刚好转……” 一众大臣也跪下去“陛下请三思……” “陛下,你龙体欠安……” 罗迦站起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朕身子骨不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不是么? 任城王急忙跪下:“陛下,您这些日子应该好好休养,实在不易征战……” 罗迦哈哈大笑:“朕就是休养太久了,身子骨才荒废了!想当年,朕率领你们和李大将军南征北战,打了不知多少次大仗,岂有这般婆婆妈妈的道理?” 在座诸位,几乎都随罗迦征战过,听得他暌违已久的纵声大笑,心里各有各的滋味。传说中,陛下宠美误国,自从小怜进了昭阳殿,从此君王不早朝,现在,他为何整个人都变了? 罗迦笑声一敛,沉声道:“朕这些日子颓废误国,方造成前方军情紧急。对于张浩等的处置,一切依太子所计!这一次,朕亲上前线,鼓舞士气!” 众人一起跪下去,他的笑声收敛,声音顿时森严起来:“任城王和乙浑随朕出征!十日后出发,不得延误!” 这一瞬间,那个昔日的战神又复活了。 众人立即叩头:“祝陛下旗开得胜!” 唯有乙浑,暗暗叫苦,他体型严重发胖了,早年虽然也还算得上一员战将,但此时出征,放弃京城的安逸生活,去栉风沐雨,简直是苦不堪言。 可是,他怎敢在罗迦面前露出怯色?见任城王已经欣然领命,只能硬着头皮:“臣愿追随陛下上阵杀敌!” “好,大家马上下去做好准备。” “是!” 琉璃殿。 简直如炸开了锅,宫女们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婕妤闻声出来,小怜也从别院出来。这几日,她二人呆在琉璃殿,哪里都不能去,深居简出,生怕得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小怜见到这幅情景,先慌了:“什么事情?” 小翠跪下去:“娘娘,陛下把您……把您……” “把我怎么了?” “陛下说把您送给齐国皇帝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 小怜身子一软就倒在地毯上,张婕妤也瘫坐在贵妃椅上,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娘娘……” 一声尖锐的声音:“圣旨到。” 众人跪下,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令小怜出使齐国,钦此!”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连正式的圣旨都没有。 小怜泪流满面:“不,这不是真的!不是……我不相信……” “小怜姑娘,齐国皇帝对您十分青睐,您这是去享福,不是去受苦,您放心……” “不,我不去齐国。我是贵妃,我要见陛下……我要问问陛下……” “这是陛下的旨意,已经在朝堂上宣布了。” 小怜几乎是爬到张婕妤面前:“姐姐,我不去齐国,你去求陛下,你去求陛下呀……” 张婕妤素来多智,却被打击得没有了任何的主意。陛下竟然真的送小怜去和亲! “姐姐,我要去见陛下……”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小怜:“你先冷静一下……” “不,我要问陛下,他怎么会舍得送我走?怎么会?” …… 她一把挣脱张婕妤就往外跑,在门口,却被两名太监拦住。 接着,是送礼的人们,绫罗绸缎,凤冠霞帔。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她脸色惨白,不停地往后退。 “娘娘,这是陛下送来的礼物,希望你打扮一新,上路去齐国。” 她的身子被湮没在琳琅满目的礼物里,逐渐地明白一个事实:圣旨下了,礼物到了,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就是去求陛下也没用了。 张婕妤走上来,慢慢地开口:“妹妹,恭喜你富贵更胜往昔……” 不是去贫苦的地方,而是去更受宠爱的地方? “姐姐……” 张婕妤收留她这么些年,当然明白她最看重的是什么,她最怕的是贫穷和流落,最向往的是荣华富贵。如果能保证荣华富贵,其他的,都算不得什么。因此,她根本无心安慰她。 小怜,真的不需要安慰。 她是求仁得仁。 “姐姐……哪里还能比在这里更荣华富贵?”甚至陛下的宠爱,极端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为什么突然就到了尽头? 为什么? “齐国的皇宫!” “为什么?” “因为他肯拿半壁江山来换你。而陛下,是用你去换取半壁江山。” 这就是区别。 第966节:姐妹情 “姐姐……我害怕……在齐国一个人都不认识,我不想去……” “皇命难违,你不能不去!” 张婕妤比她更是惊惶,对于小怜来说,去的是一个也许更好的地方,自己呢? “小怜,齐国皇帝你也见过的,听说是和陛下完全不同的男人,他宠幸你,一定比陛下更甚……” 这样的男人,又年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听说他的老子就是一个糊涂透顶的昏君暴君,儿子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岂会一登基就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这个皇帝,肯定不会像陛下那样,不时会清醒过来——只是,她不曾想到,陛下竟然清醒得这么快!小怜擦着眼泪:“姐姐,你不知道,那个高太子好生恶心……” “他是皇帝!也是尊贵的皇帝!皇帝没有恶心的!” 小怜怔住。的确,皇权之下,哪有恶心的男人? “小怜,这也许是你命运的转机……” 小怜忽然问:“姐姐,我走了你怎么办?” 张婕妤凄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陛下会不会把那个死肥球接回来?” “不知道!” 心里的惶恐逐日加深。小怜可以逃避,自己呢?自己逃去哪里? 最最可怕的是,如果万一不幸,那个死肥球又回来了,自己才是无路可逃。 整个后宫,都乱做了一团。 众人奔走相告,从小怜迁回琉璃殿,到如今的外出和亲,虽然是隐秘的,但是,皇宫里,岂能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大家风一样地传播着这个八卦,妃嫔们,宫女们,不时有意无意地在琉璃殿的外面晃悠,希望能看到点什么劲爆的内容。 于是,她们看到车水马龙,琳琅满目的礼物。 左淑妃和一众妃嫔终于大摇大摆地进来。 张婕妤淡淡道:“本宫今日没空,你们回去吧。” 左淑妃冷笑一声:“我们不是看你,是来看小怜——贵妃——”她将这个词语拖得很长很长。 小怜蜷缩在张婕妤身边,从贵妃的高位跌落下来,她顿时失去了分寸,也失去了昔日的嚣张,惊慌地,一如往日的婢女,什么都不敢还口。 左淑妃被她追打,被她罚俸禄,这口气在心底郁积,此时,哪里忍得住?大声地笑:“真真是花无百日红啊,我还以为有些人能嚣张一辈子呢!原来,三五月就被赶走了……” 张婕妤怒道:“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欢迎?哪里欢迎你们?齐国欢迎你?张婕妤,你去不去?” 张婕妤咬牙切齿,抬起手臂,却又放下。 小怜见昔日自己不屑一顾的人竟然追上门来,尖声道:“左淑妃,你休要嚣张,我就算是去齐国,也是齐国皇帝半壁江山换去的……” “哟哟哟,你真了不得。我们再不济,也没被陛下拿去送人,没被当成礼物。你这个小怜,天生就是被人送来送去的贱货,贱人……” 小怜伸出手就往她面上掴去。 左淑妃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想嚣张?你一个被送出去的贱人,还敢在本宫面前张狂?” 没有了宫女们的帮忙,小怜本就比左淑妃矮小得多,此时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捏住手腕,疼得流下泪来:“你这个泼妇……” “贱人!不知羞耻的小贱人!” 张婕妤喝一声:“左淑妃,你想干什么?小怜至少是陛下要送出去的……如果齐国使者看到她身上有伤痕,你负担得起这个责任?” 小怜经这一提醒,立即来了精神,趁左淑妃错愕,用力掀开她,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 众人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小怜就算哭喊,谁又在乎齐国使者怎么看? 一位妃子不屑一顾:“小怜,你不用装了,你不是贵妃了,还耍什么威风?” “是啊,这个狐媚子,早该走了……” “还是陛下看穿了你的鬼把戏,一看你这个骚样,你一来,弄得皇宫不像皇宫,大家都寡廉鲜耻,还跳**……” 就算一些稍微厚道的女人,一想起那个**,集体ooxx的场面,无不面红过耳。 …… 小怜和张婕妤此时哪里能回答一句半句? 左淑妃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唉,我听人家说,高太子以前是个变态,最喜欢让自己的妃嫔们脱光了站在大堂里,让自己的大臣参观了……” 其他妃嫔附和道:“真的么?太可怕了……” “太不知羞耻了。” “也不知某些人会不会被拿去脱光了展览……哈哈,她不是本来就喜欢脱光光么?这一去,正好满足她的爱好……” “太可怕了……” 众人得意洋洋地议论着走远,小怜几乎站都站不稳了:“姐姐……我……我不去齐国……我不去啊……” 张婕妤沉默着。 “姐姐,你去向陛下求情……” 向陛下求情?陛下这已经是杀鸡骇猴了。自己再去求情,无疑是更增添陛下讨厌自己而已。小怜成事不足,自己岂能再为了她败事有余? “姐姐……你再求求陛下……” 怎么求?张氏家族受到严惩,自己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什么话? 小怜跪下,拉着她的裙摆:“姐姐,求你了……如果能留下来,奴婢就算是服侍你也愿意,绝不敢在你之上了……” 张婕妤目光奇怪。 小怜看着她这样的目光,心里一沉,里面,竟然也是有几分解脱的。 就算是亲如姐妹,她也不是不妒忌的。 愤怒,伤心,被人欺骗。 小怜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对面的女人——自己的恩人!也算的自己唯一的亲人。没想到,她为了自保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再去陛下面前说了! 她声音嘶哑:“姐姐,你可记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难道你不曾得到荣华富贵?” 那种被一脚踢开的屈辱和背叛,小怜大吼起来:“若不是为你报仇,若不是我,你岂能赶走冯昭仪?你岂能如此过河拆桥?” “小怜,你实在太贪心了!你本就是个爱慕虚荣的人,陛下每次到琉璃殿,你哪一次不是暗地里打扮着弄些眼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因为你的野心,因为你早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难怪你以前总让我穿最陈旧的衣服,也很少让我露面!” “对!后来,我给你提供机会上位,平心而论,难道不是你获得的好处更多?如果不是我,你一个卑贱婢女,能做得了什么贵妃娘娘?” “可是,我不是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你给我的,我都失去了!” “你要记住!并不是我给你剥夺了的!至少,你还可以去齐国呼风唤雨。” “你怎知道能呼风唤雨?” “对于高价买来的礼物,人们总是会珍惜几分的!” 她的声音如此残酷,却冷静。 小怜连哭泣,都不能够。 礼物!既然她也知道只是个礼物而已!谁会一辈子抱着个礼物不放? “小怜,你该知足了。你现在要去侍奉的,是一个昏庸的少年天子。” “那是个蠢货……是个痴蠢的废物……”她双肩微微发抖,“他根本不能跟陛下相比……” 张婕妤也有刹那的失神,陛下!对,陛下的确是个罕见的美男子。可是,这又如何? “小怜,以后你才会发现,蠢货皇帝,其实比英明的皇帝更能令你过上好日子!陛下,他就是太精明了……精明的人,最是薄情寡义!” “我也打听过,据说高太子自小没有约束,这样的男人,宠起女人来,是不会顾虑那么多的。不像陛下……” 小怜打断了她的话,忿忿的:“如果是冯昭仪,陛下会拿她去换北国的利益么?” 张婕妤苦笑着摇摇头:“谁会要那个死肥球?” 谁会要?陛下若不要,为什么在立政殿的**,一直叫她的名字? 女人的直觉那么可怕,陛下,他一定是在准备着要接回冯昭仪了? “小怜,只要你拿出这段时间在北国宫廷的手段,我相信,你这一辈子,确保荣华富贵。” 小怜低下头,惶恐地看着地面。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谁说得准? “高太子那么昏庸,只怕跟着他,亡国亡家,自身难保。” 张婕妤一怔,她也急忙捂住嘴巴,生怕一语成谶。 张婕妤看着她,纵然惊慌之下,也无损美丽的容颜。如此的一个尤物,不在宫廷里翻云覆雨倒真是可惜了。 “姐姐,我们到底是输在哪里?你说,陛下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张婕妤无语。为了冯昭仪?冯昭仪并不曾回来。 为了利益?! 自古以来,男人要牺牲女人,需要理由么?送走一个小怜,换取北国的利益,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小怜,这是我们的命!” “命?”她冷笑一声,“我偏不信命。” 这一瞬间,她的眼神里流露出别样的凶狠和怨恨的神色。就连张婕妤也楞了一下,就算她深知小怜的性子其实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却不料,会有这样强悍的眼神。 “姐姐,我不会罢休的!” “!!!!” “我恨陛下!” 恨陛下?这宫里的女人,其实,谁又不恨陛下?只是她们不敢说,只能把争宠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其他女人身上。 女人摧残起女人来,比男人更加厉害。 他不仅是金主,是饭票,更是皇帝,谁敢恨他?! 车辚辚,马萧萧。琉璃殿整日闭门谢客。 这一日,一辆马车早早地在门外守候。 “请小怜姑娘上路。” 两名宫女搀扶着打扮如花的小怜走出来。 张婕妤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张婕妤。 张婕妤慢慢低下头。 在旁边,是一些假装偶然路过的看好戏的妃嫔。 小怜高昂着头,态度十分傲慢。 “姐姐,我走了。” “一路保重。小怜,你去齐国,齐国陛下一定会宠爱你的。” “对!姐姐,我此去齐国的目的,就是要做皇后!” 众皆哗然,妃嫔们纷纷撇嘴。 “小怜,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小怜冷笑一声,上了马车。前路茫茫,齐国的宫廷,谁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这马车还是金碧辉煌的,各种华服,整理成箱子,随从抬着,陛下并未亏欠自己! 只是,陛下到底在哪里? 她忽然探出头,歇斯底里:“我要见陛下!一定要见陛下一面!” 高淼的声音响在外面,老太监还是保持着昔日的恭敬:“小怜姑娘,陛下忙于政务,不见任何人!” 她咬牙切齿,这个男人,无情至斯,竟然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 他不肯! 昔日千般宠爱,如今难见一面。 她忽然想起冯昭仪,想起那个灰色袍子的女人,她对陛下何等的不敬,她去北武当时,尚且能跟陛下告个别,不是么? 她嘶声道:“我只是跟陛下告个别。” “小怜姑娘,时候不早了,请上路。” “高公公,你去通报一下!昔日冯昭仪就能辞别,我为什么不能向陛下辞个别?” 高淼还是十分恭敬:“因为冯昭仪是冯昭仪!你是你!” 冯昭仪是冯昭仪,你是你! 她颓然坐回马车里,手垂下来,放下了帘子。 放下帘子的刹那,看到身后张婕妤瞬间惨白的脸色。她竟然涌起一阵快感。 冯昭仪是冯昭仪,张婕妤又是什么?! 自己又是什么? 她大声道:“出发!” 马车立即启动,走出好远,才传来她的哭声,呜呜的,高太子,蠢笨无比的高太子,他简直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弱智,而且还有许多变态的倾向,难道自己就要去伺候这样的一个男人一辈子? 马车轱辘远去,就要出御花园了,遥遥的,看着立正殿的方向。忽然那么不甘心,总要跑去见一面陛下,问问他,难道真的就要送自己走? 难道真的对自己毫无一丝留恋? “停下,停下……” 她凤冠霞帔地跳下来,高公公小跑步地过来:“小怜姑娘走好。” 她态度傲慢,“高公公,我无论如何要见陛下一面。” 瓜田李下,陛下既然下定决心送她走,岂能再跟她见面,藕断丝连,授人以柄?这几日,小怜已经无数次地通过各种办法想去求见陛下,都被拒绝了。 这不是无不无情的问题,而是攸关一个皇帝的体面问题。总不成,送走这个女人之前,再和她ooxx一番这般下作? 陛下既然下定了决心,岂会再玩这一套把戏? 高公公非常清楚陛下的心思,摇头,连续两次拒绝:“小怜已经是齐国皇帝的人了,陛下不会再见你的,这也是对齐国皇帝的尊重。小怜姑娘走好。送小怜姑娘上路。” 是齐国皇帝的人了! 就只能跟他北国皇帝一刀两断。 两名宫女扶住小怜,车夫一打马,马车飞速就往外驶去。 直到马车的声音全部消失,高公公才松一口气,抹一把汗往立正殿走。 御书房里,罗迦从一张大地图里抬起头。这几日,他都在研究南朝的情况,从林林总总的奏折里,研究已经以前没有被发现的线索。 高公公站在门口,躬身道:“陛下,小怜姑娘已经走了。” 罗迦“嗯”了一声。这样的尤物,送她离开,不能说没有丝毫的不舍。但是,也谈不上太大的痛苦。 他坐在龙椅上,以手撑额,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甚至不如当初因为投毒贬黜林贤妃母子而痛苦。 原来,男女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有**的愉悦,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他回思以往,一些女人的面孔在眼前一一闪过,顿觉人生如戏,实在是毫无意义。 他苦笑一声:“安特烈这小子以前曾经大言不惭地警告朕,这番,必然得他耻笑。” “安特烈王子只会称赞陛下英明。” 英明?真的英明? “只怕朕会从此落得个以女人和亲求胜的名声。”天知道,他最反感和亲这种事情了。 高公公笑得不胜暧昧,理解,都理解。小怜不走,冯昭仪不回,陛下的天平倾斜到了著名的“河东狮”一头,当然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是,连他也不曾想到陛下会妥协。 就算是妥协,也没想到会妥协到这样的地步。 “明日上路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有?” “陛下请放心,一切准备停当。” “朕的战袍呢?” 第967节:御驾亲征1 “朕的战袍呢?” “早已擦得逞亮,陛下请放心。\\” 第二日,北皇陛下便率军御驾亲征。 这是和南朝最大的一次战役,也算得是一场决战。 适逢南朝的开春。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齐国皇帝没有食言,得到小怜被送来的消息,大喜之下,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天子,不顾朝臣的大力反对,下令开关放行,让北皇陛下越过齐国的领土,直接南下,如此,几乎省略了近500里的路程。 行军打仗,500里的路程,就意味着巨大的成本节约和时间便利。而且顺道考察清楚了齐国的所有战略要地。 南朝没有料到,北皇竟然亲率大军经过齐国的捷径,悄然包抄。等他们的将领一夜醒来,北皇亲率的20万大军和李俊峰大将军的20万大军已经顺利汇合,展开了南北夹击。 江淮前线,义阳城。 北皇的大军旌旗招展,军容整肃。迎接他的是南朝的降将裴业。 裴业并非是因为战败才投降的,而是闻听北皇御驾亲征才投降的。裴业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见了罗迦就跪下:“罪臣参见陛下。” “老将军快快请起。老将军威名远播,现在为北国效命,是我北国之福啊。” 裴业也打量着这个威名赫赫的昔日战神——一代皇帝罗迦陛下,他一身铠甲,正当盛年,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既有南朝人中的名士风采,又有武人特有的那股子豪勇气魄。见惯了南朝小暴君的不务正业,忽然见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君王,简直是天上地下,不由人不服气。 他再次下拜:“陛下如此风采,老臣投拜,实属心甘情愿。” 裴业是降将,却不卑不亢,眼神坦率,丝毫没有其他投降者的猥琐和不安。毕竟曾是南朝名将,深得南朝皇帝重用,罗迦本是担心他的投降有诈,但见他眼神坦荡荡,暗暗称奇:“老将军,现在南朝情况如何?” 第968节:御驾亲征2 裴业恨恨地长叹一声:“说来惭愧。老臣本该忠臣不事二主。现在南朝是萧家天下。萧皇帝年方18岁,却无恶不作,从来不上朝,每天都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地带领手下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路过的行人闪避稍微不及时,就会被杀掉。他每出行一次,都要杀掉几十上百名百姓,以至于大街上人烟稀少,都躲藏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臣劝谏他,他满不在乎地说南朝人这么多,杀掉一些没有关系,免得大街上拥挤。这个小暴君最作恶多端的是,每次看到孕妇,就会猜测里面怀的是男是女,然后就下令剖开孕妇的肚子验证他的猜测。” 就连罗迦也吓了一跳:“天下竟然有这样亘古未闻的畜生?真是灭绝人性。” “小暴君的坏,远不止这些,他横征暴敛,日日和嫔妃们**乐,大肆赏赐,酒池肉林,为了他宠信的潘妃娘娘,专门打造了一条黄金走廊,雕刻上几朵莲花,让潘妃走在上面,称为步步生莲。妃子们穿的衣服,戴的首饰,每一样都价值百万,洗澡水流出来,健康的河水都飘荡着脂粉香……” 罗迦忽然想起小怜,想起自己在昭阳殿的那段糊涂日子,裴业的一字一句,仿佛不是在控诉南朝的小暴君,而是在回放自己昔日的荒**无道。 裴业毫不知情,他面上却火辣辣的,又暗暗心惊,要是小怜不走,自己继续那样混下去,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萧皇帝了。 幸好早早地把小怜送走了。 安特烈的警告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那个高太子,也是十七八岁年龄,也荒唐糊涂透顶,登基后,行事做派,基本也和萧家小暴君差不多。 美女误国?会不会误掉他高太子的齐国江山? “……小暴君如此荒唐,不止百姓担心安危,大臣们也随时可能被杀头;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却吃穿不饱,越来越寒心,军纪不败自坏……” 第969节:御驾亲征3 罗迦暗地里苦笑一声,也许,那一段时间,张氏家族贪污耽误军粮的时候,将士们也曾这样寒心?他越想越是冷汗暗冒,以前还没什么感觉,亲自重归战场,方知道君王的所作所为,会牵涉多大的人心动荡,国之安危,真真是系于君王一身。就上 在人治的社会里,老百姓唯有祈求这个君王不是那么荒**,能够有比较正常的人格和稍微宽厚的同情心和责任心,否则,简直不可想象。 要是遇到萧家这种小暴君,怎么活得下去? “小暴君荒**无度,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所以,南朝大量名士听闻陛下英明,投靠者众……老臣以前和北国大军作战,后来听闻陛下亲征,又得到南朝名士王肃等的消息,所以才敢冒昧投靠陛下……” 原来裴业是收到王肃的下落,才做出这样的重大决定!在这之前,正是他把李峻峰大将军打得找不着牙。 王肃乃南朝数百年世家贵族之后,所谓“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里面的“王”便是指他们王家。所以,王肃在南朝名士中的影响力实在不能小觑。 罗迦大喜,自己果然不曾走眼,王肃真是不可多得的良才。他早前因为赞同废黜祭祀法令成了替罪羊,此番回去,自己一定寻机将他重用。 “老臣在前方苦战,无奈谗臣进言,说老臣有谋逆之心,于是小暴君就开始了逼迫,老臣无奈,只好……” 罗迦肃然道:“多谢老将军信任。朕今天下旨,封老将军为豫州刺史。” 豫州是南北的门户,是两国的关键要塞,以往都是安排最亲信的宗亲王子镇守,罗迦此举,对裴业展现了极大的信任。 裴业十分感激,再次跪下:“多谢陛下!” “老将军快快平身。” 裴业起身,罗迦问:“老将军,你对现在的军情怎么看?” 第970节:御驾亲征4 “回陛下。\.小.说.网\南朝现在水患横行,大水过处,有一种叫做吸血虫的病,得病者,先是双腿溃烂,不久后,下半身就麻木了。南朝的军队里,很多人得了这种病,而且因为医药不到位,得不到有效的治疗,现在战斗力日益下降。” “竟有此事?” “其实,这事从去年就开始了。老臣曾多次上报,但是,小暴君都不肯拨付所需要的医药军费……”裴业又忿忿不平起来,萧家小暴君给妃子一件珠玉饰物可以一掷千金,但在军费的问题上,却跟要他的老命似的,根本就舍不得花费一分一毫,不顾将士们的死活,即便以前对于叛逃还抱着丝毫的不安和羞愧,此时也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了。 “实不相瞒,老臣也得了这种病。” “啊?老将军精神矍铄,朕还真是看不出来。要如何才能根治?” “无法根治。或许有根治的方法,也没找到。老臣在军队里曾经广为征求军医,也曾派人回去寻御医求救,但是御医们嫌弃前线艰苦,而且小暴君不发令,他们也都不肯来。所以一直无人研制仿佛。而且阴雨连绵的时候会发作得更快。所以老臣建议,趁多雨的时候,趁机反攻南朝,一定一举奏效。” 罗迦大喜:“妙计。就依此计。” “不过,南朝现在的大将是小暴君的叔叔,他是南军统帅,跟小暴君不同,很是雄才大略,不可轻视。” “朕也听闻此人大名,倒当真要好生应对。” 当夜,李将军奉旨赶到义阳城。一见罗迦就跪下去,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有负陛下信任,老臣有罪……” 罗迦亲手扶起他,“来人,给李大将军赐坐!” 侍从立即在陛下身边添加了一把椅子。 李大将军大是惶恐,自己此番战败,还没来得及请罪,岂敢被赐坐? “陛下,罪臣不敢入座。” 第971节:御驾亲征5 罗迦亲手扶起他,在自己身边赐坐,才叹道:“李大将军休得如此。*小*说*网这番失利怪不得你,原是怪朕失察,用人不当,导致粮草短缺,寒了前方将士之心。” 陛下及时送走了小怜,并处罚了张氏家族,李大将军早已从快报里得知,而且以战败之身,还能得到陛下如此礼遇,他的感激之情可想而知。 “陛下如此厚待老臣,老臣纵然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 罗迦先不问他军情,脸上带了一丝笑容:“朕出宫之前,曾召太子和太子妃家宴。朕的这对佳儿佳妇又孝顺,又贴心。尤其是太子,他现在监国,处理事情既有魄力又有决断,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媳妇临行前,也要朕问候你这个老父亲。对了,还给你带了一封书函……” 他真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李大将军接过一看,果然是女儿的亲笔信。 他握着掌上明珠的信,简直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裴业等一同参会的武将,听得北皇陛下亲自“罪己”,而不是一味怪责战败的大将!天子,什么都是对的,几曾见过肯这样主动承担责任的皇帝?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北皇陛下竟然在此时拿出这样温情脉脉的举动,连李大将军女儿的家信都是他亲自揣在怀里带来! 众人无不震撼!难怪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南朝名士往北国跑。 天子,天命归处,他以前还曾稍微怀疑王肃的判断和品质,现在方知,王肃等才是有知人之明。 ps:1、不好意思,刚刚断线了,写着写着就没得网络连接了,郁闷! 2、罗迦童鞋大肆收买人心,哈哈哈;这是帝王的必要手段,但是,可惜只有极少数帝王会用。 3、有童鞋质疑2更的问题,其实,我晚上这一次更的应该算第二天的;然后9点还更一次,基本都是每天2更:))不能说我晚上更了一次就不算数。 上午9点半左右还会更一次,我正加班码字中。 大家晚安哈。 第972节:半是情人半女儿 罗迦这时才问:“李大将军,朕听了裴老将军的建议,你看如何?” “很好。/b/老臣也是这样想的。” 李大将军和裴业可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冲他一竖大拇指:“老将军,我非常佩服你。” 裴业朗声笑道:“那次可是大将军断了粮草,否则,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二人顿起惺惺相惜之感,两个敌国的大将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一起献计献策,碰撞出许多平素想不到的妙计。这一夜,直到快天明,会议才结束。 李大将军留下,单独跪下:“多谢陛下厚待老臣。” “李大将军快快请起。” 李大将军拿出女儿的家信,简直比一场大的胜利更令他欣喜。他再次行礼:“实不相瞒,老臣在这里,日益思念的便是小女,只希望战争快快结束,能回京见她一面……” 李大将军妻妾成群,儿女众多,但独宠这个女儿,感情非常深厚。 罗迦笑起来:“都说李大将军铁骨铮铮,不料竟然也是这般铁汉柔情。” “唉,小女出生前几年,老臣在家赋闲,亲手带她,以逗弄她为乐趣。那几年都是小女承欢膝下,老臣亲自教她骑马射箭,亲自教她念书识字,所以待她的感情,就比其他子女深得多。也幸得陛下厚爱,许配太子。” “李大将军可以放心,朕观察了,太子夫妻十分恩爱,举案齐眉,一定不会亏负了令爱。” “老臣拜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忽然想起李大将军见了女儿亲笔信那种老泪纵横的样子,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的情怀,不由得想起芳菲,惦记她,情人之外,也是那种淡淡的女儿的情怀——无法言说的宠溺,仿佛是娇纵的小女儿,离家出走了,总是担心着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到伤害。 而对于其他之外的任何女人,却从来也不能有这样的感情。 是因为从小看她长大的缘故? 第973节:决战1 李大将军告退后,罗迦才回到军营的大帐里,环顾四周,是很寻常的布置,虽然不失天子之威,但已经将奢华降低到最小程度了。\\ 明明是劳累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迷迷糊糊里,听得那咯咯的笑声,一双乌黑的大眼珠子不停在眼前晃动。 “父皇,你待我真好……” “陛下,我真的有点喜欢你耶……” 仿佛一个白纱的少女,恍惚在眼前。他欣喜若狂,一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芳菲,芳菲……我的小东西……” 醒来,却是一场空,手伸在半空,只有乍暖还寒时候的冰冷和空荡。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是一个人的孤寂,越是增加对她的想念。真真恨不得战争马上结束,插翅就奔去北武当。 这个春天就快过去了,红云她们到了没有? 她还好不好? 他挥挥手,自言自语道:“小东西,朕一定快快赢得战争,到北武当陪你度过夏天!” 他披衣下床,天色已经大亮,门外的士兵早已开始了严谨的训练和戒备。 连续几日,罗迦亲自视察前线,慰问将士。将士们见陛下亲临,又早已知道陛下昔日的“战神”光辉岁月,顿时士气大增。 更令罗迦欣喜的是,裴业的豫州刺史任命大张旗鼓地发出去后,南朝闻之者众,再加上裴业亲笔书写了几封信,分别快马给了几个友人,叙说了自己投靠北皇陛下的始末,几个友人都是名士,这一传闻出去,就连隔水相望的南朝军队里,也出现了异常的浮躁和**。 罗迦计上心头,更是派人大肆宣传,只要南朝投降者,必加以重用。一些对南朝暴君早已失去了信心的将士,更是人心惶惶,军心溃散得厉害。 如此连续两个月后,南朝的漫长雨季终于来了。 每一个朝代的末期总会出现一些怪像,从去年开始,南朝的春季就大雨倾盆,比盛夏更厉害,今年也不例外,才刚到春末,就是连续三场大雨,江河水满,水灾为患。 ps:今天我休息,本想多写点积攒稿子,但我侄女来了,新生入大学,去北京之前先来我这里玩耍几天,我没法继续写下去了,得陪小姑娘去买东西;晚上0点左右更新。 感叹:现在大学生新入学,得买数码相机,笔记本等物件,还要换新手机;有没有读者也是新生今年即将读大学的?现在的孩子们都要花这么多钱的么?哈哈哈 第974节:大胜1 吸血虫病开始大量泛滥。*小*说*网 罗迦接受裴业的建议,先准备了士兵们需要的大量绑腿,又找了些药物辅助,每个军营先连续服用了半个月,然后,开始了和南朝军队的大决战。 天灾**,南朝军队此时也十分疲弱,粮草不济,本来该做军费的国库,被萧小暴君用来给妃嫔们做了新衣服和珠宝首饰。 最荒谬的是,当大臣请求皇帝拿出钱财做军费时,小暴君竟然反问:“北国又不是攻打朕一人,为什么要朕出钱?你们不晓得出钱么?” 大臣们当即呆掉。 这样的形势之下,可想而知,将士们怎么会卖命?而且罗迦的瓦解动员工作,又极其有效。这场大战持续不到半个月,义阳城就被突破,大部分人不战而降,小部分抵抗者,很快被瓦解。营帐里,每天都是报告大捷的消息。 最大的一次大捷,还是李大将军指挥的。他率军夜袭,击溃了南朝三十万大军,一洗去年的那场惨败耻辱。 唯有统兵的萧大元帅依旧顽抗到底,不仅如此,还占据了一定的优势。萧大元帅是小暴君的叔父,雄才大略非小暴君能比,一人统领十万大军,在其他人都撤退的情况下依旧负隅顽抗。 罗迦岂容他顽抗到底,这一日,亲率大军已经越过淮河,和南朝大军正面对决。 激战中,南军见对方敌营里旌旗林立,萧大元帅更发现一名身穿战袍的人,亲自挥舞长刀杀将过来。 他一惊,想起传说中御驾亲征的北皇陛下,立即挥舞了长枪杀过去。 刀枪相接,罗迦也看清楚了这个大元帅的眉目,果然龙章凤姿,他心里一凛,此人头角峥嵘,目光凛冽,绝非久甘人臣之辈。 萧大元帅也看清了北皇的面容,绝非南朝小皇帝一样荒**的昏君,而是能亲自上阵杀敌,果然不负他昔日“战神”的称号。 他心慌意乱,气势上顿时弱了下去。 第975节:大胜2 他心慌意乱,气势上顿时弱了下去。 士兵们蜂拥上来围住萧大元帅,罗迦哈哈大笑,朗声道:“大元帅,你南朝暴君昏庸暴虐,你回去也凶多吉少,不如趁早投降朕……” “你休得做梦。忠臣不事二主。” “好,你要做忠臣,朕也成全你。”他一挥手,“投降者概不追究,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此时南朝军队已经彻底陷入了北军的包围之中,喊杀声震天,萧大元帅再有本事,也无力回天,见己方阵容溃败,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就急忙逃走了。 裴业等追上来,远远地,但见陛下并不追击,急忙禀报:“陛下,此人正是南朝的统兵大元帅,他已经率众突围了,追不追?” “朕已经知道了,不用追。” 裴业好生惊讶:“为什么?如果拿住他,南朝就彻底无人了。” 罗迦一笑,“此人头角峥嵘,目露凶光,绝非泛泛之辈,只怕南朝的小暴君也凶多吉少了。他此时退却,正是为了保存实力,绝不会在跟我们硬碰。” 裴业一惊,早在去年,他就听得纷纷攘攘,说萧大元帅有不臣之心,但因为是暴君的叔叔,暴君对他的戒备倒不及对其他大臣。这一点,他并不曾告知罗迦,不料一面之下,罗迦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 “老将军,此人回去,必将结果南朝小暴君。” 此时朝代更迭频繁,裴业虽然意外,但也并不太惊讶,心想,小暴君要真被诛杀了,倒真是天下一大幸事。 放眼望去,江淮边上,到处插满了北国的旗帜,士兵们欢欣鼓舞,弹冠相庆。 南朝,已经一马平川,毫无天险可守了。 这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从此,南朝军队被消灭了三分之二,被迫放弃义阳城一带的土地。北国增加了农田人口50多万户,这在当时,已经是一个非常强悍的数据了。 第976节:女主江山 罗迦欣喜若狂,重赏将士们,留下裴业镇守,其余人等班师回朝。\_ _\ 在班师回朝的前夜,义阳城里来了一个游方道人。 罗迦带着李峻峰和乙浑等臣子便装出行,查看义阳城的情形,但见那游方的道人疯疯癫癫,摆案算命。 他对道教很有兴趣,义阳城里罕有道人,便走过去,朗声道:“道士,你给我算一卦。” 道士抬起昏花的双眼,指着签筒:“自己抽。” 他抽一支,看了看,然后递过去。 道士看了,大声念道:“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 罗迦问:“这是什么意思?” 道人哈哈大笑:“江山如此,天命如此,谁又知道神的旨意?” 言罢,竟然径直倒在案几上呼呼大睡。 罗迦递过去一锭银子,默念了几遍那句话。 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 北国江山已经如此强大了,难道还有什么妇人能一举振兴?超越自己的成就? 众人离开,乙浑问:“这个疯道士,装神弄鬼的。” 李峻峰却道:“江湖郎中之话,一笑了之就行了。” 罗迦大笑:“正是如此,谁管他说什么呢!” 第二日,罗迦便率众返回。 陛下凯旋,众臣欣喜。太子亲自率领众人前来迎接。 迎接的朝臣们在半路上就遇上了北皇一行。在当地地方官的安排下,罗迦会见了赶来的文武大臣。 太子下马,老远就见父皇站在检阅的军队里。 他奔过去就跪下,大喜过望:“儿臣参见父皇,恭喜父皇凯旋大捷。” 罗迦哈哈大笑,扶起儿子:“朕还是宝刀未老,哈哈哈。” 他父子二人,太子一身东宫礼服,罗迦一身武将铠甲,一文一武,站在旌旗林立的御林军下,不胜威武。 ————————————ps:刚看了超级女声,哈哈哈,我更了又去看 第977节:侍寝不? 太子看着自己身前黑压压的整肃的军队,对父皇油然而生更深一层的崇拜之情。 这时,乙浑等人也参见太子。 乙浑自来和太子不和,二人的见面不免有点微妙。乙浑在此次征战中,也算得勇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罗迦见儿子如此,心里忽然一动,儿子宽厚仁义,做个守成之君最好不过,但是,若有机会,真该让他锻炼锻炼。自己在世,当然能驾驭乙浑等人,若是自己不在,那些功高震主的老臣,只怕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这一夜,在地方府衙举办了犒劳盛宴,君臣尽欢。 地方官孝敬陛下大人,送来一群二八芳龄,色艺双全的美人儿吹拉弹唱。罗迦兴致高昂,当即就把这群美人儿分别赏赐给了此次立下大功的将士们。 众人谢恩后,地方官机灵,发现陛下竟然一个也没留给自己。 尽兴后,罗迦回早已准备好的屋子里休息。 虽然不是皇宫,但因为地方官的精心,这屋子也算得富丽堂皇,十分舒适。 几名随行的宫人服侍罗迦进去,但见屋子里已经有了两名如花似玉的女郎。地方官的老脸上开得出一朵花来:“陛下,这两位都是当地名门千金的良家女子……” 两位美女跪在地上,莺声燕语:“民女参见陛下。” 罗迦心情一直都很好,也不计较,只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陛下……” 高淼也悄悄说:“陛下,您长期奔波在外,这个……”意思是他好些日子不近女色,没有ooxx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今晚该放松放松了吧。 罗迦漫不经意地:“都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地方官不料陛下竟然拒绝这种安排。要知道,陛下御驾亲征可是没有带任何女眷的,这三五个月过去,从春到夏,一个大男人难道不需要那个啥么? ………… 第978节:侍寝不2 高淼当然明白其中的原委,可是,也觉得陛下太那个啥了,在半路上偶尔临幸一两个女子,也是缓解生理需要嘛,再说,冯昭仪又不会发现。 但是,陛下不要,谁敢强劝他要?地方官马屁不成,只好带着两名美女出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罗迦躺在**,此时,心潮起伏,怎么也睡不着,闲下来了,才发现浑身如火烧一般。那当然是男人不可抑止的**来临,尤其是一闭眼,就会想到那个滑腻腻的小身子,那个小肥猪仔的模样,更是如一把火在胸口嗖嗖地往上窜。恨不得下一次睁开眼睛,一把就能搂在怀里。 这些日子,无数次地想到这样的场面,越是想,就越是口渴。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洒进来,他睁大眼睛,翻身披衣下床。 推开屋子,两名侍卫躬身道:“陛下,您要去哪里?” 他摇摇头,就站在这二楼的窗口眺望远方。 这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平原地带。通往两个方向的分岔路口,一边是平城,一边是北武当。 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小东西,这一次回来,朕可绝对不许你再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罗迦就开始了临时的早朝。 太子已经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得妥妥帖贴。对于父皇交给的任务,他几乎是全部处理到位了,只有在人事的任免和军情上面,将大事情都留了下来,留待父皇裁决。 罗迦细看了一遍太子的所有卷宗,又认真听取了他的回报,稍微纠正了一下,又处理了几件任命三品以上大员的事情。 处理完政事,当然就是夏日去北武当拉练的事情,除了太子仍然留守监国之外,罗迦也不赞成大部分人都去,只选拔了一些年轻的贵族子弟,当做一次军事训练。 这些老臣们本来就懒得劳累奔波,当然欣喜地同意。 第979节:立后 这些老臣们本来就懒得劳累奔波,当然欣喜地同意。/b/ 议事完毕,正要退朝,罗迦忽然大声道:“各位爱卿且慢。” 众人一起停下,罗迦本是站起来的,又回到上首坐下,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儿子,才沉着道:“朕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他顿了顿,众人都看着他,陛下要宣布什么大事? “朕的后位虚悬多年,如今六宫无主,需有一人母仪天下。朕深思熟虑后,宣布立冯氏为皇后!” …… 简直是一颗极大的重磅炸弹。 比当初听得陛下御驾亲征、送走小怜何止惊愕一百倍。 而且,对于一些八卦的大臣来说,也知道,陛下这一路从未再临幸任何女子,就算昨夜地方官献来的美女,也全部分给了手下将士,自己一个没留。 本就不寻常了,现在方知,难道是陛下怕冯昭仪醋妒?众人骇然,不在眼前尚且如此,如果在眼前了,陛下岂不是要一夫一妻了? 冯昭仪难产被打入冷宫、被废黜的消息不绝于耳。虽然陛下从不曾宣布过废黜,可是,她已经被逐出宫却是不争的事实。为何此时,竟然如此突然地宣布立后? 一名谏言官先跪下去:“陛下,冯昭仪被废黜不久,岂能做皇后……” 他的话被打断:“你功课没做足!朕什么时候宣布废黜冯昭仪了?你身为谏言官,竟然如此凭借猜测行事,对于朝政的谏言,你会有几分根据?” 谏言官碰了老大一个钉子,简直面红耳赤,再也说不下去。 乙浑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陛下三思……冯昭仪进宫才一年多,资历尚浅,又未能诞育皇子,加上她身份背景特殊,岂可母仪天下?” 就连任城王等也跪了下去:“陛下三思,皇后者,国之大事,冯昭仪实在不宜为后……” …… 就连太子也惊呆了。 ————————————————ps:我看女生了,明晚再更哈,明天更多点,今天实在没时间写,哈哈 舞美师那个蠢货预测的是江映蓉做封面女生,果然! 江映蓉的《如果没有你》真是唱得太好了! 第980节:立后2 父皇此举,他简直万万没有想到。一来就是重磅新闻,直接变为皇后了!虽然他猜测父皇此次去北武当,肯定是想和芳菲重修旧好,可是,怎么也不曾想到,父皇竟然一锤定音!而且在此之前,父皇并未对任何人露过口风,就连自己也不曾透露半点。 文臣武将里,竟然十之七八的人反对,剩下李峻峰大将军保持着中立态度。 众人皆知,他对陛下另有一种情怀,基本上休想指望他出面反对陛下的任何决策。 众人都看着他,他却不以为然:“此事乃陛下家事,陛下当然能自己做主!” 乙浑气急败坏:“你怎能这样说?皇后主宰东宫,何等大事,岂能是私事?” …… 罗迦听众人吵闹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道:“冯皇后流产,是朕之过;她又是通灵道长的侄女,身家清白,人品端正!为昭仪的时候,生活俭朴,宽容大度,朕觉得她没有什么问题!” “陛下,立后原本是陛下的私事,但是,君王无家事,母仪天下,后宫也是半壁江山,望陛下再行斟酌……” “陛下,皇后还是要在北国世家贵族里选取……” “陛下……” 后宫自来比战场更厉害,入主后宫,便是入主一半的大事,皇后岂能轻而易举?自古以来,君王宠幸某个妃子也许可以自主,但是,立皇后,向来是皇室和朝臣等几方势力均衡的结果。除了个别昏庸的暴君,不顾一切蛮干之外,基本上,皇帝都会考虑皇后人选的政治性,而非个人喜欢不喜欢。 sp:哈哈哈,我又悄悄来更几张,也算2更了,哈哈哈:) 因为今天白天被抓着继续干苦力,陪人买东西——主要是帮着扛重物!唉! 话说昨晚超女,李霄云童鞋好狠,一句话把郁可唯童鞋逼到了绝路;以前我认为李霄云童鞋不是那么狠的哇,现在才知道,舞台就是舞台,谁都想赢,无可厚非!但不能指望谁不狠:)) 哈哈哈哈,比赛就是比赛啊:) 第981节:非征求你等意见! 尤其是一些年轻的皇帝,皇后的人选一般为权臣和皇太后所决定,根本不可能自己做主。\\ 就算是唐玄宗,再宠爱杨贵妃,也只能到妃子为止,至少名义上不能让她做皇后。 大臣们左思右想,完全看不出,立冯氏为皇后对北国会有什么好处! “陛下,冯氏根本不足以母仪天下……” “陛下,冯氏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天下没有立这样的女子为皇后的道理……” “陛下,冯氏醋妒也非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她做了皇后,后宫岂不大乱?” “对啊,冯氏就是因为醋妒被赶出宫的……” 众人七嘴八舌,就算是以前同情冯昭仪的,也纷纷觉得不妥。除了太子和李大将军保持沉默,几乎每一个北国贵族都在反对。 罗迦一挥手,众人立刻噤声。 “好,你们说说,冯氏有什么毛病?她骄奢**逸了?她外戚干政了?她陷害某位妃嫔了?” 都没有! 但是,这也不代表她能做皇后! 要是以这个标准衡量,后宫许多女人都合格!凭什么就她能做皇后? 任城王说:“自古醋妒不是女子之德……” “她非醋妒,而是因为她喜欢朕!喜欢,你们明白不?!其他女子,也许只是想为了家族谋利益,为了自己谋利益。唯有她不同!她不是为她自己,她是纯粹喜欢朕。而且,她就算偶尔小心眼,但从未因此危害到任何的妃嫔!” 众人哑口无言,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陛下三思……” “陛下可以再在世家大族里选取秀女……” “陛下……” …… 一个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议。 “朕是在宣布立冯氏为后,而非征求你等意见!” 掷地有声,所有老臣均面面相觑。 如果在和南朝大战之前,陛下提出这样的事情,大家还可以有很多借口和理由反驳。可是,陛下偏偏选在凯旋而归的时候! ——————晚上11点——0点再更了哈; 第982节:一言九鼎 一个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议。/b/ “朕是在宣布立冯氏为后,而非征求你等意见!” 掷地有声,所有老臣均面面相觑。 如果在和南朝大战之前,陛下提出这样的事情,大家还可以有很多借口和理由反驳。可是,陛下偏偏选在凯旋而归的时候! 陛下御驾亲征,大获全胜。他的个人威望,已经到了最高的顶点。他即法律,无法反驳。 一言九鼎! 就算是来自权臣的任何建议,也已经无济于事。 没有人再敢建议。 高公公站出来,拿着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冯氏为皇后,造金宝金册,赐居立正殿……公告天下,大赦秋狱,并赏赐五品以上官员……钦此……” …… 众人跪在地上,只能口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但立皇后,而且赐居立正殿。 连圣旨都是早已写好了的,高公公直接宣读就行了。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走秀而已。 谁又敢再说什么? …………………………………… ps:回答读者问: “大叔,问句题外话(反正你自己也经常说的,嘻嘻)李霄云说了一句什么话啊,把郁可唯逼到死角?我没看,大叔说一下,我很好奇啊”—————— 回答:李霄云待定时,她看是大众评审投票(她在大众评审里一直很受青睐,但不受19家专业评委待见),就单挑郁可唯,说自己不可能连续输给一个人2次,语气之嚣张,态度之强硬,完全颠覆昔日的“淡定”,一招就将郁可唯逼到了死角。 其实,参加比赛的人,每一个都想得冠军,没什么“淡定”一说,真的淡定的人是绝不会去参加那种激烈的比赛的。超女们,其实就是舞台上的金枝欲孽活版本,只是有些人城府深,有些人智商高。李霄云其实是最有野心的人,但是她智商明显高于其他人,该出手就出手!一招致命! 这没有错!谁比赛不想赢?但是,拜托粉丝们不要歌颂她很“淡定”了,嘿嘿。 这告诉我们,哪怕是选秀,也要多读书。 比如刘惜君,明显是没读过什么书的,说话很不用脑子,自己害了自己。 童鞋们,色大叔谏言——你们一定要努力念书啊! ps2:先发这个安心,等下接连更几章。我正在码字,约莫0点前后才能丢上来。 第984节:一心一意1 太子难以言喻心里是酸楚还是痛苦,不由自主地,便总会想到她走那一日的悲楚的眼神。\.小.说.网\在北武当孤寂地一个人好,还是回到这个复杂的宫廷好?他当然不希望芳菲一个人孤寂地埋葬了一生,一个才20出头的女子,那么漫长的岁月如何熬得过去? 按照她的性子,父皇再宠幸其他妃嫔又该怎么办?再一次的决裂? 他冲动地,甚至想问一下父皇这个问题,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敢。 “皇儿,今后朕若一心一意待她,你说,她会不会原谅朕?” 他一怔,一心一意,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怎样才算一心一意! 若是真的一心一意了,芳菲,她会谅解么? 他斟酌着,“父皇,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罗迦又惊又喜:“你真这么认为?” “对。不然她临走时,也不会专门叫我告诉你迷香的事情了。她一直惦记着你,当然就会原谅你。” 罗迦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兴高采烈,红光满面:“皇儿,朕明日就要出发去北武当。朝里的事情,你就多多操心了。” “儿臣自会竭尽所能。” 边境小城。 一辆香车停下。前方是熙熙攘攘的行人,来来往往的商旅。一群人围着一个新张贴的布告,大声地嘻嘻哈哈。 帘子掀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随行的宫女:“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负责护送的一名侍卫跑过去揭下了一张布告递过来。宫女看着告示,大声念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冯氏为皇后……” 冯氏为皇后? 北皇陛下立冯氏为皇后?宫里只有一个女子姓冯,除了芳菲还有谁? 脑子里嗡的一声,“闭嘴,不要念了……” “小怜姑娘……” 她合上帘子,泪流满面。皇后!那个死肥球竟然做了皇后。 第985节:一心一意2 这一路去齐国的路上,她娇怯怯的,排场又大,每天只能行十几里路,所以,反而走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才到了齐国边境。 不料,等待自己的却是这样一个可怕的消息。那是一种彻底的失败,自己的被抛弃,换来她人的尊荣—— 皇后,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尊贵的? 曾经宠冠一时,到头来,竟然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垫脚石。陛下,陛下竟然如此无情,如此无义,同样是女子,凭什么他就该如此薄待自己? 他在自己身上ooxx的时候,什么好话没有说尽?到头来,自己却成了一份礼物。 前路茫茫,不堪回首。 往前看去,过了这个地方,便是邺城了。 齐国的都城。 等待自己的,是否也有皇后这样的尊荣? 她听得自己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该死的死肥球,该死的陛下,所有人都该死。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冷笑一声,心底下定了决心,既然高太子迷恋自己,自己就要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切,今生今世,再也不许败给任何其他女人了! ……………… 比她更恐惧的是平城的皇宫。 陛下没有回来,冯昭仪没有回来,只有带回来的漫天的诏令:立冯氏为皇后! 被驱逐的冯昭仪竟然被立为皇后。 不但如此,陛下还专程去北武当亲自迎接她回来。 所有人都懵了。 六宫沸腾。 妃嫔们整天议论纷纷,走了一个小怜贵妃,又回来一个冯皇后。这是好是坏?尤其是左淑妃,想起冯昭仪落难时,自己跟她的几次“邂逅”,她以前做昭仪时,并不来寻自己的麻烦,但是,现在,她岂能放过自己? 最惧怕的是张婕妤。自己和那个死肥球的过节最深。尤其是死肥球流产后,遭到自己数次的奚落。她再回来,已经成了真正的中宫之主,她岂能放过自己? 第986节:一心一意3 其他嫔妃们亲眼目睹过二人的争端,暗地里又幸灾乐祸,冯皇后这一回来,岂能有张婕妤的好果子吃? 她昼夜呆在琉璃殿,方羡慕起小怜,小怜早已躲开了这场天大的灾难,自己呢?自己又往哪里去躲? 要陛下庇护,那是想也别想的事情了。 北武当,春日新花,漫山遍野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就披上了浓厚的新装。绿,低低浅浅,层次分明的绿。 芳菲捧着药碗走进屋子。 李奕坐在**看书,一见她进来,急忙行礼:“真不好意思,又劳烦娘娘……” 每天他都会说这样的开场白,并不厌其烦。而且,也不改口,依旧是毕恭毕敬地喊“娘娘。” 他的受伤,他的固执,芳菲并未再去刻意纠正他。叫什么,反正都是无所谓的。 她看他的脸色,满面笑容:“李奕,你今天好多了?” “多谢娘娘惦记。这些日子的休养,我的腿基本能站起来了。我想明日就可以下地出门了。” “不行,再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快到夏天了,工程进度要紧,不能再耽误了。” “有王肃把关,你没有必要不顾身子。” 李奕不善言辞,说了这么几句话,早已理屈词穷,只尴尬地坐下,搔搔头。 “李奕,先把这碗汤药喝了。” “娘娘,小臣真的不敢如此劳驾……”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李奕接过汤药,很快就喝完了。他喝汤的样子,仿佛有恶魔在追赶,恨不得一口喝下去。一边喝汤,一边感觉到她的目光——那是少女的目光,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那个在神殿初见的为太子殿下治病的白纱少女,纤尘不染,眉清目秀。 此时,这双眼睛不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本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从南朝过来后,和王肃一样,都尚未成家立业。 第987节:嫂溺叔援 按照南朝的习惯,孤男寡女是很尴尬的事情,但是,北国没有这么严厉的规矩。而且,芳菲本来也不懂得这方面的避忌,只知道,有人对自己好了,自己也得回报他。 能回报李奕的,便是她亲手开的药房,亲手煎的药汁。 如此而已! “李奕,你喝慢点……” 他听得这一声提醒,更是紧张,一个哽咽,差点喷出来,很是狼狈不堪。 “哈哈,你慢点喝……” 他三两口喝完,就急忙地将碗放在桌上。 芳菲笑道:“给我吧,我顺便带走。” 李奕急忙把碗递过去,忽见她额头上小小的一块黑点,显然是亲自熬汤药弄的灰。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想给她擦掉,完全是没有意识的,手碰到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擦,完全是无意识的,仿佛,那雪白的额头,本不该沾染这样的灰尘。 她微微侧开头,目光里露出惊讶之色。 他顿时惊醒:“娘娘……你额头上有块脏东西……” 他语无伦次,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几乎当场就要跪下去:“娘娘……小臣失礼……小臣失礼……” 芳菲笑起来,一摸,果然黑黑的沾在了手上,想必自己样子不知多滑稽。她当然知道他不过是一时失手而已,干嘛吓成这样? “李奕,你这是干嘛?帮我擦个尘土而已,谁会砍你头啊,真是的。” 李奕见她笑得光风霁月,低下头,只顾喝药,喝得太急,几乎被呛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芳菲摇摇头,李奕这个人,其实超级古板无趣,完全不如王肃那样洒脱不羁。真是的。 又暗暗好笑,却板着面孔,忽然道:“你们南朝人有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授之以手,权也’。” 他愕然,就算是这样古板的人,也笑出声来。 第988节:非才子佳人1 南朝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就有人问,嫂子若落水了,小叔子该不该去拉她一把?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嫂子落水了,小叔子当然该施以援手,因为,这是权宜之计嘛。\\ 李奕听她竟然说出这样的典故,他本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没有任何的私心杂念。这一笑,他本就俊秀的面孔便露出一种异样的宽厚仁和以及忠诚的品质。 芳菲暗叹,罗迦这个昏君,说他不行,识人之明还真是有的。无论是李奕还是王肃,都是他亲自挑选,然后让他们辅佐太子。这两个人,简直比北国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品质高尚。 此时想起罗迦,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说:“李奕,你好好休息。” “多谢娘娘。”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李奕才收回目光,松一口气。 他真是宁愿去帮王肃干活,也不愿意呆在屋子里养伤。而且,被这样的女子照顾,更是苦不堪言。 并非是她照顾得不好,而是太好—— 可是,她是北皇陛下的昭仪!如此照顾一个陌生男子,就算是救命恩人,他也觉得窘怕——尤其是看到那双明媚之极的目光,更是无法自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正是王肃。 王肃一进门就朗声问:“李奕,今天如何了?” 问了两遍,才发现他的失神,李奕,一直盯着桌上的那个药罐——那是冯昭仪带来的,她只拿了药碗,忘了带走这个罐子。 “李奕……” “哦……”李奕心慌意乱,“哦……那是冯昭仪带来的药罐,她忘了带走……” 王肃看着他十分慌乱的眼神,没有做声。良久,他才在李奕旁边坐下。他深知李奕的背景,家人都惨死乱世,孑然一身,从未享受过什么天伦之乐。来到北国后,被安排在太子殿下身边,尽心竭力。 第989节:非才子佳人2 在太子府,那么激烈的环境,加上时时处处得提防各方面的势力,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朋友。 李奕此人也并不外向,而是非常深沉,孤独,他忽然得到这样长时间的精心照顾——而且是来自一个年轻的女子,可想而知,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别人不了解李奕,王肃是了解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敏锐地察觉,李奕身上起了很大的变故,经常是慌乱的,不安的。 这样的神情,只有陷入了某种迷惑的情感,才会出现。 若是一个流离失所的乱世女子,倒也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可是,芳菲是什么人?是冯昭仪!就算是被驱逐的娘娘,也是娘娘!何况,陛下并不曾下令废黜她。 芳菲从神殿里出来,生长的环境单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更好。也许,这根本无关男女之情。 但是李奕不是——其他人都不是,有些人,就算是对她好,也要讲究分寸的。 除了芳菲不懂,其他人都懂。 也难怪李奕会如此惶恐不安。 “王肃,我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冯昭仪再送药了……” 王肃心想,你该告诉她,而不是告诉我。 “我也叫她不要送了,可是,她非送不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孤男寡女,长期来往,这是不合时宜的。 “王肃……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该去帮你干活了……”他见王肃不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王肃断然道:“好!我今天就帮你搬去我的工棚。”他意味深长,“也许,那里更便于你养伤。” “你先别知会娘娘……不然她不许我搬走……可是,不告诉她的话,也许她又会不高兴……不,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王肃暗叹一声,也许,自从李奕以身挡在老虎面前时,他这条命,便注定交给她了。 第990节:陛下的眼线1 太阳已经慢慢升到了半空,正是春天中最好的季节。芳菲茫然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小木屋的外面是一片野生的花圃,春天到来,百花盛开,蝴蝶蜜蜂嘤嘤嗡嗡地飞着。 她在一截树桩上坐下,随手摘下一朵野花。山中度日,不知岁月,这时,心底竟然有了淡淡的悲凉,山下的人,他们又在做什么? 太子,他又在做什么? 通灵道人说李大将军大败,按照罗迦那样的行为,别说大败,就是亡国也是完全可能的。难道罗迦还在继续昏庸不理朝政?北国,真的亡了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娘娘,娘娘……” 她一惊,疑心听错了。 “娘娘……娘娘……” 她急忙转身看着前面,那是一个幅度很小的斜坡,开满花树的山道上,两个紧身窄袖的女孩子提着包袱飞奔上来,气喘吁吁,大声地喊:“娘娘……”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两名佩刀侍卫,每人扛着老大一个袋子。 “娘娘……” 乍见故人,天大的烦恼也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又惊又喜,大步跑过去,还没说话,已经被两个女孩子抱住:“娘娘……” 两个女孩子竟然哭起来。 她微微一笑,反而拍着她们的背:“傻丫头,哭什么呢。” “娘娘,你好不好?” “娘娘,你瘦了……” “娘娘,这里生活怎么样?很艰苦吧?” …… 两个丫头七嘴八舌,她根本没有插口的余地。 好一会儿,两人才住口,异口同声地:“娘娘,你要说什么?” 她笑起来,却是看向那两名还跪着的侍卫。 “你们都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以后不要行任何跪拜礼仪了。” “谢娘娘!” 第991节:陛下的眼线2 “你们都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以后不要行任何跪拜礼仪了。就上” “谢娘娘!” 这几个人口口声声“娘娘”,芳菲越听越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作罢。 “你们先进去喝口水再说。” 两个宫女跟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这灵秀的山水,走在前面的冯昭仪,一身陈旧的袍子,倒和这里的风景相得益彰。 她们并非不曾见过冯昭仪穿旧衣裳,在冷宫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但是,此时此地,便觉得很是奇怪,完全无法跟皇宫,跟“昭仪”联系起来。 赵立、乙辛闻声而来,见了众人,也大吃一惊。 芳菲说:“赵立,你先带他们二人去安顿歇息。” “是,娘娘。” 两个宫女则跟着芳菲来到她的木屋。 小木屋里,那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方方正正的粗糙木凳子。 桌上一把水壶,芳菲去倒水,红云大吃一惊:“娘娘,怎能劳驾你倒水?奴婢们是来服侍你的……” 她一怔,红云已经抢过了水壶,倒了三大杯水。 两个人渴极,一饮而尽才缓过劲来。 芳菲这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恭喜娘娘了,是陛下叫我们来的……” 恭喜?喜从何来? 她声音一冷,叫她们来做什么?监督自己?还是追加什么处罚?陛下派这些眼线来做什么呢?其实根本用不着! “陛下叫我们给娘娘送来花貂,你看,多漂亮的花貂……” 红霞赶紧打开包袱,里面,富丽漂亮的花貂摊开在木**。 那太过精美的贵重品放在这样简陋的小**,寒怆与富贵,那么不协调,那么刺眼。 她淡淡道:“带这东西做什么?我又用不着。” 红云急急道:“娘娘,陛下怕你受寒……” 第992节:绝非虚情假意1 红云急急道:“娘娘,陛下怕你受寒……” 受寒?她淡淡道:“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 “娘娘,陛下天天都惦记着你……” 天天惦记着自己?那纸醉金迷的时间是哪里来的? 两个宫女还要说话,她一挥手阻止了她们:“红云,红霞,你们也难得出来一次,这次就当旅行吧。好好休息几天,我带你们看看北武当的山水,你们就回去。” 二人立即跪下:“娘娘,这可不行,是陛下令我们来的。陛下并未要我们回去。” “但是,我不需要花貂,也不需要你们服侍。” 更不需要他假惺惺的怜悯。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以为这样,就能显示出他的仁慈了? “不行,陛下说了,如果我们不好好服侍娘娘,就会治我们的罪。娘娘,陛下是真的惦记你,绝非虚情假意……” 她冷笑一声,陛下可好真是“有情有意”,“他惦记我,那小怜呢?那北国怎么会战败?” 二人上路匆忙,连日赶路,走时,小怜并未被送走,也不知道立后的消息,听芳菲反问,根本无法回答。 他一边惦记自己,一边惦记美人,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你们把这花貂带回去给陛下,就说我用不着。” “不行啊,娘娘……” 她大怒:“为什么不行?难道我还不能不要?” 二人从未见她这样疾言厉色,只跪在地上,不停地流泪:“娘娘,奴婢们是来服侍你的……陛下……” 她一把抓起花貂就丢在地上,最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自己还要这个鬼东西做什么?难道大夏天捂着生痱子?亏那个虚情假意的陛下想得出来。 二人见她发怒,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悄然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子是如此简陋,娘娘一身陈旧的灰色袍子,面容清瘦,不知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993节:绝非虚情假意2 这花貂,的确和屋子的一切,太不协调了。 芳菲虽然满面怒容,但见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跪着,也不是滋味,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这两个小丫头玩几天便想法令她们回去,所以,不忍在她们千里迢迢来后再加苛责。 她和颜悦色地说:“你们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着,这里又不是皇宫。” 二人才破涕为笑,站起来。 红云唧唧喳喳地,也不怕她发怒:“娘娘,陛下是真心惦记您,那个小怜狐媚子根本不如您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有一次她想去立政殿过夜,陛下喝醉了,就把她赶走了。听伺候的宫人们说,陛下一直叫你的名字,把那个狐媚子气死了,哭哭啼啼的,别提多狼狈了……” 她心里一寒。小怜都在立政殿过夜了? 她熟读史书,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政殿的特殊意义,那是皇帝称孤道寡的顽固堡垒,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和皇帝长年累月共同住在一个地方——形如民间夫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 小怜竟然能去立政殿! 也罢,她本就是贵妃身份,去了也不稀罕。 “娘娘,你可不能误会陛下,小怜就去了那么一次,就被陛下赶走了……那次之后,陛下就很少去找她了,我们都知道的。陛下生病的时候,她来探望,陛下也不怎么见她。陛下是真心喜欢你,小怜根本没法和你比。再说,你走后,陛下一直保存着你的封号,没有废黜哦。娘娘……” 红云见她面色奇怪,以为她已经微微心动了,继续道:“娘娘,陛下有一次发病了,真是可怜,他惦记着你,不停地叫你的名字,被御医的灸条烤伤了,老大一块伤痕……” 芳菲微微一笑,忽然明白过来。 她伸手摸摸**的花貂,罗迦,他做这么多手脚,下这么多功夫,原来,是想请“神医”回去! 第994节:绝非虚情假意3 为了他自己的性命! 若非如此,自己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小怜再美丽,再符合他的心意,可是,她没有医术,她治不好他。 这便是自己的存在对他的意义。 越是贵为皇帝,越是保重自己的龙体,即便当年枭雄如曹操,之于华佗,也要礼敬三分。 当一个人的生命,自以为掌握在别人手里时,当然会敬畏。这无关男人还是女人。 罗迦的厚礼,原来如此! 只是,华佗最后因为不肯专门替曹操独家看病,就被曹操杀掉了! 她握着花貂,细腻的毛色,比最上等的丝绸更加柔滑。这是北皇陛下给自己的诊金! 其他,并无什么特殊意义。两个小宫女不明白,她其实是明白的。要自己回去,不过是替他治病而已。 心里早就灰了。此时,也并不显得太难过。 “娘娘,奴婢猜测,陛下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 也对,二人是前锋,罗迦一定会接自己回去的!回去帮他看病。如此而已。只是,下一次,他又会派谁来? 她淡淡道:“北国战况如何?” “奴婢们是被陛下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走的时候,还没得到消息。这一路上忙着赶路,无暇停留,也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 八百里加急?亏罗迦想得出来。 “陛下说,春天也很寒冷,怕娘娘冻着,这花貂要尽快送来……” 芳菲看看头顶的太阳,笑起来。 红霞嗫嚅道:“谁知今年夏天来得这样早,这么快就热起来了……” 不是夏天来得早,是陛下太不应景了。 二人见她面色不好,不敢再问。红云又想起私房钱的典故,想起陛下的吩咐,更是不敢再说话,生怕哪一句说错了,不但劝不了她,反而令她对比下更加反感。 第995节:全是虚情假意4 她想了许久,才问:“太子殿下呢?张婕妤她们有没有对付他?” “这倒没有听说。之前,陛下很少召见殿下……” 果真如此!有了小怜,他怎会还惦记儿子? 可怜两名宫女走时,并不知道小怜贵妃已经被送走了,现在回答起问题,简直支支吾吾,无法自圆其说。芳菲见她们神情有异,联想起罗迦对小怜的宠幸,更是担心小怜等因此而对付太子。 也因此,对罗迦更是反感,一方面宠信着其他女人,一方面又来讨好自己,他向来就是这样! 许久,芳菲觉得有点饿了,才发现快要到中午了。 “我得出去叫乙辛,提醒他送三份饭菜,不然你们就没得吃了。” 红云机灵道:“娘娘,你瘦多了,这里是不是吃得不好?奴婢给您做一顿饭吧。” “不用,我在北武当的食堂里吃,他们会按时给我送饭菜。”是两个侍卫轮流送来的,虽然粗茶淡饭,但总是保证了新鲜干净。 “怎么行?那些道士们都吃素的吧?” “不然,你们以为大鱼大肉啊?”她微微一笑,这两个宫女在皇宫里吃得当然不错,“对了,你们也只能吃这些粗茶淡饭了。” 红霞慧黠一笑,奔去角落,芳菲才发现两名侍卫扛来的两个大袋子。红霞打开,里面竟然全是山鸡、腊肉、卤味之类的东西。 “陛下说,娘娘最喜欢吃肉了,叫我们务必在山脚下买一些干肉上去,要我们伺候娘娘吃得舒服一点。他们两个侍卫就在山脚下买了这许多,能够吃很久啦……” 芳菲淡淡道:“其实,我本是喜欢吃素的!” 二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娘娘……” 二人正要再劝,芳菲忽然计上心头,自己用不着吃,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吃。 第996节:躲避娘娘1 “红云,你可以去煮了。o(n_n)o~~o(n_n)o~~” 二人大喜:“好好好,奴婢们马上就去煮。” 厨房是工地的小屋,那是修建庙宇的工匠们专用的。道士们吃素,但工匠们都是重体力劳动,伙食自然不一样,为了不打扰他们,通灵道长就安排他们在这里单独吃饭。 厨房的一见来了这么大的两口袋干货,大喜过望,立即就开始整治起来。不到一个时辰,一顿异常丰盛的饭菜就送到了芳菲的木屋里。 两个宫女早就饿了,芳菲一声令下,二人便大吃大喝起来。吃喝了好久,才发现冯昭仪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二人吃。 “娘娘,你为什么不吃?” “娘娘,很好吃耶……你赶紧尝尝……” 芳菲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碟饭菜,然后一一装在篮子里:“你们吃了,就陪我去送给李奕。” “李奕?干嘛要送给李奕吃?” “这可是我们给娘娘做的耶……” “我有一次外出,遇到老虎,是他救了我的命,他自己却差点断了一条腿。” “啊?李奕真是个好人。” “娘娘,陛下一定会赏赐他的……” 芳菲大怒,李奕救自己的命,干嘛要陛下赏赐?关陛下什么事情? “他救的是我,不是陛下!陛下用不着赏赐他什么!” 二人根本无法理解她的话语,听她语气不好,只能埋头吃饭,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饭后,二人陪着芳菲提了篮子去李奕的屋子。 异样的冷清,就连平素在此照顾他的一名老仆也不见了。 红云叩门,好奇地说:“娘娘,这里不像有人啊?” 芳菲一皱眉,自己前日如送药,李奕还在。就昨天一天没去,怎会不在了? 她径直推门,不由得呆了一下,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李奕的日用品等都搬走了。 第997节:躲避娘娘2 她大声道:“来人。” 来的正是那名老仆,气喘吁吁:“娘娘,找小的有什么事情?” “李奕呢?” “李大人说这里不方便,王大人就帮他搬到了工地上。” 李奕搬走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搬走了? 她又气又急:“李大人伤势尚未痊愈,怎能搬到工地上?” 老仆答不上来,李大人自己要搬走,谁人管得了? 工地上。 简陋的工棚,嘈杂的人声,比李奕静养的小屋更简陋何止十倍? 老远地,王肃就见芳菲一行人提着篮子走来。 “芳……”他住口,见到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再洒脱的人,毕竟都逃不过礼仪的规范。山中无日月,但是君臣终究有分别。 一身道袍,还可说是“芳菲”,但要是跟了两名宫女——那就是真正的冯昭仪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王肃等何其谨慎之人,再也洒脱不起来。 宫女们都来找冯昭仪了,自己岂敢再僭越? “冯昭仪……” 芳菲一怔,就连洒脱如王肃,也改了口,何况李奕!难怪他一声不吭搬走了,躲着自己也是在情理之中。 冯昭仪——这个名称便注定了是一只拦路虎。任何人都不可能跟自己靠近!就连做朋友,都很困难。 其实,自己并没有怎样,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对李奕,仅仅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而已。 但是,他们必须躲着自己! 任何男子,都不敢无所顾忌地和皇帝的女人太过接近。更别说做什么朋友了。 女人是不配有朋友的。 罗迦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算是把自己赶走,也不会取消头上的紧箍咒——有名无实地桎梏着,叫你永远别想跳脱一步! 你是他的人,就一辈子都是,哪怕变成了孤魂野鬼,也必须冠上他的姓氏! 就连王肃、李奕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ps1:罗迦童鞋即将见到亲爱的芳菲童鞋了,你们猜,见面第一句话,他会说什么?猜中有神秘礼物相送哟——香吻一枚,哈哈哈! ps2:根据为期一周的更新时间调查,采取了支持率最高的前两项目:也就是朝九晚七! 9点再更了!以后基本采取这种方式!但周末会略有调整,到时会通知大家。大家晚上不用熬夜了。 第998节:褐马鸡1 女人是不配有朋友的。 就连王肃、李奕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她上前两步,一群褐马鸡围着她,尖利的嘴子伸出,差点啄在她的脚背上。她脚一伸,差点拂在褐马鸡的长长的美丽尾羽上。这才想起,某一次王肃和李奕打猎,不小心打了一只褐马鸡,就将那长长的尾羽给了自己玩耍。 她忽然意兴阑珊,只默默地将手里的篮子递过去,淡淡道:“王大人,你把这份饭菜带给李奕,我希望他早日康复。” 这一声“王大人”,如此萧索,王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他提了篮子回去,但见李奕竟然就站在门口,低着头。 他强笑一声:“冯昭仪给你送的饭菜。” 李奕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二人都站在门口,看着一群褐马鸡不停地走来走去。褐马鸡是北武当的特产之一,高大健壮,它们昂首阔步地在地上寻着蚂蚁、蜈蚣,一些也吃着松果,咯咯地不停追逐。 中间的一只褐马鸡头特别高大,它的颈子是灰黑色的,头顶的绒黑短羽行如鸡冠,更奇特的是它的脸和两颊**无羽,一片艳红色,头侧连目有一对白色的角状羽簇伸出头后,宛如一块洁白的小围嘴。 最引人瞩目的是它们的尾羽。其尾羽共有22片,长羽呈双排列。中央两对特别长而且很大,被称为“马鸡翎”,外边羽毛披散如发并下垂。平时,它高翘于其他尾羽之上,披散时又像马尾,故称“褐马线”。褐马鸡整个尾羽向后翘起、形似竖琴,十分美观。 就是这样的动物,性情暴躁、健勇善斗,一遇到格斗,几乎是不死不休。 王肃淡淡道:“这种褐马鸡的羽毛,以前汉武帝是用来赏赐征战匈奴,杀伐有功的将士的。” “可是,北国的贵族们不是褐马鸡,而是狼,一群野狼。” ps:在线写,一直更新到9点半,请大家不时刷新。 第999节:褐马鸡2 “但是,正是这群野狼打败了南朝那些装饰着褐马鸡的,风度翩翩的汉人。现在,北国的边境,大量的奴隶都是汉人!你记得么?有一次乙浑下令捕杀褐马鸡给他吃。他们喜欢的是狼,而非褐马鸡。” 乙浑是狼,许多北国贵族都是狼!生活在一群狼中,褐马鸡稍有不慎,就会被捕杀! 王肃看着芳菲远去的身影:“娘娘熟读汉书典籍,是陛下身边最能说上话的人,所以,她必须回去!她回去了,褐马鸡才真正能得到生存之地!” “按照她的身世推测,她的公主身份十分可疑;但是,她行事风格,见识理想,完全如南人是可以肯定的。乙浑等本就针对她。她回去了,日子怎能好过?” “李奕,你不信你就等着,陛下绝对会派人来接她,很快就会来了。” 李奕不以为然:“来了两名宫女,可没说要接她回去。南朝经常有被废弃的妃嫔,极少有能东山再起的。” “但是,北皇陛下不是其他人,以前,芳菲可是住在立政殿的!北皇陛下还为此废黜了祭祀法令。” 李奕无言可答。 自己不希望芳菲回去么?从太子府的花园偷偷哭泣的少女,到立政殿难产被赶走。芳菲的每一步动向,他几乎都是一清二楚的。回到皇宫,对她其实有什么好处呢? 他的声音也十分萧索:“我只是希望她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王肃意味深长:“她对陛下的影响力是极大的。在皇宫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如果所料不错,很快陛下就会来了。对了,以前陛下曾经说过,夏天会来北武当避暑。” 李奕看看自己等人主持修建的行宫宗庙。其实,也是变相的一个避暑山庄。北皇陛下的老祖宗们住在这里,北皇陛下一行人,以后是不是避暑也住在这里? 陛下今年夏天真的回来? 他淡淡道:“现在夏天已经来了!” 第1000节:避暑山庄1 小木屋只有一间,主仆三人无法容纳。 在道观里,有专门安顿女眷的客房,芳菲要二人去客房住,可二人执意不允。她们是专门奉命来伺候冯昭仪的,现在娘娘既不要她们做饭洒扫,也不要她们帮着梳妆打扮,她们想忙也没得忙。 二人看着里里外外,本要勤快地去收拾,可是,就那么几件陈旧的衫子,强徒四壁的屋子,除了一些书本,没有其他杂物,冯昭仪已经收拾得够干净了,想收拾也没得收,只好垂手站在一边。 不一会儿,通灵道长就来了。 芳菲甚是意外,通灵道长的消息当然是灵通的。她微微行礼:“道长,有事么?” 道长温和道:“娘娘,两位姑娘来伺候你,你这里居住不方便,娘娘可否搬去道观外的女眷内室居住?等宗庙彻底修好了,也可以住那里的避暑山庄,到时,就会比较舒服了……” 所谓女眷内室,是北武当拉练中,专门为皇室妃嫔公主准备的。这些年,女眷来得越来越少,但屋子还是留着。芳菲正是不愿再以妃嫔的身份,所以一直拒绝去住那里。 现在红云红霞一来,什么都不方便,故道长便亲自再次来请她移居。 她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避暑山庄,这是什么意思? “道长,李奕他们修的是避暑山庄?” “对,那么宏大的建筑,北国的先祖宗庙只是一部分。” 她心里微微的慌乱,仿佛目前的平静生活就要彻底被打碎了。既然是避暑山庄,这意味着什么?北国的贵族们,北皇陛下,都会住进来! 北皇陛下,即将携带他的宠妃们,小怜,张婕妤等住进来? 她心慌意乱,仿佛无处可以逃避,无论到了哪里,都逃不开罗迦的天罗地网!不死不休! “娘娘,你先搬去内室好了!” 芳菲情知,自己一搬,其他人更会认定自己的身份——一个有名无实的娘娘,谁还敢接近自己半步? 第1001节:避暑山庄2 芳菲情知,自己一搬,其他人更会认定自己的身份——一个有名无实的娘娘,谁还敢接近自己半步? 罗迦把自己困在这里,还不罢休,又弄个什么避暑山庄,要来耀武扬威? 她再也忍不住问道:“道长,今年那些北国贵族会来这里度假?” “贫道暂时还没有得到通知,也不知是否回来。” 她心里隐隐的愤怒,却淡淡道:“多谢道长美意,我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用不着搬了。” “可是,那两位姑娘住在这里很不方便,也无法伺候娘娘……” “就让她们先寄居内室。她们不过是来游玩的,几天后,我自然会派人送她们回去。” 游玩?陛下会派她们来游玩? 通灵道长静静地听了,才说:“既然如此,我就派人在旁边再修一间木屋供她们二人居住。” “不用这么麻烦了,反正她们住几天就会走的。” 二人就在门口,这时,一起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们可不敢走。若是这样回去的话,陛下必定责罚……” “陛下只叫我们来侍奉娘娘,从未叫我们回去,不敢回去啊……” …… 通灵道长说:“好,既然如此,我马上吩咐,给你们做一间木屋。” 芳菲住外面,为的就是不想再享受宫廷女子的待遇,现在,就算是两个宫女陪自己住外面,但依旧是为了服侍自己,另搭屋子还劳民伤财,岂不是更显得矫情? 她断然道:“红云和红霞,你二人若想留下,就住内室。要来照顾我,你们就只好自己勤快点。” 从女眷内室到这里,也有四五里路程。 二人急忙道:“奴婢不辛苦,反正也不是太远。” 以前从皇宫的这个宫殿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也有这个路程,算不得什么。 通灵道长见她语气如此坚决,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地告辞了。 第1002节:避暑山庄3 芳菲的日子,因了两名宫女的到来,似乎悄然发生了极大的改变。\_ _\ 首先是伙食明显地加以改观。两名宫女非常勤快,住在女眷内室,一点也不影响她们对冯昭仪的伺候,她们每天都会早早来她的小屋子,帮她梳洗打扫。带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烤鸡,烤羊肉,将北武当的一切特产轮番上阵做饭给她吃。送饭的赵立等当然知趣,就不再送食堂的饭菜了。芳菲连续说了几次,但是无济于事,也不想纠结于这样的问题。只好作罢。 最明显的是,王肃和李奕,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和她围炉畅谈,聊天了。当然,不止是因为避忌,更主要的原因是,天气转暖,他们要加快工程的进度,赶在陛下率众到北武当之前,完成宗庙的修建。为此,就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了。 自从李奕悄然搬走后,芳菲也不再轻易去找他们了,只是一个人悄然走着自己的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有时,也陪红云和红霞去闲逛,看这旖旎新鲜的美丽风光。二人惊叹山水的灵秀之于,当然会不厌其烦,悄然向她灌输诸如陛下如何想念之类的话。 但芳菲每次都会迅速叉开。 罗迦是否想念自己,是否不让小怜在立正殿过夜之类的消息,对她来说,其实早就漠不关心了。 而且,说来奇怪,每次听到两名宫女谈起那些宫斗,反倒很不是滋味。觉得那一切,跟这里的生活,简直格格不入。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再回去跟一群女人斗什么呢? 所以,她有时干脆就趁着俩宫女住得远,来往不方便,悄然一个人行动。一个人游走在北武当的山山水水里,反而更是自得其乐。 心里不是不怕的,罗迦的到来,仿佛只是迟早的事情,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寻思着,自己是否该换一个地方了?总不成,又在北武当和他的嫔妃们宫斗吧?要知道,自己不想斗,并不代表别人就不和你斗! 第1003节:罗迦上山1 日暮。\_ _\ 北武当的夕阳无比艳丽。 芳菲坐在一棵苍翠的古松下面。这是她最喜欢静坐的地方。从这个斜坡看下去,便是一望无垠的松针,银柳,各种各样的柏树,巨大的杉树……她最喜欢的是松针,经过了一个冬日的苍翠冻结,初春,开出一种红色的果球,非花,却远远比鲜花更美。 一只松鼠跳上去,打着秋千,旋转着摘了一只松果,吱吱喳喳地跳跃着。大尾巴不停地摇晃,又漂亮,又活泼。 芳菲看得有趣,托着腮帮子,松鼠可以无忧无虑,人呢?人岂能如此无忧无虑? 阳光将身下的石板已经晒出暖意,她将腿伸直,放在洁净的石板上,背靠着大树,一阵倦意上来,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一个人影慢慢靠近。 正是李奕。他的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休养了几个月,又是年轻人,再也躺不住了,早就起来四处走动,在帮王肃干活了。他拿一些特殊的装饰材料,本是顺道经过,忽然想起她以前的习惯,总是喜欢在这里静坐。就算是大冬天,也会在这里呆上一些时候。 便情不自禁悄然走过来。果然,她真的在这里。 夕阳洒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单薄的陈旧灰色衫子,发髻随意挽起,形如一个孤寂的女道士。这样的一个女子,就这样孤寂地一个人度过残生? 他和王肃跟芳菲一见如故,心底实在早就当她为朋友了。他想起褐马鸡的典故。其实,并不是因为褐马鸡,并不是指望一个女人能在陛下身边说什么话,他从来不曾这么想过——而是希望她不是这么孤独! 这样的乱世,一个孤零零的女人何以为生?回到皇宫,总比她一个人孤寂一辈子好。 可是,她显然并不愿意回去,时常一个人闲逛,也不愿意让两位宫女陪着。 这是为什么呢? 第1004节:罗迦上山2 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她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只适合这深山,不适合宫廷争斗? 睡梦里,仿佛无边无际的大火在熊熊燃烧,高高的高台,被绑缚的少女,一个模糊不清的死婴的面孔,小怜的笑脸,张婕妤的讥讽和得意…芳菲四肢挥舞,仿佛要挣脱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噩梦,嘴里发出可怕的呜呜的惊呼之声,双手不停地胡乱挥舞。 “娘娘……娘娘……冯昭仪……” 芳菲陡然惊醒,啊了一声。 “娘娘……” 她蓦然睁开眼睛,看着一丈远之外的李奕。 “娘娘,你怎么了?”他亲眼目睹她如此地恐惧,仿佛一个人惊吓到了极点,才会有这样睡梦意识里的惊悸的反应。 “娘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着李奕,淡淡道:“你的腿伤都好了?” 李奕低下头:“都好了,多谢娘娘关心。” “好了,你去干活吧。不耽误你了。” 李奕默然转身,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好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走到她的面前,仓促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娘娘,这是我们在山脚下砍建筑材料时无意中找到的一种野参茶,听说能安神镇定,你可拿去服用……” 他话音一落,人已经走远,生怕芳菲拒绝似的。 芳菲拿着这包奇怪的干干的茶叶,连推辞也没法。 她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起来,原来,他还是当自己是朋友的。在这种孤寂的情绪里,再也不允许没有任何朋友的窘况了。 李奕就是这样,除了古板一点,其他,真的无可挑剔。 他和王肃,是和红云他们不一样的,从不一心劝说自己回去皇宫,去接受那无比压抑的争斗和算计。 她再次倚靠着大树躺下,任暖洋洋的夕阳洒在自己身上,北武当的夏天到了。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度过呢? 第1005节:罗迦上山3 日暮,火烧云染红了天空。*小*说*网 罗迦勒马,侍卫上前道:“陛下,先歇息一晚,明日便能到北武当了。” 他心急如焚,可是,天色如此,也的确不适宜再赶路了。 “好,就地歇息,明早继续上路。” “是。” 帐篷搭建好,随行的侍从很快送来清水瓜果,烧烤的野味。一些年轻的贵族子弟们,吃得津津有味,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十分兴奋。毕竟是年轻,对于一切都充满了欢乐,而且也适宜他们的生活方式。 罗迦却毫无兴趣,只觉得这一天的烤羊肉很不错,据说这种羊北武当周围才有,是专门吃松柏籽长大的,一点也不腥臊。他拿着羊肉,心想,那个小东西那么馋嘴,肯定喜欢吃的。 罗迦连日赶路,早已疲乏不堪,草草吃了晚饭就躺下去,呼呼大睡。但是,只得一小会儿便醒了。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觉得浑身燥热,开始冒出汗来。比燥热更不安的是深切的**——每靠近北武当一步,想念就随着**加深一分。尤其是太久这样一个人夜深人静地躺在**,就更不能成眠。 芳菲! 芳菲! 自己的小东西,那个滑腻腻的小身子。 此时,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满脑子,一刻也不得空闲,丝毫都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浓烈的情感因何而来,分别日久,也曾经有许多其他女人在身边萦绕,也曾经见过许多比她更美丽的女人,可是,对她的想念,不但不能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自己需要她,无论哪一方面都需要她。 尤其是这样的夜晚,更是要紧紧抱住她的小身子。 那具小小的,滑腻腻的身子,多么惹人怜爱的身子。 他顿觉热血沸腾,只需要过了这个夜晚,明日,就能抱住了! 第1006节:罗迦上山4 忽然想起那个玉兰花开的夜晚,立正殿的第一夜,她如一朵娇弱的玫瑰,被禁锢在自己怀里哭泣。 玫瑰,玫瑰,我爱你! 全身都在僵硬,一个盛年的男人,简直要发疯了。 自从御驾亲征以来,一路上已经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了。就算是沿途地方官进贡的美女,他也从来不曾动过。当然并不是不想,而是怕——怕她知道了又生气。那可是一个数一数二的小醋坛子,自己来接她,可不敢再有任何的违逆了,否则,就更是搞不定了。 现在欲念一起来,哪里还躺得下去?但觉浑身如被放在烈火上狠狠地炙烤一般,几乎马上就要疯掉了。 两名太监正在给他打扇,可是,那扇子的微风根本微不足道,什么火焰都扑灭不了。越扇越是令人不安。 他跳下床,低喝一声:“来人。” 两名侍卫立即上前:“陛下,有什么事情?” “你们无需声张,立即调派十名卫士,随朕连夜赶路,其他人天明再走。” 高淼也赶紧起来,他就住在陛下旁边,早已被惊醒了:“陛下,你赶了许多日了,这样下去,身子可吃不消,等天明再走吧。” “不行,朕等不及了!必须马上走。” “陛下,出了什么急事?” 急事?当然是很急了!罗迦神秘一笑:“高淼,朕先行一步,你留下来通知其他人一声就行了。对了,叫他们明日赶路,所有人必须保持既定的安排和速度,不许任何逾越的行为。” “是!” 高淼万般无奈,但是,陛下脾性如此,自己岂能阻止? 罗迦翻身上马,这是一匹万里挑一的良驹,也是伴随他征战好几年的坐骑,还是昔日柔然的贡品之一。马厩里还有一匹马,也是上等的良驹,万里马,芳菲也是会骑马的,他自言自语道:“小东西,朕送你一匹万里马,你喜不喜欢?” 他一扬鞭,十几名侍卫跟上去,一行人在夜色里悄然上路。 晚上7点再更了; 第1007节:李奕接驾1 临近晌午。 烈日当头,北武当,迎来了它真正的夏天。 一行快马,得得得地往山上赶去。 这是一个缓坡的斜道,再往上,就只能步行了。马到此止步。 罗迦跳下马背,两名侍卫也跟着跳下来。 因为无人知道陛下等会来得如此之快,所以无人接驾,也无人得到任何通知。 “你们把马交给半山的马厩看管。” “是。” 罗迦看一眼这片苍翠的山林,往上,便是鳞次栉比的道观了。北武当,这些年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了。 但是,他记挂的当然不是北武当的规模,甚至不是宗庙的是否建成。而是那个人! 那个小人儿,她在干什么呢? 她是否还好?也惦记着自己?他心潮涌动,加快步伐,大步地就往山上走。 “陛下……” 一个洪亮的声音,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手执拂尘:“贫道参见陛下……” 竟然先遇到通灵道长。 罗迦简直觉得道长神了,仿佛专程在这里等着自己似的。 “道长,多时不见,你反而越来越仙风道骨了。” “陛下精神也比前年来此时好多了。贫道听闻陛下打了一场大胜仗,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罗迦朗声大笑:“这是宗庙祖先的保佑啊。” 道长微微躬身:“陛下,宗庙的修建快竣工了,您是否先去看看?” 道长尚未回答,两人已经跪下去了:“小臣参见陛下。” 罗迦一看,正是李奕和王肃。 “二位爱卿平身。”他本是要先去找芳菲的,可是,此情此景之下,怎能拒绝?只好说,“道长,朕就先随你们去看看宗庙吧。” 三人边走边向他介绍宗庙的概况。罗迦听得非常认真,这宗庙社稷,关乎家族大运,马虎不得。说话间,已经到了。 罗迦一看,顿觉眼生莲花的感觉。这宗庙完全是运用了佛道混合的手法,建筑物飞檐走廊,精雕细琢,美不胜收,又端庄肃穆。 他大赞:“真是好极了。王肃、李奕,你二人辛苦了!” “谢陛下夸奖。若陛下有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小臣等再尽心修改。” 罗迦兴致勃勃,一边走一边看,几乎每一处的细节都很完美,看得出监工和设计的用心,根本挑剔不出任何的毛病。唯一的不足是在令牌位置的设计上,罗迦看了看方向,不太满意,叫他们稍微换了一下。 如此一番折腾,早已是午后,众人都饥肠辘辘,通灵道长说:“陛下,先去道观用膳吧。” 罗迦也饿了,却依旧兴致勃勃的:“好,你们先去用膳。李奕,王肃,你们辛苦了,朕必有嘉奖。” “谢陛下!” 二人跪安退下。 通灵道长再次道:“陛下,请!” 第1008节:陛下的忍功 通灵道长再次道:“陛下,请!” 只剩下二人,罗迦低笑一声,再也不遮掩了,径直问:“道长,冯皇后住在何处?” 冯皇后? 正要退下的王肃、李奕二人都愣了一下。 是冯皇后?不是冯昭仪了? 通灵道长挥舞了一下拂尘,浅浅一笑,陛下风尘仆仆地赶来,双眼满是血红,道家讲究阴阳**,鼓荡身心,他当然明白陛下如此赶路,为的肯定不是仓促地要见到这建筑群的设计。 但是,陛下竟然能忍了这么久才问出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他恭敬再行一礼:“陛下,贫道记得您上次来此,神色匆匆;这一次,完全是不一样的心境。恭喜陛下,您的心境平静多了。” 罗迦哈哈大笑,何尝不知道这是老道士对自己的人品考验? 他和通灵道长相交多年,不以为杵,反而一笑,正大光明地问出口:“冯皇后这些日子可好?” “回陛下,娘娘气色尚好。娘娘就住在宗庙外的小木屋里。距此不到三里地。” 这时,罗迦的随身侍卫已经拿出一卷东西:“道长,这是册封冯皇后的诏书。” 通灵道长一笑,了然而洞察的目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哈哈,朕这次是亲自来接她回去的。道长,你的这个侄女儿,脾气可真是倔得很哪。” “有陛下如此心意,娘娘纵然是孩子气,也不会再别扭了。” “但愿如道长所言。哈哈,道长,若是她再违逆,你可带朕训她几句。” 这些日子,通灵道长已经看出,芳菲虽然脾气温和,但是,性格十分倔强,只要认准了的事情,基本上会坚持到底。这样性格的人,不做则已,一行动,则不达目的誓不休。 “娘娘就在前面的屋子里……” 罗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不远处,就是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隐隐约约的。 第1009节:陛下见芳菲的第一句话1 罗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不远处,就是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隐隐约约的。/ 他大喜过望,转身就走:“道长,朕先去找冯皇后,晚上再召集大家用膳。” 通灵道长拿着拂尘,淡淡一笑。这时,罗迦已经转过身子,几乎是大踏步地跑远了。认识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活跃,仿佛忽然间年轻了十岁,变成了一个充满青春与活力的年轻人。 直到陛下的身影完全消失,通灵道长才缓缓走出去,李奕和王肃都站在走廊上。 二人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专门等在这里,想听听他的看法。 通灵道长了然地看着他们疑惑的目光,也不等他们追问,就先开口:“真没想到,陛下竟然将芳菲封为皇后。” 被废黜的妃嫔,移居北武当,本来就是弃妃了。就算陛下心有所牵挂,但大家也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石破天惊地举止。 “要知道,北国的皇宫里,从来不会立外族的女子为皇后的。陛下此人,向来不按理出牌,这也是他能够治理北国多年,让北国日益强大的主要原因。只要认准了,谁也休想阻止他。只可惜,南朝无人,净出昏君。老道早年随师父周游列国,所见者,多是昏庸无能之辈,唯有北皇陛下,雄才大略,如今南北天下,近百年来,陛下可谓是第一君主!” 二人难得听通灵道长八卦一次,都觉得意外。更意外的是道长对陛下竟然如此推崇。 “陛下迫不及待去找冯昭仪,你们是她的朋友,也该替她欣慰,一个女子,总不能一直青灯古佛到老。而且,她实在太过年轻,这里,根本不该是她的栖息之地。这一次,有了皇后名分的保障,她就能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回到皇宫了。这才是她该有的理想归宿。” 也许吧。陛下如此不惜纡尊降贵,当然带着很大的诚意。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还有什么能比皇后的身份更为尊贵? 第1010节:陛下见芳菲的第一句话2 “陛下在江淮一带和南朝军队展开决战,御驾亲征,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现在,又封了芳菲为皇后,估计应该会在朝政上,开始另一番作为了……”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贫道和你们一样,都是南朝来的汉人。道教一派,从陛下开始在北国得到重视。按理说,出家人不该关注这些浮名,虚礼,但是,道教是先师一生的心血,凝聚了北武当几代人的血汗。贫道自然希望可以让它在北国得到普及和推广,以安天下。但是,现在北国的情况是,以乙浑为首的权臣,十分排斥汉人官吏。偶尔有几个,都沉沦下寮,不能得志。包括你们二人,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尚且只能如此。北国要强大,任命汉臣,改变他们那种落后的习惯,是必然的,否则,就不能进步。但是,陛下受北国权臣的影响甚深,在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能说得上话的汉人。如果不改革那种考核制度,如果汉人进不了北国的核心上层,根本不可能提高汉人的地位,改变不了汉人沦为奴隶的现状。” 李奕道:“但是,冯昭仪并非汉人!” “谁说不是?她是贫道的侄女儿!贫道是汉人,她岂能不是汉人?” 李奕一怔,完全无法反驳,方明白通灵道长的深谋远虑。他当初救了芳菲,又认了她为俗家侄女,原来是大有深意的,这也是天意啊! 若非天意如此,岂能有后来的一切? “冯皇后熟读南朝史书,行事风格,理想志趣,都和南朝人无二。她的出身,她的经历,决定了,就算她真的出自亡燕,也绝不会遵循亡燕的那些迂腐。可以说,那段经历对她的影响是非常小的。老道这些日子,时常观察她的作为,发现她人品端正,而且,她性格坚定,所以,她若做了皇后,必然对于北国的发展有极大的好处……” 第1011节:陛下见芳菲的第一句话3 “现在南北战争,尤其是南朝局势混乱,许多人沦为流民。而收编到北国的户籍,十之**沦为北国贵族的奴隶,终日劳作,吃穿不饱。过着非常悲惨的日子。如果不变革,不推出有利于他们的措施,他们的境况就会越来越不妙……这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二人身上了。除了你们,谁也帮不了他们……” 二人心里何不是如此想法?来投奔北国,也是怀着雄心壮志,谁愿意一辈子做个小吏,沉沦在此,不得重用?心宽天下,救民济世,也是需要舞台的。没有施展的舞台,谁也无法。 只是,真的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决断。 “现在北国是乙浑等权臣的天下。这些老贵族,最反感南朝女子入宫。真没想到,陛下竟然有这样的气魄和决断,贫道果真没看走眼啊。” 他微笑着离去,十分欣慰。 王肃一笑,看着李奕。 李奕却避开他的目光,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无语。 那个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天精心照料的女子,也许,皇宫真的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心里也不知为何,竟然隐隐地难过。 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因何难过。 那是七八棵古松掩映下的小屋子。全是木头搭建,已经十分陈旧。因为春季的阴雨,屋顶上长满了青苔,甚至在顶端开出一丛淡红色的小花。 芳菲就住在这里!那个小东西就在这里! 罗迦快速奔到小屋。 门口,是送饭来的红云和红霞二人。 一见陛下,二人又惊又喜,立即跪下:“参见陛下……” 罗迦急不可耐:“娘娘呢?” “娘娘还没有回来,奴婢们送饭来时没见到人……陛下,奴婢马上去找她……” “她去了哪里?” “就在后面的山坡上,她最喜欢呆在那里。奴婢马上就去……” 罗迦转身看着后面的山坡。 第1012节:陛下见芳菲的第一句话4 罗迦转身看着后面的山坡。\\ “那里有一棵大松树,娘娘最喜欢在哪里小憩了。陛下,奴婢马上去请娘娘回来……” 一棵大松树的树冠冲天,映入眼帘,并不太遥远的距离。 “不,朕自己去。” “陛下,您用膳不曾?” “朕找到皇后,再一起回来用膳。你们把饭菜留着,对了,准备充足一点,朕今日太饿了。” 皇后? 半晌,二人才回过神来。这时,陛下已经走远了。 “天啦,红云,你听见没有?陛下说的是皇后。” “是啊,陛下立娘娘为皇后了?” “真的还是假的?天啦,娘娘真的出头了,唉,我们岂不是也熬出头了?” …… 门口,一名侍卫咳咳咳的。 二人一起住口。只见侍卫拿了诏书和一些东西。 “大人,这是什么?”二人好奇地看着他拿着的匣子。 “二位姑娘,恭喜你家娘娘被封为皇后了。” “真的?” “当然,这是圣旨和诏书。” 二人欢喜得跳起来,互相拥抱着,大声欢呼:“天啦,我家娘娘可真是熬出头了。” “张孃孃在宫里,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哪。” “叫那个狐媚子嚣张,哼,叫张婕妤嚣张……” 侍卫笑道:“二位姑娘还不知道?小怜已经被送走了。” 二人比听到芳菲封后更加吃惊:“贵妃娘娘被送到哪里去了?” “被陛下送给高太子了。” “真是太好了。” 喜讯简直一个连着一个。 娘娘封后,小怜也送走了。一切的绊脚石都被搬开了。众人这次回宫,总该扬眉吐气了吧? “张婕妤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估计还是在宫里吧。” 二人一想到张婕妤的表情,简直就要心花怒放! 第1013节:真是想死我了 那是一片满是红色果子的树木,树叶纤细,果子如火,并不能食用,也不知道学名究竟是什么。芳菲轻轻拢起一根枝丫,仔细地看着这火一般红艳炽热的果子。放在鼻端嗅一下,又放开。 她几乎是看着这种树木开花,看着它结果。果实散发出一股青涩的味道。世间万物,每一样都有自己独特的用处,不能用了,也许还可以做其他医用材料,或者制作物品等等。她一直都在寻思,这种果子,会有什么用处呢? 远远地,一个人停下,站在大树边,看着那个从山坳里走出来的女子。 她一身灰色的单衫,头发微微散开,走在风里。在她身后,是沉甸甸的红色的果子,弯弯的,几乎要压在她的乌发上,红与黑的对比,那么鲜明。在她的脚下,是一些翠绿的青草。风从左边吹来,花从右边盛开。她如一个无暇可击的林中精灵,乌黑的秀发,白皙的面庞,带着一种晶莹剔透的飘逸,仿佛是刚从林间开出的一朵野花。 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神,带着淡淡的迷离。 昔日丰满的面颊,明显削瘦了,却更添加了一丝楚楚的风情。比神殿重逢的少女,更令人心醉。 他屏住呼吸,竟然忘了走过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颗大树背后,悄悄地看着她。 她浑然不觉前面不远处炽热的目光,依旧如往日那样,走到那棵大树下面,盘腿坐下,背靠着大树,享受着午后的阳光,静谧的时刻。 她最喜欢坐在这里,静静地坐着。 然后,他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么静谧,就如这午后树缝里洒落下来的阳光,一地的璀璨,却别样的温和。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如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芳菲习惯性地靠着大树,微微闭着眼睛。 一股灼热的气息袭来。几乎是下一刻,自己已经被人牢牢地抱住。她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流氓?山上谁敢如此大胆?何况赵立、乙辛等就在不远处。 她刚要呼救,却立即嗅到那熟悉的气息,炽热的气息——许多日子的同床共枕,对一个男人的气息,是完全熟悉的,并不因为久违了,就忘记了。 这一惊,比遇到了流氓更加可怕。 她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那股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吹佛进内心,他紧紧搂住她的腰,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略略沙哑:“小东西……真是想死我了……” ps:明日(周二)上午10点以前更新了 第1014节:非礼娘娘 鼻端,是她发梢里那种干净清新的气味,就如身边的松果。他仿佛受到了一种宿命的蛊惑,仿佛她一直就等在那里,自己和她,注定的相逢,注定要在一起。 身体里的**被全部点燃,仿佛回到了初恋的时候——尽管他从不曾初恋过。风,轻轻吹过,暗香掠过,悠悠地,遍布整个心灵,周围,有一些活泼的松鼠,跳来跳去,压弯了红色的果子树,荡漾在他的面前,眼前也是一片艳红。 他脸上带了笑容,只是紧紧地,更紧地抱住她。 抱住了,就再也不松开了。 她无法挣扎,他的手如一副巨大的镣铐,桎梏着她,无法逃离,甚至无法轻易动一下。午后的阳光,他身子的炽热传来的热量,本来她并不热,此时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汗流浃背,不知所措。 但是,他却丝毫不曾察觉她的惊惶,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的身子,紧紧地抱住,摩擦在她的耳边,下巴抵着她柔顺的发丝,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那股芬芳,手更是禁锢,几乎恨不得将这具香软温暖的身子,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小东西……我真是想死你了……” 她惊惶地,再一挣扎。 他却不依,将她几乎整个人抱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情不自禁地便低下头去寻找那两片芬芳柔软的嘴唇。 她骇然,用力挣扎,手拼命抵在他的胸前,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行为。 他喃喃自语:“小东西……小东西……”不再强逼,却绝不放开她,大手依旧用力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鼻端,依旧是玫瑰的芬芳,就像刚刚在宫室的园林区看到的锦缎一般的盛开,鲜艳,却带着刺。 她再用力,无果,终于开口,淡淡的:“陛下,请不要这样!” 这语气太过冷淡,却休想浇灭丝毫他心中的火焰,那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郁的热烈:“小东西,小东西……” 仿佛他只会这一句,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了。 远远地,传来脚步声,是两名侍卫惊惶的声音,竟然有人敢悄然抱着娘娘。 “大胆狂徒……” 赵立刚一开口,立即发现不妙。那种气场,巨大的气场,那身明黄色的便服!他们在巡逻,尚未得到任何陛下上山的消息,如果娘娘出了什么意外,怎么担待得起?而且,更主要的是,他看出娘娘在不停地反抗。 “娘娘……”乙辛抽出腰间的佩刀就冲过去,“哪里来的狂徒……” 芳菲心里一喜,总算有人来了。 “乙辛、赵立,退下!” 一声威严的声音。 那是天子!除了天子,谁敢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娘娘? 二人大惊,立即跪了下去:“小人参见陛下。” “退下!” 二人如获大赦,转身就跑,生怕冲撞了陛下的好事,惹怒了陛下。 芳菲刚刚涌起的一点希望立即破灭了。这两个家伙,还好意思说是来保护自己的,一见了皇帝,立马一溜烟地跑了,真不是个东西。 “陛下,如果你想治病,就请放开我!” 他一怔。 手却不放开,依旧牢牢地搂住她的腰。 “陛下,如果你继续强迫,我是不会替你治病的!请你放开我!” 他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松,怔怔的:“小东西……小东西,我只是想你……太想你了……” 她仓促地,一下就拨开了他的手,急忙后退了七八步,远远地看着他,满怀戒备。 怀里一空,心里也一空。唯有鼻端还有淡淡的幽香,忽然觉得那么委屈,大步就走过去,想抓住那双柔软的手:“小东西……” 她警惕地,再退一步:“你不要过来!”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几步就跨上去,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他长腿长脚,动作那么迅捷,如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他再次牢牢抓住。 “芳菲……我的小东西……” 他手腕一带,一把就将她再次拥进了怀里。 脚下踩着青草,头上是穿过树缝的阳光,身上灼热,心上那么温暖。他喜欢夏天,而绝非冬天。尤其是这滑腻腻的身子再次抱个满怀的时候,更是荡人心魄的心醉。 “小东西,我只是想念你……” “!!!!” 她拼命一挣扎,无奈,那双大手,是昔日的“战神”之手,她恼怒地抬起头,却正好碰到他的垂下来的头,仓促中,她的唇差点撞在他的唇上。 一缕幽香滑过,他委屈的笑容变成了促狭的笑容,手放在她的颈后,捉弄地板着她的头颈:“小东西,你饿了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一推,狠命地推在他的胸口。 也许是因为她用力过猛。他只好再次松开手。 这一次,她丝毫也没有放过机会,撒开腿就跑。 山间小路,玫瑰的芬芳,各种野花的香味,蔚蓝的天空里,白云飘荡,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甚至她奔跑的身影,也那么矫健,就如山间的一只小鹿。 他看着她灰色的身影,笑起来,大步就追了上去。 芳菲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经横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 阳光从高大的树木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满是汗珠,却精神得惊人,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绝非她昔日在琉璃殿所见到的那个左拥右抱的昏君的颓废与荒**。 甚至他的脸,这么多年的岁月后,还带着十几年前的那种俊秀——只是这种俊秀已经变了,四十岁的罗迦,早已和二十八岁的罗迦不一样了,脸上的倨傲、征战杀伐之气减弱了,而是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温和,淡淡的儒雅。 仿佛一头披了披肩的华丽的公牛。 “我的小芳菲……”他低头,差点碰着她的鼻尖。 她倒退一步,气急败坏,这个该死的罗迦,跑路也比自己快。 他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笑意:“芳菲,今日我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跑了两个时辰才上了北武当……对了,我十几年前起,就年年来这里,对这里的路径,比你还熟悉……” 真是可恶。日日笙歌艳舞,天天ooxx,难道还没让他精尽人亡?还能这样龙精虎猛,倒真是稀奇了。 她这样的神情,微微的愤怒,他立即便明白她心里所想。 仿佛一只看着老鼠在自己面前惊惶的猫。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郁了:“小东西,这些日子,我天天南征北战,很注意锻炼身体哟……” 谁管他锻不锻炼身子?哼。 南征北战?他在征什么战?不是在后宫不亦乐乎么? “小东西,我来寻你了……” 她愤怒地盯着他,尽量让声音平淡一点:“你寻我做什么?除了你的寒症,我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被你利用的!” “小东西!” 他上前一步,她却后退一步。 “芳菲……” “陛下,你请自重!我已经不是你的妃嫔了!” 他略微惊惶,她微微咬着嘴唇。 “陛下,我已经出宫,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的平静生活。” 他摇头,猛烈地摇头,恩断义绝! 自己和她,岂能断得了? 她根本不再多说,转身就走,几乎是在小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按照本能,往自己的小木屋跑。那里,又能遮风挡雨么?不能! 但是,就如发现了险情的鸵鸟,本能地,只会将头埋在沙堆里。 甚至就连罗迦跟在身后也顾不得上,只跑得越来越快,想彻底甩开他,甩得越远越好。 远远地,是红云和红霞二人惊喜的声音: “娘娘……” “皇后娘娘……” 她惊惶之下,甚至没有听出来二人称呼上的巨大变化,气喘吁吁地,急忙要跑进去,关上那扇木门。仿佛一旦关上了,自己就彻底安全了。 一双大手撑在门上,脸上带着笑意。 众人急忙跪下去:“参见陛下。” “你们全都退下。” “是。” 众人退下,偷偷看着满脸通红的娘娘,又偷偷地暗笑。 芳菲指望不上这些人,再一用力,只想把门快快关了。这是能反锁的门,插了门闩,就不怕他北皇陛下会破门而入,毕竟,还是要顾全脸面的。 但是,北皇陛下,显然是不会顾全脸面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大手一用力,她身子一歪,门就开了。他的矫健的身子立即随着进入。 她胀红了脸,他却真的让她“如愿以偿”,“砰”的一声替她关上了房门。 “小东西,你要关门,朕就帮你。” 甚至,他干脆彻底地将门闩也插上了,自言自语:“这样,真就无人敢来打扰了。” 她只能彻底地往后退,因为,他的眼神几乎要烧起来了。 她的身子已经碰着床了,退无可退,却忽然想起床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立刻又走开,几乎是迎着他——只能躲去角落。 仿佛是一只无路可走的老鼠。 她呆呆的看着他走过来,声音那么软弱:“陛下,你放过我吧!”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那种悲哀的惊惶。 心里一酸,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只是看着她。 她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淡淡的,垂着睫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背,身子靠着墙壁。仿佛,已经落入了陷阱的猎物。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眼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木屋,但是较一般的屋子要大起码一半。里面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张桌子,上面一些经卷,整整齐齐。 此外,还放着两个锦盒,一道圣旨。 她不再,来人还不曾打开,侍卫也不曾宣读。 令罗迦惊讶的是这间屋子的屋顶,用了一种琉璃瓦,简单的两三张,令得光线十分充足。更奇特的是一张琉璃瓦上的设计——那是一个开了天窗的缺口,仔细看,却又不是天窗,点缀了一从绿色的植物,正是他当时在外面见过的那簇屋顶的淡红色的小花。这种野花的花期非常长,几乎能断断续续地开个半年,即便到了冬天,也枝繁叶茂,一片翠绿。 这野花显然是人工设计,而非自己生长的。 他问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小东西,那里漏雨不?” 她咬着嘴唇,摇头。 这屋子最初是漏雨的,但是经过李奕的修葺和设计,已经不漏雨了。这簇精妙的小花,便是他的杰作。他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方法衔接,仿佛是在屋顶真正的开出花来。 刚来北武当的时候,她心情的灰暗可想而知。 那个冬日又小雨淅沥,她躺在**,任雨脚绵密,却不想叫任何人。就在寒夜里,整夜地看着那些无边无际的雨幕,冷得打颤。寒冷,孤凄,点滴到天明。 直到某一日,她去工地上和二人闲聊,时间晚了,李奕送她回来,看到屋子里的泥泞,才知道漏雨的事情。 第二日,他便唤了工人,亲自指挥设计修葺,将这屋子重新整治了一番。 罗迦奇异地看着那屋顶的设计,眼神有些奇怪:“是李奕设计的么?” 她淡淡道:“刚来的时候,这屋子漏雨,他和王肃帮我补好了。” 她声音那么平淡,他心里却瞬间堵得难受。 这屋子是漏雨的,她就住在这样的屋子里。 难产,被赶出宫廷,一个人呆在漏雨的屋子里,外面多大,里面就多大,无数的寒夜里,要如何才能入眠? 他垂下眼睛,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敢接触她的目光。 有一股热潮在心底涌动,发自肺腑,忽然很想跑上去抱住她,狠狠地抱住她,说一声“对不起”,可是,那声音哽在喉头,他只能低下头。 从不知道,战无不胜的北皇陛下,也会有这样狼狈不堪而脆弱的时候。 仅仅是她淡淡的一句话,多少的辛酸。 好一会儿,他才呵呵笑起来:“芳菲,我发现李奕真的是个天才!是园林设计的天才。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职务适合他,王肃我没想到,倒想到李奕了,尚书!工部尚书这一职,真的非李奕莫属。” 芳菲一怔,六部的尚书,可是非常高的职务,目前,北国的朝廷里,还从来没有汉人能坐到这个位置。 她迟疑地:“你说,让李奕做工部尚书?” “为何不能?北国,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才了。这个职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她不知是喜是悲。 就如褐马鸡的故事。早在王肃和李奕之前,她就知道这种动物了,因为她在北武当的日子比他们长。据说,汉武帝曾用这种美丽的羽毛来奖赏打败匈奴归来的将士们。 汉人注重纹饰风度,所以总是败给讲究狼性的民族。北国的人口中,已经有一半是汉人了,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战争的优势而剧增。这些人,十之**,都还是奴隶的身份。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情和归属感——自己是通灵道长名义上的侄女,当然也得算汉人。 其实,无论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但是,她读的书,受到的教育,救命恩人,最好的朋友——仿佛命运将她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天天接触的都是这些人,便不由自主地想,能不能改变这样的处境? 难道褐马鸡的美丽羽毛不比那些在寒夜里阴森森地寻觅食物的野狼更令人愉悦么? 罗迦并不知道她这样的心情,但是,昔日她在皇宫里帮他看奏折的时候,她曾几次提起过,是否可以增设太学,选用汉人为官员。 也许,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那么坚决地,准备启用李奕。 他看她的面色稍稍缓和,心里竟不由得一松。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张小小的木桌子上,粗糙,古朴的,尚透着山野原木的气息。上面摆着一大盆粥点,几碟小菜,还有风干的腊味,风鸡、野鸭肉、腊肉,七八个小碟子盛着,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子,显然是红云等听得陛下来了,才新增加的。 他径直在凳子上坐下,看一眼满桌子的小菜,食指大动,心情好得出奇:“小东西,吃饭了。好饿。” 她不动。 他奇怪地看着她:“小东西,你不给我盛饭么?” 他还摆着架子等自己给他盛饭?真是做梦! 她淡淡道:“我不饿。” 他笑起来,拿了勺子就盛了满满一碗粥,看她一眼,又再盛满一碗:“小东西,吃饭了” 她本要拒绝的,可是,肚子里却咕噜一声,早过了晌午,不是不饿,而是饿得厉害了。 他笑着站起身,几步走过去就拉住她的手:“小东西,快快来吃饭。” 她狠狠地摔开他的手,比他还先坐下,端起碗就吃。 第1015节:同床共枕1 罗迦暗地里笑一声,想起昔日皇宫里那个食神,天天抢着吃燕窝的食神,有些东西可以改变,但本性是不变的。 他端着碗,慢慢地吃。奔波半日,粥点入喉,出奇地美味可口。甚至那些鲜绿的山野小菜,色泽漂亮,入口清爽,每一样,都有滋有味。 他也看她吃饭,依旧不停地吃那些腊肉,风鸡之类的。他正要笑话她,小小的讥讽她几句,但见她尖下来的下巴,这些日子清瘦得厉害,显然上山后,日日吃道士食堂里的粗茶淡饭,素菜清粥,已经馋得不像样子了。 他心里一酸,就笑不下去,筷子伸出去,不停地给她夹菜:“小东西,你多吃点。我昨日在山下吃了一种烤羊肉,是吃松柏籽长大的,一点也不腥臊,我吩咐他们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味道真是好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喜欢不喜欢,谁会稀罕他这些东西啊,真是的,又来惺惺作态,讨厌死了。 “小东西……” 她看着堆积成山的干肉,把自己的碗都淹没了,恨恨道:“我不想吃了,你不许再给我夹了……” “人家只是希望你多吃点嘛。” 她哆嗦一下,浑身几乎起了鸡皮疙瘩。罗迦,可恨的罗迦!世界上怎会有这样讨厌的男人! 他凝视她,她却只顾吃饭,闷闷地,一言不发。 他呵呵笑一声,暧昧的气息在头顶流淌,仿佛回到了她刚进宫的时候,两人在立政殿,同吃同睡,一同起居,形如民间夫妻。 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只可惜,自己因为小怜,竟然破坏了这样的平衡,才导致了今日,二人面对面的疏离。 他看着那双握着筷子的雪白的手,另一只同样的柔荑捧着碗,不停地吃喝。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那只手上。 她恼怒,猛地抽开手。 第1016节:同床共枕2 他忽然伸出手,按在那只手上。/ 她恼怒,猛地抽开手。 手上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滑腻腻的感觉。心里不是不急切的,因为,很快便会联想到她的身子——那滑腻腻的小猪仔一般的身子,香软,性感,简直令人色心大动。 他哈哈大笑,心里慢慢的,全是温暖而甜蜜的感觉,“小东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放下碗筷,冷笑一声。 不要生气!其实,自己哪里是在生气!他北皇陛下懂得什么?伤害一个人到了极致,三两句好话,惺惺作态一番,昔日的伤痕就会一笔勾销? 她闷闷地,转身就坐在床边,翻着一本书籍。 他也放下碗,喝一声:“来人,收东西。” 门开了。两个宫女探头探脑地看着陛下和娘娘。一人坐在**,一人坐在桌边,这情形怎么这么诡异? 娘娘还没有原谅陛下么? 要原谅,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飞也似的收拾桌子,打扫卫生。很快,屋子里便恢复了宁静。临出门时,红云等偷看娘娘,发现她站起了身。 罗迦一直坐在门口,看着她不经意的目光——她一直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看着门口的位置,似一只小小的豹子,在窥探猎人何时离去。他心里暗笑,知道这门哪怕稍微再开大一点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这个小东西,可是个逃跑的高手了。自己岂能不再防备? 两名宫女的身影一出去,他顿时亲手关了门,砰的一声,就坐在门前。 芳菲恨恨地看他一眼,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个无赖似的,关在这小屋子里干嘛? 她闷闷地:“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他偷笑一下。语气十分严肃:“女人,万万不可吃了饭就睡觉。否则,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 “会变成肥猪仔!” ——————ps:晚上7点再更了:)))晚安 第1017节:同床共枕3 她一气,干脆彻底躺了下去,身子侧在里面,懒得跟他多说。\.小.说.网\不喜欢肥猪仔?那找小怜好了。小怜身轻如燕,比传说中能在掌心里跳舞的赵飞燕还轻。他度假,难道会不带着这些人?小怜她们此时呆在新修的行宫里? 他北皇陛下,大鱼大肉吃腻了,现在要换口味了。但是,口味可以换一次,却不能换一世。自己可不是他的什么开胃小菜。 他站起身。 她却霍然翻身,警惕地看着他:“你不要过来!” 简直如防贼一般。 他苦笑一声,“哼,小东西,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真是的!” 他是什么?他自己知道! “陛下,我已经跟你一刀两断了,希望你能马上离开这间屋子。” 他沉了脸:“胡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好好好,哪里都是你的!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要逼我,你要就让你,让给你……”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北武当的道观是你家的,这木屋是你家的,什么都是你的……也不是我想住在这里的,我早就不想住了……” 她猛地下床就冲过来,罗迦反而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她的手:“小东西……”见她挣扎厉害,眼看就要夺门而出,他急了,一把搂住她的身子。 她彻底崩溃了,猛烈地捶打他的胸口:“滚啊……你怎么不滚出去……你都把我赶走了,又还要到这里逼我干什么?你到底要如何害我才肯罢休?” “小东西……我不是害你,我是想你……我太想你了……” 她被彻底激怒了:“你想我?你想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你在想谁?快出去,马上出去……我这里不欢迎,北武当有的是房子,你的避暑行宫也修好了,你怎么不去那里?你为什么非要赖在这里烦我?你在这里,我就走,我离开北武当……我根本不想看到你……” 第1018节:同床共枕4 他一伸手,就搂住她的腰,几乎轻轻一抬,就将她抱了起来。 她心慌意乱,拼命地挣扎,因为他的灼热的气息全部吹在她的面上身上,令她想起一个词:饱暖思**欲饿。 二人夫妻一年,多少的亲密日子,他的肢体语言,她岂能不明白? 她更是害怕,这样的时候,决不能再任他强迫,否则,又是无休无止地和其他女人的辛酸的争斗。 自己不要的,他为什么要强迫自己? 她挣扎得太厉害,他不得不将她就地放在身后的凳子上,靠着墙壁,牢牢地坐着。 “你放开我……你卑鄙……” 她还要挣扎,他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她再也无力挣扎,只能软软地靠着墙壁,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平静生活的再次覆灭!从燕国的皇宫到北国的神殿,再到北武当的山脚下,到现在……每一次,他的出现,便预示着自己将会有重大的灾难,极其可怕的命运,不能自主的悲哀。 命运,永远不能自己把握。 就像一个玩物,任他高兴,想赶走就赶走,想收回就收回。 她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再也不挣扎了,觉得那么疲倦。 “小东西,别怕……”他的声音放得柔和,挨着她,在另一张小凳子上坐下。以前,这小凳子也只得一个,还是红云等来了后才增加为三个的。 他的手往下,紧紧攥着她的手。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手,也不哭喊,神情非常淡漠。北皇陛下,他总是这样,一半威逼,一半利诱。 他这算什么呢? 带着一大堆妃嫔来度假还不餍足,还要来这里寻自己的晦气?他的目光却落在桌上的两个锦盒上。第一个大大的锦盒好生熟悉,一只手打开,是那件花貂,精美而珍罕的花貂,自己和她的约定,寒冷的时候,要一家三口在雪地里玩耍。 …… 第1019节:皇后接旨1 现在,只剩下一家两口了。/ 眼前闪过孩子那张紫色的小脸,他心里一疼,更紧地攥着她的手,牢牢的。 她瑟缩一下,他苦笑一声,抓住她的手开始微微放松,“小东西,你知道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谁知道啊!也不关心! 他的声音更是柔和,“小东西,我给你看看这样东西好不好?你看,是封着的,还没打开过呢……盒子里是什么呢?还有这个圆筒,又是什么?貌似是圣旨啊,哪里来的?有什么圣旨要找我的小芳菲?” 那个盒子很陌生,芳菲以前不曾见过,显然是今天侍卫们才送来的。 “不看!” 她赌气地扭过头。 罗迦却不以为意,径直打开盒子,故作惊讶:“呀,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谁送给我家小芳菲的?” 偷眼看去,她依旧闭着眼睛,靠着墙壁,干脆装睡着了。 “呀,芳菲,这是金宝金册……怎么会有金宝金册呢?可是要立后才有的东西哟……莫非这山上有谁会被立为皇后?” 他絮絮叨叨地,声音更是惊奇,“呀,这个又是什么?……哦,竟然真的是圣旨。哈哈,有一道圣旨在这里,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拿起来,手一抖,展开圣旨,大声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立冯氏芳菲为皇后,赐居立政殿,钦此……” 芳菲听他装神弄鬼的,早已不耐,听他念得这几句,更是怒不可遏,睁开眼睛,竟然见他手上真拿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 竟然是真的,北皇陛下的亲笔,上面是大大的朱红玉玺。 许多时候,陛下的圣旨是出自侯旨的太监,但是,这道圣旨,绝对出于罗迦亲笔,因为她对于北皇陛下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了。 罗迦自己也看着那道亲笔,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比现在可要急迫多了。现在,竟然由自己亲口念出来,更是所料不到的。却新鲜,而且带着一种陌生的感动。 第1020节:皇后接旨2 再看那个盒子里,果然是金宝金册。\\这些,她被封为昭仪的时候就有,现在多的是正式的皇后册,正式的玉玺和缎带。 “接旨,芳菲接旨……” 她惊呆了,罗迦这是在干什么?疯了么? 而且,这些东西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绝非一时兴起的仓促演戏。 “芳菲接旨……” 谁会接他的东西? “芳菲接旨……快……不能不接的哟……”他连喊三声,见她不应,他哈哈大笑:“好了,我帮我的小芳菲接旨……”他声音一细,模仿着她的腔调,“臣妾领旨啦,谢陛下厚恩……”他唱作俱佳,微微松开她的手,卷起圣旨,慎重其事地放在盒子里,声音更加尖细,“……谢陛下,臣妾一定好好保存这些东西……今后,臣妾一定好好服侍陛下,不跟陛下赌气了,哈哈哈哈哈……” “小东西,你看,还有许多古玩珍宝哟,都是这一次朕南下御驾亲征的时候得来的,都是你的私房钱,你喜不喜欢?” “……” 他的嗓子又尖细又妩媚,“谢谢陛下,臣妾非常喜欢。陛下,臣妾的私房钱,你有没有好好给看着?” 声音重新转为正常的浑厚:“当然了!那是我家小东西的,一定会看得牢牢的。哈哈哈哈……” …… 他笑得肆无忌惮,芳菲却气得几乎要跳脚。竟然无聊成这样子,一个人扮什么双簧呢! 他一把放下圣旨,手一弯曲就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小东西,朕立你做皇后了,你开心不?” 她几乎恨不得一耳光掴在他的脸上,冷笑道:“既然昭仪可以一句话就废黜!那皇后也算不得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随时可以废黜……” 她眼里那种刻骨的寒意,纵然罗迦再有心开玩笑,也说不下去了。 第1021节:皇后接旨3 她眼里那种刻骨的寒意,纵然罗迦再有心开玩笑,也说不下去了。 谁会拿皇后来开玩笑?!这样的事情,开得玩笑么?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写下圣旨,绝非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芳菲……我是真心真意的!我登基以来,还从未立过皇后,你是第一个……”也许是这北武当的山清水秀,也许是她一身素朴的不染风尘,他来后,一直说的“我”!而非“朕”! 在她面前,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做到一个真的“我”,而非“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她淡淡道,“这有什么稀奇?” 有了冯昭仪,就有小怜贵妃! 以后,有了冯皇后,又有其他什么呢?小怜超级大皇后? 他急了:“芳菲,我真的是真心真意……” 登基二十几年才立皇后,难道她认为三五天,就会换来换去? 真心真意!? 她淡淡道:“陛下,你该立的皇后是小怜,不是我。我没有资格做皇后,也做不来。” 他急急忙忙,仿佛抓住了问题的要害:“我早就把小怜送走了,送到齐国给高太子了……”这话一说完,终于如释重负! 就如当初送走小怜一样,她在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轻松过!一走,立刻就明白症结在哪里了!明白了这一点,行事才能真正有了目的和效率了。 小怜被送走了? 芳菲这才一惊,比看到这道皇后的圣旨更吃惊。陛下舍得送走小怜?那不是他的心肝宝贝么? 她微微抬眼看着罗迦,有一瞬间的迷茫,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完全了解这位北皇陛下。 “小东西,小怜的事情是我不好。唉,我其实并不是喜欢她,只是,……只是……”他支支吾吾地,再能言善辩都说不出口了。男人爱美女,一时好色——这是实话,但怎能实说呢? 第1022节:皇后接旨4 超级巨星成龙和吴绮莉一夜风流,珠胎暗结有了私生子。事情爆发后,成龙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我犯了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可怜的罗迦童鞋此时此刻,完全是这样的心情,就更是支支吾吾——这个错误,真的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而且,明明对于自己来说,还不叫犯错,只是,为什么忽然就觉得做贼心虚呢? 也许是感情的世界里,其实真的是揉不得沙子的? 妒忌!她妒忌! 犯错——所以他反而觉得微微的开心。 有时,有女人妒忌,也是好的。 他的声音更是支支吾吾:“唉……芳菲,我以后不那样了,好不好?” “!!!!” 他奇怪地看着怀里的女子,那迷蒙的眼神,晶莹的大眼珠子,仿佛审美是一种随时变换的东西!她那么好看——比小怜还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的就是这种东西? 半晌,她才冷冷道:“你还可以立张婕妤为后,甚至左淑妃,你想立谁就立谁,但是,我并不想做你的皇后,也不会做!” “小东西,你不要生气啦,以后,我再也不去找她们了,好不好?我既然连小怜都送走了,当然就决心不再找其他女人了,以前都是我不好……” 罗迦陛下,他不好! 他有什么不好呢! 这个人,就是喜欢死缠烂打。 不找其他女人?!他做得到?能做得到一两天还是一两月? “陛下,你不要再虚情假意了。宠信妃嫔是你的义务,也是你的职责。我并未阻止你去宠信任何人……” “小东西,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芳菲,你不要拿孩子威胁朕,朕有的是儿子,并不缺这一个!而你,没有了孩子,你在宫里什么也不是’……”她声音尖锐,所有的愤怒都涌了出来,“陛下,你难道忘了你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 他垂下头,答不上来。 ps:明早(周三)上午9点-10点再更了:) 第1023节:爱的夜晚(5k) 只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放手。 “芳菲,以后,我只喜欢你一个……” “陛下,现在不是你喜不喜欢我的问题,而是我根本不喜欢你……” 他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看向这间琉璃瓦屋顶的木屋,上面无与伦比的精巧的设计。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很紧张,比当初见到她在东宫,和儿子亲密相处的时候更不是滋味。 “芳菲……” “我早就告诉了你,我并不喜欢你!你总不希望立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女人为皇后吧!” 那是心底隐隐的疼,就如她当日的离去——就算你将我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喜欢你!陛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喜欢你! 这个小东西,她怎么可以不喜欢自己? 他忿忿的:“不行,你必须喜欢我!” 她轻笑一声:“陛下,你管得了我的身子,还管得了我的心?!” 他咳嗽一声,觉得身子微微发凉。却依旧不肯松手!只是凝望她那种坚定的眼神——太不妥协了,仿佛瞬息,二人的地位在反转。自己,并非君临天下的王。而她,才是爱情世界的后。 因为明白已经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更加不会,也不能松手。 他呼吸急促,“小东西,朕已经公告天下,立你为后了,你已经是冯皇后了,可不能什么事情都赌气了……” 慌张,比见到他时更加慌张。 皇后,一个紧箍咒,最厉害的紧箍咒,自己何德何能,能博得北皇陛下这样的厚爱?连舍弃的妃嫔都能重新立为皇后? 他的呼唤的声音更是热切,更是亲昵:“小东西,我们和好,好不好?” 她冷冷的:“陛下,其实,你根本不必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 “只要你放我自由!我一定治好你的寒症。你无需拿皇后的冠冕来笼络我。这样,对我是一种束缚,对你来说,也是不必要的牺牲!” 他微微怒了:“朕有什么牺牲?” “你何必把这样的名号安在你不喜欢的女人身上?我既是河东狮,又是汉人,根本不可能做你北国的皇后,你是浪费了!”她瞟他一眼,“就算你陛下珍惜自己的性命,也犯不着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用如此厚重的馈赠来贿赂我这个医生。其实,你给你的御医们什么酬金,就比照那个标准给我就行了,我岂敢不尽力?你这样超支,是不是太过了?……” 他重重地呼吸,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却无法辩解。 这一愣神之间,她已经推开了他的手,如此果决! “芳菲……不是你说的这样!根本不是!” 他再次伸出手,她躲避得更快:“男女有别,陛下自重!”这是北武当,不是他的皇宫!她忽然抱定了主意,如果他真敢欲行非礼,她绝不会再忍耐! 只要看看头顶的天窗,就会想起那些阴雨绵绵的寒冷!只要看到他,便会想起那个生不如死的难产的夜晚。 那种痛,毕生难忘! 永远也不会弥合。 当他在别的女人怀里寻欢作乐的时候,她却在**挣扎着要为他生孩子——而他,竟然不曾回来看一眼! 他根本就不屑! 纵然他是皇帝,也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将一切伤害一笔勾销。 “小东西……” 她的声音冷得如冰:“陛下,没用的!我绝不会再被你花言巧语所骗。我其实有什么可怕的呢?我孑然一身,你没有什么可以再威胁我的!”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起身看看房门,被他堵着,无法出去,只好回到**,再次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过去,依旧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里。 这一些,真的还是不足以挽回她的心思么? 怎么都挽不回那一次的失误? 就算是皇后,也挽不回过去的一切! 他本来已经赶了半个夜晚,半个上午的路程,直到现在,直到晌午早已过去,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他都还没合过眼,那么疲倦。 就连眼睛也是血红的。 困倦,不可遏止的困倦,就算是惊惶也阻挡不住的困倦。 他靠在门边,看着她躺在**,身子向里面侧着,背对着自己。又觉得安心。只要屋子里回荡着她的气息,就觉得安心。很久以来,都没有这么安心了,几乎大半年了。 他闭着眼睛,竟然很快就熟睡了。 等他的轻微的鼾声响起,芳菲才侧身,悄悄地看着他,试图寻找离去的出口。这木屋并没有窗子,是透过屋顶的琉璃瓦设计来通风的。唯一的出口——大门被北皇陛下牢牢把持着,他就睡在门边,身下,铺着那件花貂。 他的高大的背影遮挡了门,牢牢的,如一尊门神。没有他的起身,任谁都休想进出。而她,根本不可能从天窗里逃走——那气孔太小,不容人进出。 她万般无奈,只得恨恨地瞪他一眼。 熟睡中的北皇陛下,彻底消除了他昔日的嚣张和傲慢——面容那么镇定,沉寂,是岁月沉淀许多年后的那种从容。 唯有成熟的男人才会具有。 而他的脸庞,因为这种从容,更是为他昔日的俊美加分,整个面部线条那么流畅,那么明朗,却又稍稍带了点不羁和狂放。 她轻轻啐一声,这个该死的北皇陛下,有事没事,长成这样干吗?真是恶心死了。 也许是太过疲倦,他微微测一下身子,发出微微的响动,头发也有些凌乱。心里难言的难受,北皇陛下,他其实何苦呢! 他本来有寒症,如此睡在地板上,又算什么呢! 这是逼自己么? 倒要看看他能逼到好久! 她再也不同情他了,侧了身子就蒙头大睡,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在这地板上躺多久。这一睡下去,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半梦半醒里,仿佛回到了旧时,燕国皇宫里的那些花树,纷纷扬扬,飘飘洒落,一个小女孩走在花树下,一阵风来,花瓣落下,洒了她一头一脸……她甚至能听到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咯咯的,无忧无虑…… 她蓦然睁开眼睛,一片黑暗。 天色早已黑了。 屋子里那么安静,却奇怪,明明是熟悉的地方,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陌生? 黑暗里,她听得呼吸声,急促的,温和的,下一刻,才感觉手心传来的温暖和他温和的笑声:“小东西,梦见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她心里一震,才想起一个人!北皇陛下!他一直在这里,并不因为一场梦后,就离开了。 黑暗的夜晚,同一间屋子,孤男寡女! 而且是两个曾经夫妻恩爱的男女。 睡醒了的北皇陛下,黑暗里,他的眼睛如一只猛烈的老虎! 她猛地抽回手,厉声道:“陛下,请你自重!” “我……没想怎样……” 那么言不由衷,其实,是想怎么样的。 罗迦讪讪地,退回去,坐在门口。 北武当昼夜温差大,夜晚的木屋颇有寒意。不过好在有花貂大氅铺在地上,北皇陛下可不会虐待自己,很舒适地靠着门,腿伸展在木板上,十分舒服地打了个呵欠。这一觉睡得那么舒适,连梦也没有,醒来,精力充沛。 月色从天窗里照下来,他静静地看着那月色下的红红绿绿,一道那么柔和的光辉,洒在光洁清新的地板上,透出山野原木的香味。 他呵呵一笑:“小东西,你饿不饿?饿的话,我就叫他们送东西来吃。” 她躺在**,以手为枕,大睁着眼睛,就不回答他。 “中午吃得太饱了。吃了就睡,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饿。你是不是也不饿?如果不饿的话,就不要他们打扰我们了。” 还是无人回答。 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适应了朦胧的月色,屋子静谧,**的女体那么柔和,曲线若隐若现,像一个雕琢的玉像。 她的气息飘荡在屋子里,温暖的,独特的,暗香掠过,春风拂面。身子里所有的**,柔情,温情,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急切地,很想讨好她,很想爱怜她,就如小时候一样,喜欢看到她充满好奇的眸子。 他开口,兴致勃勃:“小东西,我给你讲南征的趣事好不好?” 陛下御驾亲征,是她根本没有料到的。去琉璃殿诀别的那天,她还亲眼见到他的堕落,连眼神都是纵欲过度的无神,整个人像一个常年不醒的酒鬼,这样的人,怎会突然就想起去御驾亲征? “小东西,之前我们败得太惨了,去了前线后,竟然大获全胜……哈哈哈,朕还从不曾打过败仗!” 这家伙,运气好成这样! 他却不管不顾,径直说下去:“由于粮草延误,李大将军在前线大败,北国死伤20万将士。那一刻,我才真正清醒了。处置了张婕妤的家族后,我就御驾亲征……到了江淮前线,才发现南朝的风光,真真和我们不同。你知道么?现在南朝是萧氏家族当政,那个小皇帝可真是个天大的暴君,残暴到了极点,只要看到怀孕的妇女,就会令人抓住她,剖开她的肚子看看到底是男是女……” 芳菲第一次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轻轻咦了一声。这样的暴君,早已离心离德,难怪罗迦轻易就打败了他。 “这样的暴君,朕不打败他,就真的太对不起天下人了!” 这一瞬间,他又变成“朕”了,不由自主地,带着雄主的豪气。 “南朝果真是物华天宝,以前我攻打的许多地方,自以为见多识广,许多奇珍异宝都不放在眼底了,没想到,南朝的物产更是丰富……”他边说边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袋,打开,是一颗温润的夜明珠,竟然顿时照得满室生辉。 但那光线是柔和的,丝毫也不刺眼。 他见**的人好奇地睁大眼睛,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寝宫,看着那两颗红宝石就抓住不放。 心底满满的柔情更是蔓延,只靠在门上,静静地看她。 她却聚精会神地看那颗宝石,在平城皇宫里见了许多明珠,但从来没有如此光润的。 “小东西,这个好玩吧?我当时也觉得好玩,所以才选了几样来带给你玩儿……” “哼!” 谁稀罕他这些东西啊!只是看看而已,自己又不想要。 “小东西,现在天下大乱,南朝,齐国等都不是安静地,你知道齐国的高太子吧?那也是一个不靠谱的主……” 他把小怜都送给高太子了,还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得意:“现在齐国是我们最大的对手,但是,高太子,不现在已经是高皇帝了,几乎跟萧家的皇帝一样昏庸残暴。现在,又得到了小怜,可想而知……我断言,齐国必然亡在高太子手里!” 她再也忍不住,冷冷讥讽:“你得到了小怜,也没见得亡国!” 他喟然长叹:“你知道么?朕在那一段时间里醉生梦死,对于小怜,有求必应,光是重新装饰昭阳殿,就耗费了整整五百万钱,加上夜夜的笙歌艳舞,挥霍不计其数……你知道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那20万将士3个月的粮草!” 她大吃一惊,方知道罗迦那些日子荒**到什么地步! “嘿,这不是你北皇陛下允许的么?你能怪谁?” “当然怪我自己!安特烈提醒过我,太子也提醒过我,可是,我那时什么都听不进去,长此以往,真的可能就要亡国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过错,在其他臣下面前,他绝不会如此坦率。可是,在她面前——在这个人面前,竟然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掩饰的。从来都不需要。 “我想,我那时是疯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冷冷道:“那时因为你迷恋她!喜欢她!” 爱美人不爱江山,自古亦然。明明是热爱人家的身子,荒**无度后,又把责任都归在女人身上! 而那些皇帝——他们是被迷惑的,被狐狸精蛊惑了。天知道,他自己不去,难道狐狸精就单方面将他蛊惑了?真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说来说去,女人就是个工具。热爱时,就是珍宝;不爱了,就是祸水。 “陛下,若是北国没有战败,你会送走小怜么?!你所作所为,还不是因为北国,因为你自己!” “不!就算没有战败,我也会送走她!” 她冷哼一声。 “芳菲,你觉得我很虚伪,对么?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并不迷恋小怜了,我是难受……每一天都觉得很难受……” “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天天莺歌燕舞,醉生梦死,你难受什么?难受小怜挥霍你的国库?啧啧啧,真没想到,北皇陛下竟然如此吝啬……这简直不符合你北皇陛下的风格……”说不迷恋小怜,鬼相信啊! 他并未去反驳她的话,只是静静地闭了下眼睛。迷恋小怜么?为什么送走她之后,从未有过什么深切的想念,彻夜难眠的辗转? 她不知道——芳菲不知道! 她总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小怜,是张婕妤,甚至左淑妃——就是不喜欢她芳菲。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去。 两个人之间,只有沉默在流窜。 他靠着门,心情是惬意的,平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样坐着,想着她就在身边,心灵就很平静。 第1024节:撕裂伤痕1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去。 两个人之间,只有沉默在流窜。 她的呼吸声——带着急促的不安! 他平静了,她就不安,反之亦然!二人仿佛天然的一对对抗的气场,生怕自己先妥协! 他靠着门,心情是惬意的,平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样坐着,想着她就在身边,心灵就很平静。 “那些日子,唉,我天天醉生梦死,只要一不喝酒,就会想起那个孩子,它的脸色是紫的……”他的声音很低,她却尖叫起来,“我不想听……” 两个人都在避免,可是,能避免得了么? 两个人都在耿耿于怀,不如就拿出来,撕裂在月光之下! 伤口不撕裂,不剔除里面的脓和血,一直捂着藏着,怎么好得起来? 他就像遭遇了战争一样,忽然那么果决! 但是,她的痛苦的声音,他却不能不有所顾忌。 “小东西,我真的很后悔,不该吓唬你,更不该离开你,若不是这样,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死……当时,我抱着它冰冷的身子,真是伤心死了……这一生,我从未因为任何事情如此伤心过……” 亲手抱过一具死尸——被自己害死的死尸,而且是自己的儿子,那样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许多的夜晚,他常常噩梦缠身,就因为那个梦中的孩子。 曾经如此炽热的期待,却换来如此可怕的谢幕。 这些话,他从来不想,也无法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纵然是在她面前——若不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环境,也是说不出口的。这一刻,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就如一对寻常的夫妻,就如一个寻常的丈夫,在妻子面前,诉说内心深处的隐痛——如果此时不说,也许到了天明,就根本说不出口了。 再怎样亲密的人,有些话也是一辈子说不出口的。 第1025节:撕裂伤痕2 再怎样亲密的人,有些话也是一辈子说不出口的。 “小东西……我后悔,无数次都很后悔……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走的那天,我真不想你走,我想留住你,可是,我想起那个孩子就很害怕……仿佛自己都要疯了……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不喝酒,根本无法入眠。小怜,或者其他女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她们温顺听话,千依百顺,我觉得自己是个皇帝,觉得那个孩子就算没了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还是有关系的……我总会梦见他,梦见他责怪我……小东西,你不知道那样的痛苦……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是我们一起的孩子……我曾想把最好的统统给他,给你……曾想带着他,和你一起,坐在这花貂大氅上面玩耍……”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身子更是往里侧了一下,不堪回首。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提起那个孩子,孩子夭折后,所有人都不曾再在她面前提前,就连她自己,甚至都不曾看过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在山上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也不是不曾想过,如果自己有个孩子陪着,如果有个小小的孩子陪伴左右,这山间路上,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寂?也曾经一度自责,若不是自己屡次说不欢迎它,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生气地离开了? 孩子是有知觉的,知道没人欢迎它,就悄然地,自己离开了! 她躺在**,泪流满面,不可抑制地抽泣出声。 他心里一震,她也那么伤心——倔强的内心深处,比自己更加伤心。 口口声声不欢迎那个孩子,若不欢迎,会有这样惨然的恸哭? 他直起身子就跨过去,短短的几步,几乎是飞奔的,狠狠地,狠狠地就拥住了她哭泣的身子。 他的眼泪也流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女人的面,肆无忌惮地流泪! ps:晚上7点再更了 第1026节:我们和好吧1 但是,她哭得更凶,甚至完全无视他也在流泪。泪水汹涌而下,就连出宫的那天,她都不曾如此恸哭。 他更紧地搂住她,因为那澎湃的泪水,他只能安慰她,连自己的泪水都收起来了。男人有泪不轻弹,他甚至奇怪,那么多年的风云岁月,自己几曾如此失态地落过泪?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甚至忘了推开他,需要一个怀抱靠着——哪怕是哭泣,也只能在某些人的面前才能肆无忌惮。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停止了哭泣,只微微地抽泣,哽咽。 他的声音比角落里那颗夜明珠的光芒更加柔和:“小东西,哭吧,好好哭一场。以前,都是我不好,全怪我……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浸得他的单衫完全湿润了。 他却笑起来,声音和心灵都那么轻松,同时,那是一种淡淡的幸福,浓烈的情感,不可思议地放松的状态,能抱着她,能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泣——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比初次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更加兴奋。 同时,也如释重负。 有些人,只有在有些人身边,才会获得幸福。 以前,他以为每个女人都一样,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快乐,现在才明白,彻底明白,其实,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的。 就算是得到快乐,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些是享乐,有些是快乐。 有些是感官,有些是幸福。 自己,已经过了感官刺激的阶段了,只希望平平静静的幸福。不再那么激烈的醉生梦死。 她依旧抽抽搭搭的,蹭得他胸口全是鼻涕泪水,他紧紧搂着她,如拥抱着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女儿,心里那么酸涩那么温柔:“芳菲,我们和好……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第1027节:我们和好吧2 她在他炽热的呼吸,温柔的话语里惊醒,狠狠地抓着他的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放下。o(n_n)o~~o(n_n)o~~ “小东西……” “陛下,你出去!” “小东西,我们别怄气了,好不?” 她的声音更是冰冷:“陛下,你出去吧!” “小东西!”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也不会做皇后!自那个孩子死后,我就下定决心彻底离开皇宫,我暗地里立下了誓言,哪怕山崩地裂也不会回去!因为,我再也不想经历再一次的痛苦……” “不,没有下一次了,绝对没有了!” “没有?你能保证没有?你是天子,不是庶民!六宫是你的义务也是你的权利。谁会允许天子一夫一妻?就算你同意,你的大臣们会同意?你北皇陛下,难道会不要你的后宫三千了?……” 他回答不上来。 这问题太过惊骇,他无法回答。任何男人都不可能解散后宫,这是一个国家的政治政权体系之一,自古皆然,不可能解散。 她自嘲地一笑:“你看,北皇陛下,不是我逼你吧!其实,你骨子里,是喜欢许多其他女人的,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对任何人一心一意!” 他断然:“后宫存在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不再宠幸其他的女人,就你一个,难道不行么?” 她盯着他急切的眼神,男人说这样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陛下,如果你不是那么健忘的话,你该知道,我将张婕妤捉奸时,你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他呼吸急促,面红过耳,幸好是黑夜,无人看得出来。 其实,那时自己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没表过这样的态。他北皇陛下,说话的事情,自然会认账!那时,自己对她的捉奸不以为然,但宽容,一味的纵容,并未作出其他任何的承诺! 只是,此时此地,岂能跟她做这样无用的争辩? 第1028节:我们和好吧3 “你今天可以因为我而送走小怜,以后,殊不知会不会又因为其他某个新人而送走我?等你再遇到其他心仪的美女了,到时,北皇陛下,你想,我又会被送去亡谁的国?而且,我没有小怜那样的倾城倾国,只怕要送也不太好送出去……到时,你怎么办?” 他急促地呼吸,多次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愤怒难言,自己,岂会送她?男人会送小妾,送婢女,几曾有送自己妻子给别人的? 再昏庸的皇帝,谁会把皇后送给别人? 她以为北皇陛下是什么人? 仿佛一把刀,狠狠地刺来,又快又稳,招招致命! 她向来就是这样,在大神像的胸口插刺,在自己的胸口插刺! 也许,是自己先在她的胸口插刺? 每次她发狠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怎么对付,根本就对付不来,情怯怯的,青涩得不可思议。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的,靠在床头上,那么狭窄的床,他只能坐在她的身边,抱着她的肩头,头也搁在她的肩上,有一刻,觉得头颅那么沉重,仿佛难以支撑。 她淡淡道:“陛下,我忘了,其实,该你睡床的。我让你吧。” 他紧紧拉着她,不让她下床。 “陛下,早前在山脚下的屋子里,也是我睡地面的!如果你实在不出去,就我睡地面好了!” 他是陛下,自己要尊重他!臣民不能和陛下相提并论。 不是么!自己可没那么大胆子,比他还尊贵。 他埋在她的肩头,也不知为何,竟然落下泪来。 她本要挣扎,却感觉到肩头的湿润——滚烫的湿润。 身子一紧,心灵也一紧。 北皇陛下,他竟然在哭泣!先前的哭泣被她的哭声淹没——这一次才体会得分明,他真的在落泪。 两度落泪,真是不敢想象。 第1029节:我们和好吧4 他起身太匆忙,花貂大氅的一角覆盖了夜明珠,遮挡了温润的光滑,屋子里,只有黯淡无边的月色。 再美好的东西,如果被遮挡了,就显不出原来的光华了。夜明珠如此,人也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他忽然明白,她的忧惧来自何处——她从来不曾相信过,一直都在怀疑。就如在神殿时一样,每天都在揣测着自己到底哪一天会死! 甚至在皇宫时,就在揣测着自己哪一天会被废黜! 是谁让她如此地怀疑,如此地不安全? 一场难产? 一场废黜? 冷宫的屋子还是这曾经漏雨的小木屋? 心里一旦滋生了青苔,成片的生长,就很难真正沐浴阳光雨露了。 她的种种的不信任和怀疑,岂不是完全来自于自己? 是自己这些年来,给予了她这样的错觉,又岂能怪得了别人? 真不知这世界上是否有掏心掏肺这样的活例子,他此际,非常需要这个词语的支撑——但是,没有人真正可以掏出心让别人看! 语言,有时理屈词穷,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 月色朦胧,心也是朦胧的。 这一刻,他不再是皇帝,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普通的男子,犯了错,却怎么也无法挽回的痛楚。 她静静地,没有再做声,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随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屋顶上——皎洁的朦胧,一屋子的花香。 这其实是那么浪漫的一间屋子。 心里却模模糊糊的慌乱。 “陛下,请你放过我……”她的声音幽幽的,“我真的不愿再回皇宫,也不会喜欢你……” “不喜欢你!” 这是他最不喜欢听到的话! 一点也不喜欢! 每次都会刺疼!比她闹脾气更令人恐慌——因为,如此害怕那是出自她的本意。 第1030节:我们和好吧5 “陛下,如果不是你以前强迫我,我是绝无可能成为冯昭仪的……至于冯皇后,就算了,好不好?我只想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安静地过日子……” 她的声音那么软弱,可怜,他有一刹那的冲动,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应一声“好”——但是,此际他并不昏庸,大脑里完全解读出来她是什么意思——要真正和自己一刀两断。 不行,怎能一刀两断?怎能? 自己心心念念了许多日子,要的就是夫妻重逢,要的就是昔日立政殿那种和睦美满的日子,岂能由得她一刀两断? 他的拥抱太过紧窒,几乎令人窒息。 她挣扎,一点也不想再回到昔日那种被强迫的痛楚。甚至害怕,害怕他灼热的气息,拼命地拥抱,仿佛要将人的肋骨也抱断。 不,再也不要这样的拥抱了! “陛下……我出去,我让你……” 他的手慢慢松下来,镇定了语气:“芳菲,我不会骚扰你,你放心……” 她迟疑着:“你可以睡**……”既然他不走,她便只能让步——只要不这样被暧昧气息包围,只要不被他搂搂抱抱着,她宁愿作出让步。 “我可以去睡地下,像以前那样……” “不行,你怎能睡地下?地板上很凉……” 她淡淡道:“这是夏天,根本不冷。以前冷宫比这里冷得多,我都没怎样……” 她本是无意的,他心里一酸,怅然地松开手,声音低低的:“小东西,你上次难产,还没休息好就受了折磨……如今再也不能受寒了,你不能去睡地上……” 他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她盯着他,北皇陛下,这是死心了,要离去了么? 他走到门边,却转身,依旧在花貂大氅上坐下,背靠着门,声音十分柔软:“小东西,你睡吧,天都快亮了……” 第1031节:我们和好吧6 不是君子!他从来不是洒脱的君子!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时刻。 她异常失望,可是,又微微安心,只要他肯放手,今夜就不会用强!她默默地再次躺下,这一夜,二人再也无言。 黎明的光辉终于到了。 罗迦躺在地上,心潮起伏,再也无法入眠,可是,跟他相反,芳菲反倒轻松了,躺在**,竟然很快沉沉地再次睡过去。 当第一缕晨晖透过那盆别致的琉璃花瓦洒进来的时候,他清晰地看见她平躺着,呼吸均匀。 他蹑手蹑脚地起来,悄然走到她身边,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还是睡得那么香甜,就像小时候一样,初到皇宫,才体会到做公主的好处——美丽的衣服,漂亮的屋子,最初的前几日,她都睡得那么香甜。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排长长的睫毛,他动作太轻,她一点也没被惊醒,只微微侧身,嘴里咕咕隆隆,很模糊,听不清楚是什么。 手往下,摸着她的手,如昔日一样,如她那一次在立正殿生病的时候,轻轻握着她。她竟然没有反抗,在熟睡里,完全是无意识地握着他的手,仿佛那是一种习惯——曾经有很长的时间,她每天握着这双手才能入睡。 就如迷路的孩子,每一次,在最痛苦,最迷失的时候,总会渴望着一点温情,不论这温情是来自谁——就如小时候一般,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精美的糕点,唯有他,才会呵呵大笑着说“小东西,给你吃!” 唯有他。 当他收起恶魔的面孔时,他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最理想的情人,最体贴的兄长,甚至最能体现志趣的朋友。 十指交扣,握在一起。 内心深处,纵然万年的寒冰也彻底融化了。 他缓缓地,再次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小东西。 这个早晨,多么美好。 以后的每一个早晨,自己都要让它一直如此美好。 ps:情人节快乐:)大叔一个人过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哟,唉,心酸地一个人去大吃一顿!明早(周四)上午10点以前更新哈:) 第1032节:我好想你1 阳光从翠绿的花盆琉璃瓦上洒下来,遍地生辉。 她的脸色那么奇妙,一半雪白,一半金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老是眼巴巴地看着一些好吃的,眼睛放光,脸庞放光。 也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心疼,他看得有趣,伸出手,就拧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小猪仔,我的小猪仔……” 她蓦然睁开眼睛,一惊,一张放大的俊脸,那脉脉含情的眼睛,带着满满的笑意看着自己,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小猪仔……你醒了?” 小猪仔! 陛下!陛下在自己身边。 还捏自己的脸。 可恶,以为是家养小猪啊。 她一挣扎,他竟还捏她的脸皮,滑不留丢的,无限惋惜:“小猪仔,你瘦多了,现在都捏不住面颊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陛下,脸皮为什么会厚成这样?自己都说了不喜欢他了,为什么一直赖着不肯离去? 她揉揉眼睛,惺忪地坐起来。 原来,天色早已亮了。 “小猪仔……小芳菲,睡得好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因为这一夜的睡眠,因为不好的睡姿,或许是因为挣扎,身上的单衫有些凌乱,有些歪斜,隐隐地,差点春光外泄。那白皙的脖子,往下,隐隐的胸膛……他忽然咽了口口水,重重的,眼里又升腾起火焰——火焰,那是自己的妻子! 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一伸手,真恨不得一把抚在白皙的颈子上——当然,往下,再往下……他真的伸出手去,一把就揽住她,口渴得不行——嗓子要冒烟了—— “芳菲……我的小芳菲……” “呜……”她来不及反抗,已经被他抱住,重重地压在**,嘴唇搜索着,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找着了那两片柔软芬芳的嘴唇。 ps:在线更,不时刷新 第1033节:我的小猪仔 她拼命反抗,可是,一个文弱的女子,怎敌得过刚刚戎马归来,禁欲数月,力大无穷的战神陛下?她完全不能动弹,嘴唇被彻底地封住,无法呼吸,无法哭喊,无法挣扎…… 她那么顺从——他忽然意识到,她是那么的顺从,从未有过的温顺。\\就如两人最情投意合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乱,仿佛是相爱,而且爱得极深的——不然,她不会一点也不反抗。 只是,他不知道,身下的人儿,呼吸都非常艰难了,因为,这些日子的征战,这些日子的等待,这些日子的急切,这些日子的能量,已经汇聚成了巨大的火山,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反抗,就来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微小得他几乎感觉不到,错以为她也有了情意。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玉兰花开的夜晚,静谧的,温馨的,芬芳的花朵——她的滋味,她的甜蜜,那么**噬骨——浑身都在酥软,某一处在僵硬,叫嚣着,热切着,要得到,一定要得到。 这是自己的皇后,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这是自己的妻子——皇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妻子了!难道不是正当的权利? 久别胜新婚,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赶了长长的路,熬了无数的夜,用了无尽的想念,花了许多的心思……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他只是个男人,从来也不是柳下惠。 一沾上了那两片芬芳的唇,就如染了毒瘾的人,再也放不开。 她憋着,挣不脱,脸憋得通红,无法呼吸。 甚至根本来不及咬紧牙齿,他的舌头已经冲进来,卷着,卷着,卷着她的舌尖,慢慢地侵略,慢慢地亲吻,一丝丝,一缕缕,仿佛心口在疼,又在颤抖,瞬间被抛到了云端,又慢慢地落下来,他喜欢亲吻的感觉,最喜欢这样细腻的感觉,那在他,永远是比ooxx更能充分交流感情的—— 第1034节:热吻情深1 希望,都是别的女人主动亲吻他,但不深入,也不**,亲吻,ooxx,都是感官上的刺激,很难达到心灵上的共鸣——而现在,她就在自己怀里,婉转的,低低的,发出那种“唔唔唔”的声音……那种酥酥的,麻麻的感觉…… 直到他自己都差点无法呼吸了,才离开她的唇舌,但是,仍旧贴在她的唇上,轻轻的,只让她能够顺利的呼吸,但是不能逃脱。*小*说*网她的双眼迷蒙,面颊通红,又大又黑的眼珠子,染了红晕,染了水雾,仿佛浸在水银里的一颗黑珍珠! 嫣红得那么可爱! 柔媚得那么令人不可思议! 他的手臂不甚用力,只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不让她挣脱的范围,绝不弄疼她,她整个人被镶嵌在他的怀里,仿佛他怀里长出的一朵花。 这朵花啊!他看了她十几年了。 从大脑门的丑丫头,到清雅的俊俏少女。 从丰润的新婚,到冷宫的削瘦。 她从来不是最好看的一个,却是他最爱看的那一个。 因着点点滴滴看着她长大,便总比任何别的人都来的好看。 自己亲手培育的花朵,总是跟别人亲手培育的花朵不一样的。 就如父亲看着女儿,那种贴心的自豪;就如情人看着新欢,永远也不会厌倦。 那么复杂的情感,凝聚成不可思议的一种吸引力——仿佛,她即最美,无可比拟! 脑子里一一浮现的,是不同的她,大笑的,倔强的,生气的,作怪的,悲伤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点,每一线,都串联着……鲜活,妩媚,生动…… 他拦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慢慢地下滑,仿佛抚摸着一匹最最上等的锦缎,慢慢地,落在她的脖子上,沉浸在这**的一吻里,那么漫长…… 仿佛世界都停止了。 他的思绪完全被这一吻所占领,那么漫长,那么漫长! 第1035节:热吻情深2 他的思绪完全被这一吻所占领,那么漫长,那么漫长! 许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她已经无法呼吸,满面通红,眼里要滚出泪水。他满面的笑意,嘴唇微微移开,她大口大口的喘息,差点咳嗽——却无法咳嗽,只是瞪着他,狠狠地瞪着他。 辱骂的话刚要出口,他的动作那么精明,如最高明的猎手,准确地判断出猎物何时会反击——她一张嘴,舌尖已经被卷住。 一丝一毫也没有判断错失! 她甚至连想咬他一下都来不及! 又沉浸在他疯狂的热吻里。 这一吻,彻底点燃了内心深处最激烈的热情——所有的欲火都调动起来。他浑身几乎要燃烧。 她也被燃烧,被他身上的热度所惊吓。仿佛一块烙铁,烧红了,狠狠地烙遍自己的全身,嚣张而疯狂,却不疼,而是闷——一种比疼痛更甚的烦闷,闷在胸口,如一场无法发泄的痛楚和凄凉。 逃离,唯一的念头便是逃离。 但是,身子是绵软的,自己永远是被他掌控的,就如他怀里的禁脔,一部分的生命的融合体,根本不能自拔,无法独立。 她无法逃跑,无法挣扎,甚至无法摆脱他的吻。 身子已经被他压在**,紧紧地,却又是轻轻地,丝毫也不曾伤害到她,然后,一只大手伸出,轻轻解开她的单衫。 如寻宝一般,一层一层,慢慢地,想探索她身子里最大的秘密,最让人喜悦的风情,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宝贝,只等着自己去开发,慢慢地开发……无穷无尽…… 那是记忆里的白皙,莹润,只是,已经削瘦了,却更添了一种楚楚的风情,一种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的风韵。 她的反抗已经很无力了,难产之后,休养不当,又赶了那么久的路到北武当,她的身子,已经远不如少女时代的健康。 第1036节:悲哀的疼1 稍微挣扎了几下,手就软了。 四肢都是无力的。也是绝望的。难产的痛楚,被人强迫的痛楚,脑子里晕乎乎的,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自己在**如何的惨叫,嚎啕,都无济于事,最后,带来的只是死亡! 死亡和绝望! 废黜和远离! 恩断义绝,红颜憔悴! 她如此地痛恨自己身为女人的事实,如此痛恨只能被人强迫的身子! 没法反抗,因此绝望地放弃,彻底地绝望,仿佛人生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随他作恶吧! 随他为所欲为吧! 他更是肆无忌惮,更加放松了对她的禁锢,只流连在自己熟悉的身子上——那么多相爱的日子,岂能不知道她最习惯的方式? 那是想取悦她的方式——自己希望她快乐,希望是真正的夫妻之礼的快乐。 而不是禁欲后只顾的发泄。 他的声音像一块磁石一般,软得不像样子,像要把人的魂都活活吸出来:“小东西……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他的手往下游走,摩挲在她光滑的肩头,再往下…… 那么滑腻的感觉,美好的感觉。 比最渴望的时候更渴望,比最**的时候更**。 他完全迷失了自己。 她彻底闭上了眼睛,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 仿佛那一日立政殿的疼——无法压抑,不可遏制的疼痛。只能被他所玩弄,想得到就得到,想抛弃就抛弃。 皇宫也好,神殿也罢,天下,都是他北皇陛下的天下。 玩物,自己就是他的玩物。 一滴眼泪掉下来。 在他的亲吻里,变成咸涩。 他一怔,松了手。 她在这样的放松里,忽然得到放松,一下翻起了身,不假思索,一耳光就掴了过去。 第1037节:悲哀的疼2 他呆呆地,也不知闪避,脸上火辣辣的一耳光,明明是自己在疼,却是她在哭——悲哀的恸哭。 这一次,没有喝酒,实在无法厚着脸皮继续装醉。 在没有喝醉的时候,他很难把自己和“强暴”二字联系在一起。也不屑! 只是,先前的理直气壮忽然化为乌有,而且困惑!但是,并未觉得太大的耻辱和自责——自己并非想害她! 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男人,跟自己的妻子都有亲热的权利! 只是,她不愿意! 他讪讪的,小心翼翼的:“小东西……小东西……” “滚啊,滚开啊……”她完全失控了,痛哭失声,手推在他已经**的胸膛上也无所顾忌,“滚啊,你就是这样,每一次都是强迫我……皇宫里这样,北武当你也这样……” 他怔怔地搂住她,无限的委屈:“小东西,我不是想强迫你……我,你……我是想嘛……我想你……这几个月,我都没找过其他女人了……” 她歇斯底里:“你很了不起么?是我叫你不找其他女人的么?皇宫里美女如云,你怎么不去找她们?你为什么非要来烦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我根本就讨厌你,你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我愿不愿意,从来都是你说了算,你想干嘛就干嘛……我就是你的奴隶,就是你的玩物……” “小东西……” “滚啊,你给我滚出去……滚……” “小东西……”他搂着她的手变得更是轻柔,“唉,我不那样……不那样就是了嘛……小东西,乖,别哭了……” 她忽然起身,一下挣脱了他的手,跳下床,赤着脚就跑到门边。 门是插了门闩的,她的双手发抖,竟然一时抽不开。 一只手伸出,按在她的手上。她慌忙抽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下。他怅然若失,手已经按在冰冷的门板上,然后帮她拉开门闩,声音沉沉的:“小东西,我不会强迫你!你不要害怕!” 第1038节:悲哀的疼3 身子一软,腿也是软的,仿佛已经支撑不住整个的身子。她颓然坐在地上,靠着门板,身下就是那花貂的大氅,软软的,她坐在上面,连哭泣也忘了,仿佛一个被追赶的猎物忽然逃出了生天,又不知道生路到底在哪里。 真的逃离了,反而更加后怕! “小东西……” “你滚开,不要碰我!” 他怔怔地缩回手,挨着她坐下,闷闷地,一声不吭了。 她闭着眼睛,靠着门板坐了好一会儿,心绪才平静下来。 这时,他依旧坐在她身边悄悄地看她。 经历了这一场逃离,她的面色还是嫣红的,嘴唇也嘟嘟着,那么红润,带着明显的被**——被亲吻后的那种滋润的鲜艳! 娇艳如一朵玫瑰! 而且是刚刚盛放的玫瑰! 玫瑰玫瑰,我爱你! 那是真的爱,热爱,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和芬芳! 他就如一只蜜蜂,辛勤地飞舞着靠近花蕊,却不得采撷! 伤心欲绝——却又喜气洋洋! 多么奇怪的感觉! 身子里的欲火还在燃烧,却只能被牢牢地压制,再也不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手悄悄地伸出,想握住,哪怕不能那个啥,能握住也是好的嘛—— 可是,他刚一碰触到那只柔软的手,已经被一把拍掉。 连他的声音都是怯怯的:“小东西……我不那样了嘛……真的不那样了,你别怕……” 果然,他没有再动,只陪着她,静静地陪着她,一起坐在花貂大氅上。 昼夜温差大,天明了,温度已经高了,这是盛夏,坐在花貂上,却不觉得太热,仿佛那是一个自动冬暖夏凉的东西,无比舒适。 尽管没能ooxx到,心里却另一番的滋味:酸楚而高兴,自己曾那么渴望,和她并肩坐在花貂上,朝看风云,夕赏日出。 第1039节:陛下的身材1 尽管没能ooxx到,心里却另一番的滋味:酸楚而高兴,自己曾那么渴望,和她并肩坐在花貂上,朝看风云,夕赏日出。 虽然不是一家三口,但两口齐全了。 情不自禁地,再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怒目而视。 他当没看到,依旧握着那只柔软的手,如青涩的少年,红了脸——不许ooxx,难道还不许拉一下手?真是太过分了! 偏不放! 哼! 她在他的怯怯里,扭过脸去。 又微微的心酸,因为他的退让,甚至因为他脸上这种青涩的少年一般的情怀,都是出乎意料的,完全不敢想象!——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他在改变,陛下在改变。这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仿佛,第一次体会到,真正被人珍惜,该是什么样的滋味,尽管那么模糊,也慢慢地,开始有了一点领悟。 可是,他为什么会改变自己只是他发泄**的工具,不是么?他怎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还要让步?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不经意地看去,他仍然满脸带着笑意,并没有因为没ooxx成就恼羞成怒,暴怒发狂,依旧是温和的,柔情似水的,脸上是那种千依百顺的柔情—— 她忽然害怕! 心慌意乱!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反而比他更加害怕! 立政殿那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人,哪怕造成巨大的伤害也不肯罢休的人才是他的真面目——不,自己绝不能被这张撒谎的面孔给骗了。 真老虎就是真老虎,不是纸老虎。 阳光已经从天窗里移动过来,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将二人裹在里面,看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灰尘在里面跳舞。 屋子里,忽然变得那么沉寂。暧昧的气息在飘忽,花粉的气息在徜徉,带着淡淡的,一点点的甜蜜。 第1040节:陛下的身材2 因为这种淡淡的甜,几乎要令人打喷嚏! 怪只怪,那盆屋顶的小花,它的花簇仿佛更多了,太阳一照射,花粉就飘下来了! 怪只怪,身下的花貂,若不是它,不会这样的燥热。/ 她悄然地,想从他的手里挣脱,轻轻一动,他随着用力,但是,并不猛,仿佛是一种自然的反应,更加地十指紧扣。她本是要起身跑出去,不经意地却瞟到他的敞开的胸膛——那么健壮,强硬,绝非南朝人的那种病态的白,也不是一般北国人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古铜一般的颜色,令人想起真正传说里的古老的战神! 这一刻,很难让人记起他的年龄,不是不惑,而是盛年,风华正茂! 再配合着那张俊美到儒雅的面孔——真是令人恶心! 魔鬼,一个大魔鬼! 该死的魔王! 他早已察觉了自己在被她如何地打量,不由得挺了挺胸口,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分外健美,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小东西,是不是觉得我身材很好?” 她面红过耳。 那一抹羞涩的红,比一切都令人心动。他兴奋起来,如初恋的少年,一颦一笑,也足以牵扯情怀,半晌,忽然问一句:“小东西,你饿不饿?” 她哼一声,废话,都日上三竿了,被他欺负,早已饿死了,若不是他赖着,自己早该去吃早点了。 他这才放开她的手,站起来,满面的笑容,“小东西,我们先吃饭。” 门,终于开了。 他伸手开门的姿势,仿佛这地盘是他的,他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如这屋里的男主人,打开了,才笑着:“小东西,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门口,红云和红霞已经打好了梳洗的水,换洗的衣服。一见娘娘披头散发地站在陛下身边,脸色嫣红,嘴唇嫣红,明显是被**过的——还一汪汪汪的泪眼——看在她们眼里全变成了无限的春意。 第1041节:谁是柳下惠? 二人捂着嘴巴,就偷偷笑起来。甚至那些赶来的侍卫、宫人。尤其是高淼,笑得那么暧昧,呀,原来陛下和娘娘已经和好了! 就说嘛,陛下这样很不容易了,娘娘不原谅他,岂有理由? 而且,天下哪个女人会不原谅陛下这样的男人?而且,而且,都黄袍加身了——不对,是凤袍加身了! 送上正妻的礼仪,永远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最大的尊重! 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陛下可是用一场大战的胜利赢得的威望,力排众议,将她纳为皇后的。难道,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大的诚意么? 芳菲在这些窥探的好奇的目光里,老大不自在。 都是故人,罗迦细心,带到北武当的都是当初在立政殿伺候过她的那些人。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恭喜陛下和娘娘和好……” “愿娘娘早生龙子……” 众人行礼,芳菲大窘,就知道这个陛下不怀好意,明明就没咋样,可是,孤男寡女,谁信谁是柳下惠啊? 众人的目光穿过她的身后,“奴婢参见陛下……” 罗迦满面笑容,精神矍铄。 “你们都起来,以后,要好好服侍皇后。” “是。” “皇后娘娘,请梳洗。” “娘娘,请换装……” 芳菲又气又急,这个罗迦,最喜欢用既成事实的方式来压迫自己了。真是可恶。现在一屋子的人“娘娘”不离口,也无法纠正。 “你们先出去,我要梳洗。” “奴婢伺候娘娘。” “不用!” 罗迦面上含笑:“你们都出去,朕和娘娘自己梳洗。” “陛下,奴婢们伺候您……” “皇后会伺候朕。” 第1042节:谁是柳下惠2 “皇后会伺候朕。” 众人更是笑得暧昧,当然是娘娘伺候陛下更衣更合适了。这个时候,陛下当然不想任何人打扰到他的好事了! 惹禁欲几个月的男人,不是好事啊! 芳菲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退下,又看看满脸得意的陛下,自己伺候他?他有没搞错? “小芳菲,你要负责伺候朕沐浴更衣哟。” 她咬牙怒道:“你做梦!” “呵,你不伺候我,我伺候你也成。” 他一伸手就拉住她,芳菲见他一副要替自己脱衣服的架势,吓得大叫起来:“你干嘛,放开我……” “小东西,我还从未伺候别人呢,今天是第一次,你看,这是皇后的朝服,漂不漂亮?” 那是宫人送来的皇后礼服,大红的颜色,上面刺绣着精美的凤纹,百褶的裙摆,还有七冠珠钗的凤冠,全套的首饰,以及精美的绣鞋。 芳菲看得眼中要冒出火来,明明自己就拒绝了,北皇陛下,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还这样威逼。自己不想做圣处女公主,他逼着非做不可!自己不想做皇后,他也逼着非做不可! 诏书放着,袍服放着,在这之前,就已经公告天下——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你要做得做,不做也得做! 先前还在想,他怎么那么好心肯放手呢,原来早已是板上钉钉! 自己嘴里的肉都咬了一块了,当然不会放手了。 仿佛笼中鸟! 那么不甘不愿! 不愿被人如此的强迫,毫无自由。 来来去去,都是由他。 想冷宫就冷宫,想皇宫就皇宫! “小东西,来,我给你穿上袍服,你看,多漂亮啊,喜欢不?” 她大怒,一把摔开他的手,“你不要一直自说自话好不好?” 第1043节:谁是柳下惠3 他忙不迭地:“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等吃了饭再穿也成……”总得哄骗她穿上,就像在立正殿的时候,她病好了,自己哄骗她穿上昭仪的袍子,随后,便是缠绵温存……——哇,不能想,再想,就要挂掉了! 痛苦——甜蜜的痛苦——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又哭笑不得,只兴致勃勃地哄骗着,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这么好的耐心。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早点已经在桌上摆好。 芳菲简直不敢置信。各种粥点,点心,小菜,光是干肉碟就有七八个,满桌子算下来,起码二三十道。 这是什么世道,自己以前天天粗茶淡饭,为什么陛下一来,这么多精细的东西一下就做出来了? 就连桌子也是换了的,正是刚才敷衍忙乱的时候,那些侍卫换好的,一张大桌子,才能摆下这么多东西。 北武当,清静之地,也变成了罗迦的享乐场所。 她唉声叹气,端一碗粥就吃。 “食神,多吃点……来,吃这个,这个……” 她怒了:“谁要你给我夹菜?多事!不爱吃,这些都不爱吃……” “吃嘛……这个干肉,你最喜欢,以前你不是很喜欢的嘛……”他一边说话,一边夹菜,好一会儿,她忽然发现不对劲,他的目光那么飘忽,往下往下——并非菜碟,而是—— 她的胸口! 昨夜的道袍是合身穿的,皱巴巴的,又被他拉掉了一层布扣,此时坐的姿势前倾——不得了,被他看了个饱。 她面红耳赤,他却眼巴巴地,浑然不觉,目光依旧落在那上面——筷子还在不停地给她夹菜,连夹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简直恨不得一拳挥出去挖掉他的眼珠子,慌慌张张地起身,只穿了鞋子,在他眼巴巴的目光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夺门而出。 第1044节:大床啊大床 罗迦哑然失笑,这个小东西,不倔强一阵,是无法泄愤的。\\反正,他也不指望她一时三刻就乖乖听话了。 “来人……” “陛下,怎么不多吃一点?” “不吃了。朕要去大殿。” 他站起身,又叮嘱:“温热着,等娘娘随时回来吃。” “是。” 高淼见娘娘冲出去,接着陛下又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里太狭窄了,也不方便,是不是先搬去行宫?要不要先把娘娘的东西收拾了?” “别别别,你可先别动她的东西。”他眨眨眼睛,“娘娘那脾气,你若擅自动了,回来吃不了兜着走,朕可救不了你……” 高淼苦笑一声,陛下救得了谁啊?张婕妤被捉奸,小怜也被送走了!他早就警惕起来了,今后,打死也不再怂恿陛下去临幸其他女人了! 否则,下一个被赶走的,指不定真会是自己了。 “高淼,吩咐他们换一张大床。” 高淼暧昧地点点头,大床啊大床!当然床大好办事。 罗迦看着他暧昧诡异的目光,苦笑一声,大床,大床只是想让她睡得舒服一点而已,自己要想登上去,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自己总要想办法睡上去就是了! 行宫的顶层,是皇帝的居处。 这是最先竣工的工程,早已装饰一新,干净,雅致,并不过分奢华。但一切的细节都完全符合罗迦的心意。 他坐在上首,看着一众文臣武将。 众人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兴高采烈,仿佛来了北武当后,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不时哈哈大笑,谈笑风生。 “陛下,您什么时候搬到行宫?” “再过些日子。” “您住在山间岂不是不方便?” “方便得很,哈哈,朕和冯皇后住在一起,大家无需担心。” 众人均感诧异。 第1045节:你救了皇后? 冯皇后住在半山腰的小木屋里,条件艰苦,当初她是带着被废黜的性质住在这里,有些受惩罚的意味。难道现在升级为皇后了,不是该马上就搬走么? 哪有女人被封为皇后,还继续住这里的? “陛下,皇后也有专门的寝宫,您看,是不是?” 罗迦依旧心情大好:“不用了,皇后就和朕住在一起。等过几天,朕搬到行宫,她也回行宫,以后,朕和她的起居都在一起,你们准备行宫的时候,全部准备成两人的,可不要分开了。”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但好在早就习以为常了。 “陛下,山间不安全,是不是叫皇后马上搬来行宫?”这样,就用不着陛下住在那里嘛! “胡说,山上十分太平,哪有什么不安全的?朕觉得皇后的小木屋很漂亮,喜欢多呆几天……”他理直气壮,当然不肯说是皇后还在赌气,自己根本就还没有搞定! 臣下等,哪里敢追问原因?反正陛下向来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追问也没意思,可不要弄个自讨没趣。 “陛下,按照惯例,是不是该携冯皇后拜山?” “好,你们准备一下,等最后的庙宇落成,朕带了皇后亲自祭拜。” “还有其他什么事情需要启奏的?” “……” “没有启奏的,那就退朝。” 众人退下,通灵道长在外等着,手拿佛尘,精神矍铄。在他身后,跟着李奕和王肃,一路陪着陛下参观考察行宫的工程。 通灵道长问:“陛下,娘娘为何不一起来?” 罗迦压低声音:“她在生气。道长,你真该教训教训她……哈哈……” 众人听他笑得高兴,哪有半点要教训的样子? 通灵道长意味深长:“娘娘性子虽然倔强,但重情重义,早前李奕救她受伤,她就多次要老道好好照顾李奕……” “哦?”罗迦非常意外,“李奕,你救了皇后?为何不禀报朕?” ps:今天不更了哈,昨晚7夕,色大叔孤家寡人喝得醉醺醺的:))没写多少字:)) 明早(周五上午9点再更了哈,乖) 第1046节:奖赏1 通灵道长意味深长:“娘娘性子虽然倔强,但重情重义,早前李奕救她受伤,她就多次要老道好好照顾李奕……” “哦?”罗迦非常意外,“李奕,你救了皇后?为何不禀报朕?” 他来这里的第一面,不是见的芳菲,而是这三个人,如此天大的功劳,为何李奕不主动提起? 李奕红了脸,急忙道:“小臣纯粹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小事一桩,不敢因此叨扰陛下,也不值一提……” 通灵道长微笑道:“陛下,李奕等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跟北人的直爽不一样,不会主动说出此事。老道见他不说,便只好多个嘴。还请陛下恕罪……” 罗迦当然知道汉人的谦逊的思想,某一些名士,根本不愿意居功,就如李奕当时在东宫一样,救助太子,却从不会要求封赏。 但是,他对芳菲的遇险更是好奇,急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娘遇到了什么危险?” 还是通灵道长先说:“话说某一日娘娘在山里赏雪景,走得远了,恰巧遇到一只饥饿的老虎,情势十分危急,幸得李奕等巡逻工地路经此地,便和王肃一起联合射杀了老虎,两名侍卫赵立,乙辛也参与了救护。尤其是李奕舍身相救,一条腿都差点废了,才保全了娘娘的性命……” 难怪初见李奕,就觉得他的腿微微跛足。如此功劳,还是罗迦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二人竟然之前丝毫也不曾居功,就连芳菲,也不曾提起。 难怪她提起琉璃瓦的小花设计时,曾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王肃,李奕二人,不仅同情她照顾她,甚至救过她的命!他甚是心酸,一个女子流落在外,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遇到这么大的危险,若是李奕等稍微慢了一步,或者没有及时舍身,她岂不是已经葬身虎口了?心里又悔又恨,当初,自己真的不该同意让她独自一人出来的。 第1047节:奖赏2 罗迦叹道:“李奕,昔日你在皇宫里忠心扶持太子,太子的毒,也是你配合皇后才查出来的。\\现在又救了皇后,真是我北国的大功臣……” “小臣不敢,小臣是碰巧……” 李奕真的不想因为此事领受赏赐,心灵深处,救助芳菲,那是举手之劳,而且为的也不是要得到任何的赏赐,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可是,罗迦显然不明白他的心思,再次大肆夸奖他:“李奕,你就不必谦虚了,这是你该得的。” 李奕无法再说什么,他根本无法向王肃和通灵道长那样侃侃而谈,只能默默地退到一边。 罗迦见他沉默,但面色坦率,流露出一股子忠诚的气息,他心底很喜欢,就说:“李奕,你不必谦虚了,你和王肃都是好样的。也许,你们南朝人讲究谦逊,但在北国,一定要把做了的事情说出来,不然,谁会知道呢?北国人豪爽,跟你们微微有一点不一样……” 王肃也赶紧行礼:“这功劳都是李奕的,小臣只是协助而已。” 通灵道长呵呵一笑,“南人,北人,这个性子都是可贵的。陛下,李奕,王肃,这两个年轻人忠肝义胆,是可信赖之才。” 二人立即道:“小臣不敢居功,为陛下效命是小臣的职责。” 罗迦视察行宫修建的时候,已经对这二人的作为大有好感,加上这番天大的功劳,更是龙心大悦,立即道:“李奕,王肃,上前听封……你二人护驾娘娘有功,每人赏赐黄金100两,锦缎100匹……” “谢陛下!” 两个年轻人的态度不卑不亢,罗迦仔细打量二人,哈哈大笑:“这次避暑结束,你二人都随朕回宫,朕会替你们安排合适的职务。这些日子,朕还会召见你们,商议一些事情。” “多谢陛下!小臣等随时候命。” “李奕,你的园林设计如此巧妙,朕想到了一份适合你的好差事。就是工部尚书!” 众人都一惊,尤其是通灵道长,这样的职务,真不是一次救助娘娘就能得到的了! 第1048节:追求所爱1 就连李奕和王肃也非常意外,尚书一职,官居一品。/陛下启用汉人,真是闻所未闻。 “陛下……” 罗迦一摆手:“你设计园林,如此精妙,真可谓这方面的天才,朕已经深思熟虑已久,北国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才了……”在这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高位赋予一个南人,会有些不妥;但是,这丝犹豫很快就被李奕的救驾之功所打消了。 陛下下令,三人当然不能再拒绝,通灵道长喜出望外,李奕也只好谢恩领命。 风吹树摇,涛声阵阵。 芳菲坐在大树下面,看着自己脚下的这片芳草绿地。 心里沮丧得要命,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更是心慌——陛下来了这里,死缠烂打,自己又该去哪里? 要逃跑么?又要逃么? 可是,天下之大,能逃去哪里? 再说,现在北武当上上下下已经布满了他的眼线,侍卫们随时跟着,红云红霞总是不经意地在不远处闲逛,自己根本不可能变成隐形人逃遁。 罗迦为怕她再次逃走,走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是一张以温情脉脉为名的密密麻麻的网,不能自拔,无法挣扎。 她抓一朵花在手里,不由得又撕碎,一片片扔在脚下,十分迷茫。 前途未卜,就这样和罗迦回去? 不甘心,绝不甘心!罗迦的老毛病,随时都可能发作,他如今是一时心血**,以后呢?以后再有新的小怜,大怜杀来,自己又该怎么办? 男人,都是不知足的动物,皇后也没什么稀奇。历史上,就没有几个得宠的皇后。 相反,做到了皇后的份上,往往就是不受待见的开始了。 皇宫,真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如神殿,是她生平最厌恶的两个地方。 坐久了,双腿十分麻木。 第1049节:皇帝求爱2 一阵风吹来,一只松鼠旁若无人地从她头上攀援而过,爪子一松,一枚松果打在她的头上。她“啊”了一声,准备站起来,回去看看。又不想走,生怕罗迦已经霸占了那屋子。 无声无息的,一个人慢慢靠近。 阳光从大松树的缝隙里掉下来,洒在她蓬松的黑发上,一半仿佛调了蜜汁的甜味,一半荡漾着金色的光波,就像她那张不笑也温暖的脸。 罗迦停在她身后,看她迷茫的神色。这小东西,在想什么呢? 想着如何躲避自己? 或者想起昔日的伤害? 他停在原地,并不急着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才发现周围早已无人,那些侍卫、宫女们、太监们,都知趣地躲去一边了。林中山道,芳草路边,陛下一身便服,个子挺拔,手里举着一把刚摘下来的新鲜的野花,满面笑容地冲她挥舞:“海,小东西……” 那把鲜花那么新鲜,甚至显得乱七八糟,都是他亲手摘的,扎好了,要送给心爱的女孩。 她沉了脸,要擦身而过,根本不想理他。 手却被他一把拉住,花递过来,依旧满面笑容:“小东西,给你……” 她接过那束花,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踏了上去,拼命地跺了几下,可怜的花朵粉碎,她飞起一脚,就将之踢得远远的。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可谓一点也不淑女。罗迦哭笑不得,长叹一声,低低道:“这可是我第一次送女孩子花……”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送花,送花,谁稀罕啊。 漫山遍野都是,喜欢自己不晓得摘么,要他多事! “小东西,这花多好啊,何苦拿花生气?” 不跺花,难道自己敢跺他罗迦陛下?真是无聊。 “小东西……” 她终于暴怒了:“你不许跟着我!” 第1050节:皇帝求爱3 他亦步亦趋,停下,根本不理她,一把就拽了她的手,拖着就往前走:“阳光真好,快陪我晒晒……” 男人,卑鄙的男人,总是喜欢靠蛮力取胜。 可怜芳菲被拖着,就如一头初生的小牛犊,拼命地和他扒拉着,如一场拔河比赛,她要往东,他偏偏往西——角力的后果是可笑的,她根本连对手也称不上,就如蚊子和大象——他一边拽着她,甚至还一边可以顺手摘下路边荆棘上开出的鲜艳的花朵,放在她的鼻端,嬉皮笑脸:“小东西,我都没送过花给女人,你却拒绝我,真是令我太伤心了……” 她长长地哀叹,完全无法反抗,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依旧只能顺着他的方向,和他一起前行。仿佛注定了此生的命运,只能顺从他,无法自主,无法忤逆。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挽了她来到草地上。 铺着一张大大的毯子,他的身子倒下的同时,也拉着她一起倒下,差点整个压在他的身上。他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完全固定住,二人面对面,眼睛几乎对着彼此的眼睛,他低笑,坏坏的:“小东西,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压我?” 不要脸,不是他拉着自己,差点摔下去,谁要压他啊? “小东西,我喜欢让你压,我……做你的褥子好了……” 越来越暧昧了,这个人!真的不知道,他脸皮可以厚成这样。芳菲发现自己根本无力,也无法对付他,他最擅长的是自说自话,自得其乐,根本不管你拒绝还是反抗。温言软语之下——其实,是你一切都必须顺着他,跟着他的步伐。 一只大灰狼,打扮成了小绵羊,就是这样! 她被拉得彻底压在他的身上,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气息几乎都吹拂在彼此的嘴里,蓝天白云,带着那种青草的芬芳,野花的芬芳,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时间,比沉默还要漫长。 第1051节:皇帝求爱4 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时间,比沉默还要漫长。他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珠子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仿佛在随时变换……而他在自己的眼珠子里,该是什么模样呢? 忽然想起她遇险的事情,遇到饥饿的老虎,那是何等的危险?心里一紧,更是紧紧地搂住她,鼻尖蹭在她的鼻尖上,无比地亲昵,真心真意地,第一次想起该如何追求一个女孩子,仿佛不是自己曾经的妻子,而是初次的相遇,偶然的邂逅,新鲜而妩媚,热情而纯洁! 皇帝也是可以求爱的! 这姿势是在太过暧昧! 她挣扎着:“放开我……” 他笑一声,作势松手,她吓一跳,他,他,他竟然翻过来——他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呢! 一瞬间,她的身子被他彻底压下去,那么暧昧地,坏坏地笑:“你不想压我……那,我就压你……” “滚开……”她拼命挣扎,他压着她的手,她大喊起来,“放开我,好疼……坏蛋,大恶人,有人来了,救命啊……” 他侧了身子,这才松开她,却还是用一只手揽着她,声音恶狠狠地,如一只大灰狼:“你喊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哈哈哈,我的小绵羊,可怜哟……” 这半真半假,仿佛恶作剧一般,他一半是**,一半是忍不住要吓唬她,肉在嘴边,吃不成,总不能干坐着等。 吃得成要吃,吃不成,创造条件也要吃。 现在,就是要开始大力地创造条件了。 她急促地喘息,可恶,周围那些人全被他支走了,就算听见了,谁敢过来半步? 身边鸟语花香,却是人间地狱啊,什么世道。 怀里,是那滑腻腻的身子,就算不能马上ooxx,但软玉温香终究是好的。罗迦嘴里叼一根青草,随手扯一朵红色的小花,放在她的头发上,就如寻常的男子,第一次追求心爱的女子,送花,送礼物,允许她小小的娇嗔…… 第1052节:皇帝求爱5 以他前做梦都想不到,两性之间,还有如此的一种乐趣。 以前,是从来用不着追求女人的。一声令下,女人们便洗干净了,乖乖地躺在龙**,精心地服侍,ooxx,便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满足生儿育女,满足北国有足够的继承人!而对于其他的妃嫔来说,则是为了获得宠爱,保全家族,提升家族的地位,为自己的和儿女争取更多的东西。 ooxx,其实就是一种工具,男女之间各取所需的一种工具。 几曾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一次,要大费周折才能一步步靠近ooxx呢? 因为爱情么? 他那么迷惑。 或者因为想念? 因为非她不可? 却新奇而愉悦。 这一次,终于轮到自己主动,如民间的男子,百般地追求,他想,北国的风俗,其实也很彪悍的,男女们在草原上追逐,还要唱情歌。他自言自语:“我这要不要唱情歌呢?” 芳菲简直恨不得一拳就砸烂他的那张脸。 可是,陛下大人显然并不懂得什么叫知趣,他的俊脸凑过来,手里的小花不停地蹭在她柔软的面颊上,一本正经:“芳菲,你喜欢听什么情歌?” 他的声音那么低沉,富有磁性,带着成熟男人的那种蛊惑,一字一句,都透入心底——芳菲被他禁锢在怀里,只觉得又热又闷,又无法挣扎。 “小东西,要不,你给我唱曲子?” “!!!” “哦,我忘了,你只会唱神曲……”他兴致勃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东西,要不,你学学?或者我教你?我会一些……” “陛下!”她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如果要学习的话,那也是学习武艺。” “为什么?” “这样就可以一拳打烂你的鼻子!” 罗迦:☆№§◎&@ 第1053节:皇帝求爱6 但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兴致,他彻底平躺下去,她就被迫枕在他的臂膀上,因为他的手是弯下来的,紧紧捉着她,只要她稍微有点动静,他立刻就可以发制人。 被迫靠近,被迫被他温暖,再心不甘情不愿,都无路可逃,无法可想。 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甚至,谁叫这个男人如此健壮呢! 她被迫窝在他的怀里——小鸟依人,不是她做出来的姿态,而是他强迫她具有的姿态,而且,看着她愤怒的脸,愤怒的红晕,甚至愤怒的鲜艳的嘴唇,他都开心,那么开心! 开心地哈哈大笑 就如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一直用力拨弄她的头发,兴致勃勃,爱不释手。一直弄得她乌黑的头发如乱蓬蓬的毛熊。 天高云淡,艳阳西斜。 暖暖的,令人情思昏昏,昏昏欲睡。 倦意袭来,他看到怀里的小人儿挣扎累了,就不再徒劳无功了,本是闭着眼睛赌气的,却慢慢地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他以手为枕,也闭上眼睛,睡得那么舒适。 一闭眼,几乎立刻就酣然入梦了。 这些年,从未这样香甜地入梦过,仿佛心底的一切尘埃杂念,完全被抛掉了,无所顾忌,无所牵挂,身心都那么宁静。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才发现怀里的人儿依偎着自己,还在酣睡,一缕发丝散乱,几根飘在她的嘴角,轻轻咬着。脸上的神情那么安详,柔和,如一只小猫咪。 每次都是这样,只有睡着的时候,她的表情最是柔和,甚至带着那种淡淡的笑,那是一种微妙的习惯,她睡着时,总是喜欢抓住他的衣襟。现在也不例外,依旧稳稳地捉住他的衣襟,没有任何的距离,脸整个地都贴在他的怀里,柔软,安详。 就像自己的小女儿。 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 第1054节:皇帝求爱7 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就上 被她所依赖的喜悦,就如立正殿生病的日子,她总是这样抓着自己,依赖着,像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种柔情蔓延,几乎整个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脸贴在她的面颊上,温暖地依偎着。她的脸庞那么柔和,光滑,带着女子特有的温柔的气息。 当她不吵闹,不讽刺,不板着脸的时候,小芳菲,她是多么温顺可爱的一个女孩儿啊! 但愿她永远这样! 永远这样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彼此享受彼此所带来的安宁和温存。而她还是没有醒来,依旧信赖的,温暖的依偎着他,睡梦里,完全忘记了他的所作所为! 良久,才从她被夕阳投射得粉红的脸庞里抬起头,看着西边。 周围的风景一层一层地退却,那红日先是一圈光芒,散发出耀眼的光线,然后慢慢地,仿佛是西边丛林里孕育出来的一个巨大的圆球,一只巨大的鸟儿闪着翅膀,扑棱着,仿佛传说里驾驶太阳马车的四足金乌。它越升越高,越来越小,融入重重的云彩,远处的群山仿佛蒙了一层红纱的面纱,淡淡的,淡淡的……然后,忽然转为深红色的浓郁,一下就彻底将一团一团的巨大云彩甩在身后,远远的,只见血红色地一轮圆盘,停留在那一棵巨大的太阳树上——一棵参天的大树木,孤零零地顶着一个太阳,仿佛太阳在树梢在进行一场艳丽的舞蹈,仿佛树梢上忽然开出艳丽的花朵! 罗迦陡然坐起身子,面朝西边,春暖花开。 竟然有这般奇妙的景象。 “快,小东西,快看……哈哈哈……你可曾见过这样奇妙的夕阳?” 她是被他半抱起来的,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就悄然睡着了。 “小东西,快看……” 他爽朗大笑,心绪也被彻底地感染,仿佛一生中从未如此轻松,如此自在,如此无忧无虑,心无旁骛。 第1055节:皇帝求爱8 芳菲揉揉眼睛,微微看着那一轮夕阳,已经不刺眼了,淡淡的,那一丝红,很快就要被越来越浓郁的云彩所淹没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小东西,你看,多漂亮……” 她淡淡道:“我已经看过许多次了!” 她的声音如此寂寞,他一怔。 只是更紧一点握住她的手。 在北武当的无数个日子,从冬天到夏天,涛起涛散,云卷云舒,她常常坐在那颗大树下看夕阳西沉。 仿佛生命里只有夕阳,没有朝阳。 这种爱好,其实是从神殿的时候就开始了。 自己的生命也是这样,只有夕阳,没有朝阳。 北皇陛下,他以为美丽的,其实,是自己厌恶的。 她的目光彻底落在他的脸上,对上他的视线,那视线,那眼神,如此的温存,如此的柔软,如一颗水草在波心里荡漾。 夕阳无声,只有光辉。 她忽然心慌意乱,甚至能听到心跳,重重地,那是跳动的声音。 不要,不要! 不要再次被他迷惑! 不能再次被他欺骗。 只要一沦陷,便会回到无穷无尽的痛苦里。 争风吃醋的疼痛,难产的阵痛,贬黜的疼痛……跟着他,每时每刻都会痛。 她的声音更是清淡:“陛下,我在神殿看了许多年夕阳,又在这北武当看了这许多日子,我从来不觉得夕阳有什么好看的!” 他心里一震。 她不爱,不喜,她拒绝——只因为太过漫长的绝望和伤害。 内心,仿佛一点一点被击中,是被一种鲜花一般的芬芳所击中,忽然就变得柔软。 他的手臂弯曲,也变得柔软,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头发,柔声细语:“小东西,以后,我都不强迫你了,好不好?” 不强迫了么? 第1056节:皇帝求爱9 不强迫了么? “当然不!”他信心满满,“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喜欢上我,离不开我……” 可能么?有这样的时候么? 她看着北皇陛下的眼睛,那是一双雄性的,充满了战斗意味的眼睛,仿佛攻城略地一般,他把追求女人也当做一场战役,一丝不苟,信心满满。/b/ 她满怀希冀:“陛下,我可否离开北武当?我想一个人出去谋生,我能行医,能独立生存……” “不行,你怎能一个人出去?家都没有,一个女人,不能没有家!” “我本来就从没有家!我一个人就可以是家!” 心疼,那是一种比被她拒绝更难忍受的心疼。 “不!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就只有这一点不能答应!我不许你再离开我了。”他急急忙忙地,“我也不会再离开你!就算以前没有家,现在也有了!我就是你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 谁能是谁的家? 她没有回答,微微侧身,背对着他。 一直都是这样,休想痴心妄想。 他却固执地拥抱,轻柔的摩挲她的乌黑的头发,凝视着她的背影,某一刻,内心是慌乱和不安的: 到底要如何才能真正打消她的顾虑,取得她的信任? 他从不曾因此费心,第一次费心,竟然觉得如此地茫无头绪,要努力,也觉得无从努力。甚至不是战场,不是政治,也不是朝堂,一切的算计,一切的权谋,都无济于事。 再伟大的课堂,再良好的教育,也从来不会教育人们——到底该如何让自己爱的人,也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慢慢消失了。他是抱着她起身的,声音和心灵都是柔软的:“小东西,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他说的是“回家”——仿佛那小木屋另有一番家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 第1057节:皇帝求爱10 他率先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坚定而固执:“芳菲,我们回家咯。\\” 她无法拒绝——其实是拒绝不了,他拉手的姿势,一半是拉,一半是搂抱。他喜欢保持这样暧昧的——亲热的气息。 就算是追求吧,也不能不许亲热,对不对? 而且已经是小小的,很轻微的亲热了。 也算是对ooxx的一点小小的补偿了,难道不是么? 他在她的皱起的眉头里偷笑。 那拉着的手,往上,从腰,慢慢地,往下……那是臀部……这岂不是骚扰? 她怒道:“你……你……” 不是一直不经意地么?她还注意到这个? 他哈哈大笑,忽然贴在她的耳边:“小东西,我不强迫你了……” 她怒目而视,睁眼说瞎话:“那你这算什么?” 该死的咸猪手,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强迫你,我追求你!” 难道也不行?! 当然可行! 他自问自答! 芳菲目瞪口呆! 从未见过脸皮可以厚道如此地步的人! 尤其是那张俊脸,如此地张扬,痴狂,就如他的名号,战神,一副欠扁的样子。 可是,心里为什么偏偏漏跳了一拍? 她念念有词,默默地:“不受他吸引……千万别受这个坏人的吸引……罗迦,罗迦就是个大魔王……” 对,那是天下最大的魔王! 灯火点燃。 芳菲才发现自己不在的这大半日,这间小木屋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大床,新的书桌案几,摆放着一大盆一大盆的鲜花,铺上了新的地毯,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山间小屋,仿佛变成了人间皇宫。 她苦笑一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早上的丰盛早点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那是各种各样的山珍,野味,鹿肉丝喷喷香,野鸭汤带着酸酸的味道,更有消夏的真正的酸梅汤,各种北人爱吃的新鲜的糕点,各种烤肉,尤其是羊肉仔的香味。一些小菜,甚至是她平素都没见过的。 第1058节:皇帝求爱11 就连长期在北武当的人都很难看到,竟然拿上了饭桌。\_ _\果然是陛下才能享用的。什么天理!骄奢**逸的暴君! 只有碗筷没变,是北武当那种特有的青竹制成,又清爽又雅致。 她端起碗就吃饭,反抗不了,就不要跟美味佳肴过不去。 中午还没吃呢。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早上吃得太多太饱,好不容易消化了,正好赶上吃晚饭。 罗迦在她对面坐下,挨个地扫视饭菜,尽量将那些最稀罕的菜肴堆到她的面前。这个小食神,从小到大,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这也令他开心,某一些东西,他从来不希望她改变。 一碗汤递过来,她看也不看就喝下去,温润的,甜蜜的。 燕窝! 这里竟然有燕窝! 他的声音柔得出奇:“我知道你喜欢,出发的时候带上的,叫他们每天熬给你喝。今早他们没准备好,明早开始,每天你都会喝上,小东西,你该好好补补了……” “不吃不吃……” “为什么不吃?” “以后你又要喊我赔你钱。” 罗迦哈哈大笑,心里忽然变得温暖,那些美好的岁月,原来不曾走远。 也许,是重新开始。 “小东西,你放心喝,我再也不喊你赔钱了。” 不信。 他傲然道:“朕一言九鼎。” 她嘟囔着私下里补充,就是爱在自己面前耍赖。 “小东西,喝嘛,都喝了,以后每天早上都有得喝……啧啧啧,我家小芳菲,要滋补成一个小猪仔我才喜欢……” 她一骨碌喝干,也不回答他,放下碗筷就去梳洗。 他却慢条斯理地才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问:“小东西,我们晚上干嘛?” 晚上?我们? 大灰狼和小绵羊,能干啥? 她闷得不行:“陛下,你该回行宫了。” “是么?你也这么认为?只要你想回去,我随时都跟你一起。” 可恶。 他不怀好意地:“小东西,你看,这张床看着是不是很舒服?” 大床啊大床,大床好办事。 ps:明早再更了哈:))))今晚看超女,不更了——其实是我的手臂,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出去按摩,不然要废掉了;打字打得都要断掉了! ps2:大家准备好哈,即将要流鼻血了哈:))温和鼻血镜头,大家拿脸盆接着哈:)))这是温和的,少儿也很适宜的:)鼻血镜头,总要让色大叔酝酿一下哈:))如何唯美,如何老少咸宜,如何乐而不**,哀而不伤:))都要兼顾撒:))))这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滴 第1059节:偷窥1 卑鄙的家伙,满脑子都那么邪恶。\\ 除了下半身,他到底还能想到什么? 心里不是不慌乱的,决不能服从他,偏不! 只要想想难产那样的痛楚,那样的惨呼,想想他当时在干什么!心就会一点一点地坚硬,根本无法软化。 饭桌被收走,芳菲在红云等暧昧的偷笑里,狠狠地站起来,又坐下去。 一个大的浴桶放在角落里。 还放了一篮子的花瓣。 皂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坏坏地笑:“小东西,我们一起沐浴?” 她气得要命,不洗了,不洗了。 “那我先?你帮我搓背好不好?” 做梦哇! 他真的悠哉悠哉地走过去,无拘无束地脱了衣服。 “小东西……” 芳菲蹑手蹑脚,本是趁他脱衣的时候,要拉开门闩偷偷溜出去,手放在门上——一把冰冷的锁! 这个该死的陛下,竟然叫人在里面加锁! 钥匙在哪里? 她转身,看到的是一个屁股——少儿不宜啊! 不要脸! 立即移开目光,却已经足够看清楚了,这个屁股,还真真是——又翘又大。 男人长成这样,怎么不去死啊。 反正是背对着,他又不知道,不看白不看。再看,呀,真是又高又挺拔,征战和锻炼,让他身无赘肉,保持着最好最完美的体型,健壮,健美,无可挑剔。 屋子里静默下来,他的声音带了笑意:“小东西,又偷看我的身材?” 她面红过耳,什么人哪,谁稀罕偷看啊。 ps:今晚气死色大叔啦,居然把郁可唯淘汰了:)))唱得这么好,竟然也会被淘汰,太黑了;大家有米觉得最后投票的那7个超女好假啊:((她们凭什么来决定啊?真是太假啦 下周色大叔不看啦!!!!!!!!!!!!!!!!!!!!!!!!!!!!!!!!!! 第1060节:偷窥2 她面红过耳,什么人哪,谁稀罕偷看啊。 明明自己是被强迫看的好不好? 他竟然转过身,炫耀似的,露出自己的胸肌,健壮的,挥舞了手臂,非常得意的:“小东西,这半年的征战,天天骑马射箭,若是去年……” “若是去年?去年你在干什么?天天酒池肉林,吃喝玩乐,小怜,张婕妤……你喝那么多酒,早就变成糟老头子了……” 恨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怜,小怜。 酒池肉林,的确比较毁身材,尤其对于即将踏入中年的男人来说,去年的一段时间,他起码长胖了一大圈。 “芳菲……” “哼。” 他讪讪地,连身材都不好意思展示了。 芳菲冷笑一声,扭开脸去。 罗迦这才去了浴桶里。 巨大的木桶,配合他的身材,真是相得益彰。 身子浸在水里,其实真正希望的是来个鸳鸯浴,软玉温香,山间路上,岂不是更有风情?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景色,拥抱着爱人,原本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啊,却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徜徉,好不扫兴。 怎么拐拐呢? 总要拐来一起吧? 他故意把水弄得哗啦啦的: “呀,这山里的水真是舒服。小东西,你来不来?” “小东西,和我一起洗好不好?以前都是你给我按摩,今天,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小东西,你是不是来山里这大半年都没洗过澡了?” “小东西,来嘛,一起嘛,一起就好了,也免得红云她们麻烦,又要多准备一次洗澡水,懒得麻烦吗……这深更半夜的,人家也要去睡觉……打扰了人家,多不好?快,小东西,快过来嘛,你不是最不喜欢折腾其他人的么?” 他是皇帝,难道还会惦记奴婢不能睡觉?假惺惺的家伙! 第1061节:偷窥3 她气得在桌边坐下,任他将水搅得稀里哗啦地响,“啊,舒服,真舒服。/b/” 罗迦眼见坑蒙拐骗都不行,干脆安静下来,慢慢地洗礼。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这样无人服侍,除了在外征战的紧急时候外,一般都是奴婢成群。现在一个人了,悠闲自得地搓着,却不能自得其乐——心里其实是火烧火燎的。 “啊……” 一声惨叫。 芳菲都吓了一跳,什么事情? “陛下?” 她几乎立即就站了起来——面对着的是陛下**的身材,完全是出水的芙蓉——男版芙蓉,该看的,一样不少,看得清清楚楚。 她惊讶的当然不是陛下的身材,而是他的惨叫。 鬼叫什么?跟来了鬼似的。 “小东西……”他抱着膀子,无限委屈。 “干嘛?” “有蚊子咬我……好可怕……” 芳菲几乎要晕过去。 一个蚊子,值得这么泫然欲泣的么? “陛下,蚊子算不得什么……” “不行,你陪我,你快来陪我,顺便给我赶蚊子……” 你做梦! “芳菲……小东西……过来嘛……” 她几乎要吐血了,他白花花的身子晃来晃去,水珠从健壮的胸膛上滴落。 “小芳菲,不要只盯着我的身材发呆嘛……与其看着垂涎欲滴,不如过来亲自摸一把,体验一把……” 芳菲目瞪口呆。 立即回身过去,继续看其他的。 再跟他说下去,迟早内伤。 早知道,真不该住这样大一间屋子。比寻常屋子大出来的半间,正好做了浴室,他自得其乐,跟炫耀时的,不时显示他的长胳膊长腿。 卖弄**! 一个男人骚成这样,真是不要脸。 她气鼓鼓地,恨不得操了斧头劈开这道木门。 但是斧头呢?大刀呢? 赤手空拳,无能无力。 第1062节:偷窥4 可怜的芳菲,便不时被他的各种声音所打扰……搞怪的……自得其乐的……色迷迷的…… 她简直心惊肉跳,坐卧不安。 甚至干脆点燃了一种自己制造的草药熏香,驱赶蚊虫,免得他再鬼叫。 “小芳菲……你过来帮我擦擦澡,好不好?” “不!” “手短……” 陛下大人长手长脚还叫手短? “我是说你手短,等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我和你交换,我也帮你擦……” 做梦! 芳菲简直气得要跳脚。 二人是夫妻,不是没见过彼此的身材,可是,这样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着,还是第一次!山间真的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那么多人。 只有自己,只有她! 罗迦兴致勃勃,但觉这一场沐浴,也是超然的享受。 普通的夫妻,原来有这样的乐趣。 幸好自己不曾去行宫。 芳菲逐渐地,就适应了他的骚扰,懒得理睬他。 好在书桌的旁边竟然有个箱子。她打开,简直喜上眉梢,里面满满的是各种珍藏的善本,都是来自于南朝的名人,什么曹植,嵇康,阮籍……她立刻拿起一本嵇康的真迹,这是最受王肃推崇的一个人,某一天下午,王肃谈起此人的事迹,竟然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三个时辰。当时,把她听得一愣一愣,名士风流,原是如此本色。 嵇康其人,又帅又有才华,骨气清高,当然,他还是个痴情人,又不曾娶二奶。 只恨不得早生百年,一睹风采。 “小东西,这些书籍都是我从南朝带回来的,你喜欢么?” 这家伙,背后还长了眼睛。 “听说里面最值钱的两个家伙,叫什么来着?曹植和嵇康……都是他们的绝对真迹……你喜不喜欢?” 懒得理他。 第1063节:偷窥5 她只顾翻阅这本泛黄的册子,真没料到,罗迦还能有这点点眼光。\_ _\带了一件总算真正称得上礼物的东西。 她翻开的第一首诗: 良马既闲。丽服有晖。 左揽繁弱。右接忘归。 风驰电逝。蹑景追飞。 凌厉中原。顾盻生姿。 …… 真是令人神往。最离奇的是,这本小册子的最后,居然画着一副嵇康的自画像,显然出自嵇康的真迹,上面还有自画像。 那么朴实的一个人——不对,不能说朴实,而是真实! 简直龙章凤姿,仙风道骨,几乎要从书里走下来一般。 天啦,这世界上竟然有男人会帅成这样。 以为李奕,王肃都不错了,不料跟嵇康比,简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甚至就是这个北皇陛下,他的脸——他的身材——她忽然红了脸,干嘛老想起他的身材? …… 许久没有声音,罗迦大喝:“小东西,难道那书比朕的身材还好看?” 一个男人自恋到这个地步,她几乎要呕吐。 而且,人家的确比他好看,而且不止是一点半点,而是很多很多!嵇康还能写诗,据说也会武功,他陛下大人会写诗么? 抬起头,哇,陛下大人华丽丽地已经成了“出水芙蓉”——不是芙蓉,出水老虎?浑身龙精虎猛的肌肉,挥舞一下胳臂,似乎千万均的力气,“小东西,你还偷窥?不要不好意思了,要看就看个够……” 他竟然真的赤身**就走过来! 就算是在立正殿的日子,他也从未这样放浪不羁,芳菲吓得大叫一声,“出去,你给我出去……” 他几步就走过来,看着她翻开的书本,一瞪眼,好家伙,自己洗澡她不看,竟然在看那个什么嵇康。而且该死的是,那个嵇康还那么帅!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给她带什么书了。 第1064节:偷窥6 就算带,也不该带这么帅的一个男人的画像。南朝真不是个东西。 他一把就抓过书册:“你看什么看?要看就看我……” 开玩笑,真身在她身边呢! 她又好气,又好笑,眼神只是移开,干干地咳嗽一声:“你快去穿衣服啦……” “不!你帮我穿……” “!” “不许看这个嵇康了,他有什么好看的?我瞧瞧,虽然看着还不错,但是比起我来,还是差远了……” 少来了,根本不如人家好吧。 “人家会写诗,你会么?” “写诗有什么了不起?那是南朝的蛮子们附庸风雅,天天只知道舞文弄墨,所以经常被我们打得找不到牙……” 听听,听听! “陛下大人,除了嵇康,南朝还有许多美男子,比如潘安,据说每次他外出的时候,女孩子们就冲着他投掷鲜花,瓜果,每次他一出去,驾驶的马车总会满载而归……” 偶像崇拜! 这个小东西一天到晚看南朝的书籍,竟然去崇拜那些歌奇形怪状的男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难道朕不是每次满载而归么?” “你载回来的是武器,人家带回来的是鲜花,这能比么?” 一个是心甘情愿,一个是武力血腥掠夺!比得了么! 罗迦恼羞成怒,一把抓了书本,恨恨地:“朕比他们好看一万倍……朕会打仗,他们会么?朕有身材,他们有么……朕见过多次,南朝的文人都是软弱,很娘娘腔的……你不要受了书本的蒙蔽……” 他一怒,挺起了胸,一把抓住她:“不服气啊?那就看个清楚……小东西,你给我看个清楚……” 脸贴在他的胸口,书掉在地上! 可怜的芳菲,简直呼吸都不能自主了。 “放开我……快放开啦……” “看你还敢不敢称赞其他男人帅!” 第1065节:偷窥7 重新抱着,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芳草的味道——就算她不洗澡,也是很好闻的,很习惯的那种味道,自己所热爱的味道!真好!这个小东西,一直都那么好! 忽然真的很想高歌,放声高歌,那是一种异常**的味道,仿佛立即就要把怀里的人儿揉碎了,牢牢地,牢牢地契合在自己的身体里—— “小东西……我真喜欢你……” “呜呜呜……” 他贴在她的耳边,几乎是在轻言细语,魅惑地,充满了狡黠地引诱:“小东西……” “放开我啦……快放开……快点……” 本是抱着不放手的,软玉温香,陛下新出浴——等等,怎么听着弄反了? 她还在不停挣扎:“放开我,放开啦……” 连这个时候,她都还能反抗!真是不服气不行! 他只好松开她,嘿嘿一笑:“小东西,该你洗澡了。\.小.说.网\” “不洗,不洗,坚决不洗……” “由不得你了!来人!” 他穿着宽大的浴袍,十分舒适而悠闲地开门,两名宫人进来,立即换了洗澡水。然后退下去。 “小东西,该你了。” “不!” 开玩笑,在他面前沐浴,岂不是自动羊入虎口?搞不好,他马上还要怪自己勾引他呢! 他促狭一笑:“我出去,你先洗。” 她眉头一皱,立即点头,“好好好,你先出去。” 等他一出去,自己马上将门反锁。 罗迦还真的转身就走。 芳菲本要松一口气的,只见罗迦走到门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抽下了门上的门闩和铁锁,十分悠闲地拿在手里,随手一带门,声音闲闲地传来:“你好好洗着,我不会偷窥你的,放心!” 芳菲目瞪口呆。 这个老男人,简直奸诈得要命。 一步一步,跟对付敌人似的。 ps:看完超女来写了更的;看看时间,已经2点40分了,大家还在好梦吧??我也去睡觉了! 睡醒了出去看电影! 星期天更多点,今天(周六)就不更了 第1066节:夜半倾诉1 她哀叹一声,身上的袍子还真的穿了2天,又没换洗,腻在身上真不是滋味。\.小.说.网\ 水那么温热,她到了这里后,只能草草梳洗,还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稍微迟疑一下,但见门关的好好的,但还是不放心,亲自搬了一把椅子去放在门前抵着,又贴着门听听外面的动静。 “哈哈,小东西,别防贼一样啦,朕说了不骚扰你就不骚扰你!” 哼,难道他是君子么? 从来就不是吧。 这才放心地脱了衣服,浸入浴桶。 花瓣的芬芳,水的温热,一入肌理,一身的疲倦瞬间被荡涤干净。 神思微微地恍惚,到北武当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几分轻松,真正的放松。 罗迦坐在门口,这一夜,月明星稀。 山里沉寂,偶尔几声鸦雀的叫声,更衬出山里的安宁和娴静。小木屋的位置在几颗古松之间,前面视野开阔,又凉风习习,一些野生花草的味道——难怪那小东西会喜欢上这里! 他惬意地神长腿,坐在花貂上。听着里面悉悉索索的水声。 又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去。 那是一个难熬的折磨,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尽管饱受着不能ooxx的痛苦,可是,仿佛一缕春风吹来,那是他没有见识过的她的另一面——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她的真正的性子,自己所需要的天长地久,一切,很快就要唾手可得了。 他忍受着甜蜜的煎熬,又吹几声口哨,第一次,觉得这夜晚如此浪漫。 他的声音大大的,让里面软软泡在水里的身子听得一清二楚:“小东西,我给你唱一支曲子,好不?” “不!” 说不,就是要! 他哈哈大笑:“要不,我进来给你搓背?” 恶心死了! “小东西?同意不?不回答就是同意了?我进来了?” “不许进来!” 她声音尖锐,急急忙忙的。 “哇,小东西,不要匆忙,你这么久没洗澡,身上不知多少的膈泥,现在才刚刚泡胀,膈泥洗不干净,你就会长虱子了……” 芳菲几乎要吐出来。这个人,哪里像什么皇帝啊。 “我以前南征北战,在条件最艰苦的时候,三五个月不能换衣服,不能洗澡,就有许多士兵会生虱子……” 可恶,还以为他不知稼穑,原来是知道的。 莫非当年他皇帝陛下也生了虱子? 水那么舒服,可是,她还真不敢洗得久了,怕他迫不及待冲进来,一会儿后,就擦洗干净,洗了袍子,一找自己的衣服,乖乖不得了,除了被溅湿的脏的单衫,自己的衣服,竟然一件也不见了。 那些旧单衫呢? **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崭新的干净的丝绸的睡衣,锦缎一般。 顾不得了,总不能裸奔,三两下仓促地穿上。 正在系最后一颗扣子,一人破门而入。 新沐浴的人儿,头发上还滴着水,脸红扑扑的,神情紧张如小鹿。 他张开双臂,她立即要闪身,却被他捉住,原是拿着一块大的帕子:“小东西,我给你擦擦……” 他的手擦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胸膛却紧紧贴着她只着一层薄纱衣的身子上,这哪里是帮忙,简直是揩油嘛。 她愤愤地,伸手去推他,正抵在他敞开的胸膛上,他轻笑一声,俯身就亲在那红润芬芳的嘴唇上。 一旦撬开,就得寸进尺,她的舌尖都是香甜的,带着那种腻腻的记忆的味道。 “唔唔……放开我……” 他放开,不顾她的怒目而视,飞快地,又在她的嘴唇上亲一下,笑得又狡猾又邪恶:“北皇陛下替你擦头发,你难道不该付工钱?工钱,这是工钱!” 男女之间,女人往往弱在这里。 实在是没有办法。 打不赢,骂不赢。 赶不走,逃不了。 还能怎样? 芳菲只能远远地,距离他哪怕是稍微再远一点,免得遭了偷袭。 这一夜,月白风清。 罗迦的心情好得出奇,山间日月长,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的娱乐便是——ooxx! 而且,澡都洗好了,一对散发着芬芳的男女,不那个啥,简直太说不过去了。 他故意敞开着胸膛,露出自己结实的胸肌,又暗暗纳闷,这个小东西,怎么就色诱不了呢?就算不是皇帝吧,自己哪怕是个普通男人,这副身子,总是很有点本钱的吧? 他如是想着,也如是说:“芳菲,我们,要不要做点啥?” 她充满了警惕地看着他:“陛下,请你自重!” “哦?如何自重?” 他的咸猪手伸过来,放在她的肩上。 “放开……” “不!” 不ooxx的话,难道摸也摸不得? 芳菲被那双大手把持着,简直节节败退,仿佛自己的阵地,一天天在失守,崩溃! 陛下才来两天不到,这个恶魔,就要威逼着自己投降! 做梦! “小东西,我是想请你给我看看这些东西……”他邪邪一笑,在她面前坐下,“小东西,你是不是想歪了?你希望我干什么?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很乐意配合……” 她懒得和他斗嘴,好奇地看着他打开在桌上的一堆卷宗,都是高公公送来的。历来的北武当之行,都不是纯粹的度假,大半的国家大事,也是在这里裁决的。 “芳菲,你给我念念……”他看她双眼发光,她喜欢看这些东西,比珍珠宝贝还喜欢得多。因为,那样脑子才会真正的思考,才会忙碌,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整天伤风叹月,或者跟其他女人争风吃醋。 她哼一声:“你不怕人家说你牝鸡司晨了?” 他哈哈大笑:“朕什么时候怕过?” 她拿起来,细细地看。全是各地的军政大事。他征战的这些日子,北边积压的奏折,都直接送来了这里,等着他就近批复。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充满淡淡皂角芬芳的头发上,懒洋洋的:“小东西,念给我听。” 这一次,她倒是不赌气了,选了认为重要的,念给他听。他闭着眼睛,背靠着椅子,十分惬意。 “不好,陛下,这个很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 “宗室元贺杀了他土地上造反的两千多名奴隶……呀,元贺太残忍了,杀这么多人……” 罗迦也吃了一惊,元贺占有了上万顷土地,有两万多名奴隶为他耕种,这一次就杀了两千多人,也太过分了吧? “他为什么大开杀戒?” “奏折上说,这些奴隶要求他分封土地,像南朝那样,他们给元贺交租,元贺不同意,奴隶们就闹将起来,他派军队镇压,杀了两千多人……” “芳菲,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很简单啊,奴隶们造反,是因为他们根本吃不饱穿不暖,只要给予他们土地,不就解决了?而且可以扩大税收……这样的事情,以前我看过多起奏折了,怎么还是不解决啊?再这样闹下去,难道大臣们要把奴隶杀光?” “这些奴隶都是南朝来投降的农民。本是求个温饱,没想到元贺竟然如此残暴。唉,可是,北国贵族都不支持解放奴隶。” “现在南朝的奴隶已经占了北国人口的五六成了,如果一直不解放的话,总有一天你们会被推翻的。” 她向来直言无忌,他也不以为杵,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北国马上打天下,不能永远马上治天下。但是,北国选拔人才的机制非常缺乏,只能从世家贵族里挑选或者世袭,这些人都是赳赳武夫,除了打仗,治国根本不行,朕思虑多时,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到底该去哪里想办法?” 芳菲忽然道:“这有何难?选拔人才有一条最便利的捷径,就是像南朝那样,启动太学,广揽天下读书人,不问出身,只看学问和见识,这样,岂不是比在北国贵族里选人才合理公平得多?而且,选择面更广,也更高效……” 罗迦蓦然睁开眼睛,双眼露出一丝精光:“小东西,是谁告诉你的?” “很奇怪么?我曾和王肃、李奕聊天,他们说南朝选拔制度就是这样。你不是说你最崇拜杀母立子的汉武帝么?汉朝也有这样的制度,难道你不知道?” 这个小东西,自己几曾崇拜汉武帝了? 他兴致勃勃地,根本不和她争辩,“这倒是个好主意。对了,小东西,我才知道,李奕他们救了你性命……” 她微微垂下眼睑,反正他是皇帝,自然会有人向他告密。 他语气真挚,又懊悔:“唉,真不想到,你在这里遇到这么多危险。这些,都怪我。你放心,我会重重赏赐李奕和王肃等……” 她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木屋的那琉璃的屋顶,一盆的小花,孤寂地徜徉着朦胧的月色。 他随着她的目光,“小东西,我真该好好感谢李奕。最近,我发现许多南朝人也蛮不错,北国,的确该大力提拔一批南朝人,才用南朝的制度了……” 如果李奕和王肃能得到重用,铺开一条施展手脚之路,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她犹豫一下:“陛下,你真的会重用他们?” “小东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嘟囔一声,骗自己的时候多着呢! 也不知为何,忽然又觉得高兴。在某些大的问题上,陛下是从不含糊的。 第1067节:心魔 此时,夜已经深去了。 二人讨论完国家大事,反而无话可说。 她转眼,看到他的目光! 那是燃烧得眼神。 她忽然转过头! 她其实,也是非常寂寞的。 他的坏,他的好——自己在这世界上,原来,只有这一个最亲近的坏人。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自己只能在他的怀里,只有他的拥抱,只有他给的小小的温存,小小的情意,小小的礼物,小小的怜惜! 她在混乱里,泪如雨下,被一种绝望的情绪所包围,从此迷失。 他忽然低下头,一把就搂住了她。 那是习惯性的,温存而热烈的拥抱。 迷乱里,仿佛是小怜的脸,张婕妤的脸……太多了,一一闪过,仿佛许多魔鬼,不知羞耻地都脱掉了衣服!轮番地上来! 酒池肉林,商纣王的酒池肉林! 她其实是见识过的! 帝王的情意,就薄如一张纸! 除了ooxx,什么都没有了! 罗迦之于自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孩子的脸,剧烈的疼,身子要被撕碎一般,那嘶吼,仿佛不是来源于身子,而是来源于灵魂,才明白,有些东西,再怎么意乱情迷,都无法逃离,无法淡忘! 伤害太深了,就如自己的背上,被猛虎抓过的痕迹,就连李奕等人都不知道,那一次,自己背上也受了抓伤,再不严重,也是一道疤痕! 就如冷宫里留下的寒冷,天雨的时候,头总是隐隐做疼! 那不是小小的伤害,是极大地!是难产,丧子,冷宫,被赶出去,一连串的损害! 岂能一时意乱情迷就消失了? “亡国孽种……芳菲,你不过只是个亡国贱种而已!朕要烧死你!烧死你……亡国贱种……亡国贱种……” 这些,原来才是内心深处的主流! 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他! 这是不可能的! 两人之间,只能如此了! 她忽然抬起头,歇斯底里:“不,你放开我……放开,放开……” 她张牙舞爪,撕扯踢打,泪流满面,如一只受到了伤害的小小的兽,在谋求最后的生路。 第1068节:爱的妥协1 她张牙舞爪,撕扯踢打,泪流满面,如一只受到了伤害的小小的兽,在谋求最后的生路。o(n_n)o~~ 沉浸在满怀**里的罗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又惊又怕,立即放开了她,焦虑地看着她几乎要疯狂的样子:“小东西……别怕……小东西,我不强迫你……我早就答应了你的……我不会强迫你……” “滚……你滚开……你滚出去,出去啊……” 她还要厮打,已经被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下巴贴在她的头发上:“小东西,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她伏在他的怀里,完全失去了力气,只是哀哀地痛哭:“是你,都是你,你想我死,你想烧死我……你又杀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你还赶我走……你想我们都死掉……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痛! 入骨的痛! 自己竟然带给她如此可怕的记忆,刻在灵魂上,无法抹去。就算意乱情迷的时候,也无法遗忘。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你骂我……你骂我是亡国贱种……” 你一个亡国贱种,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是一根刺,一种毒,扎在心底,牢牢的,只要靠近他,亲近他,这根刺,便会扎出来,像要把人的心脏狠狠刺穿。 不,不能靠近罗迦! 自己是他的奴隶,从小就是,一直到现在,就算是皇后也改变不了的身份。 她泪流满面,抽泣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心疼难忍,**迅速消退,只是更紧更轻柔地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柔软的背脊,声音也是柔软的:“小东西……别怕,别怕……我不会那样了……以后都不会了,再也不骂你,也不找其他女人了,任何女人都不找了……小东西,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她哭得声音嘶哑,在昔日的痛苦与绝望里,一发不可收拾。 唯有那双拍打的手,带着温暖的镇定,和耐心的抚慰。 她伤心地几乎忘记了,就是这个人,造成了自己一切的不幸,只是依赖着他的胸膛,享受着片刻的被呵护,被怜惜,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痛哭! 贴在他的胸膛上,连哭泣也变得轻松。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轻松。 “小东西,以后,我们都忘掉这些好不好?” 忘掉!一切都能忘掉? “我不去行宫了,以后,我就陪你住在这里,不要人打扰,就我们两个安静地过一段日子……”有一些伤痕,唯有时间,唯有极大的包容,才会抚慰。 他自己也不可思议,自己到底是何时滋生的这样的耐心? 像心疼女儿一般,纵容着,娇宠着,又急于弥补,将昔日的一切伤害,都补偿给她。 他的手抚摸在她柔软的背脊上,慢慢地往下,揽住她的腰肢,那么柔软的腰肢,就如最上等的丝绸,从手心滑过,腻腻的,手几乎都无法停留。 带着极大的**,以及无法满足的**。 她忘了,她是怎样躺在他的怀里哭泣。 他经受着这样的煎熬,要再一步的行动,却又不敢,身子都疼起来,浑身上下,仿佛经受着烈火一般焚烧的折磨。 他的声音沙哑,贴在她的唇上:“小东西……小东西……” 他坚硬的胸膛,摩挲着她的柔软。 她忽然清醒,惊惶地睁大眼睛看他,看自己,山中半夜凉意深,他简直如一床天然的被子,紧紧地裹着她,裹着她小小的身子。 她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再一次的挣扎:“出去,你出去……” “小东西……” “出去……你出去,我恨死你了……出去……” 他迟疑着,还是慢慢松开手,下了床。 “你去行宫,再也不许在我这里了,你走,你走啊……快走……好,你不走,我走!”她愤怒地,随便抓了件袍子裹在身上,“好,我让你!你把我赶出宫,北武当也不许呆!我走,我把这里让给你……” “芳菲!” 她瞧着他的眼神里有了轻微的愤怒,冷笑一声:“陛下,你要发怒了?你又要惩罚我了?我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好给你惩罚,我也不在乎!你想把我这个亡国贱种怎么办?杀死?烧死?或者送给别人做礼物?”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抓了件袍子穿在身上,转身就走。 门打开,又关上,带进来一股冷风。 芳菲颓然倒在**,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要一靠近他,情不自禁地,仿佛一个魔鬼总会在胸口徘徊,跳跃,随时会挥舞着大刀冲出来。 自己和他,隔着太多的伤害! 惟其如此,更怕再一次的伤害。 张婕妤,左淑妃……其他形形色色的美女,走了一个小怜,又来一个小怜。无穷无尽,女人的战争更加可怕。 不,自己绝不再回皇宫了! 陛下现在是抱着新鲜感而来,他心血**,等这股热情一过去,自然会转移到其他美女身上。 皇帝避暑,向来有女眷跟随,这北武当的行宫里,自然有美女伺候,他风流快活的日子有的是,自己何必同情他? 月色,慢慢地淡去。 罗迦坐在门口的木板上,伸长腿,看着天上孤寂的月亮。 几名侍卫在远处巡逻,一名悄悄走进来,见是陛下,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陛下,陛下竟然被娘娘赶出来。 他挥手,阻止了侍卫的叫声,苦笑一声。 侍卫悄然道:“陛下,回行宫去吧,这里寒冷。” 他摇摇头。 倒不是想在这里狼狈不堪地守着门边,而是明白她的心结,自己这一走,倒给了她借口——更不会跟自己和好了。 好女也怕郎来缠。 如果自己不缠着她,岂不是这么多的努力都白费了? 侍卫小声道:“陛下,您何不令娘娘……” “你退下!” 忽然觉得有些冷,又忘了把花貂带出来,令道:“你给我带一件斗篷来。” 侍卫得令,立即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下来:“陛下,小人再去给您拿……” “不用了,已经足够了,你先下去吧。” “是。”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罗迦的内心十分纠结,真不料自己堂堂天子,竟然落到被赶出门外。自己命令芳菲,怎么命令?就如她所说,她孤家寡人,连个威胁的借口都找不到。难不成,自己还真杀了她,关着她? 再一次的强迫,只会让她的心走得更远。 自己要的,并非仅仅只是那具小小的身子,还有她的心——死心塌地的喜欢!什么都要! 难道这算贪心么? 他热烈地想着,被这种陌生的情绪搅得浑身燥热不安——原来,要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喜欢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闭着眼睛,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种种趣事:自己给她看春宫图,她说不识字;她要吃鸡大腿,掉到地上也会飞快地捡起来啃;她总是抱着自己的脖子,软软地,嗲嗲地喊“父皇,你真好……父皇,你真好……” 真不敢相信,若是换了一个女人,这样的大发雷霆,自己会如何!就算小怜初次得宠时,也不敢说半句不恭不敬的话,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敢忤逆自己分毫。 唯有她,唯有那个小东西。 就算是发怒,就算再生气,对她也狠不起心肠。 那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看着她从一株小小的苗圃,长成娇艳的花朵。 这样的情分,其他人根本无法,也不可能理解。 自己待她,永远抱着一种女儿一般的情怀。男人不能原谅忤逆自己的女人,但是,几曾有男人真正能狠得下心处罚自己的娇娇女? 就像现在,又能如何呢! 自己伤害她在先,这又能怪谁? 他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呜呜咽咽的声音早已停了。 “小东西……” “小东西……” 里面静悄悄的,无人答应。 芳菲躺在**,又气又急,这个陛下,脸皮也真够可以的,到现在也不肯走。想要扮演痴情种?好,就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芳菲……你睡了没有?” 她默不作声。 “睡不着就起来陪我看月光好不好?” “!!!!” 她冷笑一声。陛下,这是新奇感作祟,没有追过女孩子的男人,第一次起了兴头,纵然是皇帝,也不可能想要真心就得到真心吧? 就算是他的大臣,他还分不清楚谁到底死忠,谁是奸臣呢! 何况女人的心! 她蒙头大睡,陛下要降级为自己的侍卫,那也由得他。就看他扮痴情会扮到何时。山里风大,别忘了他老人家还有寒症! 她终究还是躺不住,月光从屋顶的琉璃瓦上照下来,能看到挂在门口的花貂大氅。她暗叹一声,起身,拿了花貂,慢慢地开门。 罗迦喜出望外,那小人儿穿着袍子,微微咬着嘴唇看着自己。月光下,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又大又黑,仿佛两颗上好的葡萄。 “小东西……你原谅我了?” 她将花貂递过去,淡淡道:“陛下,你有寒症,夜露风寒,你不能坐在地上。” 他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她关心自己!再怎么吵闹,她终究是惦记着自己。 “芳菲……”他伸出手拉她,她却飞快地缩回去。 “陛下,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快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希望你离开这间屋子,再也不要回到这间屋子了。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 心里难受得出奇,他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脸,玉一般流淌,却清瘦而寂寞。 “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日子,不想再被人打扰了。陛下,请你答应我,回你的行宫吧。” 他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她心里一松,“谢谢你!” “我答应你,晚上不再进你的房间了。” 君无戏言。他认真说话时,基本还是能信守承诺的。只要他不进自己的房间,久而久之,自然就会淡了心。 “芳菲,你进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慢慢进去,关了门。 一夜煎熬,终究是无法入睡,几乎快折腾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很快又惊醒,起床,朝阳刚刚升起。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毫无声息。 她推开门,门口空的,陛下早已不见了。早就说了,他的痴情本色扮演不了多久的,终究是帝王,不是普通男人!今天尚可忍耐,只怕三几天下来就会烦了,腻了,怒了。 她默默地关了门,也不想呆在这屋子里,想着红云等很快就会送洗漱的水和早点来,急忙就闪身出去了。 一颗大松树下,站着一个道观高耸的老者。 “娘娘,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躬身,“道长请讲。” “娘娘的遭遇,贫道也略知一二。娘娘心中愤懑,也可以理解。陛下雄才大略,他虽号称战神,实有仁爱之心。单就他对娘娘的情意,封后,宠爱,他也知自己的错误,不仅送走小怜,而且亲自来北武当接你,这一切,别说帝王,就算是一般男子,也是做不到的。汉人有句俗语叫做‘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陛下对你可谓有情有意,你也该试着给他一个机会,夫妻和好……” 她淡淡道:“道长,你乃出家之人,方外人士讲究四大皆空,弃绝红尘。这席话,似乎不该出自你之口……” 通灵道长肃然道:“先要入世,才可能出世!既然贫道觍颜认娘娘为俗家的一个侄女儿,就有义务和责任规劝娘娘几句,让娘娘选择最好的归宿……” 她心里一酸,自己这条命都是通灵道长所救,别说他规劝几句,就是重重地责骂几句,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她再次行礼:“道长请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我实在不愿意再进宫了。陛下此人,心血**时,可以做许多事情,可他一旦翻脸,可怕的程度,是您不能想象的……” 通灵道长依旧和颜悦色:“老道半生飘零,不敢说有一双慧眼,至少阅人无数。陛下外表不羁,内心柔软,他不是年轻人了,而是已过不惑的中年人,一举一动,当然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芳菲无法回答。也许,不明白的是自己? 她满怀惆怅,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真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委屈自己回到皇宫。我没有家族势力需要我扶持,我本人也不在意是否有荣华富贵……道长,我其实不想妥协,真的不想妥协……” “那不是妥协!陛下是真心待你。你该珍惜!” 陛下的真心,能有多久? 她摇摇头:“多谢你,道长,我会好好考虑。” 通灵道长本来还要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拿着拂尘离开了。 芳菲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山路往前。那是一条僻静的小路,开满了鲜花,长满了野草,一些野草甚至高过人的头。 她怕里面有虫蛇猛兽,不敢继续往前走,又换了一条路,更加僻静。走得一程,才想起这是通往那条虎道的,当时,自己就是在这里遭遇了猛虎,幸得李奕舍身相救,才保得一命。 她停下,前面有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表面还算得光滑。她走过去坐下,这是一个斜坡,从这里,可以一览这面山坡的所有风光。 心里十分迷茫,就如通灵道长所说,没有入世,哪有出世?通灵道长当然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做了道士的。就如自己,并非一开始就在神殿,也不是一辈子都在神殿。从逃离神殿到现在,匆匆地,四五年已经过去了,从吃饭都不知道要付钱的傻瓜,到现在北武当的幽居,可谓繁华看尽,经历过最大的富贵,也受过最痛的失去。 她仔细地问自己的内心:我真的喜欢陛下么?真的想和他回去么? 她得不出任何的答案。 而且,并不由自己选择。 那是一种逆反的心理,越是不容自己做主,越是不甘引颈就戮!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晌午来了,又过去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却依旧不愿意回去,不想看到罗迦,甚至不想看到任何与皇宫有关的东西,红云,红霞,高公公……一切人,她甚至都不想见到。 漫山遍野是红云和红霞的呼叫:“娘娘,吃饭了,娘娘,吃饭了……” 她爬上那棵树,繁茂的枝丫,很好攀爬,她曾经数次独自一人爬上去。 她坐在宽大的树杈里,身子被浓密的树叶完全遮盖,她隐身其间,等二人的喊声过去,才慢慢地下来。 夕阳西下。吹来的山风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她怕猛虎,终究还是不敢再呆下去,慢慢地,又往回走。 陛下说了,他不会再进自己的房间了,他该回行宫了吧?! 很远,她就停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间小木屋的旁边,凭空地多出一间屋子。很简单的外形,尖顶,木墙,木门。可是,那的确是一间屋子,貌似比自己那间还大一些。 怎会凭空多了一间屋子?到底是谁这么神奇? 她揉揉眼睛,连地面的木板都是铺好的。越走近,越是能看到那些脚印,被践踏的草丛——一些人为修复的痕迹,打扫修剪得十分整洁。 第1069节:夜宴1 红云和红霞二人迎着她跑过来,又喜又嗔:“娘娘,我们到处找你,你早饭,午饭都没吃……” 她忍不住:“这屋子……” 那木门推开,一个人满面笑容地走出来,定定地看着她,“这是两名工匠劳作的结果,比我想象的更快,大半天时间就搭好了,什么都处理好了。\_ _\芳菲,你看,这屋子是不是还算得漂亮?” 她张口结舌。 通灵道长揽着胡须,十分欣慰。他可谓是在南朝的汉人的精神领袖,半生的奔波,心力代价,都是为了这世界上最大群体的一个种族,能够更好的繁衍生息,在这北国的土地上,也不仅仅只是奴隶的身份。 至于冯皇后! 他还真是没有看错,她对陛下的影响力,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大得多! 这种影响力,绝非小怜之类的亡国之途,而是积极和正面的。 李奕沉寂的声音:“可是,娘娘并不太想回宫……” 通灵道长看着他,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扭过头,看天上的月光。 “陛下商议这些政事的时候,从不避开皇后,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肃说:“南朝自古以来就有牝鸡司晨的说法,北国‘杀母立子’的传统也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在朝里时,因为陛下废黜祭祀法令,就听说许多大臣议论娘娘可以帮陛下看奏折。可见,陛下对皇后非常信任,毫不设防。” “你们知道陛下为何如此信任她?” 二人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是陛下的养女,是陛下从小把她养大,然后用了许多手段才立为了皇后,这番情谊,非同一般。” 就连李奕,也大吃一惊。他只知道芳菲是神殿的圣女,但是对于其中的曲折关系,太子一直讳莫如深,他自己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样一层关系。 “陛下为了她,不惜送走小怜贵妃,亲自到北武当迎请,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汉女为皇后——你们想,一旦她回宫,会对陛下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力?相反,如果她不肯回去,可以说,这简直是我们南朝人大大的不幸。” 的确,她是通灵道长的侄女,世人都以为她是汉人!而且她熟读儒家经典,史书典籍。 “所以,娘娘必须回宫,无论如何都该回去!李奕,王肃,你二人有机会,也劝劝娘娘,她视你们为好友,应该会听你们的劝说。” “道长放心,王肃一定尽力而为。” “李奕,你救过她,她更会听你的话。你更应该多劝劝她。” 李奕垂下头,默默地,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对于皇后,他看到的比通灵道长多得多,从太子府凄楚的少女,到皇宫落寞的女子,再到北武当的凄清,经历了这些,她岂肯再回去? 月亮已经落下去,如生了一圈绒毛的圆球。 桌上的残羹冷炙早已被撤走,新摆上的花瓶,在夜色里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罗迦三分酒兴,三分诗性,见芳菲起身要走,一把就拉住了她,笑嘻嘻的:“小东西,再陪我坐一会儿……” 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飘忽:“陛下,我已经陪你演完戏了,你还想要怎样?” “芳菲……” “你今晚不是一直在警告李奕么?他只是救了我的命而已……” 他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在警告,我是妒忌!” 她口里许多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微微诧异。 他笑,无奈地叹息一声:“小芳菲,难道我就不可以吃醋?” “!!!”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看已经暗淡的星光,月光:“芳菲,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甚至几次害得你差点丧命。但是,李奕,他们总是救你的性命……他设计你喜欢的细节,布置你喜欢的风格……我看着,真的很不是滋味……” 她惶然,提高了声音:“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们只是为你尽臣子的礼仪,关李奕什么事情?” “我没有猜忌他!”他的眼睛一亮,有一种凌厉而从容的光芒,“因为朕知道他不敢!他绝不敢!” 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人家救我一命,你尚且如此。你呢?你日日流连在别的妃嫔身边,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他闭着眼睛:“我已经说了,以后,不再找其他的妃嫔了。” “这可能么?” “君无戏言!” 二人总是纠结在这里,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角。 “芳菲,朕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 她转身就走,没有再回答。 罗迦追上去。 “芳菲,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停下脚步,淡淡地:“就算你不去找其他妃嫔,我也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和你一起生活,我觉得很痛苦。陛下,请你放了我!当初,你同意让我来北武当,我是很感激你的,以为,自己和你,从此就没有关系了……” 那是致命的一击。他忽然有些慌乱。声音也有些勉强了:“芳菲……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不喜欢……” 芳菲不想和他纠结于这个话题,进了自己的房间。 “芳菲,我答应过你,晚上不再去你的房间。可是,我并不反对你来我的房间。”他热切地,“小东西,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这间新屋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月光下,他新起的小木屋散发出原木的芬芳的味道,里面亮着灯,屋顶装饰着吊顶的吊兰,映衬着星光,仿佛一个充满童话的世界。 她进了屋子,关上门。 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北武当的行宫,几万人在修建,他陛下大人一声令下,区区一间小木屋,当然手到擒来。而且,所用的材料,所设计的角度,还一丝不苟,里面的装饰,早有太监、宫女们布置好,舒适又堂皇。 陛下,他是度假的,不是来赌气的。 一场大战后,他需要休养生息,而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龙体。 不是不妒忌的,这家伙,有权了不起啊。 她砰地关门,他在隔壁听得如在耳边。 “哈哈,小芳菲,你关门轻一点,不要吵闹了我,不然,影响了我休息,我可是会发怒的。” 原来,两间屋子共用的一壁木墙,根本就不能隔音。 她十分沮丧,罗迦,到底要折腾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她才发现,自己的屋子也增加了一些东西,都是些书籍字画,新换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芳香,甚至还有一些艾草,这个季节擦洗了,据说对女人的身子非常有利。 那是朝廷的御医开的。她看了一眼,连书也无心看,倒在**便睡着了。 连续的折腾,罗迦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山里夜寒,尽管被褥温暖,但是,一个人总是形单影只,加上几分酒意,累积在心底的**得不到舒缓,更是难受。 他坐在**,耳朵贴在墙壁上,低声地喊:“小东西,小东西……” 没有人回答。 山里的夜晚那么安静,静得他能听到隔壁轻微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终究是小孩子,再怎么闹,也能很快睡着。 第1070节:中烧 他只能苦笑,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快天明,才好歹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芳菲便起床,悄然出去。这一次,精明了些,装了一些糕点在怀里。等罗迦起床时,她已经没了踪影。就在北武当的山上,却到处也找不到人。 他看着初升的朝阳,觉得很恍惚,从未见过这么倔强的女人,心里不是不生气的,可是,又能拿她怎么办? 如此,连续半个月,她皆是如此。 每次一回来,便关了门,插着门闩,态度是彻底的淡漠。仿佛是一块永远也无法融化的冰。 罗迦有苦难言,想抓住一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他本不是一个太有耐心的人,对待女人,更是从未如此。等了半个多月,再也忍不住,脾气和头上的痘痘一样,在与日俱增,很快就要爆发了。 桌上的奏折堆得老高,他翘着二郎腿,根本无心多看一眼。 高公公进来,弓着身子。 “皇后呢?” “皇后出去了。” 他放下奏折,撑着额头:“高淼,你说,有些女人怎么就那么倔?” 高淼再也忍不住了:“其他女人也没那么倔。陛下恕老奴多嘴,娘娘这性子,陛下再怎么将就她看来也是没有用的,就是陛下把她宠坏了,换了其他娘娘,谁敢耍性子耍这么久?简直是……”他将“不知好歹”几个字掐在喉咙里,“陛下,您不能继续这么宠着她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直接下圣旨要她侍寝!” 又是用强?他苦笑。自己倒巴不得用强,用强简直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 “高淼,再换一个办法。” “不如早早回宫,带她回去。回了宫廷,皇后总会守点规矩。” 绑着,拖着回去? 高淼退下,走出去,见两名宫女在路上摘花嬉笑。 他正在发怒,就喝住二人:“你两个奴婢,在干什么?” 二人赶紧行礼:“奴婢为娘娘采花布置房间。” “你们整天弄这些没用的,也不知道劝劝娘娘。” 红云非常为难:“您也知道娘娘那个性子,奴婢们根本不敢说什么……” “你们这些狗奴才,陛下白养你们了。” 二人白白挨这一顿骂,心里都不好受。只想,娘娘到底哪一天才肯回心转意? 这一日,罗迦会见群臣。连续多日的煎熬,他脸上长出一些刺疮,舌头也有些火起,整个人都非常火大。偏偏一个奏折上又禀报一名王爷杀掉了五百家奴,激起了一场小规模的暴动。 罗迦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将这名王爷的封地削去一半。 众人从未见陛下如此暴怒,尤其是对宗室的处罚,从未如此严重,本来,家奴就是贵族们的私产,有自由处置的权利。众人生怕撞到枪口上,谁敢多说半句? 就连王肃等人也很是不安。 退朝后,几名近臣上来:“陛下,您近日气色很不好,是不是叫御医看看?” 他坐在龙椅上,余怒未消:“朕没有病,你们都下去。” “陛下,可是您的气色……” 气色,气色! 是欲火堆积好不好?但是,他当然不好说出来,否则,这些官员不知又要啰嗦多少大道理,比如君王是不许禁欲的,否则就是天大的事情。尤其一些御史性质的官员,更要趁机上一些不胜其烦的奏折。 众人走了,高公公才走近,压低声音:“陛下,有地方官送来一名绝色女子……” “高淼,你好生大胆!你不怕娘娘知道拨了你的皮?” “老奴只为陛下尽忠!” 高淼并不惧怕,“陛下,娘娘这个脾气,不给她点颜色,她永远也不会先妥协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幅小像递过去:“陛下,您看,这女子真是国色天下……” 罗迦一看,这女子果然是国色天香。 但是,依旧兴趣缺缺,瞄了几眼,就把画放在一边,自言自语道:“小东西,你再这么倔强下去,朕可真饶不了你!” 也不知是不是看了这美女的画像,更是浑身燥热,站起身仓促地就往回走,边走边说:“你们去把皇后找回来,无论如何,叫她今晚跟朕一起吃饭!” 第1071节:李奕劝说1 芳菲依旧到了傍晚才踩着夕阳慢慢地往回走。\\山路口,一个人等着,一身工装,显然是刚从监督的工地上赶来的。是李奕,他脸上还粘着一团墨汁,神情仓促,脸上满是汗水。自从罗迦来后,芳菲再也没有单独在任何其他场合见过他和王肃。 仿佛是为了避嫌一般。 就算北国民风开放,而且是北武当,就算他和王肃号称不羁的名士,也不敢和皇后过往甚密。 她好生意外:“李奕,你有事情?” 他搓着手,明显地流露出不安。 “娘娘,小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还是随陛下回宫吧……” 她冷然道:“陛下叫你来做说客?” 他急忙道:“不是……不是,小臣是见娘娘一个人,每天这样早出晚归……也不是个办法……” 她淡淡道:“早出晚归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有什么不好?” “可是,娘娘,您如果能回到皇宫,不但有利于您自己,而且,有利于陛下。陛下对您那么好,已经做到了一个男人所能做的极限……陛下对您很信任,您也可以提出一些有利的方针,比如上一次王肃和我跟您谈起的,北国土地改革问题……不要让我们那么多南朝人,一直挣扎在奴隶的命运里……” 她不敢置信。 “娘娘……您回去吧……于公于私您都该回去……” “李奕,你找我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娘娘,您想想那些可怜的南朝奴隶,每天被北国贵族猪羊一般的屠杀……” “李奕!我不是南朝人!跟我无关!” 李奕惊惶地后退一步。这些话,其实并不是出自于内心,并非他要说的。只是受通灵道长的委托,又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道理,只能拿那些现成的话题敷衍塞责。现在受到芳菲的责问,竟然一句也回答不出来。 她涨红了脸,愤怒地瞪着他,“你以为我是谁?是忧国忧民的圣人?我根本不是南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大燕的人,我只是一个亡国贱种,你以为我多大的本事?” 李奕再退一步:“不,娘娘,你不是……你是皇后……皇后……” 她逼前一步:“皇后?我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敢说我是皇后?你可知道,我号称大燕的公主,但我连自己的父皇母后都只见过两次,而且是城破之后,才见的!我从小过的是宫女的日子,国破家亡了,却被当成了战利品,送去抵债,被烧死的命运……你以为我是公主?我后来才明白,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别人,不过是拿我做牺牲替代品而已!就如陛下,他养育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他的女儿去死!……这个皇后算得了什么?还不是陛下一句话,想立就立,想废就废。陛下,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什么施政纲领?枉你们还是妄图想进入政局核心的政治人物,你们以为一个女人就可以只手遮天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内无心腹,外无家族强援,你以为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是吕后还是妲己?你们拉上我,照顾我,借口待我好,就是希望我做你们的后盾?……” 她步步紧逼,李奕步步后退,神色更是惊惶,只是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道长要我这样,王肃要我这样,你也要我这样……你们都是伟人,你们要拯救南朝来的奴隶,可是,谁拯救我?南朝的奴隶死一千,死一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可知道一个人在皇宫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滋味?你可知道在冷宫,四面的墙壁漏风,一个女人难产未满月就躺在断壁残垣的冷**的滋味?你们就那么以为陛下会将就我,会什么都听我的?也许,陛下明日就会有了新宠,彻底把我废了,你们的一切如意算盘岂不落空?” “不,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南朝人就是这样,都是这样,最喜欢牺牲女人!自古以来,就喜欢弄些什么和亲,昭君出塞之类的,以为裙带关系可以就是通天的梯子……可是,你们是圣人,我不是!我连燕国的奴隶都不关心,就更别说南朝的奴隶了……” 他面色惨白,扭过头,连分辨都不能够。 不,自己绝没抱着这样的念头。 芳菲重重地喘息一声,话说得太急,心里如压着一块石头。就如一场无法遏制的暴风雨,终于下起了,刮来了,心里反而痛快了。 她见李奕低着头,那么不安。心里忽然很悲伤,是那种寒冷的悲伤——李奕,他其实不是这样!他救护自己的时候,正是自己最落魄的时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李奕,你走吧!” 他转身,却又扭过头:“娘娘,小臣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你可以坚持你自己的内心……” 她一怔,李奕已经大步走远了。 坚持自己的内心!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坚持自己的内心? 第1072节:李奕劝说4 他面色惨白,扭过头,连分辨都不能够。 不,自己绝没抱着这样的念头。 可是,他无法把自己的内心表述出来,其实,早在太子府的时候,就因为同情,希望她能离开,能出宫,能自由自在了。 可是,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唯有沉默。 芳菲重重地喘息一声,话说得太急,心里如压着一块石头。就如一场无法遏制的暴风雨,终于下起了,刮来了,心里反而痛快了。 山间的风吹来,夕阳洒满两个人的头发。黑色的,如镶嵌了一道淡淡的金边。 可是,夕阳却越来越寒冷。 山间昼夜温差大,温度在急剧的下降。 就算站在夕阳底下,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芳菲发现自己紧紧握着拳头,连手心都是冰凉的。 从小就是个牺牲品,长大了也是牺牲品。 那是一种对抗,可怕的对抗,不是讨厌罗迦,不是讨厌皇后,甚至不是讨厌皇宫——只是不想做牺牲品而已,不想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情而牺牲! 不管这事情是伟大还是卑微! 只想做一个女人,寻常,庸俗,无所作为,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女人。 难道,这很过分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自己? 她见李奕低着头,那么不安。心里忽然很悲伤,是那种寒冷的悲伤——李奕,他其实不是这样!他救护自己的时候,正是自己最落魄的时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自己在最沮丧的时候,是他修葺小屋,救护性命,他沉默寡言,但他有恩于自己,而且从无所求! 李奕从无所求! “李奕,你走吧!” 他转身,却又扭过头:“娘娘,小臣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你可以坚持你自己的内心……” 她一怔,李奕已经大步走远了。 坚持自己的内心!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坚持自己的内心? 第1073节:爆发前夕1 夕阳已经彻底地落下了山坡! 她习惯性地在远处偷偷观望了一阵,小木屋静悄悄的,陛下不在。\\ 她松一口气,回到房间。 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可是,晚饭并未如寻常一般摆好。她微微沉了脸,因为娘娘的脸色,两名宫女也笑不起来,尤其是今天高公公的训斥,她二人总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回娘娘,陛下说今晚要你和他一起用膳,所以奴婢们未曾先摆上晚膳……” “马上去准备!” “可是,娘娘,陛下说……” 陛下说,什么都是陛下说。 她冷笑一声,陛下一声令下,自己连饭也没得吃。可不是,凶残的本色就要暴露出来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ooxx而已,一旦不能如愿以偿,就会凶性大发。 门口传来高公公的声音:“娘娘,陛下请您去用膳……” “不去,我就寝了!” 她脱了鞋子,躺在**。 二人低声劝她:“娘娘,您去吧,陛下等了您大半天了……” “你们怕陛下杀你们的头?放心,他要杀也是杀我,跟你们无关。” 是高公公不阴不阳的声音:“娘娘……陛下准备的都是您最喜欢的饭菜,您还是去吧。” “不去!” “娘娘,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更何况,他是陛下,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奴才们都看在心底,娘娘这样固执己见,是不是不太符合女子的温顺本性,臣妾的恭顺义务?” 这话,已经是**裸的威胁了! 她盯着高淼:“出去,所有人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门关上,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她躺在**,用力地闭着眼睛。 罗迦就在隔壁,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又气又急,这个女人,真的是砸不烂吹不破的一粒铜豌豆。 高淼进来,悄然递给他美女画卷:“陛下,您回行宫吧。” 他唰地一声把画卷撕得粉碎:“出去,都给朕滚出去!滚……” ps:陛下大人真的要大爆发,大动作了,你们猜,他的超级大动作是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下午7点之前再更几个:))))) 第1074节:帝后对决1 “陛下……” “马上滚出去!” 高淼灰溜溜地就出去了。 他起身得太慢,罗迦抓着美女画像,狠命地撕成粉碎,就扔在他的身上。可怜高公公的帽子上,如下了一场红红绿绿的雨,狼狈不堪,一地纷乱,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出去了。 门口,几名宫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见高公公满头满脸地纸屑,花花绿绿地,随风吹到眼睛里,一声喷嚏,差点老泪纵横。 都是美女惹的祸啊。 高公公发誓,自己再去忠心耿耿地帮皇帝找美女,自己下辈子就不做太监了。 罗迦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恨高淼还是那美女画像。这个时候,高淼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拿这种画像来。 那小东西就在隔壁,岂不是自寻死路?给她借口?那小东西,耳朵尖着呢,随时准备挑自己的毛病! 他本是又好气又好笑,但偏偏被一种无法抑制的**所折磨,就变成了愤怒,恨不得一拳打歪高淼的鼻子。 高淼一出去,他反而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重重地喘息。 目光过处,是一屋子的巧妙精细的布置,雕花的木窗,折叠的扶手,两把大大的木椅子,每一样,都是双人份。还有许多为取悦她而寻来的古籍,字画,一些南朝来的精致的花瓶,西凉,柔然等国来的精美服饰和珍珠赏玩。可是,这么久,她根本尚未踏进这间屋子半步。 甚至床——最要命是这间古色古香的大床。也是新换的。他登基多年,年年到北武当一次,当然不是没有在行宫和女人ooxx过,但是,这一次,却真的是连床都换了。 迄今为止,这张大**根本没有任何女人睡上去过。为的,便是等她。 就如一种初恋一般的心境。 一切为了ooxx,一切为了ooxx服务!不料,反而过起了和尚生涯! 第1075节:帝后对决2 他被这“床”所折磨,倒在**,满面通红,简直痛不欲生——现在才知道,古人诚不欺我也——欲火上来,那是真的痛,身体的某一部分,简直熬不住了。*小*说*网情感和**的折磨,可以令一个男人几乎马上倒下去。 他就如一头**的公牛,坐卧不安,奔跑跳跃,一心要做华丽的表演,不料被抛到了无人接招的高空。 芳菲捂着耳朵,隔壁的震怒忽然安静下来,可是,很快却传来急促的声音,浓浓的喘息,她惊异于这样的声音——就如立正殿的第一个夜晚,陛下,仿佛变成一头野兽! 她紧紧地捂着被子,捂着自己的身子,甚至想跑出去。可是,外面都是侍卫,在有限的范围内躲藏,陛下会容忍,睁眼闭眼。可是,每到了晚上,陛下是决不允许她出门的,他说,怕的是危险,山里有洪水猛兽。其实,她知道,陛下就是怕自己跑了。 她不敢起身,怕自投罗网。 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浓浓的鼻音:“小东西……” “!!!” “小东西,你起来陪我聊天,好不好?就聊天……”哪怕就单单是抱在怀里,聊个天而已,这难道也不行? 不要这么疏离,也不要老是隔一层纱。 美人在前,看得到,却摸不到,更吃不到。不行,决不能这样下去了,再拐骗奸诈,都要突破这一层墙壁的距离。 “小东西……我过来找你,好不好?”他声音沙哑,甚至能听到她微微翻身的举动。那是巧妙地设计,她的床头,就在这墙壁贴着,跟他的床,几乎是并排着的。 木墙本来就不隔音,加上夜深人静,就更是如面对面,仿佛只隔了一层纸。 要的,只是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甚至不敢发怒——不是不敢,而是不想。都忍耐这么久了,再发怒,岂不是先前一切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第1076节:帝后对决3 “小东西,我过来了……” 她声音尖锐,划破黑夜的静谧:“陛下,你不要逼我……” 他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从通灵道长,到王肃,李奕,再到高公公……每一个人都是陛下的打手!他们合起来,胁迫着自己——难道一个女人就没有不爱一个男人的权利? 难道一个男人待你好,只要他想要,女人,就只能不问条件,不管一切的接受? 不管爱不爱,喜不喜欢,都必须接受? 凭什么? 他们认为自己不知好歹,殊不知,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男人——不愿意和他ooxx,不想成为他的妻子!不想跟他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什么都不想! 难道这也有错? 男权世界的悲哀,女人只是一个附属品,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卑微的躲避也不行。 陛下赏赐你,宠幸你,是看得起你! 你推辞,你不干,你就是矫情,你就是过分! 为什么就不许人拒绝? 皇后的位置固然好,陛下的诚意固然够——可是,别人认为很好很强大,自己偏偏觉得不想要,难道这也不行? 所有的强盗逻辑,男人和女人一起压迫! 她觉得呼吸艰难,心口里,有一种无法跳动,无法扑灭的火焰,就如神殿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压迫全部袭来,全是绝望。 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这半个月来,她挣扎在逃避不能,选择不能的痛苦里,早出晚归,出去躲藏着,有一顿没一顿,吃不好;晚上,更是担心着陛下随时破门而入,根本不敢放心大胆地合眼,睡不好。从身到心,都经受着极大的折磨,日渐憔悴,已经到了心力交瘁,无法支撑的地步了。一个正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她已经一一忍过了,受过了! 第1077节:帝后对决4 “小东西……芳菲……我……我过来,好不好?”他的声音里也渲染了**,浓浓的,仿佛要从喉头传递给她——不是在咨询,仿佛是一头老虎在眼巴巴地问: 呀,小羊羔,乖乖地让我吃掉你好不好? 好不好? 老虎要吃你了,你说好不好? 她没有再回答,只警惕地看着那道不堪一击的木门,虽然上了门闩,但是,陛下,他随时可能窜进来。\_ _\ “小东西……朕都立你为皇后了,也答应你不再找其他女人,你到底还要怎样?你说,只要你说,我都依你……”他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微的怒意! 急切! “小东西,你到底要怎样?”耐心真的一点一滴地在流逝,他盯着那面墙壁,手已经放在上面,大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芳菲……” 她也终于怒了:“陛下,你不要假惺惺的了!你问我要怎样,我根本不想怎样。我就是不喜欢你,不想做你的皇后,不想回皇宫,你为什么要逼我?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一直苦苦相逼?” “芳菲!你不要太不知好歹了……” “我不知好歹?我哪一点不知好歹了?是我求你赏赐我的?是我求你让我做皇后的?凭什么你喜欢我,就非要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住在我的隔壁,这行不行?” 不行! “砰”的一声,一拳仿佛是砸在木墙上。显然是罗迦真的动怒了,她甚至能听到他不停地走来走去。 也不是不怕的,就如那个难产的夜晚,他一拳砸在床头! 她惊惧地闭着眼睛,一时,竟然不敢再骂下去。 她害怕他,一直都很害怕。 这个世界上,女人从来作不了主。生死都握在人家手上,还能如何呢? “芳菲,朕对你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只给你一个选择:是你过来,还是朕过去?” 第1078节:帝后对决5 “芳菲,朕对你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只给你一个选择:是你过来,还是朕过去?” **裸地强盗! 厚颜无耻地威胁! 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芳菲,你今夜非侍寝不可!” 也许是压迫越大,反抗就越大,她勃然大怒:“陛下,要杀要剐由你,你不用威胁我,我已经不怕你这一套了,你还想怎样?我就是不愿意侍寝,我看到你就恶心,怎会跟你ooxx?”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竟敢这样说,竟敢说根本就恶心自己!自己相貌堂堂,一国之君,凭什么被她恶心?就因为自己喜欢她? 这个小东西,真的是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 南朝人和北国人,看来都一样,驯服的骡马,打乖的女人! 又是一拳,几乎捶在她的耳朵上,震耳欲聋。 大灰狼的尾巴就要露出来了,怎么,情圣装不下去了?又要变成**犯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一往情深! 自己在冷宫一住就是上月,在北武当,孤寂一人就是一年。 他陛下自己死皮赖脸地在隔壁磨蹭了半个月,就受不了? 谁叫他在这里磨蹭的? 行宫里有的是女人,他为什么不去? “芳菲,朕警告你,不要把朕惹毛了!” 警告,警告,一天到晚都在警告,真是烦死了! “陛下,你弄错了!是你在惹我,不是我惹你!我先来此,你厚颜无耻地非要住我隔壁!好啊,你看不惯,我可以离开北武当!” “你做梦!” “那我倒是要问你,不让我走,你想如何?你是烧死我还是毒死我或者一拳捶死我?” 那是**裸地公然地挑衅! 罗迦咬牙切齿,气得牙齿格格作响。自己戎马半生,英雄一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如此放肆地藐视! 第1079节:帝后对决6 她偏不怕死:“陛下,你少装什么大情圣了,高公公他们不是已经给你找了美女?你呆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去,以为我就会感激你?或者是你想先糟蹋了我,取得了你所谓的征服,然后再去?我告诉你,你不要做梦了!我讨厌你得要命,你的皇后位,我根本不稀罕,就算你跪地求我,我也不会答应再跟你回去……我真没见过你脸皮这么厚的男人,一天到晚卑鄙地装模作样,你以为我就会上你的当?我偏不,我偏不理睬你,有种你就马上杀了我……” 罗迦气急,一股火焰山在胸口里升腾,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小丫头,你继续骂!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像一个泼妇一般骂街……好,你继续骂!反正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泼妇骂街,倒也新鲜!小东西,你有能耐就骂到天亮,看朕会不会被你气死……” 被气死的是芳菲。*小*说*网 她哑口无言,再也骂不下去了。累积了大半年的愤怒和辱骂,已经骂完了,其他的新鲜词语,已经想不出来了。 就如一拳重重地打出去,却打在棉花上。 她颓然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的笑声却从隔壁传来:“哈哈哈,小东西,怎么不骂了?朕还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你继续,想不出来了?要不要朕帮你说?” 她紧紧握着拳头,十分沮丧! 那是一种强者的居高临下。唯有强者,才会如此笑傲风云。 罗迦他不是小男人,是极强者,是九五之尊,是战神,是权谋的高手。自己要激怒他不成,反而被他狠狠地奚落一顿。 失败和绝望的情绪慢慢侵染心间,比他大怒,比他雷霆大发,更令她害怕——那是一张无形的,强大的,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向自己罩来。 罗迦就是个千年狐狸精,已经修炼得没有罩门了。 相反,自己却处处被动。 明明是他欺男霸女,反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蚍蜉撼大树的傻瓜。 ps:哈哈哈,故事要到转折点了!这一次,真的要鼻血了!鼻血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要流在合适的时候,不能乱流,对不?鼻血……即将来到,明天更新的,便是鼻血 鼻血啊,鼻血!晚安,各位美女:)) 第1080节:父皇的爱恋1 守在外面的侍卫们,宫人们,听着帝后对决,一个个目瞪口呆。可是,谁又敢说半点什么?一个个唯恐被陛下发现,还悄然地后退,当然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以维护陛下的尊严和声威。 芳菲骂累了,也精疲力竭了,半个月来的折磨和恐惧,饥寒和担忧,反而因为这一顿大骂,彻底抛弃了!管他呢!他想干嘛就干嘛!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她倒在**就沉沉睡去。 “小东西,小东西……” 无人回应,只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罗迦哑然失笑,这个小猪仔,竟然在这样之后,还能睡过去。 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痛骂,他反而有底气,现在睡着了,反而没劲了。吵啊,怎么不继续吵了? 他恨恨地背靠着墙壁,又觉得奇怪,跟她吵闹,非但没有肝火旺,反而觉得开心,嘻嘻哈哈的,就如寻常夫妻的吵架,那么新鲜。 甚至,就如跟她的聊天。 就算是争吵,总好过于她的不理不睬。能争吵,也是好事一件,不是吗?总比冷战强。 “小东西……” 她迷迷糊糊地,只听出那声音已经不再是暴怒,而是急切,可是,根本无心再理睬他了,谁管他啊。 “小东西,你这么早就睡觉了?你是猪仔啊?起来陪我说话好不好?你骂我也行……” 他满面笑容地把耳朵贴在墙壁,判断她睡觉的方向,完全能察觉她到底睡在哪一面。她睡觉的时候,睡相不好,总是东倒西歪,睡衣散开,露出肚皮—— 不好,仿佛就在眼前似的,不停地晃荡,加上那个滑腻腻的背脊,他的手抚在墙壁,几乎要破门而入。 忍不住了! 再忍下去,今夜死掉了。 看来,男人不对女人用强,还真不是办法。 …………………… 第1081节:父皇的爱恋2 看来,男人不对女人用强,还真不是办法。\_ _\ 又想起那个立政殿的夜晚,那**的一夜,某些时候,男人对于用强,存在着天然的爱好,带着一种强烈的征服和胜利的快感。 这想法一上来,可不得了,哪里还忍得下去?恨不得马上就将她抱在怀里。 他浑身蓄势待发,正要跳下去,可是,又想起自己没有喝酒——人是清醒的!清醒的时候,真的不好意思这么干。 就算是浴火焚身,也不好意思这么干。 最主要的是,那一夜之后,她曾被惊吓得大病半个月,几乎一病不起。 自己故技重施的话,不知会被她恨成什么样子。 不行,此路不通。 他现在才是被打败了,瘫软在床,血红的双眼几乎要射穿这道墙壁。穿透她白花花的肚皮。 再说芳菲怒骂罗迦一顿后,不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陷入了一种深刻的疲倦和绝望。仿佛是破罐破摔的心理,头不梳,脸不洗,就倒在**。加上这一天又没怎么吃饭,又饥又累,很快便陷入了一种迷乱的昏睡之中。 迷迷糊糊地,梦见许多人,死去的老燕王,王妃,死去的孩子,甚至一些无名的,不认识的头颅……全是死人,一个个头颅在空中飘忽,仿佛在大声地召唤着自己。 她脖子被勒得紧紧地,想要大声呼救,却喊不出来,咯咯地,如即将被宰杀的猴子。眼睁睁地看着高台升起,看着火架搭起,看着又粗又长的绳子把自己绑缚在高架上,雪白的纱衣,红色的大火,无法挣扎的弥漫……她在夜空里,凄厉地挣扎,嚎啕:“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被欲火折磨得刚刚才合眼的罗迦,假寐都还谈不上,就听得这凄厉的声音响起。 他大惊失色,一下跳起来:“小东西……小东西……” 跑去推门,门闩是插着的。 第1082节:父皇的爱恋3 他情急之下,狠狠地用力一踹,这门还是不开。 侍卫们跑过来,一名贴身侍卫小声提醒他:“陛下,您房间的暗墙……” 他恍然大悟,立即跑回去,一只手按在墙壁的旋钮上,一用力,木墙就开了一道门。当时,芳菲心心念念地,总认为罗迦有什么猫腻,以为他会破门而入,殊不知,真正的猫腻在这里——那是李奕精心设计的一道暗门,从这里,可以直通她的房间,在她每一个早出晚归的时候,就完成了。 李奕当然是不愿意的,甚至是想告诉她的,可是,陛下威逼,谁敢不从? 而且,陛下和她是夫妻,陛下此举,工匠们都认为是理所应当,谁又敢多此一举? 而且,为了掩饰,她哪一面的墙壁都铺上了薄纱,简直天衣无缝,她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从来就没想到去看过。 也因此,罗迦本来每个夜晚,都可以悄然地过去,躺在她的**的。 她竟然丝毫也没有察觉。 月光下,**的女子披头散发,神情可怖,凄厉地嘶喊,嚎啕。 “救我……我不想死……” 噩梦! 她许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了。这半个多月,每天都辗转反侧的,难怪会做噩梦。她的脸色惨白,就如月光下的一张纸,孱弱而绝望,悲哀而恐惧,不忍目睹。 他心疼难忍,抢上一步,紧紧地搂住她:“小东西,怎么了?” 她如见了大救星,狠狠地,狠狠地扑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头完全埋在他的胸口,仿佛受极了惊吓,就如小时候一般,只有他,唯有他,才会给予一个拥抱。 有一瞬间,完全忘了他的好和不好,甚至忘了他是谁。只埋在他的怀里,哀哀地哭泣。 罗迦紧紧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柔得出奇:“小东西,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那是噩梦,什么都别怕……” 第1083节:父皇的爱恋4 “父皇……父皇……” 她的意识依旧是散漫的,额头微微地发烫,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只是抽泣。 他心里一震,不曾察觉自己竟然眼眶濡湿! 她叫自己父皇!脸上火辣辣的,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明白的,其实,早就明白了,自己对她到底是怎样复杂的情怀,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耐心。 皆因如此! 又像小时候一样,摔得头破血流,自己抱了她,她亲昵地抱着自己的脖子:“父皇,你真好……” 心底的柔软彻底被击中,她成年后,就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了。这一次,到底惊吓成了什么地步,才会这样? 他轻轻抚摸那张泪痕满面的脸,深深地,深深地庆幸自己不曾因为冲动,再一次地伤害她。 幸好没有。 “小东西,别怕,有我在。只要我在,谁也不敢伤害你……我,以后也再不会伤害你了……” “父皇,父皇……” 意识完全是混乱的,真真切切,仿佛自己的父亲,带来的那种温暖,安全,无条件的爱惜和呵护。 仿佛自己的父亲。 意识里,许多年都保存着这种渴望中的温馨和甜蜜,渴望着这种父亲一般的感觉。 他竟然不曾纠正她,只是更紧地搂住她,任她纷乱的头发完全揉进自己的嘴里。那是一种涩涩的滋味,又甜蜜,又心酸,仿佛自己就是她的保护神——无论她做了什么,骂了什么,自己只能保护她,不能违逆她的心愿。 她还在流泪,他伸手擦她的泪水,脸贴在她的柔软的脸上,柔声道:“小东西,再睡一下。睡醒了,明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父皇……” “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他在安慰她,话说完,却发现她早已倒在自己怀里,又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真的只是在做恶梦,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梦里不知身是客,倒在他的怀里,又睡得那么香甜。 第1084节:父皇的爱恋5 罗迦大大地苦笑,这家伙,以前是食神,现在却是睡神了!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说睡着就睡着了? 摸着她的额头,却发现不妙,越来越烫了。原来不是睡着了,而是根本就没醒——一直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中,意识不清。 显然是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熬坏了身子。 甚至她的身子也开始灼烫起来,他的手从她的额头摸到心口,简直滚烫,像着了火一般。 他大急:“来人!快来人。” 几名宫人赶紧进来。 “快传御医,娘娘生病了。” 御医匆匆而来。 “快,你们看看娘娘到底怎么了?” 御医急忙诊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才恭敬地说:“娘娘这些日子饮食不定,估计是早起时感染了风寒,加上她难产后,身子虚弱,没有养好,邪气入侵……” “那要怎样才能好?” “没什么大问题……”御医笑得非常之暧昧。 罗迦狐疑道:“有什么妙方?” “娘娘这体质阴寒,服用一些药物就好了。但凡文弱女子,容易感染邪气,只要得到强壮男子滋润,很快便好起来了……这就是所谓的阴阳失调……” 若不是担忧她的病情,罗迦几乎要爆笑出声,这个固执的小东西,原来自己还以为只有男人才急不可耐地要ooxx,原来女人也是需要的。这个小东西,就是阴阳失调了! 阴阳之道,天地造化,当然自有它的道理。 御医带了一些驱魔散邪的药丸,又给她弄了点汤水,罗迦亲自喂她喝下去,如此一番折腾,几乎快要到天明了。 所有人都退下去了,屋子里总算重新安静下来。 罗迦轻轻抱着她的身子,疲惫不堪地躺下去,这才想起,自己经这一番惊吓,竟然连**都忘记了! 没有扑不灭的欲火! 果然,男人不ooxx,也不一定就会死的。 第1085节:父皇的爱恋6 他大大地苦笑,却狠狠地亲吻她的嘴唇。又看到她的睡衣果然掀开,睡相差极了。他呵呵地乐了,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那身碍事的睡衣,心想,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入睡呢。 心里竟然因为iezheyang这样的拥抱,彻底松弛下来! 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后了。 他饥肠辘辘,她却依旧赖在他的怀里,高烧已经退却了,浑身软绵绵地,意识迷迷糊糊。罗迦要起身,才发现腿一阵发麻——那个小东西,又像过去那样,整夜都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睡觉的姿势很奇怪,总是谢侧着,将腿肆无忌惮地放在自己的腰上、腿上——压迫着自己。 他因这麻木的被压迫——喜不自胜。仿佛又回到了二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坐起身,靠在床头,手轻轻拨弄她凌乱的头发和惨白的脸颊,轻叹一声,又无限委屈:“小东西,朕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怎么还要惊吓?” 不止不是洪水猛兽,已经是纸老虎了,还想怎样? 他要下床,身子一紧,原来是她的手还紧紧抓住他睡衣的一角。 他苦笑一声,又坐回去,抱起她,狠狠地在她唇上亲一下。 “父皇,父皇……” 他面上一红,那种心情,酸甜苦辣,简直说不上来,比她的怒骂更令自己揪心。芳菲说错了,自己并非没有罩门,千年狐狸精的罩门,就在于此。就在于这种奇妙的,微妙的心情和牵挂。 从来,她和其他的女人都不一样。 就算以前这种意识还很模糊,但现在已经完全清晰了,她真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就算她没什么好处,就算她泼辣,倔强,执拗,凶悍,也不一样。 因为,别的花儿是花园里长出来的。 她是自己亲手培育的! 第1086节:父皇的爱恋7 花园里的花儿,可以随手采撷,随手扔掉! 可是,自己费尽心血的亲手培育,几曾舍得随便采摘? 每个人心底都有最柔软的隐秘。/b/ 纵然是冷酷的战神,也不例外。 他以前从来没有明白这一点,也从不知道这一点所谓的软肋——是这样的夜晚?还是这样的月光?是她的小小的身子,还是那轻纱少女的背影? 她的背影! 他**热烈,心情沸腾,甜蜜和焦灼一起涌上来。 她却依旧轻微地酣睡,牢牢地霸占着他的胸膛,仿佛是自己最柔软,最舒适的床帏。 他轻轻搂住她,长叹一声,低语道:“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还是晕乎乎地抓住他的手,习惯性地磨蹭在他的胸口——那是久违的温暖,在她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敢幻想,从来不敢表露。但是,它存在,一直存在最孤寂的内心深处——自己渴望他的疼爱,渴望他的温情。 因为,他是第一个给予温情的人! 就算给予伤害,他的温情也比别人更多! 多得多! 逗弄,嘲笑,宠爱,纵容……有一些东西,早已在骨子里生根发芽。 可怜的,就是这点可怜的小小的记忆,也不愿铲除! 但是,这些温情只能给自己,不能给其他人了! 再也不许给其他人了。 因为,从小到大,自己最熟悉的,也只有这一点温情。 “父皇……” 他再次亲吻她苍白的嘴唇,威胁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又心酸又甜蜜:“小东西,不许叫我父皇了,下次再叫,一定狠狠揍你的屁股。” 她还是软软地腻在他的怀里,并未真正醒来。 这一场病,并非什么大病,休养了两三天,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罗迦至此才真正像度假的样子,天天心情愉快地陪着她,同吃同睡,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第1087节:父皇的爱恋8 罗迦至此才真正像度假的样子,天天心情愉快地陪着她,同吃同睡,日子过得好不惬意。芳菲有时清醒后,见是陛下,就不要他陪。可声音和身子一样软弱,病中的人,更是意志无法坚强,浑浑噩噩中,明知是他,也认命了,倒在他的怀里,彻底地昏睡。 得知皇后生病,度假的各路人马当然会来探望。但是,罗迦一概挡驾。就连王肃,李奕二人也被挡在了外面。 这一日,王肃和李奕结伴而来。 罗迦正起身吃饭,宫人通报,他走出来,见二人态度诚挚。 “陛下,娘娘好点没有?” 他不经意地看着李奕,发现李奕面容镇定——真正的心底无私的那种镇定! 他阅人无数,当然看出不是伪装。 这才笑道:“娘娘只是受了风寒,身子虚弱,没什么大碍。朕会好好照顾她。” 众所周知,都是陛下在亲手照顾她。 二人告辞退下。 走到半路,王肃才说:“陛下对娘娘,真的太好了。” 李奕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娘娘会回宫么?” “会!一定会!” 他面上露出笑容,也许,这才是娘娘最好的归宿。 行宫大殿。 众臣躬身听命。 罗迦坐在龙椅上,心情大好,看完了奏折,问完了相关的事情,众人以为无事了,他却站起来,大声道:“地方官出列……” 地方官就是献上了超级大美女的那个人,听得陛下点名叫自己,喜出望外,以为有了天大的封赏,急忙上前一步跪倒:“小臣在……” 罗迦走下来,背着手,沉着道:“你好大胆!竟敢不顾朕的命令,令人送来美女娇娃。逢君之好,谄媚逢迎,自来是谄臣的证据,你擅自献媚,有何居心?” 一盆凉水透心地浇下来! 地方官吓得浑身直哆嗦,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自己献美女难道还有错? “陛下……陛下……恕罪……” 第1088节:父皇的爱恋9 “陛下恕罪……小臣有罪……” “你身为地方官,不思回报民风民情,却妄图献美邀宠,蛊惑君王。\\夏桀、商纣……哪个不是因为被进献美人而亡国的?” 不止地方官,好多大臣都听得目瞪口呆。 陛下这几年的确是没有再选秀女了,后宫的人数,除了和亲的一些外族世勋,已经十几年都不曾增加人数了。 而且,众人心知肚明,陛下这是来迎接皇后回去,现在地方官竟然给他偷偷地送美女,显然是拍错了马屁。 高公公垂手立在一边,面色十分难看。 “你拿了皇家俸禄,不思政事,只知道谄媚君上,今削去一切官爵,贬为庶人……” 地方官简直神泪俱下,嚎啕大哭:“陛下……陛下……” “带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将地方官拉下去。 众臣再一次呆掉。 向陛下献美人,不但无功,反而断送了一生的仕途。 今后,谁还敢向他进献美人? 高公公心里简直气急败坏,跟太子此时真正是一模一样的想法——陛下已经把路走绝了,就不让人再走了! 王肃和李奕等人,心里的喜悦却难以言表。 王肃上前一步:“陛下英明!这位地方官在职期间,没有任何政绩,反倒民怨沸腾。这种只知谄媚的人,陛下贬黜了真真是大块人心。” 其他人当然就跟着大肆地吹嘘:“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 罗迦哈哈大笑,甚是自得。手一挥:“你们且退下。” 众人退下,只剩下高公公。 罗迦见他的脸色如霜打过的茄子,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你看,都是你送来什么美女画像,让皇后气病了……朕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算了,你是老臣,又对朕忠心耿耿,朕就不追究你了……” 高公公目瞪口呆,难道皇后是被自己气病了的? 他简直要气得跺脚! 可是,又怎么敢?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得意洋洋地大步离去。 第1090节:最好的情人1 他搓着手,十分高兴:“小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我,我不想去……” “去嘛。/你病好了,更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走走……”她还来不及答应或者拒绝,他一伸手,已经将她抱起来,“小东西,那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走咯……” 她无法反抗,门外一匹马,他已经被罗迦抱到马背上,一挥鞭,一众侍卫便随罗迦往北边而去。 那是十几里外的曹家沟。 平素是朝廷封赏功臣,举办盛大庆功大典的地方。在它的旁边,有一座天然的小湖叫做银月湖。 芳菲到了北武当这么久,却从未来过这片北国的皇家之地。 一路快马,已经停在一座木屋前面。 罗迦下马,抱她下来,芳菲还没站稳,先看到一片红黄——一望无际的红,黄,两种小花,星星点点,开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迎风招展,鲜嫩无比。 尤其是湖水,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红色的夕阳落在水里,波光粼粼,慢慢地下沉,下沉,没入了云层,然后,湖水就升起一股淡淡的雾气,虚无缥缈地,仿佛仙境一般。 “芳菲,你看这里好不好?” 她一呆,没有马上回答,真没料到,北武当还有这样一面,以为只是奇山林木,参天傲岸,却不知道还隐藏着这样的妩媚温存——令她想起王肃等人谈论的江南水乡。 “小东西,这是皇家的庆功地,只有帝王和功臣才能来此,女人是不许进来的……”他指着旁边的木屋,这栋木屋较之罗迦新起的屋子,并不奢华,非常低调。可是,却又大又气派,透出一股庄严,巍峨的气象,也十分古旧,显然很有些年代了。 “这就是朕的居处……从未有任何女人来过此地……” 她淡淡地看一眼,他立刻明白她的眼神,意思是说,我不是女人么?你为什么带我来? 第1091节:最好的情人2 她淡淡地看一眼,他立刻明白她的眼神,意思是说,我不是女人么?你为什么带我来? 他笑着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十分温柔:“因为你是皇后!你是朕的皇后!不是一般女人!从今以后,每年度假,这里,你想来就来!” 心里不是没有丝毫感动的,陛下,他从一开始,就为自己破例,赐居立正殿,帮他看奏折,只要自己高兴,无论什么他都会答应。 她微微有些失神,如果没有那些不堪的往事,陛下,他何尝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情人最好的丈夫? 他边说,边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一路上,脚踩着软软的青草,一地的芬芳。 罗迦不时随手摘起一朵一朵的艳丽的野花,不长的一条芳草路,竟然摘了满满的一大把,递到她的手里:“芳菲,好不好看?” 有一瞬间,这捧野花映红了她的脸。 也映红了对面的男人的脸。 他笑容真挚,眼神明亮,就如这世界上最纯洁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她咳嗽一声,赶紧移开目光。 罗迦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心里却忍不住地要笑,那是一种异常甜蜜的,羞涩的笑容,他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有一种错觉,仿佛时光流转,天地变化,自己不是天下闻名的战神,而是十六岁那年,大婚之前,骑马驰骋,纵横在草原之上,荒漠之上,一腔的赤子情怀,一腔的英雄情怀! 金戈铁马杀敌;花前月下漫步! 人生的两大境界,到此,夫复何求? 他兴冲冲地,拉了她的手就进门。 屋子里的装饰淡雅,高贵,古朴,舒适,一切都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居中的帝王起居室并不大,里面的布置也和外面统一的风格。芳菲的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雕花的木窗,精细得妙不可言,跟罗迦新起的那栋木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ps:无故献殷勤啊,老罗童鞋要干什么了?你们猜猜?脸盆拿好哈,接下来嘛……就要那个啥,哈哈哈哈…… 下午7点左右再更:)哈哈哈 第1092节:最好的情人3 那时,就已经觉得精致了,现在方知,真正的精致是什么。o(n_n)o~~o(n_n)o~~ 品味,也是需要岁月沉淀的,不可能一日造就的屋子,真的就美轮美奂,无懈可击,哪怕天才如李奕,也不行。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手抚在窗户上,推开。 云深雾里,夜幕降临,天际也变得淡墨轻和,如笼罩了一层白色的轻纱,飘渺而柔和。 一切的青草,鲜花,树木,飞翔的鸟儿,都笼罩了银月湖的轻纱里,温存而多情,美好的让人不敢置信。 风轻轻地吹,空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甜,软软的,像一只多情的手,抚慰过芸芸众生。心情,竟然前所未有的畅快。从来也不知道,北武当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美景——就如养在深闺的佳丽! 所有的郁闷,忧虑,不快的种种,仿佛随着这柔软的风,这飘渺的烟,尽情地流逝。 夜幕,已经降临。 凉风轻吹。 “小东西,你刚病愈,身子还没大好,不要受寒了。” 罗迦伸手关窗子,她回头,差点撞在他的下巴上,脸微微一红。 也许是分别日久,第一次真正清醒时亲昵的碰触,反而非常不自在。 她转过头去,轻轻咳嗽一声。急忙往前走。 那是一张大大的案桌,上面堆放着一些公文。除了一些老贵族,大多新贵还是陆续来了北武当,这里,相当于第二个朝堂。 她好奇地看上面厚厚的卷宗,但是,这些不是卷宗,是一些书籍,甚至竹简。她拿起来,厚厚的,很古老的样子:“这是什么?” 罗迦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小东西,不要看那个……” “这是什么?” 不说还好,她更来了兴趣。拿起一看,竟然是北国的皇宫历史的序言。 “咦,陛下,你看,你们怎么变成汉人了?” “胡说。” 第1093节:最好的情人4 “你看嘛,这上面写的,说你们的祖先是黄帝最小的儿子昌意,被分封到极北之地,从此有了你们这一支……啊?你们也算炎黄这一支的了?” “小东西,不看这个了……” 她更是来了兴趣,这个肯定是北国的秘史,里面绝对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八卦。 他咳嗽一声:“咳咳咳,这个是以前的大司徒崔浩主编的历史,真正的北国历史不是这样……” “崔浩?就是那个很著名的汉臣?后来被你的祖先给杀了……为什么要杀他?” “咳咳咳,小东西,不要问那么多。” “陛下,我明白了,你们这是穿凿附会,哈哈,崔浩帮你们穿凿附会,要你们成为中原正统霸主……” 罗迦傲然道:“这有什么不行的?北国由我祖先开始,只占据苦寒的草原和长城以外的小部分土地。现在,我们的领土大大扩展,控制了整个漠南漠北,东到大海,内接豫州,统一了整个北方,结束了十六国的战乱纷争,领土面积比南朝还辽阔得多;上次,朕御驾亲征,大败南朝军队,已经深入南朝的腹心,只淮河之隔,南朝暴君层出不穷,朕相信,灭了南朝,一统天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好耶,陛下,我支持你!” 她欢欣鼓舞,“那个南朝的暴君那么残暴,不消灭他,真没天理……” 他似笑非笑,凝视着她充满兴趣的眼神。心里,仿佛跟她慢慢地在靠近,这个小东西,只要提起这些话题,她就会卸下心防,卸下恐惧,仿佛回到立正殿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初婚的日子,她整日的兴高采烈,叽叽喳喳。 眼神有些朦胧。 她却浑然不觉,又低下头看那堆厚厚的竹简。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环绕她的腰间,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声音那么柔软:“小东西,你喜不喜欢这里?” 她没有做声。 第1094节:就像一个好人 她没有做声。 她放下竹简,身子那么娇小,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那种柔软的,依赖的感情,令他胸口的热情和柔情,全部倾泻出来。这个时候的她,才是他最理想的伴侣状态——温顺,多情,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一起,柔软,又志同道合。 她只在自己面前才肆无忌惮; 自己也唯有在她面前才无所顾忌! 就如这北国的秘史,就是太子,也不许轻易看的,因为,里面记载了极大的秘密,极大的恐怖。 他的声音都微微兴奋起来:“小东西,我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拉了她的手就走。 那是另一间木屋,但构造很有点不一样,里面全是石材,地上,四壁,都是石材。四壁四根高大的烛台,亮如白昼。 里面热气奔腾,水声哗哗,竟然是一个皇家浴室。 “小东西,这是几十年前,我们的先祖无意中发现的一处温泉,虽然不大,但是,几人沐浴已经足够了。” 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性感的磁性,妖媚的蛊惑。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罗迦是狐狸精!他真的是一种狐狸精。 “小东西,躺了这两三天,我们还没沐浴过……下去洗洗吧,很舒服的……” 她忽然就心慌意乱,呼吸急促。 鸳鸯浴? 以前在皇宫也没这样呢! 那可不行。 “小东西,你受了风寒,就要多洗温泉,这样才好得快,快下去……” “不……”她惊慌地后退,可不能跟陛下这样“坦然”相对。 他眼神深幽,那么深邃,不可估量,充满了磁性:“小东西,今天一切都要听我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一本正经的,就像——一个好人那么好! 第1095节:最好的情人6 “不……”她的话说不出来,眼睛被迫向上,对上他的灼热的眼神;两人凝视着,彼此,甚至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湿漉漉的,如一朵花刚刚开放。 他的脸,就如第一次的初见,那个美貌的男子,投射在脑海里的第一印象:他戴七彩孔雀翎编织的王冠,那么挺拔,那么魁梧。那时的北皇,呼风唤雨,残暴不仁! 现在,他不戴王冠了,一身便服,更是增添了岁月的儒雅,温和,暴躁褪尽,只剩下无尽的包容和温存,就如一阵和风细雨。 “陛下……” “小东西,乖,听话……” 这是美男计么? 如果不是的话,陛下为什么笑得那么“妩媚”? 浑身都麻麻的,仿佛被吸去了魂魄,就如一个千年的狐狸精,自己落在他的手里,唯有被蛊惑,此外,别无退路! 他吃吃一笑,率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强壮的胸膛:“小东西,来,我帮你。” 她扭过身,急急忙忙地,就要离开。快点跑,再不跑的话…… 非常害怕,那是无言的害怕。这样的陛下,比暴怒的陛下更可怕。生怕,心的某一个角落迅速地陷落。 不,不要陷落。 就算身子陷落了,心也不能陷落。 她刚转身,已经被他抓住了双手,牢牢地,却又是轻轻的。 “陛下……不要……” 她的话语已经完全被他封住——被他的充满**的吻封住。呼吸不能,喘息不得,浑身酥软,连逃跑都忘记了。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百战百胜。 一招鲜,吃遍天。 就像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兽。 依稀,是猛虎在问小羊羔: 乖乖小羊羔,虎大王我狠饿了,你让我吃掉,好不好? 好不好??!!! 小羊羔会怎么回答? …… 第1097节:喜欢我不? “芳菲,你喜欢我不?” 她不答! 他停止了追问,目光随着她的目光而飘忽。眼里,渐渐地露出失望的神色。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悲伤。就如那个夜晚,他肆无忌惮地哭泣。 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因为曾经差点失去的爱人。他第一次觉得悲伤,觉得无可压抑的自责,曾经一度自暴自弃,以折磨自己作为发泄——却在每一个醉醺醺的夜晚,都想到那个可怜孩子的脸,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然后,想把这一切,都弥补给她。 这些,都再也回不来了? 难道,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他的声音黯淡下去,竟然少了好几分的理直气壮:“小东西……”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底,咚咚咚地狂跳。她还是没有说话,却忽然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那么用力,一下竟然将他拉下来,脸紧紧贴着他的脸,吐气如兰。 无法形容的欣喜和欣慰。 他几乎要跳起来,那无言的举动,比世界上最悦耳的情话更加动听。那是爱人们之间才明白的,无声的举止。 就如暗夜的玫瑰,悄然地盛放。 一缕幽香,一掠而过。 眼里的水雾更浓,似乎已经让一切的清醒都顷刻间冰消瓦解,一切都变得混沌而弥漫,就像在沉沉黑夜里那样终于沉沦,纠缠着回忆和愿望,不愉快的回忆和愉快的愿望。 时间不再以白天或者黑夜来计算了,而是从两人身边漂流而去,直到它变得毫无意义,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比真正的时间更为真实的深沉的尺度。 第1098节:不闹别扭了 “芳菲,以后我们再也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 “是你先跟我闹别扭的。” “哪有?每次都是你撒泼……” 是自己撒泼?自己哪有撒泼?明明是他花心绯闻多,而且还瞒着自己,可恶到了极点。她的眉毛掀起来:“以后,你不许……” “不许怎样?” “不许……”她的声音低下去,蚊蚋一般。 他逗弄着她,就要听她亲自说出口:“到底不许怎样嘛。小芳菲,你总要说嘛,你想我不怎样,你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她提高了声音:“你今后不许跟其他女人这样啦……” 他哈哈大笑,再次刮着她的鼻子:“小醋坛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手往下滑,停留在那光滑柔软的小腹上,轻轻地揉捏一下:“我就知道,这里面都装的是醋……全部都是醋,呀,我闻闻……”他的脸真的凑过去,挥舞着鼻子,大叫,“好酸……芳菲,你好酸……完了,我家小芳菲真的好酸……” 她恼羞成怒,头扭在一边,王顾左右而言他,谁不知道啊,他就是不想答应。 他根本就不会答应。 “小东西……” 她的头歪在一边,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小东西……小芳菲……”他的手往上挪移,声音慢慢地冷静下来,“你知道昨日我做了一件什么事情?” “………” 某人没有好奇心啊,侧着头,完全不理睬他。又小小的委屈,心酸。 “小东西,你亲我一下我就说……” 她不止头,连身子都微微侧着。谁想听啊,自己根本不想听,还亲他,做梦啊。 “你不听么?我偏要说。有人给我送来一个大美女……真正的大美女哟!” 他的声音那么得意! 她心里一沉,几乎要哭出来!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第1099节:拒绝献美 在两人这样之后,才说这样的话。 她的身子,一直往里面侧,心口,无限的委屈,无限的疼痛。比当初得知小怜的存在,更加难受。 他着意观察她的神色,几乎要爆笑出声。 “小芳菲……” 她完全不答应,眼泪,几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他手一板,将她的身子强行扳回来,狠狠地拥在自己怀里:“真的好酸……我家小东西的醋坛子要破锣……” 她不听,他偏要贴在她的耳边:“昨日上朝,地方官想邀赏……就送来了这一带最著名的美女,哈哈,我看了画像,还真不错……” 委屈啊! 心底更酸楚。 陛下,他是在炫耀么? 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讲给自己听。 心里,和眼里一样,很快就湿润了。 “……你猜朕给了他什么赏赐?” 朕!又是朕! 她更要侧过身子,却被他牢牢地搂着腰,丝毫也挣扎不得。 “朕将他撤职查办了!” “????” “朕令他这一辈子再也不许出任任何官职。” 给他献美人,难道还不好么?不是该大肆赏赐么? “朕同时下令,今后,任何敢于再献美女之人,都比照如此,终生不得为官……” “!!!!” 献美人=断绝仕途? 谁敢再给他老人家献上美女了? 他扳过她的身子,手悄悄往上,放在她的胳肢窝里,“咳咳咳,桀纣,可不是因为被献美女才亡国的嘛?人家希望商纣王亡国,就把苏妲己献给他;周幽王得到妹喜,才有烽火戏猪狗……” 她微微咬牙,忍不住了:“是烽火戏诸侯……” 他大惊失色的样子:“是诸侯?你确定不是猪狗?也罢,南朝人的事情,我懂不了那么多……哈哈哈啊,管他诸侯还是猪狗……” 哼!这都不知道,难道不损他陛下名声吗? 第1102节:银月湖1 窗外的天色已经明了。 外面的银月湖,散发出清晨氤氲的水雾,从雕花的窗户里看去,一片连绵不断的青葱,对面的群山,完全被掩映在一种苍翠里,除了绿,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了别的颜色。 各种水鸟发出清脆的声音,甚至连翅膀颤动的声音,连花开的声音,连湖水荡漾的声音……一曲曼妙的音乐,在山间水里展开,在空气里流淌,仿佛一场关于花草和音乐的盛宴。 芳菲慢慢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又缠绵在那清晨的悦耳的各种鸟语花香里,久久不愿起身。 身边那双眼睛,早已睁开,满含笑意。 四目相对。 在他一生中,这是第一次在身体上和灵魂上都和这双清澄温暖的眼睛这样毫无距离。这似乎着意地表明了和她感情上的联系,表明了和她的依恋。就像充满了露珠气味的清芬而虚缈的空气,就像阳光普照下的花草树木,如此地令人心醉。 “小东西!” 他的手抚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摩挲着。 他的大手是粗糙的,那是南征北战的结果,并不细腻,可是,却带来一种温柔敦厚的爱恋。 “小东西,我很喜欢你。” 她睁开眼睛,竟然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再倔强的女人,心里,又怎能不柔软? 这才明白,陛下,貌似强大的陛下,他也是一个内心纯洁的人,本质上,有着一种孩子一般的天真。 就如初恋的少年。 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些疯狂的时候。他理直气壮,难道自己就不该么?虽然来得迟了一点,但人生中,总该有这么一次,不是么? 某一些话,某一些疯狂的举动,唯有在某一个爆发的时期——尽管,它很快就会被岁月淹没,被琐碎抚平,可是,有了,总比没有好,难道不是么! 她要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地一动,如小扇子一般合下来。 第1103节:银月湖2 他哈哈大笑,急促地喘息,声音也不均匀:“傻东西……怎么又哭了?” 她倒在他的怀里,只是哭泣,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在悲伤,而是难以遏制的情不自禁。这个小东西,就是这样。 他伸手擦干她的眼泪,心里充满了自豪和喜悦,大手揽住她的头,不停地拨弄她的发丝,“小东西,我们就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好不好?” 她并不回答。 不回答当然就是默许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靠在床头上,微微闭着眼睛,等待二人心情的彻底平复。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她微微扭动身子。 他哈哈大笑:“小东西,不哭了?” 哼。 “真羞人,这样也会哭……没羞的小东西……” 什么人哪,利用人家的弱点加以嘲笑,他很了不起么? 眼看她又要发怒了,脸红得如要燃烧起来,他才放开她,哈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还不行啊……” 他这才放她下来,让她躺在自己身边,手从她的颈子上滑落下去,柔柔地抚摸。这个女人,已经柔顺如一只最乖的猫咪了。 方才知道,她的身子,心灵,从此,才彻彻底底地归服。 从此,彻底属于自己,心无旁骛。 唯有感情,唯有相爱——深挚的爱和**,才能永远维系住一段漫长的情缘,缺一,对于生活便是一种极大的缺憾。 而他,第一次,给予一个女人这样的两全其美。 自己也收获这样的两全其美。 他兴奋地坐起来:“来来来,起床,小东西,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看……” 她腻着,身子软绵,就不想起床嘛。 他托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吹气:“懒东西,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躺着多没意思?你生病都睡了那么多天了,现在天气好,该起来活动咯,快起来……” 第1104节:银月湖3 她简直没有一点办法。/ 这个惨无人道的陛下,他心血**,就非要自己陪着他。 他老人家睡不着,自己难道就睡不着啊? 自己倦着呢。 就算不睡,这样腻在**也很好玩嘛。 可是,他的大手托起,从腰滑到胳肢窝,那麻痒痒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她咯咯地就笑出声来。 “小东西,快起床,这里好玩的地方多得很,我带你去玩。” 别指望他躺在**,他秉承北国的传统,除了极个别的时候,绝不会天天赖在**,他说,那样会消磨掉人的意志,长期耽于享乐,不是一个帝王的作为,不然,亡国都不知道。 从睡觉上升到亡国的高度,不起床当然不行了。 否则,就是苏妲己了! 她严重怀疑,难道苏妲己和商纣王当时是天天都躺在**?不会吧?是酒池肉林才亡国的,而不是赖床就亡国了! 可是,陛下说是这样,谁能反驳呢! 她恨恨地,终于坐起身子。 他已经下床,十分麻利地穿好了袍服—— 她瞪大眼睛,陛下大人,怎么**了正式的龙袍?还带着龙冠。陛下大人的这件龙袍,她还没见过呢,金丝缝制,金丝是用金线缠绕丝线而成,装饰的腰带镶嵌着一圈一圈的宝石。 他哈哈大笑,递过来衣服:“快快快,你也穿上。” 正是那套凤冠霞帔。 皇后的礼服,奢华而夺目。五彩的十二道凤纹,穿插数朵牡丹,清新,淡雅,又显得非常庄重。 与之配套的是一整套的首饰,羊脂白玉簪子,颜色非常鲜艳的红珊瑚,红玛瑙,红手镯,每一件,都透出喜庆的气氛,热烈而奔放。就如一个鲜明的少女。以前,罗迦从未特别留意这些服饰,但这一次,却是他出征前,暗地里筹划已久的。所有东西,都尽量想象,到底什么最符合她。 第1105节:银月湖4 “芳菲,快穿上……” “不要啦……” 想起来都别扭。自己跟陛下赌气这么久,如今穿了这一套衣服出去,岂不被人笑话?尤其是通灵道长,李奕等人,曾百般劝说自己,自己反而坚决地拒绝。现在穿了这皇后服饰出去,该怎么面对众人的目光? 她咬着嘴唇,简直焦头烂额! 自己那天对李奕发的那一顿脾气! 恨恨的,真不明白,自己怎会原谅他! 怎会? 太郁闷了! “小东西,快穿上。” “就不……不穿……” “为什么?” “人家会笑话我的……” “谁敢笑话你?”他稀奇地看着她,“谁敢笑话当今皇后?” 她微微咬着嘴唇,就是不应。当初,是谁赌气,再也不理睬他了? 是谁下了千百遍的决心,再也不要原谅他了? 是谁恨之入骨,巴不得跟他一辈子不见面了? 怎么忽然间,这么轻易就跟他和好啦? “小东西,愣着干嘛,快穿衣服……” “就不穿。” 这下,轮到他惊奇了,嘴角浮起暧昧的笑容:“真的不穿?” “就不!” “好好好,我马上下令,让那些宫女太监侍卫全部撤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不穿衣服,我也不穿……我们也像古人那样,**在这里游玩……反正,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初本来就是什么都没穿的……不穿衣服,回归大自然,才最能表明人类的天性。你看,那些动物就什么东西都没穿,所以比我们都无忧无愁,比我们快活多了……” 动物没穿衣服么?动物明明就长了长毛好不好?!那些长毛就是动物的衣服。 “小东西……我真没想到,不穿衣服,其实更好玩,哈哈哈……”他讲了一通大道理,作势就要脱掉身上的衣服。 第1106节:银月湖5 他讲了一通大道理,作势就要脱掉身上的衣服。\\ 她这才慌了:“别别别……” 跟陛下大人一起裸奔?自己可还真的没有这个胆量。 不行! “到底是穿还是裸奔……” “穿啦!”声音如蚊蚋,再一次缴械投降。 可恶,怎么每一次都是自己投降? 还是磨磨蹭蹭地,就不肯痛快地去拿衣服,一直用被子裹着,只露出头,露出眼睛,唉声叹气。 他哈哈大笑,一把捉住她的身子:“好好好,我给你穿,可恶的小东西,就是要等我给你穿衣服嘛……” 她红着脸:“哪有?不要你穿。” “还要狡辩?”他哈哈大笑着拿起她的手,不由分手,就将服饰一层一层地穿上去。幸好是夏天,简单的多,要是冬天,那袍服,只怕不穿戴个一两个时辰? 她气喘心跳,再一次地投降:“走开啦……我自己穿……我自己穿衣服,好不好?” “不好!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嘛……既然朕要给我家小芳菲穿衣服,当然是要穿完了……”他反问,“难道你光穿一个肚兜就敢跑出去?” 什么人啦! 他捉住她差点笑岔气的手臂,这才开始穿外衣。 那是一种新奇的乐趣——就如给一个刚刚来到这世界上的小婴儿穿衣服一般。亲手!什么都是亲手! 一点一滴,亲手累积的情意。 浇水,施肥,灌溉,守护,风起了,拿罩子将花儿罩着;有病虫害了,亲手将虫子捉走…… 他自言自语:“幸好,朕早早把那些虫子捉了……” 她好奇:“哪有虫子?” 他嘿嘿地奸笑。 虫子么?安特烈,太子,甚至李奕,这些都是虫子——管他是不是虫子,先捉了再说。 ——————ps:今天到此:)))接下来的情节,当然是回宫,还有张婕妤,小怜,岂肯善罢甘休的主儿?你们不会忘了吧;此外,罗迦童鞋还有个极大的秘密;非常纠结的秘密,你们接下去看,就知道了:))) 第1107节:皇后和妻子1 虫子么?安特烈,太子,甚至李奕,这些都是虫子——管他是不是虫子,先捉了再说。 他得意非凡,气势磅礴:“小东西,朕一项,简直空前绝后……” 那是金戈铁马,弯弓射大雕的豪迈。 她以为他要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了。 暗地里撇撇嘴巴。 “小东西,朕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个为自己的皇后穿衣服的帝王了……” 原来如此! 哼,很得意么? 这时,外衣总算穿好了。她自己伸手要系腰带,扣子,他又不许,拦住她的手。 这衣服开口很低,是一半胡服,一半汉服的改良。彼时,风气开放,三贞九烈的汉人思想尚未普及,北国的女人又以丰满为美。所以,衣服的设计上,就便于一些美女体现自己的“波涛汹涌”。 芳菲身子娇小,虽谈不上“波涛汹涌”,可是,陛下大人,还是看得口水,那个滴答的,某人啊,某人,在他亲手穿上的抹胸的衬托下,还是蛮有料的哟。 尤其是那一片白腻腻的肌肤,所谓羊脂白玉,就是这个意思啦。 她去捉住领口,他邪邪地笑着拨开她的手:“别动,先梳头发……” 她当然动不了,然后,眼睁睁地看他拿了梳子,替自己梳平整了头发。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脑后,也不挽成发髻,只在头上戴上了花冠。 就那么一戴,端庄里,便是一股轻佻的妩媚——他喜欢这种轻佻的感觉——远远胜过她平素倔强的嘴唇。 当然,只能在自己一人面前轻佻就是了。 “小东西,你看,多好看啊。” 他陛下大人安排的,当然自吹自擂了。 不过,菱花镜里的女人,双颊嫣红,眼波欲滴,尤其是嘴唇,简直带着一股娇艳到了极点的缠绵,那么红润,就如清晨的花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1108节:皇后和妻子2 他异常迅速地伸出舌头,在她唇上轻轻一舔,品尝着那花瓣一般的娇艳和芬芳。\\她躲闪不及,他却很快结束了偷袭,放开她。 她更是面红耳赤,但觉自己这些年的气色,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简直面带桃花! 他附在她的耳边羞她:“小东西,这就叫雨露滋润,懂不懂?要有我的滋润,小人儿才会越变越漂亮……你前些日子身子不好,面色灰暗,就是因为一个人……” 他不厌其烦,谆谆教诲,如在给孩子普及那个啥知识。 一瞬间,又变成老师了,还没这样教导过人呢! 想不到年过不惑,忽然收了一名学员。 她咬着嘴唇,这个坏人!真是命里的魔星,听他说话,身子就软了。 坏人啊,坏人! 头梳好了,花冠戴上了,总该,那个啥,系上腰带了吧? “别忙嘛……小芳菲,别动,我来,我来……” 咸猪手一把伸出,趁机在低低的领口下往下探,她咯咯地笑起来,推开他,他才笑着,依旧捉着她的手,为她系上镶嵌了9颗东海珍珠的软细流苏带。又给她配饰一支翠绿色的玉如意,左看右看,总是缺少什么。 眼珠一转,看到案几上的胭脂水粉。 都是最上等的南朝来的东西。 果然是陛下大人,什么都准备得周全而详尽。 一点胭脂,一点青黛,他得意非凡:“南人说,画眉之乐,甚于一切,朕现在才知道啊,哈哈哈……” 她对着菱花镜看,小声嘀咕:“你画歪了,好丑……。” “你说什么?” 明明就是画成蚕眉了,粗粗地,跟毛毛虫似的,他还以为好看啊? “小东西,你看,多好看啊,简直漂亮极了……” 她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反正陛下大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人忤逆啦。只悄悄地,擦去一点点,再擦去一点点。 第1109节:皇后和妻子3 她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反正陛下大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人忤逆啦。o(n_n)o~~只悄悄地,擦去一点点,再擦去一点点。 果然好多了。 “来,小东西,把手伸出来。” “干嘛?”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拿出一枚戒指。 红宝石的戒指,熠熠生辉。 那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一颗红宝石。 是封昭仪的时候给她的——不代表任何的名分,只是一片情怀。却不料,风云变幻,竟然转了一圈,又被她还回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收回这枚戒指时的疼——仿佛失去一切的痛楚,悔恨! 再也不要那样的情节重来了! 那戒指,也曾在他发狂的时候,被他万般地践踏,百般地想损毁,可是,宝石之所以是宝石,是因为它无可挑剔的品质。他的一双手,一双脚,根本无法将它摧折。如今,经过了宫廷工匠的打磨抛光,又将戒指更换成了一圈最上等的翡翠,比以前更簇新洁净。 红与绿的对比,就如他此刻激烈的心思和情感。 那是定情物,自己给她的定情物。 她再赌此物,心里简直百感交集。 他本是一直在嬉笑打闹,口无遮拦,现在,却彻底安静下来,脸上甚至带了一点淡泊的安宁和虔诚,慢慢地拿起她的右手,盯着那根白皙,柔软的无名指,然后,才慢慢地套上去。 红酥手,红宝石,不知是手衬托了宝石,还是宝石辉映了玉手,相得益彰,仿佛这颗宝石天生就是她的。 他的声音微微地沙哑:“小东西,今后再也不许取下来了……” 她沉默着,心潮起伏。 “这是给我的妻子的,不是给皇后的!” 她心里一震,妻子和皇后,本义上,是没有多大区别的,但是情感上,却有着极大的区别! 皇后,更像一个职务!而妻子!更是一种感情的维系。 第1110节:皇后和妻子4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对一个女人说出妻子这样的话,这意味着什么?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枚漂亮的戒指,仿佛,它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而已。 曾经不想原谅他,一直对他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就算是**的迷失之后,也怀着小小的戒心。为什么仅仅是一枚戒指,就让戒心慢慢地,慢慢地,在一点一点瓦解? 陛下,他真的是真心诚意么? 就算不喜欢,可是,几个女人拒绝得了这样的情谊?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有着很多选择,很多亲情和友情的人。 除了他,再也没有这么多,这么肆意的温情。 “小东西,就算再遭遇了什么,也不许取下来了!听到没有?”他的口气,微微地严厉,又慎重,急切,仿佛遭到她的拒绝。 她依旧沉默着。 “小东西!”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儿,完全急切起来,“今后,一定要好好戴着,再也不许取下来了……这是我送你的!” 她这才点头,轻轻地点头。 他如释重负,满面笑容,低下头,抓住她的手,那细白的手,春葱一般,他放在唇边,声音沙哑,这才是彻底地失而复得。 “小东西,以后不许跟我赌气了!” 她狡黠地:“你先不许跟我赌气。” “我怎会跟你赌气?你是小孩子……” 哼,了不起么? 罗迦大人! “反正,你就是,不许跟我赌气!” 他无奈地,这个小东西,就是这样,无所顾忌。可是,自己爱的就是她的无所顾忌啊,而非其他宫里的女人,战战兢兢,温顺恭敬,却总是隔了一层心的距离。 他要想法压抑她的嚣张,一张口,就咬住她的柔软的指头。 她惊呼:“陛下……” 当然是轻轻的,痒痒的,小小的惩戒而已。 她恨恨地,这个坏人! 坏人就是坏人。 第1111节:皇后和妻子5 早餐,早已摆好。 红云红霞、高公公、侍卫们……门一开,众人忽然有种错觉——一阵春意扑面而来。这春意,是从陛下的脸上散发出来的——从他的浑身散发出来的。 他笑容满面,愉悦散发在骨子里。 大灰狼,从来不该这样笑,这样,就会抵消他令人恐惧的威严和神秘感耶。 可是,陛下大人显然毫不在意,天下任何人,此时都能看出他的无边春色——身子满足了,心灵才能满足。 陛下啊,陛下! 食色性也,圣人说的是啊。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皇后——她一身凤冠霞帔,婀娜多姿,身形窈窕,那么庄严——问题是,她脸上布满了红晕,眼波流淌,春意盎然。 两人并排而立,陛下的步子走得缓慢,配合着一身袍服的皇后。这令他简直一下年轻了十岁,他本来就是少见的美男子,现在,在衣装的点缀下,更是显出一股卓尔不群的风范。 身边的女子,娇小玲珑,小鸟依人。 什么叫郎才女貌?这就是郎才女貌——不对,貌似陛下比皇后竟然还美几分—— 只可惜,两人脸上的那份春意——完全无法掩饰的春意! 这也抵消了那份庄严。 这两个新婚燕尔的人——什么叫久别胜新婚?这就是。 众人几乎都要暗笑出声,可是,谁又敢笑得肆无忌惮呢? 只好憋着。 “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内廷就不必多礼了。开膳。” 高公公弓着身子,看陛下满脸的春意,想起他前日的推卸责任——现在,总不会怪是自己把皇后气病了吧? “高淼,吩咐下去,内务的宫女,宫人们,每人给予一份赏赐……” “陛下,这赏赐是?” 还有理由么?罗迦哈哈大笑:“朕和皇后久别胜新婚,昨夜良宵苦短……” 第1112节:皇后和妻子6 “陛下,这赏赐是?” 赏赐还需要理由么?罗迦哈哈大笑:“朕和皇后久别胜新婚,昨夜良宵苦短……啊哈,你等忠心耿耿,尤其是红云和红霞,伺候娘娘有功,再追加一份赏赐……” 这个赏赐的理由,难道还不够充分? 宫人们,无不掩嘴失笑。*小*说*网 芳菲面红耳赤,轻轻瞋他一眼。 “你们退下,朕和皇后一起用膳,不用你们伺候。” “奴婢遵命。” 他大笑着拉住她,坐下:“皇后,你看,今日的膳食,还合不合你心意?” 一张方形的案几,上面琳琅满目的菜肴。 中午和早上合成了一顿,大家估摸着陛下“操劳”了,胃口大开,当然准备了大量的美食。尤其是中间的几盅汤水,乖乖不得了,都是滋阴壮阳,为男人那个啥滋补的。 果然是荒**暴君啊,随时都这么滋补着,难怪,那个啥,精力无穷。 她要想笑,又不好意思,咳嗽一声,又看那几样汤水,忽然伸手,将其中的一样端开:“这几样可不能混合,不然的话……” 他饶有兴味:“不然就怎样?” 那就不是滋阴壮阳,而是鼻血要流干了。滋补当然可以,但是过头了,就适得其反了。 他促狭地眨着眼睛:“小东西,是不是怕我补坏了?你不能那个啥了……哈哈哈……” 这人!跟他简直没法沟通。 “哈哈哈,好好好,小东西,以后你就挑选最好的,最强的,朕在你的滋补下,一定更加那个啥……雄风大振,哈哈哈……” 这人,三句话不离本行。 她红着脸,将那些相生相克的食物移开。 桌上的菜肴便精简起来。 腌肉卷,金钱肚,酱牛肉,翠绿的几道小菜,樱桃汁野参,北武当的特产金苹果熬制的拔丝苹果羹,松柏籽野羊羔肉…… 芳菲早就饿极了,端了饭碗也不客气,大口地开吃。 ps:暂更到这里,周日多更点:)))哈哈哈 热烈祝贺江映蓉夺冠:))黄英第三:) 第1113节:治病1 “小东西,慢慢吃,什么都吃一点……”他给她夹菜,很快就堆得满满的一碗。\\ “你自己吃嘛……不要啦……”她嘴里咀嚼,含含糊糊地说话,腮帮子鼓鼓的。 他虽然也饿,但看她吃饭的样子,真是好玩极了。 “小东西……” “唔……” 这次,是饭在嘴里,语不成句,却令他想到昨夜的呻吟,那小嘴里发出的声音,跟现在竟然是如此地截然不同。他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捏住她的腮帮子。 可怜芳菲一口的饭菜,正在香甜地咀嚼,却遭受这样可怕的袭击,腮帮子就像一个充气的皮球,忽然被人放了气,“扑哧”一声就喷得陛下大人满头满脸。 他惨呼一声:“小东西……你故意整我……” 这次,轮到她哈哈大笑,又好气,又好笑,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还怪自己整他。 他赶紧掩面擦拭,神态之狼狈。 她扑哧地笑,几乎又要“喷”出来。他吓得赶紧躲开,嘴里大呼:“小东西,你干嘛?你简直太恶心了……” 还怪自己恶心?跟对付小孩子似的。哪有人像他那样子的?他要不信,等他大口咀嚼食物的时候,自己去捏他的腮帮子试试,哼。 “唉,等我去换一件衣服……” “哼。” “小东西,等着我,不许吃完了……” “快去,吃不完的。” 她笑得不可抑止,陛下大人竟然狼狈成这个样子。 两人这一折腾,等罗迦换了衣服出来吃了饭,已经太阳西斜了。 吃饱了,人就困倦。 芳菲歪坐在椅子上,从开着的窗子里看外面氤氲的湖水,双眼倦倦的,又要睡着了。 ……………………………………………………………… ps:现在更的是星期日的内容哈,因为我有事外出,所以提前更了,今晚要更一二十个,大家慢慢看; 第1114节:治病2 “小东西,我们出去玩嘛。/b/” “去哪里?” “去看银月湖。” “就在屋子里就能看到的嘛。” “屋子里看,怎比得上外面看?走,出去我带你骑马玩。” “不,我自己会骑马。” “你骑术不好,我有必要纠正你。对了,骑术是需要锻炼的。你只是会骑而已,骑术又不好。” “只要会骑就行了嘛,谁管它好不好?我又不去打仗。” “我北皇陛下的皇后,怎可能不是骑术精妙的高手?走走走……” 且,宫里那么多女眷,好多人连马还不会骑呢!小怜会么?张婕妤会么? 忽然想起张婕妤! 她现在宫里做什么? 她苦心孤诣培养了小怜这样一个杀手锏,现在呢? 不是没有恨过张婕妤的,比恨小怜更甚。 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小怜,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 “芳菲,走啦……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你真以为自己是头猪啊?” 声音在耳边萦绕,她有些失神,陛下,他的样子为什么变得不像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了?为什么变成了如此的一个普通男人? 对他的恨,是远胜张婕妤的。 也许是这北武当的风景?这远离尘嚣的湖泊?她心里的恨意慢慢淡化了,暗叹一声。宫廷比战场,更加险恶。自己如果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今后,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如果不选择?可是,由得自己不选择么? 解散后宫,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体系之一。这是痴人说梦,她当然不可能这样不切实际。 唯一的,便是陛下承诺的,不再进来新美人,也不再去找其他妃嫔。这靠的是感情的维系,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可以办到;但是,新鲜的感觉一过去呢? 男人的心愿,永远在于寻找新鲜;没有最新鲜,只有更新鲜! 但女人,总在希望保鲜! 如何才能保鲜? 第1115节:治病3 天长日久,这能办到么? 就算陛下不去,难道那些妃嫔不会创造条件上么?走了一个小怜,不知多少无穷无尽的小怜!张婕妤会用那一招,难保其他妃嫔又不用?纵观后宫历史,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妃嫔用这样的手段固宠,扩张自己的实力。 她微微咬着嘴唇,自己,是全面的被动!但是,真的回去了,就决不能让类似的事情重演了! 不然,自己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心里,其实是不信任的!再怎么浓情蜜意,都不信任!男人在ooxx的时候,最是天真,好话说尽,之后呢? 心里竟然有些恍惚,觉得这个世界都有点陌生;觉得脚下的路都非常奇怪。就如地下的青草,一个女人的命运,那么微弱,永远只能把握在别人的手里。 要如何才能自己把握?而不是永远都是他的祭品或者禁脔? “小东西,快走……” “嗯。” 他浑然不觉她的隐忧,见她磨磨蹭蹭地,干脆打横一抱,带了人就走。 微风吹拂,那花冠沉重,太不舒服了。 他干脆伸手,将花冠摘下来,顺手放在门口,她也趁机逃离他的怀抱,双脚总算——脚踏实地。 他拉了她的手就跑,更加方便了。 先在广场上骑马。那是罗迦的宝马,他有三匹千里马,都是各国的进贡,他最喜欢的是一匹赤兔驹,通体毛色火红,奔跑起来,如一团火烧云。 唯有眼角是白色的毛,茸茸的,衬托着巨大的黑眼睛,简直别提多帅了。 芳菲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本来懒洋洋的身子,忽然就蠢蠢欲动。 “芳菲,你骑这马?” “对!” “这是一匹公马,性子超级烈。不许任何生人靠近……” 她可不信,这马的眼神温和,毫无恶意,岂会逞凶? 她可不怕陛下的危言耸听,大步就走过去。 第1116节:治病4 她这才悠然道:“我仔细比较了三匹马的眼神,只有它,看着我没有目露凶光……” 奇怪,这是怎么看?连马也能看出眼神? “马又不是老虎,平素本来就不目露凶光……” “不,你这匹马就很凶恶……”她指着那匹大黑马,手一伸过去,果然,马的神情十分凶猛。她吓得赶紧缩回手。 罗迦这下,简直不得不服气了:“小东西,莫非你前世是相马师?是弼马温?” “陛下,你抬举我了,我可看不出马匹的好坏,也没有伯乐的目光,只能看得出,那马是否对我有恶意而已……” “那人呢?” 她眨眨眼:“我不告诉你。” 撅着嘴巴,神情又骄傲,又神秘。就如当初在神殿的少女,自己要她出手给太子治病,她就是这样的神情。 “小东西,说嘛……” 她不说,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如第一眼见到他,那时,他是万人恐惧的魔王,唯有她,看到他的微笑的眼神——比自己的“父皇”更露出的那种真正的慈爱的神情。 就如这匹外人看来烈性,自己认出温顺的烈马。 “小东西,既然你喜欢,你就要这匹马好了。” 她惊喜地问:“真的吗?真的给我吗?” “早就说啦,我的每一件东西,你都可以要的嘛。” “可是,陛下,我要了这马,你不是少了一匹么?” “我还有两匹呢。你要喜欢,随便挑,想要那匹就要哪匹。骑腻了这匹,你还可以换着玩儿。” 她也不客气,欣然收下这匹赤兔驹。 他见她喜气洋洋,柔声道:“芳菲,回宫的时候,你就跟我一起,你骑这匹赤兔驹,一定很威风。” 回去,回宫! 她听到这个词,也不知为何,就不安心。 但也不说什么。 ………………ps:更不了,老说有什么**字符:( 第1117节:治病5 罗迦见她脸颊嫣红,眼神十分可爱,一伸手就拉住她:“走,我们到前面去歇一会儿。”前面的草地那么平坦,罗迦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忽然放开她的手,大步就跑:“小东西,你来追我……” “你先跑,我当然追不上了。” “好,我让你,你先跑。” 她答应着,转身就跑,一直跑出距离他十几丈远才大声喊:“来呀……” 他哈哈大笑着就追上去。 她长期在北武当的山上行走,步履如飞,这一奔跑,真的像一只充满了健康活力的优雅的小鹿。他跑了一段,竟然无法快速追上。 她哈哈大笑:“来啊……你来啊……” 他飞也似地追上去,终于追上了,一把拉住她的手,二人便在草地上牵手飞奔。风呼呼地吹着,彼此牵着的手,风仿佛联通着一种无法排解的情谊,从彼此的身子上篡过,在彼此的身子里流淌,在血液里融合,带着一种恒久的,情深意重的。 彼此之间的芥蒂,曾经有过的伤害、猜测、怀疑……彷佛在这一刻,全部丢在了风里,剩下的,全是柔情蜜意,两情相悦。 这是罗迦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哪怕在他的少年时代,也从不曾如此恣意纵横,情感流淌,仿佛是她,唤醒了生命里沉睡已久,从未被启封的少年人一般的炽热、葱茏的岁月……跟她一起,方显得青春热烈,令生命充满了强烈的活力和**。 这是和多少年平板富贵,却死水微澜的皇宫生活完全不一样的,这一刻,不再是九五之尊,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真正把心敞开,在她面前,热烈地敞开…… 他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热烈地想念她,惦记她,女人多的是,为什么要非她不可。现在才明白,唯有在她面前,才会真正无拘无束——相信她,毫不设防地相信她,同时,享受她的青春带来的欢乐和**。 第1118节:治病6 自己,太需要这种毫不设防的相处和燃烧的**了。\_ _\自己,太需要一个真正的贴心的体己之人了,这些,是儿女都给不了的;皇家政权之下,儿女们,父子们,夫妻们,都是利益的对抗体!都无法真正的敞开胸怀。在北国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其实是相当多的! 奔跑、奔跑……在无边无际里,热烈地奔跑,一直跑到风的方向、雨的方向……跑到二人都看不见的天之尽头…… 这是银月边最大的一片青草地。 盛夏季节,绿草如茵,但是,草都是浅浅的,恰到好处的柔软。干净清新,手一触摸,仿佛情人的唇。 芳草边,生长着一些天然的野花,带着淡淡的香气,芳菲认出,那都是驱蚊的小花,所以,这片草地上,罕有蚊虫,特别干净。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大自然才会显得如此奇妙。 两人终于奔跑得筋疲力尽,一起倒在青草地上。 十指紧扣,闭目养神。 头顶,蓝天白云,脚下,绵软芬芳。 “小东西……” 她不应,头就枕在他的肩窝里,骑马累了,正好呼呼地睡。正是那种剩下的午困,吃饱了,喝足了,就困了。 他不再叫她,也闭着眼睛,带了笑意,假寐。 不一会儿,就醒来。但她还是在睡。终究是年轻,随时都能吃能睡。他感喟,一伸手臂,但觉浑身是劲。自己也还年轻! 年轻真不错! 在她面前,总想永远保持着一种年轻的心态。 仿佛这样,才足以跟她匹配。 他随手摘下一根狗尾草,在她的脸上晃来晃去:“芳菲……” 狗尾巴草带来的痒酥酥的感觉令人似笑非笑,她睁开眼睛,惺忪地揉揉:“陛下,你怎么老是不困呢?” “傻东西,你以为我是你啊?” “嗯,也是,你是老人家嘛……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我跟你没法比……” 第1119节:翻脸1 银月湖边的夜晚,已经有了很深的凉意。o(n_n)o~~o(n_n)o~~ 饭后,二人坐在书房里,是一大堆的奏折和机密要件。以往的北武当度假,是全体朝臣出动,所有军国大事,皆出自于此。这一次,随从的人少了许多,但是,事情并不见得少了。 罗迦在案几上伏案看一些奏折,芳菲赤足坐在地毯上翻看一些这屋子里的卷轴。 罗迦拿了奏折在她身边坐下,哗啦啦地,一堆,堆在她的面前。 “小东西,你帮我看。” “你自己不晓得看啊?” “帮我念嘛,你记性好。” 她随意捡起一些奏折,里面最大的几个问题,依旧集中在土地问题和边境争端问题上。 “陛下,我觉得你该重用王肃,他对这个问题有很多很好的看法。” “朕也在想这个问题。这次回宫,该如何启用王肃。” 他眉头微锁。 “李奕不是可以做工部尚书么?那王肃其实可以进入吏部……” “芳菲,你不明白!”他长叹一声,“北国人,在建造上,天分不大;而且工部一职,对于国家的政体影响不大;但是吏部就不行了,吏部关乎到人事的考核,官员的提拔,是很重要的部门,如果把王肃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朕担心会引起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那怎么办?” “朕再想想。”他干脆坐下去,和她并排一起,头舒适地靠在软枕上,“小东西,你把其余的择要给朕全部讲讲……” 这个人倒舒服,唉,自己变成他的秘书令了。 她一封一封地念,罗迦不时提出一些意见,她拿了毛笔,择要将罗迦的批复写在上面。 一个时辰过去,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罗迦坐起来,非常满意,不由得长叹一声,这个小东西,自己还真离不开她,有她在,自己的工作量都要减轻好几成。 第1120节:翻脸2 一只手伸到他的鼻端。 他作势就亲下去。 她收回来:“陛下,给钱。” “哈哈,什么钱?” “当然是工钱了!你的朝臣都是有俸禄的,我没得。我不能白干活。” “哈哈,好,芳菲听令,朕将京畿北郊的1000倾良田赏赐给你……” 芳菲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要,不要……” “干嘛不要?” “你赏赐给我,谁去管?” “哈哈,这倒也是……”皇后没得外戚,没得亲人,的确无人管理。“小东西,你可以雇人去管理……” “不不不,我不要良田,我要10两银子,以后每给你看一晚上奏折,你给我10两银子……”现钱比较靠谱。 罗迦嗤之以鼻:“真是个没见识的小东西,10两银子?你看一辈子也挣不到1000倾良田……”又变得狐疑,“小东西,你拿了银子是不是想跑?” 这次,轮到芳菲苦笑了,天涯海角,能逃得出他陛下大人的手掌心么?既然逃不出,何必徒劳无功地继续挣扎? 她继续翻看那些奏折,罗迦则躺在地上,懒洋洋的。这一天,精力损耗非常大,终究是疲倦不堪,枕在地毯上,竟然很快睡着了。 芳菲跟他相反,白天睡得够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她看完了奏折,见陛下睡着了,也不打扰他,顺手拿了薄被替他盖上,站起来,走到书桌边上。 旁边的一个木箱里,摆着的是一些卷轴,某一次,她曾看见罗迦在看,神神秘秘的样子。她打开,一看,正是当时自己没看完的那部北国的历史。 这历史,只写到了罗迦的父亲那一代,到罗迦时,尚未开始。 好奇之下,她就沿着卷轴仔细看下去。这文字,全是用的汉语,因为上面注明,主修北国历史的,是汉人过来的重臣崔浩!崔浩在北国的地位非常高,但死得也很蹊跷。 第1121节:翻脸3 早前在神殿看过一些北国的秘史;但是,都是大众的传说,很神秘的色彩,就是说,北国人的祖先是大神在保佑,所以获得天下之类的。\\后来到了皇宫,再到北武当,对于北国的历史,了解得就更多了。但是,唯一是对于崔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崔浩曾经得到罗迦祖父的重用,非常信任,号称当时的第一重臣,为北国的扩张和进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到了崔浩晚年,却因为“谋逆”的罪名被处死。 所有人当然都知道,崔浩忠心耿耿,绝无可能谋逆,但是,他为何会受到猜忌被处死? 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拿着那厚厚的,已经沾染了灰尘的竹简读了下去。 这一看,简直惊呆了。 这是真正的北国秘史—— 比如,上面称,罗迦的一位非常伟大的先祖,能征善战,雄才大略,可是,他却看上了自己的姨妈,趁年轻貌美的姨妈探亲的时候,就霸占了这位姨妈,并且将之立为妃嫔,人称小贺氏。这位小贺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后来,年老色衰,一次,这个皇帝就责备她,因为喝醉了,还扬言要杀了她。小贺氏非常害怕,就把这事告诉了她的儿子。儿子也很害怕,干脆就先下手为强,竟然趁一个夜晚,皇帝喝醉的时候,冲进去杀了皇帝! 这是典型的一起**的事件!要知道,虽然北国的民风彪悍原始,那时,外甥娶姨妈,外公娶孙女之类的都不算什么骇人听闻,但是,随着北国的逐渐汉化,这些,当然就变成了见不得人的家丑了! 更耸人听闻的是罗迦的祖父,他也是一个战将,猛冠四方;他有个非常孝顺的儿子。但是,这个儿子受到奸臣的挑拨,说父亲宠爱一个年轻的王妃,王妃又生了6个小王爷,以后肯定会对他不利;于是,这个儿子竟然趁着父亲征战在外,某一个夜晚,冲进帐篷,将老皇帝和王妃,以及6个弟弟,全部杀了! 第1122节:翻脸4 芳菲看到的,全是骇人听闻的惨事;继续往下翻,北国所有见不得人的历史,所有阴暗的丑陋——罗迦的伟大的祖先们,就像被剥光了一般,**裸地躺在这一堆竹简之上,接受着后来者的目光和评判! 芳菲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崔浩会死得那样惨。/b/史家历来希望秉承春秋笔法,秉笔直书,毫不隐晦,就如司马迁写《史记》一般;可是,皇家的**,岂容肆无忌惮地揭露?皇家当然要讲究曲笔。 就她所知道的历史里,罗迦的祖父们,总被赋予了神圣的传说——全部说的是他们是对外征战,战死沙场,或者病死! 除了死亡的地点相同,死亡的原因,完全不同! 官方的记载里,从来没有提起过其中那些骇人听闻的**和弑亲! 原来,罗迦的祖上如此不堪! 死亡,如此蹊跷! 难怪,崔浩一定会被处死! 任谁看了这样的秘史,也会杀死他! 芳菲悄然放下竹简,背心,全是冷汗。 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手心也是发烫的,微微地颤抖,像窥探了别人多大的**似的。 风,冷冷地吹来。 她忽然觉得惊心动魄,悄然地,想把这沉重的卷轴放回盒子里—— 也不知是卷轴太重,还是因为她太过于心慌意乱,手一抖,卷轴竟然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慌忙地,立刻去俯身捡起来,却来不及了,罗迦已经被惊醒。 他睁开眼睛:“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她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只知道背着手往后悄然地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墙角边上。 罗迦的目光落下去——落在那副摊开的卷轴上。 他站起身,走过去,翻倒在地的卷轴上,记载的,正是他的祖父强娶小姨妈,被儿子弑杀的一幕…… 他面色铁青,瞬间像变了一个人,牙齿咯咯地作响:“芳菲!!你究竟在干什么?” 巨大的恐惧弥漫在心头,芳菲只知道往后退——再退——可是,已经无路可退了! 新建读者群:91513360(加群注明色大叔;以前加了六宫无妃其他群的,不必重复加入) ————————ps:晚上7点左右更:) 第1123节:可怕的心魔1 对面的人,面色狰狞,双眼瞪得那么大,仿佛自己是他的敌人。他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又带了一丝惊惶,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不怀好意的谋逆者,一个野心勃勃的篡位者,陛下忘了,忘了自己是他的皇后,不是敌人!——就算是当初在立正殿跟自己翻脸的陛下,也远远不及现在的这个人可怕! 他几乎须发倒立,声音也在颤抖:“芳菲……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自己就是看看而已! 可是,她无法分辨,恐惧的声音都抵在喉头,忽然想起崔浩,想起史载被五马分尸,被车裂的崔浩和家族……自己的死亡,就如迫在眉睫。 罗迦,他再也不是罗迦,也不是父皇——是一个皇帝! 有些秘密,只属于孤家寡人! 其他,任何人,都休想分享! 否则,为何天下只能独他一人称万岁? 自己,就如罪大恶极的谋逆者,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脚,几乎重重地践踏在那副卷轴上,嘴里喘着粗气,手伸出,几乎要掐断她的脖子:“说,你为什么要偷看?你究竟有何居心?” 喉头发紧,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的脸几乎要发紫。 “孽畜……你这个孽畜……” 眼泪,滚了出来,喉头哽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艰难地旋转,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孽畜,你这个不怀好意的孽畜……”他大声地咆哮,狠狠地咆哮,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极大的敌人!生平最凶悍的敌人! “我……父……皇……” 她的声音飘忽,发不出来。 忽然缓过一口气,是他的手一松,可是,绝对没有逃出生天的感觉,而是地狱更迅速地压来,她眼睁睁地盯着那只魔掌,拍向自己的头顶,狠狠地,狠狠地,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脑浆迸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1124节:可怕的心魔2 那是人的本能,她闭着眼睛,一切的反抗,全部都忘了,如鸵鸟一般,以为闭着眼睛,就会上了天堂。\\ 脑子里,剧疼,眼冒金星。 可是,那只是一种错觉,她忽然睁开眼睛,只见他的手,只是狠狠地撑在她的旁边,挨着她的脸,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就是这一瞬间,她忽然从他的肩下钻出去,狠狠地,就往门口冲。 门是关着的,可是,这丝毫也阻挡不了她逃跑的速度。她伸手就拉门闩,可是,慌乱之下,一时竟然拉不开。 身后,传来他的气息,暴怒的,如一阵狂风骤雨,就如一片死亡的沼泽地。 脖子,已经被拎住。 逃不出生天!仿佛注定了此生,自己一定会丧生在他的手下。一切的恩爱缠绵,一切的情意,都忘得精光,只剩下冷冷的死亡的气息。 她被拎着衣领,就如被捉住的一只小鸡,双脚离开地面,呼吸也被掠夺,只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然后,她被拎转身子。 罗迦的脸上,带了一丝迷茫,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厉声地问:“你心怀鬼胎,为什么要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只是害怕!。 他手一松,她缓过气来,泪眼滂沱,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如霜打的茄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身子一软,竟然滑倒在地,失声痛哭。 罗迦在她的嚎啕大哭里,仿佛清醒了几分,认出是她,是芳菲!不是什么谋逆者!他茫然地看着她:“芳菲,你为什么要逃跑?” 然后,他的手往下滑,脚也抬起。 仿佛那一脚,当头就要踢下来,乌云罩顶,芳菲抱了头,惊恐地大喊:“不要……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父皇……不要杀我……不要……” 他的脚,其实只是离开卷轴而已,并没有要怎样。 第1125节:可怕的心魔3 她哭得涕泪横飞,双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头,刚被他扼过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喉头里的声音都是散的,如断了线的珠子,四散的飘落,根本就连不成句子:“不要……不要杀我……父皇……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 他心里一震,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吓得更是厉害,浑身颤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东西……芳菲……” 他手一伸,将完全吓得瘫软的她抱起来,大步就走过去,放在地毯上,皱着眉头,“小东西,你究竟在干嘛?” 她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恐惧地看着他。 他真正满脸怒意了:“芳菲,朕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她的声音满是抽泣,软在他的身子里,“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对于皇帝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历来的权臣,亲随,莫不如此。他刚刚不止是洪水猛兽,简直是个残暴不仁的洪水猛兽。可是,她又岂敢开口多说一句? 罗迦长叹一声,倒下去,躺在软枕上,重重地叹息一声。 脱离了他的桎梏,她心里一松,现在,是真的安全了么?半晌无语,芳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又悄然看看散落在不远处的卷轴。 脖子还在隐隐做疼,可是,那时间极短,连痕迹都没留下。呼吸立即又顺畅了,只因为惊吓,才让疼痛更是鲜明。但是,浑身的毫发无损,并不代表恐惧的消失。 她怯生生地,听他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他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再次要逃跑的冲动,完全霸占了她的身心。完全顾不得被他再次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她悄悄地抬腿,蹑手蹑脚,刚跨出去一步,已经被拉住,一个趔趄,倒在地毯上,几乎整个人完全倒在他的怀里。 “陛下……求你放了我……” 第1126节:可怕的心魔4 她的身子完全被他抱住,他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么软弱:“芳菲……不要离开我……” 她一惊,这才起身,想看看他,可是,他的头一直埋在她的背上,紧紧抱着她的腰,她根本无法动弹。 “陛下……陛下?” 背后,没有丝毫的声音,唯有他的手,搂得那么紧,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身上,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支柱。 她的身子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可是,那沉甸甸的重量压迫着自己,芳菲反而镇定下来,忽然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惊悸,“芳菲……不要走……” 她一把就拉住他的手,重重地,竟然拉得他顿时坐了下去。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猛力,坐下去,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十分温和:“陛下,我不走了!”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她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靠在墙上,半晌,都没有丝毫的声音。 感觉到他的手微凉,芳菲顺手拿了旁边的薄被给他盖上。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睛靠着墙壁。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狰狞,属于暴君的阴险,统统不见了,仿佛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她完全忘记了他刚才的可怕,怯怯地低声道:“陛下,先去就寝吧……” 他更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声音十分疲倦:“芳菲……你都看到了?” 她不敢做声,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芳菲……” 她怯怯地:“我都……看到了……” 真的都看完了。 “陛下……这些,都是真的?” 她悄然查看他的脸色,却感觉到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自己,那么紧,几乎要把自己的手捏碎。 她轻呼一声,罗迦立即放松了一点儿。 “芳菲,这些都是真的!都是……” 别说罗迦,就连芳菲也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第1127节:可怕的心魔5 良久,他竟然开口:“没错,跟你看到的完全一样。我的曾曾祖父、曾祖父、祖父和我的父亲……全部是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下,四代人,无一幸免……” 芳菲惊恐地张大嘴巴,难道陛下自己,也杀了自己的父亲篡位? 她手心冰凉,竟然想从他手里撤开。 可是,他依旧牢牢地握着,声音那么低:“不!我的父亲不是死于我之手,是死于我的庶长兄之手……后来,多亏了两个大臣帮忙,杀掉了那个畜生,朕才得以继位……” 所有的真相,都和看到的记载不一样。 “北国四代君王,仿佛一个宿命的纠结,每一代都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下……” 芳菲心里一震,这才明白,他究竟在怕什么!陛下究竟在怕什么! 他怕的是,自己也死在儿子手下!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谁会嗜杀了北皇陛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他的儿子们,几个小皇子都在远方的封国,野心勃勃的三皇子也被流放;只剩下一个太子!难道太子会杀了陛下? 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变得那么大:“陛下!太子不会杀你!绝对不会!” 他忽然睁开眼睛,奇怪地看着她。 她依旧很大声地,并且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太子绝对不会!太子天性仁孝,十分善良,绝不会忤逆你!” 他的身子坐得端正了一点儿,声音慢慢镇定下来,淡淡道:“朕知道,朕当然知道!” 芳菲松了一口气。 “芳菲,若是太子跟朕作对,你帮谁?” 她奇怪地看着他:“太子怎会跟你作对?” 他固执地:“朕是说假如!假如太子跟朕作对,你会帮着谁?” “不行,陛下,你怎能猜忌太子?”她非常紧张,“殿下从未对你不敬……” “你说,你帮谁?”他根本不理睬她的分辨,穷追猛打! 第1128节:可怕的心魔6 她依旧不回答,想起太子,想起自己最初的心动!心里那么惊悸,这世界上,怎会允许那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弑父……罗迦身子颤抖,身边的人儿,她曾叫自己“父皇!” 父皇! 这难道就是宿命的纠结? 是她的不曾散去的怨恨? 他的眼神急切,神情悲哀,甚至深切地不安。\.小.说.网\这样的神情,令芳菲从未见识过他这样的软弱,仿佛毫无帮手,陷入绝境的一头狼。 她冲口而出:“我当然帮你!我不要谁杀你!” 他凝视着她,发现她的脸上竟然带了小小的急切,小小的爱护,小小的安抚。 “陛下……你放心啦……我帮你,只帮你……”她双手伸出,捧着他冰凉的大手,脸上带了小小的笑意,是那种平静的,温顺的笑意。 罗迦笑起来,手一伸便搂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竟然伸出,将那散乱的卷轴捡了过来。 芳菲又不安起来,低着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他的手往下,轻轻刮着她的鼻尖:“小魔鬼,你就是故意的……” 她红了脸,不得不承认:“那天我看你不要我看,以为是什么古怪的东西……所以,才偷偷看的……” 越是不让她看,越是要看。就如在神殿的时候,大祭司要她只读赞美诗,她偏偏去看各种异端的史料,书籍,从小到大的“真空无菌”培养,结果将她培养成了一个随时准备逃亡,对大神死不敬的叛逆者。 她好奇地问:“崔浩就是这么被处死的?” 罗迦长叹一声:“崔浩身材矮小,但是胸中却有百万韬略,北国的扩张,政权的稳定和巩固,都是出自他的政见和主张。但是,崔浩晚年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想记载自己的丰功伟绩,就把北国的历史,如实写下来……” 第1129节:可怕的心魔7 芳菲想,这也罪不至死啊!而且,当年崔浩之死,牵连了许多汉臣,几乎将北国的汉人大族,全部诛杀殆尽。 “崔浩原本写了这些秘史,不流传也没什么;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找了能工巧匠,将北国历史刻下来,刻在大石头上,据说,光是雕刻费用,就花了三百万两银子。这个大石头一出去,北国的历史当然清清楚楚了,可是,却激怒了北国的君臣,认为是家丑外泄,就下令毁了石头,同时焚毁卷轴,给崔浩随便安了个罪名,将他处死……” 芳菲不以为然:“崔浩刊刻在石头上,固然不妥;但是他如实记载有什么不好?如实记载了,才能引起你们后人的警醒,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她忽然住口,这毕竟是家丑,**,弑父,对于日渐汉化的北国来说,一些儒家礼仪已经慢慢地在渗透,当然为皇家讳,什么都不能流传了。 罗迦微微闭上了眼睛:“朕有许多儿子,但是,除了太子之外,平素根本不想和其他儿子太过亲近,长大了,都将他们流放……如果不是为了继承人,朕从来都不喜欢儿子……” 难怪自己怀孕的时候,陛下老是说,最好生个女儿!要是生了女儿,赏赐一定比儿子更加丰厚! 芳菲当时不解,只以为是他随口敷衍的,现在,方才明白,陛下,他当时真的出于真心!他只喜欢女儿!因为他的心里藏着一个魔鬼!一个可怕的心结~! 他怀着这样的情绪,外表和太子相处得温情脉脉,但是,就如深入骨髓的寒症一样,这种父子世代相屠的人伦惨剧,却随时在侵蚀着他,让他永远也不得安宁。 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很同情他。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陛下,他绝非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强大。 ps:明日(周一)上午10点之前继续更新:)))敬请期待;后续情节;快要回宫了,大家记得张婕妤吧……哈哈………… 第1130节:丑闻真相1 她问:“太子,他知道此事么?” 罗迦沉默着,好一会儿才摇头:“不,他不知道!” 就是为了防止后人知道,才有被摧毁的石刻,有了崔浩等人那么大规模的被诛杀。\\一应皇族子弟,没有人得知一字半句。当年的老人作古了,剩下的秘史,便消散在风里,只如陛下胸口的一颗朱砂痣——灼热,焦虑,惶恐而颤栗! 只折磨着他一个人。 她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伸出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陛下……陛下……”。 罗迦睁开眼睛,很是奇怪,第一次听得她的声音这么娇嗲嗲的。 “芳菲?” 他的声音被堵在嘴里,是软软的嘴唇,紧紧地贴着他的唇,甚至伸出舌尖,调皮地舔了一下,手依旧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依偎在他的怀里:“陛下,你不要怕!有我呢!” 陛下,你不要怕,有我呢! 那柔软的嘴唇移开,他惊奇地看着她,心底仿佛被一抹最柔软的春风吹过,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迅速地往心底的最深处坠落。 自己和这个小人儿,在这一刻,如此地亲密无间。比两人恩爱缠绵时更加贴近——那是心的贴近,就算是水乳交融的时刻,也完全比不上的一种亲密。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自己,同情自己的人!同情,自己也是需要别人同情的——就她,就行了!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肩上,靠着她小小的身子支撑,肆无忌惮地。 沉重,陛下如一头沉重的牦牛。 那热气完全吹拂在她的肩头,灼热,温暖,湿润。他竟然不敢抬头,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因为她这一句话而流泪。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流泪,本来就是很囧的事情。 ………………………………………… ps;在线更,不喊停,就一直有更新,会更新十几章节…… 第1131节:丑闻真相2 九五之尊,把握天下人的生死,谁见了不敬畏三分?他即是天神,他即是法律,他即是北国的至高无上,是所有臣民都要求助庇护的至尊王者! 向来,只有自己庇护别人——庇护天下臣民! 可是,普天之下,谁对自己说过——别怕,有我呢! 她的肩头开始摇晃:“陛下……你好重……” 他的声音有些沙沙的,带着笑意,“小东西,你不是说我可以依靠你么?” 可是,这依靠,也太——沉重了吧? 心里却是喜悦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_ _\看到他开解的眉头,释然的情怀,自己便觉得非常开心。她依旧柔软地抱着他的脖子,良久,二人都没有再作声。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凝视到她的眼瞳深处,那是女性的温柔,带着一点儿关切的怜悯。他拍拍她的头:“小东西,你别这样看我……” 她呵呵地笑起来,忽然眨了眨眼睛,放开他的脖子就去拿那套卷轴。 他微微皱眉:“小东西,你还看?” 她却不回答,将卷轴摆在他的面前,越是不敢面对,越是要他看。然后,眼神非常神秘:“陛下,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历代的祖先都会有父子互相屠杀么?就算外族的历史上,父子相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但是,像你们这么成规模的,几乎成了宿命的,却绝无仅有……” 他心慌意乱,实在不想提起这个问题,尤其是她那句“成规模的宿命”,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小东西,不要说了……” 她摆手,阻止他,声音非常慎重:“我读完了整个北国秘史,发现一个记载的细节,就是你的这些祖先们,大多嗜酒如命,尤其晚年的时候,酒色财气,纵欲无度……” 他非常狐疑,这有什么关系? “北国冰天雪地,喝酒御寒是常事,我的祖父们都是海量,豪饮一斗都不是什么夸张的笑话……” 第1132节:丑闻真相3 “问题就在于这里。 我在神殿看医书,无意中发现一本古老的书籍上记载,说酒精对胎儿影响特别大,如果怀孕前后,父亲酗酒,那么生下的孩子,不是白痴病残就是性情暴戾如疯子一般;这一点,我后来单独在北武当行医的那一年多,是仔细调查过周围的孕妇的,的确有这个问题;而且,成年人自己,酒喝太多了,慢慢地,就会酒精中毒,导致性情越来越暴戾,和疯子一般……我看北国历史,你们那些雄才大略的祖先,无不如此,最典型的是你那个祖父,他早年重用贤臣,手下一大批文臣武将;可是到了晚年,他沉溺于酒色之中,酗酒过度,据说,他一晚能喝掉七八坛酒!如此的海量,会导致什么呢?就是他性情大变,哪怕见到别人对他脸色不好,就以为人家会谋逆,就会随便杀人,死者不计其数,许多大臣都悄然去投奔别国。 就连他睡觉的地点,一天晚上也要变换三次,随时随地担心人家谋害他……而且,我发现一些著名的暴君,无一不嗜酒如命,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杀人……比如南朝一个著名的暴君,对了,就是齐国皇帝高太子的祖父。 这个暴君喝醉后,想起他的一个宠妃曾经忤逆过他,便叫人杀死这个宠妃,还将她的肋骨取下来做成琵琶,自己抱着弹乐;第二天,他清醒后,又非常后悔,人死了当然不能复生了,他还唱什么‘佳人难得’……你想想看,若不是因为酗酒过度,这样的残暴,岂能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ps:芳菲这段话,并非奇谈怪论,胡说八道。 有学者研究过南北朝,为何特别盛产暴君,其结论是,这些暴君,100%以上嗜酒如命!酒精中毒会导致整个人的心理,行为的极大偏差,狂躁;除了南北朝,我国其他朝代的暴君,如商纣王,夏桀,隋炀帝等著名暴君,无一不是喜欢酒池肉林的,估计多半是酒精中毒了!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极权,权利过大,人就变态了! 第1133节:丑闻真相4 “对了,还有你那个谁谁谁……你那个祖先纳他的亲姨妈为妃,这是至亲结婚,生下的儿子比酒精中毒更厉害,不是白痴,便是变态的天才,狂躁症的后患……那个王子,据记载,是个恶棍式的人物,从小就每天打架斗殴,无恶不作,显然是狂躁症者……北国的风俗我不知道,反正在南朝,这种事情是**的……” “就如你北皇陛下,当初宠幸那个谁谁谁,天天喝得醉醺醺的,百事不管……嘿嘿嘿……” “!!!!”罗迦简直无言以对,曾有一段时间,他看谁都不顺眼,每天昏昏中,就算对待小怜和张婕妤等,也总是下意识地想x虐待——这在以前,是他从未有过的行为!仿佛一种内心看不见的魔鬼,凶残地通过酒精释放出来。\_ _\而且,在酒池肉林里,人的体力,精力,都在迅速地蜕化,越来越消极颓废,精神却越来越急躁不安。 可是,他岂肯在这时承认?红着脸,咳嗽一声:“咳咳咳……这个……请不要老是算旧账……” 芳菲瞪他一眼,这是旧账么?这是在寻理论根据!自己只是举个例子让他信服而已,免得他听不进去。 “我的结论,就是你们家族有遗传性酒精中毒……不对,不是遗传,只要不酗酒,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罗迦瞪大眼睛:“所以呢?” “所以,你今后就不许再喝酒了!而且,也下令不许太子和所有的皇子们酗酒!最好全国人民都不要酗酒,反正酗酒就不是一件好事!你最好也滴酒不沾。” 罗迦彻底目瞪口呆。 她却依旧一本正经地:“陛下,我说的是真的耶,忠言逆耳……” 他不可遏止,哈哈大笑,从来没有这样的欢乐过。那么复杂的一个问题,牺牲了不知多少人才能保守的秘密,北国皇族不敢碰触的最大的**和丑闻,历代皇帝心头的一根刺,一个无法解开的魔咒…… 第1134节:丑闻真相5 芳菲! 她竟然解释得如此简单,如此通俗易懂——因为那些人中毒了,酒精中毒了,狂性大发,都是疯子! 解决的方式更是简单,不喝酒就得了!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许多的野心,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阴谋;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些老而发疯的祖父辈,也许,真的有酒精中毒的倾向。/ 他哈哈大笑,纵情地欢笑。 芳菲莫名其妙:“喂,陛下,你笑什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揪住她的面颊,光滑的面颊揪不住,就去揪她的耳朵,“小东西……你可真是有才……” 她又气又急,涨红了脸:“陛下,我是医生,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耶……” 罗迦倒在地上,笑得眼泪横飞。 也不知为什么,竟然轻松!从未如此的轻松!那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心魔,恐惧,就这样在她的搞笑的评判里,烟消云散! 芳菲急了,扑倒在他的身上,“喂,陛下,你笑什么?我说的是认真的耶……” 他拼命点头,也一本正经地:“对对对,小芳菲是认真的,比我还认真……哈哈哈……” 她狐疑地,“你这样子像认真的么?怎么一点诚意也没有?” 他一把拉住她,她整个人完全压倒在他的身子上:“哈哈哈,小东西,你想压朕了?欢迎,欢迎……” 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牢牢地压着他的腿,整个人陷在他的身上,姿势超级暧昧。 她红了脸,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小东西,陪着我……” “陛下……” “嘘,不要说话!” 他的嘴唇轻轻封住了她的唇,却没有亲吻,只是严丝合缝的,相互挨在一起。二人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她就那么彻底压在他的身上,彼此听着彼此咚咚咚的心跳。 第1135节:丑闻真相6 他脸上带了笑意,神态十分悠闲,就那样搂着她,整个精神完全放松,从身子到心灵,都慢慢轻松下来。 她真的没有动弹,乖乖地挨着他,躺在他宽厚的怀里,压着他——不压白不压;人体褥子呢!在山村的夜晚,也真的蛮能驱寒的。 “小东西……” “嗯。” “我郑重其事地警告你……” 她已经快要睡着了,连声音都是朦胧的,嘟囔着,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威胁意味。 “小东西,以后再也不许叫我父皇了!” 她呵呵笑着就侧一下身子,将头很舒适地靠在他的肩窝上,“人家……那时是害怕嘛……” “害怕也不许!芳菲,你要记住……” 又要记住什么警告? “你记住,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朕都不会伤害你!你不许害怕。” 她拼命地点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小东西……” 身边已经传来她的呼噜声,小小的,轻轻的,就如一头无忧无虑的小猪仔。 他浑身轻松,搂着她,将她平放在自己的肩窝,拉了被子盖上二人,也沉沉睡去。 这一夜,罗迦酣睡,连梦都没有,睡得非常香甜。 半夜里,芳菲醒来几次,在北武当的日子,她经常会在半夜里惊醒。月光从雕花的木窗里照进来,柔和而皎洁。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看到罗迦紧紧贴在自己身边,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睡姿非常安详。 以前总是北皇辗转反侧,她熟睡。 这一次,相反了。 月色下,陛下的脸,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洁,仿佛一个沉睡中的孩子,再也没有凶猛,没有恶狠狠的嚣张。 这时,他看起来才像一个人了。 只是,陛下会不会永远只有在睡梦里,才像一个人? 第1136节:丑闻真相7 他这样“人”的样子,又能维持多久?是北武当的环境?是这样两个人的世界?可是,人生当然不会永远是两个人——他还有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一旦回到了那个世界,自己对他还有几分影响力?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仅仅只是这北武当的春梦一场? 他被解开了心结! 其实,她的心魔才刚刚开始! 而且无解! 她悄然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他却下意识地,又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依旧睡得十分香甜,一点也没有被惊醒。 芳菲重新闭上眼睛,这一觉,直到天明,再也没有醒过。 行宫的临时朝堂。 那是非常大的一间屋子,正首上端,布局十分庄严肃穆,完全是按照朝廷的礼仪布置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此时,皇帝还没有来,众人都窃窃私语,不知陛下今天有什么要事。 高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到。” 陛下一身明黄色的袍子,挽着一个朱红色的人影。众人还没看清楚,已经跪下去:“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罗迦朗声道:“各位爱卿平身。” 芳菲不经意地看罗迦一眼,嘴角微微有些笑意,凭啥他就万岁,自己才一千岁?为什么这些人的礼仪会这么奇怪? 众人却打量着她,不经意地,发现陛下竟然是和她携手进来的。 帝后第一次露面,一身庄重的袍服,此时才松开手,并坐而立。 罗迦咳嗽一声,神情之肃穆。 此时此刻,他便再也不是昨日纵情戏虐,忘我无忧的罗迦了——而是真正的陛下了!芳菲微微咬着唇,心想,究竟是希望他是罗迦呢?还是希望他是陛下? 可是,她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下面——朝臣!以北国皇后的身份! 第1137节:丑闻真相8 下面站着许多人,北国的新贵族,文臣武将,王肃、李奕……与此同时,这些人也都十分好奇,目光虽然不敢太过无礼,但北国没有南朝那么多规矩,男女之防也相对不那么严格,众人都好奇地看着皇后——昔日深居简出的冯昭仪,一度沉沦到了冷宫,现在,竟然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且,坐在皇帝身边,这样慎而重之地和陛下一起领受众臣的参拜。o(n_n)o~~o(n_n)o~~也许是北国这二十几年都没有真正皇后的缘故,众人都觉得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只见这个女人,神态肃穆,十分端庄,有一种和她的年龄十分不相符的镇定。传说中,都说她是个醋坛子,所以,众人的印象里,无不以为她就是一个凶悍的泼妇,至少,应该带一点尖刻的,狐狸精面相。 但是,为什么不是?她模样相当地温柔敦厚。 王肃和李奕等人的欣喜,可想而知。 二人脸上都带了笑容,芳菲也微微向他们点头示意,心里却老大不自在。 “各位爱卿,朕今天要带皇后去祭祀北国祖先,午时三刻,便是通灵道长看好的良辰吉日。可以出发了。” “是!” 众人领命,又是一阵惊讶。就连王肃和李奕都觉得错愕。祭祀这样的事情,向来不让女眷参与。陛下竟然要叫皇后一起去,而且,显然是特意为了带皇后去才临时提起的! 幸亏这些人大多数是新贵族,因为年轻,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芳菲自己都很意外,之前,陛下并未说起这事,是心血**?她想,要是在朝廷里提出,东阳王、乙浑等人不反对才怪。 罗迦在众人的错愕里,携了她的手就走。 众人眼睁睁地,只好跟上去。 北武当的后山,一座尖锐的山峰只冲云霄,如一只举起的强大的手。这只强大的手,据说就是北国的龙脉,王气所在。 第1138节:丑闻真相9 众臣等在外面,只剩下罗迦、芳菲和通灵道长三人。 众人更是惊奇,皇族子弟都不许进入,却只让皇后去!这在北国,是亘古未有之事,可是,随从人员都很年轻,没有人敢于出来劝谏。 在石碑林的前面,通灵道长停下脚步。 罗迦一笑:“道长辛苦了。” 通灵道长的脸上露出很难得的玩笑的神情:“这个黄道吉日,可是陛下斟酌的,老道不敢居功!” “道长有所不知!”罗迦面色微微赧然,“是皇后为朕解开了心底一个极大的难题。所以,朕想把这个真相也告诉祖宗们,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好安心瞑目!” 道长肃然:“老道掐指一算,这真的是从未有过的黄道吉日!陛下,这次祭祀,一定会让北国更加繁荣昌盛!” 芳菲听着二人跟打哑谜似的。她只东张西望地看这些石碑,不知不觉,罗迦已经走到身边。 “道长呢?” 罗迦拉住她的手,肃然道:“今天,是我们夫妻来参拜北国的列祖列宗。” “为什么呀?” “我的皇后,当然要来拜见祖先了。芳菲,你记住,长眠在这里的,也都是你的祖先了。” 芳菲好奇地看这些非常庄严肃穆,又巍峨雄壮的碑林。罗迦却已经拉着她跪下去:“不孝子罗迦带皇后参拜列祖列宗……” 他说完,叩头。 芳菲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毕恭毕敬地叩头。 罗迦却对着石碑,这座石碑,正是他的曾祖父的。他的声音低低的:“以前,孙臣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就如你们一样,永远生活在父子相屠的魔咒里,不得解脱。可是,芳菲说,你们都是喝得太多,酒精中毒的缘故,不止害了你们自己,也害了后代子孙……” 芳菲惊奇地听他念念自语。这个!这个陛下! 竟然把这番话说给他的祖宗们听! 第1144节:深宫惊魂1 前面旌旗招展。 陛下,一身戎装。 她的视线几乎被湮没在这些旌旗招展的鲜明铠甲里。 一时,竟然很恍惚,仿佛置身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世界,又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 “皇后……”罗迦驰马过来,看着连绵的军队,“这是北国的‘宗子军’。” “什么叫宗子军?” “就是全部由宗亲组成,宗室贵族掌握的青壮年军队,很具有战斗力,也就是北国最嫡系的军队。” 北国的军队号称百万大军,但是,相当多是收复的燕国、西凉、南朝、大夏、齐国等等国家的军队组成,每次大战的时候,最喜欢派那些其他民族的士兵做先锋送死。而这支随着陛下来北国的,便是他的死忠fan,相当于陛下的私人护卫队。 她暗暗咂舌:“陛下,这些是十几万军队么?” “哪有那么多?有十万驻扎在半路;只有三万人马随朕来了北武当。” 竟有这么多军队埋伏在沿途,彼此相互呼应,难怪陛下在北武当优哉游哉,她还以为陛下是艺高人胆大呢。 他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二人边说边并马驰骋。 这一路,饱览北国风光,从未有过的从容。 行了半个月,平城已经遥遥在望。 这是自己第三次来平城了。 芳菲勒马。 第一次,还是10岁,去的是神殿; 第二次,已经20岁了,为的是给殿下治病; 第三次,又以被废黜的身份重新迎立,这一次,竟然是以皇后的身份。 皇后,对这片土地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她驻足,看晚秋里的平城。这里,和北武当不一样,不再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不再是红艳浪漫的满山金苹果。这里古朴而苍凉,沉着而渺远;整个城市的建筑,主调是一大块一大块的花岗岩,就如这片土地上的男人——倔强,坚硬,豪勇,善战! 第1145节:深宫惊魂2 却少了温柔气息。\\ 罗迦的声音响在耳边:“皇后,你是北国的皇后!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主人! 不再是匆匆的过客? 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抓的小俘虏?更不是所谓的“亡国贱种”了?她心里非常慌乱,竟然无法回答。 罗迦凝视着她变得慌乱的神情,这一路,都是她开导自己,做自己的开心果,讲许多嘻嘻哈哈的趣事,尤其是那个“酒精中毒”说,让他所有的猜忌,全部去掉,心理前所未有的舒展,自如。现在,她脸上却露出不开心的神情。 “皇后……” 她觉得微微刺耳,那么官方而正式,远远不如“芳菲”听起来亲切。自己和他,仿佛一入城门,便隔了厚厚的一道心防。 其实,这一路上,他都是这么叫的,只要是当着人,一直都叫的皇后,唯有二人独处,亲热时,才叫她芳菲,小东西! 可是,他却坚持,神态十分从容:“皇后!这平城,这北国,也是你的了!” 这是在培养她的主人的意识,而不是一个匆匆的过客,随时准备着逃跑,撂挑子! 心底也有些隐忧和惭愧的,这里,留给她太多的不愉快,甚至一些非常惨痛的回忆。这一次归来,便是希望她一切都能够重新开始。为此,他甚至煞费苦心! 芳菲没有应声,只看着前面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是一道沉重的古旧的大门,守卫的士兵,英姿飒爽。落日熔金,洒落在这座古旧而简朴的都城上,她听得里面齐刷刷的跪拜:“恭迎陛下,娘娘回宫!” “恭迎皇上!” “恭迎皇后娘娘!” 一声声,蔓延开去,渺远,深长,带着挥之不去的缭绕的幽怨,仿佛是关于寂寞的一个传说。 ……………………………………………… 在线更:) 第1146节:深宫惊魂3 琉璃殿。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恐慌里。尤其是琉璃殿的宫女们,以小翠为首,一个个心慌意乱,焦头烂额。 外面,川流不息的宫女太监,都是往立正殿去的。整个立正殿,都在精心地布置,陛下要回来了! 皇后要回来了! 陛下要大宴宗亲,皇后则按规矩,要接受众妃嫔的朝拜,一统六宫,以六宫之主的身份,母仪天下。 这个皇后不是别人,而是冯皇后! 当初在冷宫,连用一点热水都不可能的冯皇后! 曾经做了性子,做了脸色的宫女们,这恐慌,可想而知。 这个关键的时刻,她们的主子,张婕妤竟然在午睡。 小翠等急得走来走去,心里一万次地焦虑,娘娘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此情此景,难道她还能睡得着?最焦虑的,难道不应该是她么? 终于,门轻轻推开,张婕妤睡眼惺忪,但是,云鬓整齐,步摇摇曳,整个人有一种妩媚的懒散。 众人跪下:“娘娘……” 她轻斥道:“该死的奴才,何意如此大惊小怪?” 小翠心急,已经哭起来:“娘娘,那个死肥球回来了……她已经是皇后了……奴婢们以前冒犯她,她岂有不加以惩罚的?娘娘,您快替奴婢们想想办法……” 张婕妤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她不是不害怕的,但是,却成竹在胸:“你们怕什么?” 宫女们都微有怨言,张婕妤是有高等名分的妃嫔,当然不怕了。就算皇后要跟她过不去,最多也是穿穿小鞋什么的,总不能把她废了;再说,皇后在北国后宫的地位,向来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事情,多是皇帝的生母被赐死,然后被追封,在阴曹地府里享受这份荣耀,——而活着的几个皇后,一般也不会有太大的权利,大多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点缀而已,至少,之前的几代都是如此。 第1147节:深宫惊魂4 可是,这个皇后,是冯皇后! 总觉得,是和历代以前的皇后不一样! 因为她是皇帝亲自去请回来的! 张婕妤可以不怕,自己等是微小宫女,皇后处罚不了她,难道还不能处罚自己等人? “娘娘……” 张婕妤忽然恼怒起来:“退下,没用的奴才!本宫都没慌,你们慌什么?没见识的东西!出去,今后该干嘛干嘛!” 众人只好退下。 只剩下另一名贴身宫女小飘。小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自小就跟她,很学了主子的几分腹黑,平素低调多了,完全不似小翠等嚣张。 “小飘,先给本宫梳一个发髻,要堕马流花髻。” “是。” 小飘最善于梳头。一双巧手在张婕妤头上翻飞。这五六年来,都是小飘为她梳头,每一次,张婕妤的发饰总是最鲜艳最时尚的,引导了后宫的潮流,这也一度令她受到陛下的宠爱。但是,恩宠的日子实在太短了。半年还是一年? 后宫自来如此,长江后浪推前浪,美人们,一个更比一个浪。 自己搏出位,是当时陛下第一次领略南朝的“清雅和旖旎”;小怜搏出位,是因为她的色艺双绝——尤其是她的媚骨天成。 可是,这些,总会腻烦的。 她想,那个死肥球到底又是如何搏出位的?什么都称不上一流,为什么被废黜了,还会被风光迎回来做皇后? 第一次捉奸,惹得陛下大怒,但是,后果却是陛下为她的孩子祭祀山川; 第二次难产,陛下更是怒得将她赶走;但是,更可怕的后果,是她竟然被迎回来作为皇后! 陛下不但大张旗鼓,而且,是亲自去的! 将天下女人最高的荣宠给予她也就罢了,可是,陛下还亲自前去! 每一次的忤逆,换了其他女人,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对于她,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大的荣耀。 第1148节:深宫惊魂5 张婕妤愤愤不平,这样下去,岂不是后宫所有女人都要忤逆陛下才能得到宠爱?男人是不是就这么犯贱?温柔顺服他们很快厌倦,却偏偏去追逐那些母老虎? 镜子里的女人,云鬓堆乌,朱颜依旧,容颜未老,恩先断。/ 她抚摸自己的脸,带着几分自怜——宫里的女人,莫不如此,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会怜惜自己。 那些奴婢怎能懂得自己的心思?自己怎能不怕? 自从小怜被送走开始,自己就整天生活在惊恐之中。虽然用尽了手段,幸运躲过陛下的惩罚,但是,更大的灾难在后面,她永远忘不了皇宫里传回来陛下封后消息的那一天——所有的妃嫔都惊呆了! 那一天,她正在赏花,惊吓得失态,急忙地往回跑,几乎连头上的金钗都跑掉了也不知情。背后,妃嫔们如何讥讽,她难道不知! 此后,每一天都生活在极度的惊恐里。在那个女人和陛下在北武当度假,风流快活的每一个日子里,自己都生活在惊恐之中! 害怕她回来报复! 那些宫女们懂得什么?宠妃再厉害又如何?毕竟她携着皇后的头衔,呼啸而来,就如一头怪物,迟早会将自己吞噬得粉身碎骨。 何况,自己并不是宠妃了。 她,正得势。 “娘娘……”小飘好心提醒她,“冯皇后回来了,您总要提前做点准备……”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悠着点了! 凭什么? 她忽然发狂,一把就将菱花镜砸在地上,疯狂地,狠狠地践踏:“这个死肥球……不得好死的死肥球……她的儿子死了,她怎么不去死?那个悍妇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为什么陛下又要将她接回来?为什么?她到底是什么狐狸精?为什么就迷得陛下如此不能自拔?昏君,昏君……昏君……狐狸精……该死的狐狸精……怎么不在半途死去?” 第1149节:深宫惊魂6 小飘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捂住她满脸的泪水,惊恐万分:“娘娘,娘娘……怒斥陛下,可是砍头的大罪……这个节骨眼儿上……” 就算是在自己的宫里,就算是很私人的地方,也不敢说话的,这是皇宫——皇帝才是真正的主人!保不准那些话就到了皇帝耳朵里! “昏君……他本来就是昏君……” “娘娘,你总要为老爷夫人想想……大少爷出事之后,老爷天天惶恐不安,夫人也忧心忡忡,他们怕的就是娘娘您也倒下……” 张婕妤如泄了气的球,倒在地上,低声地嚎啕:“好,那个贱人要对付本宫,本宫也不怕……死肥球,本宫已经等她很久了!” 摔碎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张被彻底扭曲的惊慌的脸。/ 就如这皇宫深院的扭曲的寂寞。 小飘安慰着她:“娘娘,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老爷夫人他们一直都在为你想办法。” 张婕妤半晌才抬起头,小飘拿了热水毛巾为她擦拭干净,又梳理好她的头发,这才说:“娘娘,夫人送来的人到了,您要不要过目?” 张婕妤坐在贵妃椅上,慢慢镇定下来:“好,带上来。” 宫女带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跪在地上,声音娇嫩:“奴婢见过娘娘。” “抬起头来!” 女孩子抬起头,就连张婕妤也一惊。 这女子,面如娇花,身似弱柳。初看,并不太倾城倾国,可是,却有一股天然的风情和妩媚。 她一怔:“哪里来的?” 这些日子,她心思紊乱,惶恐不安,许多事情,都是小飘在一手处理! 小飘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是夫人精挑细选的。她被老爷养在家里,教以琴棋书画,夫人亲自**她,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帮得上小姐……” 第1150节:深宫惊魂7 张婕妤的母亲,原是南朝的一位名妓,非常懂得风月之道,本是张老爷的小妾,张老爷的小妾死后,她很快被扶正,这二十年,在张家的地位屹立不倒。显然对付男人的手段,张婕妤是对母亲非常放心的。 这样的女子,甚至还远远胜过小怜,因为小怜当初不过是一个婢女,完全靠着姿色取胜,骄矜无礼,还用不来什么手段。 但是,这个被母亲亲自**过十余年的少女,显然会远远胜过小怜。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荷,愿听娘娘的一切差遣。” 张婕妤非常满意,因为,小荷举手投足,跟小怜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有很大的不同,她是成熟而董事的,连宫廷的礼仪,都被母亲教导了好几分。 而且,母亲派来的人,显然会绝对忠于自己。 “好,你先下去。” 小荷下去,小飘低声问:“娘娘,有过小怜的教训,皇后肯定会严加提防。故技重施,她岂会上当?” “你以为本宫那么笨?她得势的时候,还巴巴地送人上去惹她憎恨?当然不会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是,奴婢认为,以她的醋妒性子,只怕,陛下没有机会再接近其他任何人了!” 张婕妤反问:“谁个皇帝真能一辈子对着一个女人?一年半载可以,三五年呢?” 张婕妤终于笑起来:“小飘,古话说得好,越是老套的办法,越是屡试不爽!千百年来,几个帝王会拒绝美人的?陛下再喜欢她冯皇后,总有厌倦的时候吧?一朵花看久了都不稀奇,何况人!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她熬得了多久?一年?十年?我就不信,她真就能独霸龙床一辈子!这一招,绝非故技重施,而是万试万灵。你放心,本宫当然会步步为营,这一次,决不会被那个死肥球再发现了……” 第1151节:深宫惊魂8 她咬着银牙,这一次,也是自己唯一翻身的筹码了;是张氏家族无数人的心血和厚望,一门的荣华富贵,都系在自己身上,岂能再有半点的闪失? “小飘,陛下还有多久回宫?” “探子回报,要明日下午。” 她松一口气,走到门口,看花园里的桂花树,晚秋桂子,却没有十里荷花。 她走得几步,只见桂花树下,人影一闪。 她追过去:“是谁,站住!” 人影站住,花枝招展,刁蛮的脸上,几分倔强而任性,正是左淑妃。 她心里一喜,左淑妃,此时也可以算自己的半个同盟了。 左淑妃被喝住,有些恼怒:“哟,张婕妤,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她反问:“你在怕什么?” 左淑妃哼一声:“如果我是你,不知吓成什么样子。” 她淡淡道:“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你那样整过冯皇后,这一次,看她怎么饶得了你……” “皇后饶不了我,难道她就饶得了你?” 左淑妃终于沉不住气了:“张婕妤,你说怎么办?” 张婕妤看她眼睛里的慌乱,这才道:“我们也算得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哼,她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就她那身份,竟然做了北国的皇后,陛下还真不怕大神降罪……” 张婕妤大吃一惊:“大神会降什么罪?” 左淑妃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张婕妤是何许人也?立刻联想起冯昭仪刚进宫时,左淑妃也是这样不屑一顾,却又支支吾吾;难道,冯皇后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急忙追问:“妹妹,你究竟知道什么?我们现在是祸福与共,你可要告诉我……” 左淑妃哪里敢说?支吾着,赶紧走了。 张婕妤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又喜上眉梢。左淑妃此人,根本无法严守秘密,从她脸上的热切来看,早已熬不住了。 自己,一定要设法得知这个秘密。 也许,比美人计更有效。 ps:今日到此结束,明日(周二)上午老规矩,10点前再更; 第1152节:六宫多妃1 永兴殿。\\ 这是专职上朝的地方。 朝下,黑压压地跪满了文武大臣。这是第一次,芳菲见到北国的全体大臣。乙浑,元贺,陆泰,任城王等等…… 所有人的不满全部咽在腹中,不得不参拜: “陛下万岁!” “娘娘千岁!”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皇后身上——后宫半壁江山,北国从此有了皇后,这意味着什么?对于北国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更诡异的是,陛下回宫后,不是让她首先回后宫,而是让她和他自己一起接受朝臣的敬拜,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带上朝堂吧? 太子跪在最前面,看着正殿上和父皇并坐的女子,大红的喜服,凤冠霞帔,脸色艳红,就如新出嫁的喜娘! 而父皇,也是一身崭新的袍服,满面春光,从未有过的精神抖擞,就如那些意气风发的刚成亲的新郎。这样的情形,出乎他的意料。 心里,百般滋味,简直翻江倒海。 “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芳菲竟然老大不自在。她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端坐高台,接受太子的朝拜——不,这想起来都是那么虚幻的事情。 太子,他曾经高高在上——在自己的心目中,是高不可攀的,无法抵达的温柔的彼岸,而不是这样跪在下面,朝拜自己。 她心慌意乱,外表却平静无波。 皇后,这是皇后的义务! 她听得罗迦愉悦的声音,满是自豪和夸奖:“皇儿,你做得很好!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处理的事情,都很好,很合朕意。” “多谢父皇夸奖!” “好,大家都辛苦了。朕离宫日久,今晚赐宴,大家去御膳房就坐。” “谢陛下。” 御膳房的外面,一片非常广阔的御膳堂,早已摆满了各种佳肴,空气里都飘荡着浓郁的香味。 朝臣们按着官位和等级入座。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满桌的佳肴,却没有酒。桌上都放着汤,一罐一罐的汤。众人都很意外,难道是御厨忘了上酒?可是,每一桌都没有酒。北国这样的大宴,每年都会举行一两次。哪一次不是觥筹交错,琥珀美酒? 无酒不成宴。 乙浑皱眉:“御膳房的人是怎么搞的?酒呢?” 任城王也大声道:“酒呢?” 太子都很意外,抬头,只见父皇已经携着芳菲入座,他二人共用一个案几,也没有酒。 他正要责问御厨,怎会如此失礼,却听得父皇朗声道:“各位爱卿,今日朕宴请你们,换点花样,不饮酒,喝汤……” 他率先端起一只玉碗,里面是鲜美的热汤。 众臣哗然。 陛下这是哪门子的心血**?怎么不喝酒了? “各位爱卿,朕此次御驾亲征,亲自体验民间疾苦,朝廷100万大军的奉养,让北国人民赋税沉重。就拿南朝前线的三十万人来说,就要耗掉我们长城内侧三十万户籍劳动力一整年的赋税。这些,还不包括宫廷的修建,其他的劳役。一遇到天灾,北国就府无存粮,民不聊生,年老的大臣,想必还记得几十年前的那场大灾,北国的人民几乎一半逃亡去了南朝,后来,多亏了北武当的金苹果救急,才渡过难关。现在,大家荣华富贵不提,但是,你们可知道,酿酒要耗费多少粮食?大家吃喝玩乐的时候,国库又会被损耗多少?有鉴于此,朕下令,今日始,全国大范围内戒酒,废掉一些酿酒的作坊,节约粮食,充作前线。只留原来酿酒规模的1/3;除了祭祀,盛宴,不得饮酒;朝中大臣,也不得肆意烂醉如酒;尤其是皇子皇孙,更应戒酒,以做国家表率;如有违逆,轻则罚一年俸禄;如屡教不改,就废黜爵位和封地……” 众人大吃一惊。陛下为了军队筹集粮草,提倡节俭,无可厚非;可是,却下了这么严格的禁酒令,而且,主要是针对皇室。 说穿了,就是不许皇室成员酗酒,尤其是不许王子王孙们酗酒。 太子也十分惊讶,父皇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立下这么一条古怪的规矩,而且还告知天下? 罗迦端起汤碗,大声道:“如今,北国势力日益强大,但是,我们还远不是中原之主,各位爱卿,都应该克勤克俭,从国家利益出发,等消灭南朝,一统天下,朕再和各位爱卿痛饮!” 他言毕,端起碗,一饮而尽。 众臣便也端了碗一饮而尽。 芳菲也喝了自己碗里的汤,抬起头,对上陛下眼里的笑意。她悄然眨了眨眼睛,这个陛下,禁酒令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真是有他的。 目光往下,不经意地,又看到太子,却见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而且,整个脸色,都显得相当的憔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回来后,太子自始至终都在躲避着自己的目光,尽管他表现得那么从容,但是,唯她才看出,他那样深深的不自在。 忽然想起自己被撵出宫,他追到城门外,拿了盒子:“芳菲……这是你的诊金……” 那个时候,她以为,已经和太子彻底消除了一切的芥蒂,有了真正的内心交流,原来,不是么? 她暗暗地叹息,皇宫,莫非真的不是一个适应用心去感受的地方? 太子不经意地看冯皇后,但见她坐在父皇身边,举手投足,都那么合乎规范,隐隐地,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架势了。 只是,为何她的眼神,始终从来不向自己这边瞄一眼? 那么深的伤害,难道真的如此就抚平了? 自始至终,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的回宫,对她,对自己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午膳后,罗迦立即上朝,处理紧急的公事。 芳菲这才先独自回到立正殿。 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了,夕阳早就下沉了,她看着身边跟着的八名宫女,这才隐约地:自己,真的是皇后了! 成了皇后,第一步该做些什么? 立正殿。 芳菲站在门口,竟然恍若隔世。 彩旗招展,故人依旧。 红云和红霞二人一路简直眉飞色舞。娘娘回来,重掌六宫,她们当然与有荣焉。立政殿其他都没有变,只添加了一些花草,算作喜庆。 宫人们还都是那些,一个个喜笑颜开地跪着:“参见娘娘,参见娘娘……” “快起来,大家免礼。” 芳菲打量这久违之地,心里掠过一丝惶恐。 宫女在外通报:“太子妃的宫女如意求见。” “进来。” 她微微地意外,太子妃怎会派人来见自己? 如意,她是见过的,而且也很熟悉,以前是跟悦榕一起伺候自己的。 如意跪下,满脸喜色:“奴婢参见娘娘。太子妃令如意给娘娘送来一点补品。” 红云把盒子递上来,芳菲打开,里面除了一些滋补的山参之类的,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只画了一个圈圈。 她心里一震,她是认得的,这个圈圈,是自己在太子府时,跟他一起的日子,朝夕相处,画画写字时,他最喜欢用的记号。 她强忍住那心惊动魄,微笑道:“太子妃还真是一片热心。如意,你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是,娘娘。” 如意退下,芳菲屏退左右。薄薄的几册纸,简而言之,便是太子府的谋士归纳的一本《皇后册》,一招一式,简直是一本如何教她做皇后的初学宝典。 她合上册子,眼眶濡湿。 曾以为太子变了,太子那么冷淡。原来,他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肯定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生怕自己再猛冲猛打,竟然提前准备了这样的东西。他一直在担心自己,怕自己要不了几天,又被赶出去。 她悄然擦掉眼泪,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然后,撕掉了那个画着圈的扉页,只留下了那本薄薄的册子,习惯性地来到梳妆屋。 屋子里纤尘不染,那是她的私房钱存放的地方,甚至好几个柜子依旧锁着,那是她存放秘密东西的地方,就连陛下也不许打开。 钥匙就放在一个抽屉里。她当时是全部留下了的。 伸手,那钥匙果然在里面,纹丝不动。显然陛下从未打开过那几个抽屉。 她拿了钥匙,打开,将这本小册子放在书柜的最底层。 再环顾四周,那些标注了标签的珠宝,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其实,她平素很少赏玩珠宝,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件。多了少了,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门外,红云悄悄地:“娘娘,她们来了……” “谁来了?” “后宫的嫔妃……还有张婕妤她们……” “知道了。红云,你进来。” “是,娘娘。” 芳菲环顾四周,红云心里一惊,难道娘娘发现少了那些零散的珠宝?陛下命令了,谁也不许告诉娘娘的,自己和红霞都没说过啊。 “红云,你把这些珠宝收拾一下。对了,一共来了几位娘娘?” “来了十八位。” 这是陛下的全部后宫了。此外,还有七八个被打发到封地的妃嫔,都是有儿子的,基本不再可能回宫了;剩下的,要么是生了女儿的;要么是左淑妃张婕妤之类年轻漂亮的。 “好,你把零散的珠宝分一下,每个盒子装一份。” 红云好奇地问:“娘娘,我们回来的时候,陛下不是给你准备了礼物么?” “那份要,这份也要。” “是。” 红霞也进来帮忙,二人非常麻利地就准备好了。 “娘娘,这是给她们的礼物?” “嗯。” 红云吐吐舌头,“娘娘,难道张婕妤也给么?你可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张婕妤,以前她那么嚣张。” 她轻斥:“不得胡言乱语。” 红云不敢再说什么了。 “娘娘,现在就出去见她们么?” 当然!本来,依照她的性子,是不会见的,但是,看了太子送来的“宝典”,知道他良苦用心,就决定见了。她在心底自言自语,难道,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回宫后,不到三五个月,又会被赶走么? 主要是,张婕妤,她是否也是这样认为? 红云和红霞喜滋滋地在前面开路,后面,八名宫女跟着,旁边,还各自两名宫女拿着法架。 “皇后驾到!” 外面,立刻一片跪倒之声。 “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皇后……” 跪下去的,不仅仅是宫女。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后宫女眷。陛下的三宫六院,全在这里了。一二十名妃嫔按照地位的高低跪在前面,环肥燕瘦,老少不等。 芳菲曾参加过陛下的家宴,但只有一次,那一次,心慌意乱,不如这一次看得清楚。而且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是以主人的身份! 陛下甚至没有跟她一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一路上对她灌输的都是:“皇后,你是后宫之主,以后,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后宫半壁江山,你可万万不能疏忽大意!” 这半壁江山是什么意思呢? 她的目光,好奇地扫过这一群跟自己“共夫”的女人。 这些妃嫔,也悄然打量着她。 冯昭仪的第一次出场,就是金宝金册,那时,已经隐隐几分皇后的架势了;但是,这一次,却是名正言顺的皇后:金宝金册,加上皇后的敕封册子,皇后的佩缎,凤印,都摆在面前。 她一身正式的大红礼服,十二道凤纹,繁复而堂皇的手工,绚烂而绮丽的凤冠,甚至她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张婕妤最是清楚,当日赵立和乙辛送回这颗戒指,陛下是如何地雷霆大怒,痛心疾首;就是那时开始,她便清楚,自己和那个小肥球,在陛下心底,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这是所有妃嫔第一次看到陛下的皇后——尽管陛下已经年过不惑,儿女成群,但是,他从未立后,从法律上来说,他就还是个钻石王老五——现在,才是新婚! 芳菲忽然觉得很搞笑。 当你想想看,一个男人有了许多女人,许多儿女的时候——他竟然还是真正名正言顺地钻石王老五,你想,这是何等滑稽? 但是,芳菲当然没有笑出来!而是一种无形的悲哀。 她觉得压抑,看着这么一大群的女人——跟自己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个男人——很难说,究竟是自己对不起她们,还是她们对不起自己! 虽然,现在,自己总算是陛下法定上,真的嫡妻了! 也就是说,自己终结了陛下宝贵的“钻石王老五”生涯。 那些,都是陛下的小妾——而已! 她甚至并未怎么打量张婕妤等;而是看着后面那一排名分低下的中年妇人,她们三四十岁了,是陛下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当初也曾花样年华,但是,时光流逝,忽忽之间,她们为陛下生的女儿都嫁人生子了。 所以,她们自然就是明日黄花了。 而且都是北国的女子,年轻时的风韵如何,不得而知;但是,她们现在,高大,粗糙,当然引不起陛下任何ooxx的兴趣。 这些,都可以是自己的母亲倍的女人了,进宫也很早,现在,却只能跪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脚下,俯首听命。 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更是强烈: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绝不会和这一群女人,如此地争抢一个男人! 绝不! 可是,一切,又怎么由得自己呢! 时间,其实只过了彼此打量的一刻,并不久。只是,沉闷的压抑,就让人觉得一分一秒都很煎熬。 张婕妤和左淑妃跪在最前面。 二人都低着头,左淑妃明显地非常不安,但是张婕妤却非常镇定,十分恭敬,这个时候,不伏低做小,是不行的。 芳菲看着这两个女人,尤其是张婕妤。 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你们都起来吧。” “谢娘娘。” 妃嫔们站起来。 张婕妤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头也叩下去。左淑妃本是已经悄然要起来了,但见张婕妤跪着,自己也只好又跪下去。 芳菲淡淡道:“你二人何故长跪不起?” 张婕妤哭起来:“奴家求娘娘恕罪……” 左淑妃却说不出什么恕罪的话,只是跪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自己犯了什么错?有什么值得要被饶恕的? 她忿忿地,抬头,却见皇后只是看着张婕妤:“哦?张婕妤,你有何罪?左淑妃,你先平身。” 左淑妃硬着头皮起身,“多谢娘娘。”又松一口气。她当然记得前仇旧恨,皇后落难时,自己也曾奚落过她,难道她要秋后算账? 但是,能先不跪着,当然是好事。 唯张婕妤仍旧跪在地上,心里暗骂,皇后这摆明了叫左淑妃起身,却不叫自己平身。难道谁想一直跪拜她这个死肥球? 嫔妃们的目光,便全部落在她的身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张婕妤当初和小怜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她本人稍微低调,不如小怜那么狂妄嚣张,可是,谁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几曾想到,冯昭仪会以皇后的身份卷土重来? 第1153节:六宫多妃2 张婕妤肚子里恨得要长虫,但是嘴里更是悲切:“请皇后娘娘恕罪,奴家当日不知好歹,冲撞娘娘,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奴家这一次……” 所有的妃嫔都悄然观察皇后的脸色。皇后,到底会怎么做? 芳菲看着地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好一个张婕妤,自己还没开口,她倒抢先动手了。现在来个呼天抢地地认罪,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小怜又被送走了,她可是跟了陛下好几年的资深妃子了,自己若是拿了皇后的架子处罚她,岂不是叫自己失信于后宫? 这皇后一回来,就先输了一招。 原谅她,自己不舒服; 不原谅她,自己就小气醋妒了。 如果自己今日一惩罚她,不出明日后,朝野便会知道自己公报私仇,报复张婕妤了。 张婕妤千不好万不好,陛下都没下令废黜,而且丝毫没有惩戒,自己如何去惩戒?而且表面看来,张婕妤的确没有犯错——什么错都没有! 向陛下献美人,不但不是错,而且是贤淑的人妾本色。 这个张婕妤,好生厉害。若是她还继续端着架子,摆高姿态,自己倒还可以借机惩罚她,现在,自己拿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芳菲也不慌,笑起来:“大家都不必多礼。昔日种种,本宫也是少不更事;今日僭越主理后宫,还望各位姐妹们鼎力相助,一起伺候好陛下。” “奴家们理会得。” 众人听命,但是,芳菲却依旧不开口叫张婕妤平身,她便只好跪着。 张婕妤养尊处优多年,几曾受过这样的摆谱?膝盖跪得也发麻了。却听得冯皇后亲切明朗的声音:“各位进宫多年,熟知礼仪,服侍陛下有功。来人,将本宫给各位娘娘的礼物带上来……” 礼物摆开,十几只簪子。都是很普通的银簪子。 “各位,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多谢娘娘。” 众人大失所望,以为皇后出手,至少该是昂贵点的东西吧?不料却是如此普通的簪子。可是,众人都只好装作欢欢喜喜的样子,谢过不提。 这时,芳菲才亲手拿了一支银簪子递过去:“张婕妤,这是本宫赏赐你的!你免礼吧。” 张婕妤这次真的是痛哭流涕——因为跪久了,膝盖好疼,珠泪滚滚,却强忍着不敢留下来,支撑着站起来,接过簪子:“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嗯。你今后好自为之便是!” 张婕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这个小肥球的报复就只是如此?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更大的难堪,比如当场被训斥,被杖责之类的,因为,这可以是皇后的权利。难道就这样?就只比别人多贵了一会儿而已? 尽管那句“你好自为之便是”听得相当刺耳,她也顾不得了,只庆幸这一次,先逃过一劫。 芳菲只点点头,便不再看她,面向全体妃嫔:“现在,国家战争频繁,军费耗费严重。前方的将士,不时缺衣少粮,一些士兵,冬天只能穿单衫;夏日一整天只能吃一个窝头;他们保家卫国,开疆拓土,其辛苦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后宫既然母仪天下,更要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一切为江山社稷着想;今后,后宫无特殊事情,禁绝一切大兴土木和奢侈浪费,也禁绝耗费巨大的南方珠宝和脂粉搜罗。现在皇宫里的已经够了,用不着再标新立异。” 众人本来生怕皇后说出要削减例钱和俸禄之类的事情,现在听得娘娘只是不许大兴土木,都大大松一口气。 本来嘛,除了小怜这种宠妃,陛下许多年也不为任何其他妃嫔大兴什么土木了。但是,谁又敢在此时提起小怜? 于是,一起听令:“谨尊皇后娘娘懿旨。” 芳菲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后面的女人,但见她们的面色,从战战兢兢到如释重负。她轻叹一声道:“各位都辛苦了,尤其是年长者,深宫多年,谁知其辛苦?”她说这话是真心诚意的,那些三四十岁,和陛下同龄的女人们,大多数起码10年未被临幸了,所谓的“妃嫔”,真的不过是会走路的僵尸,守活寡而已。 而且,今后,也不要指望得到陛下的恩宠。 陛下就算要找美女——也是再去找年轻新鲜的,青春娇嫩的,决计轮不到她们。 那一干中年妇人,可怜本是以为新皇后要大发雌威的,却听得这样一句话,一个个,竟然眼眶濡湿。 后世的白居易写“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其实,历朝历代,寂寞深宫,就算本朝的后宫已经不算庞大了,仍旧多是些心理和生理都很寂寞的女人。 长期如此,岂能不心理变态? 芳菲淡淡道:“这是陛下以前赏赐给本宫的珠宝首饰,本宫不喜赏玩,也不喜装饰。本宫提倡节俭,当然并不是只要求你们,而是从本宫开始,现在本宫把珠宝检出来,也算是另外给各位的一点心意。” 只见两名宫女端了盘子,挨个地分发,众人立时傻了眼。却明显地分为两个档次。 并无级别之分,只有年龄之分。 年龄大的,便高档一筹。 年龄大的占多数,当然隐隐地,便露出一些得色和感激;她们长居深宫,但是,年龄和赏赐的多寡是成反比的;除了逢年过节,大庆的例赏,诸如西凉国等来的宝物,一般,都只见送往琉璃殿,昭阳殿,或者玉堂,几曾轮到自己这等年老失宠的妃嫔? 世人都说皇帝的妃子,必然富甲天下,其实不然,好些无宠的妃子,虽然锦衣玉食,其实出手也是有些寒酸的,绝不能像宠妃那样,金银珠宝堆满屋子,想挥霍就挥霍,想打赏就打赏;所以,下人们才会那么容易看脸色,知道跟着好主子,油水就多。万一跟错了,自己等也捉襟见肘。 唯几名年轻的妃嫔,很不自在。却哪里敢表露?但是,张婕妤更尴尬,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芳菲淡淡道:“本宫长途劳顿,有些倦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张婕妤,你暂留一步。本宫还没送你礼物……红云,把给张婕妤的礼物带上来。” “是。” 众人一惊,哪里敢留下看好戏?只好抱着八卦的念头,不得不离开。 四周安静下来,张婕妤硬着头皮行礼:“谢娘娘。” 芳菲淡淡道:“你不打开看看?” 张婕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非常漂亮的夜明珠,价值不菲。冯皇后,为什么送自己这么好的珍宝?她正在狐疑,却听得皇后淡淡地说:“这是去年西凉,柔然等送来的珍宝,陛下说我不识货,这件只算次品,所以,就赏赐给张婕妤……” 一股羞辱冲上脑门,就如第一次听见小翠等人回来传播的八卦:“立政殿的宫女说……陛下送来的赏赐,都是冯昭仪挑剩的……” 她要说明什么? 说明就算是当初小怜最受宠的时候,自己等人得到的赏赐,也比她挑剩了的还差? 满腔怒火堵塞在胸口,她却只能急促地喘息:“多谢娘娘,奴家告退。” 芳菲依旧淡淡地:“你跪安吧。” 张婕妤踉踉跄跄地出去,还捧着盒子,牙关紧咬,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直到她的身子彻底消失,红云和红霞二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娘娘,真是好玩极了,你看张婕妤那个脸色……” “张婕妤都要气得内伤了,哈哈,娘娘其实还没惩罚她,都送她珠宝,她还气什么?……” “娘娘,张婕妤是个厉害角色,你可要当心一点。” 芳菲微微一笑,也如释重负。 方才知道,女人之间的过招,是如此不见硝烟的战争。自己和那些女人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可是,这真是无趣,不是么? 她微微失神,只怪生为女子,若是能像陛下那样披挂上阵,金戈铁马,岂不远胜如此?她忽然起了很奇怪的念头,下一次,陛下御驾亲征,自己一定要跟他一起去! “红云,这宫里的御林军教头厉害不?” “娘娘,你怎么忽然问起御林军教头?” “我想要他教我刀枪剑戟。” 两名宫女哈哈大笑:“娘娘,你要上阵杀敌?” 芳菲也笑起来,却是苦笑;二十几岁的女人,身子骨早已长定了,哪里还能学得什么好本领?不过,练练强身健体,总是没错吧? 琉璃殿。 张婕妤几乎是飞奔进去,砰地一声就关了门。 “娘娘……娘娘……” “娘娘,你怎么啦?” “滚,你们都给我滚开……” 张婕妤手一抖,将盒子重重地扔在地上,死命地践踏那颗夜明珠,狠狠地踩,狠狠地踏:“该死的小肥球,本宫要咒死你,咒死你,咒死你……” 匣子里,是一个小人儿,厌胜的巫蛊,针尖插在小人儿的头上,胸上,四肢上,她拼命地扎,拼命地刺:“扎死你这个死肥球,死肥球……” 她忽然嘶声地喊:“来人……” 小飘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从未见娘娘如此失态。“娘娘,奴婢在,请吩咐……” 张婕妤眼里闪出恶毒的光芒,拼命地举着木偶人:“小飘,你说,这个东西要如何才能发挥作用?不行,在琉璃殿天天咒都咒不死……” “娘娘,巫医说,要将小人放在那死肥球的床下才有用……” “好,那就拿去放到她的床下,小飘,你们想想办法……” 小飘扑通一声跪下去:“娘娘,这可是株九族的大罪啊……巫蛊之术是深宫大忌,娘娘,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张婕妤一把将小人儿踩在地下,狠狠地践踏:“难道就让那个小贱人猖狂一辈子?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小飘,你马上想办法……” “娘娘,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但是,巫蛊之术真的不行……您想想,要放在那个贱婢的床下,就等于放在陛下的床下,她这次回来,不可能不提高警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娘娘,您要为老爷夫人,要为张氏家族想想啊……” 张婕妤重重地喘息,双眼血红:“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娘娘,您也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只怕不等到十年,本宫早就被她整死了。” “娘娘,她回来才第一天;我们如果这么沉不住气,岂不正好落入她的陷阱?那个贱婢正巴不得您先乱了方寸……” 张婕妤慢慢镇定下来,擦干了眼泪,躺在**:“你们先下去!” “是!” “站住。” 小飘回过头,又回来:“娘娘?” 她帖耳过去,小声在小飘面前说了几句。小飘一直点头,这才慢慢地去了。 第1154节:恩爱芥蒂1 掌灯时分。\_ _\ 皇宫到处点燃了红色的灯笼,沉浸在一种大婚的喜庆里。应芳菲一路上的要求,回宫后,并未再有大规模的操办,群臣被告知,皇后的仪式早在北武当就举行了。但是,皇后的排场也是少不了的,里里外外的布置,全部换了新的。就连龙**,都换了崭新的喜被。 芳菲在床前的椅子上坐定,看着满目的红——那不是喜庆,而是一种二进宫的感觉。一个女人的一生,真是荒唐,从小妾,到难产,到正妻——现在,才算洞房花烛夜? 哪还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按照皇家的规矩,皇帝大婚后,要和皇后在大婚的宫殿住满半个月。其他女人是不可以和皇帝过满一整夜的,ooxx之后,便只能走人。唯有皇后,才享有整夜侍寝的待遇。当然,事实上,规矩都是人定的,很多皇帝不见得就墨守陈规,相反,留在皇后**的时候少,嫔妃**的时候多。 她换了一件便服,坐下,才看镜子里的女人,盛装艳抹,胭脂的痕迹还完全残留在脸上,如一朵装饰过度的花——眼里竟然带了沧桑的气息。 也不知为何,明明一路上纵然担忧,却也雀跃;可一旦置身这间屋子,却立刻被一种古怪的氛围所困扰——一完全变成了一种约束和义务!不可自拔地,想要挣扎。否则,自己岂不是天长地久,也变成第二个张婕妤或者其他什么人? 门口,红云在叫她:“娘娘,陛下回来了,晚膳开始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出去。 罗迦大步进来,满面笑容:“皇后,朕饿了。” 她接过他解下的大氅,平城的初冬,已经非常冷了。屋子里,已经开始生了火盆了。 罗迦看着她的脸色,拉着她在案桌边坐下:“皇后,今日你处理得很好。” 陛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罗迦笑起来:“当然,朕有眼线。” 第1155节:恩爱芥蒂2 皇宫无秘密,陛下要知道的消息,这些人总会暗中报告给他。\\可是,不知为何,却觉得不舒服,非常非常地不舒服——那种奇怪的感觉总要涌起来,人人可以尽忠于皇帝,但是,谁又尽忠皇后呢?就如当初的小怜,都被宠爱了那么长久的日子,自己也一无所知。 在皇宫里,只有皇帝才是真的! 皇后,表面上的尊荣,其实,在皇帝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想,如果再来一个小怜,又有谁会报告自己呢? 北皇陛下一声令下,谁敢说呢? 自己是不是又会被长久地蒙在鼓里? 罗迦见她神色不好,就问:“皇后,是不是还有点不习惯?” 她点点头,坦然道:“是很不习惯。” “哈哈,不要着急,很快就好了。皇后如此聪明,岂会不习惯?”罗迦夹一块肉给她,“皇后,明晚该举行一个家宴。” “嗯。” “你好好准备一下。” 她下意思地问:“都要准备些什么?” “哈哈,这个嘛,那些资深宫女和高公公,都会辅助你。” 她一怔,只低头吃肉。 “怎么了?不开心?” 她强笑着摇头:“没有。” 罗迦意味深长:“皇后就得有皇后的范儿。芳菲,这是皇宫,在这里生活,除了适应,别无他法。” 她低头只顾吃饭,才明白,皇后和冯昭仪,区别到底多大!昭仪还可以在深宫呆着,做个傀儡,凡事不管;但是皇后,肩上的责任,简直多如牛毛。到底要做什么?就是天天协调皇帝那些老婆的关系? 到底要怎么协调? 而且,并非自己所愿意的。 这一晚,二人早早就寝。 只着内衣,躺在大婚的龙**,罗迦拉了被子就盖住她,满面笑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她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可是此刻,她却没有一点心思。 第1156节:恩爱芥蒂4 她嘟囔着,十分委屈:“你都说了,叫我只能去问宫女太监。” “哈哈哈……”他笑声赧然,“朕又没立过皇后,我自己也不知道皇后到底该干嘛……”当然只好去问宫女太监或者女官了。 原来如此,还以为他打着官腔呢。 心里,小小的暖和起来。 他甚至明显感觉到那柔软的身子贴近了自己一点,乐了,这个傻东西,还是动不动就赌气。他轻轻揪住她的耳朵:“小东西,以后可不许随意赌气了。” 她便将他的手捏得紧一点。这时,才是真正的没有赌气了。 “小东西,以后有什么不愉快的,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我怎会知道你在郁闷什么?” “好嘛。” 也是真的累了,芳菲很快就睡着了;但是,罗迦却一直都是醒的,听着她黑夜里的熟睡的呼吸声,确信她听不见,才悄然伸手,又捉了捉她的耳朵,恨恨道:“小东西,看你还敢不敢乱喊”——没有人知道他的良苦用心,或者说是心底的秘密,无法宣示出来——这个小东西,遇到危险就喊“父皇!” 他非常非常的难堪! 甚至,常常令他有种非常罪恶和不安的感觉! 加上有祖父跟亲姨妈**的先例,所以,对于这一点就尤其忌讳;虽然,芳菲跟自己,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压根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可是,她终究做过自己的“养女”—— 那种名义上的女儿情节,已经钻入了她的骨髓里,就像一只小小的,依赖贯了的无尾熊,总是攀附着自己。 因此,他总是心惊肉跳,生怕她又会在某一个不恰当的场合蹦出“父皇”这样的字眼! 那于他,有着极大极大的心理压力,甚至**的羞愧! 可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在她面前,更是羞于启齿。 但是,她为什么一直改不了这样的毛病? 他想,一定是这小东西太小了,就如温室的花朵,一直是自己爱护着,浇灌着;如果她不经历一些事情,是永远无法真正长大的。 回宫后,就该放手一搏了!这里,比战场更令人成长! ps:明日早上10点之前更了:) 第1157节:芳菲的秘密1 他微微侧一下身子,可是,手却被她牢牢地抓住。\\好多个夜晚,睡梦里,她总是这样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仿佛一个很不安的小孩子。 他在黑夜里叹息一声,也不知,这于她到底是好是坏。 他伸出手,整个圈住了她,调整她不好的睡姿,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肩窝里,自言自语道:“小东西,别怕,什么都别怕,朕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夜色,如此静谧。 他这才安心地,沉沉睡去。 太后的宫殿。 这里异常的冷清。自太后死后,就只有几名老宫女在这里守着。这一日,阳光尚好,几个老太婆在花园里晒太阳,唠嗑一些陈年旧事。 快到中午了,与世隔绝的老宫女们要去午膳了。 一名小宫女跑进来:“皇后娘娘来啦……” “啊?皇后回来了?” 众人在这里,不闻外事。虽然对于新皇后被封的消息略知一二,但并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众人正要跪下,一身盛装的皇后,疾步而来:“各位老人家,不必多礼。” 张孃孃喜得老泪纵横:“娘娘,娘娘……” 芳菲飞奔过去,在她跪拜之前,先扶住了她。就连她这样性子的人,也泪眼朦胧:“张孃孃,不必多礼……” “娘娘,您可回来了!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啊。” “各位老人家请坐。” “娘娘,老身不敢。” 芳菲笑起来:“我叫你们坐,就坐嘛。” 这些老人,全是伺候罗迦的祖父、父亲一辈的,少则四五十岁,高龄的有七八十岁的了。她们见这新来的皇后,用的是皇后的身份说话,但语气,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小小的娇嗔的笑容,就如一个撒娇的小孙女一般。 ———————————————————————— ps:在线强更,不喊停就一直有哈,老规矩; 第1158节:芳菲的秘密2 尤其是她那身装扮,和一举一动的姿势,许多老宫女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她;传闻里,昔日的冯昭仪妒忌泼辣,还以为是个母夜叉。这第一次近距离看得这么清楚,但见她神情温和,举止得体,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清雅和和善的味道。方知,传闻实在太不靠谱了。 张孃孃熟知她的性子,就说:“老姐姐们,娘娘是个忒温和的人,大家就不必拘礼了。”众人的拘束顿时去掉了不安,真的都原样坐了下去。 芳菲松一口气,这些都是祖母级别的老人,真要给自己跪下,还真的是脸上挂不住。 她也在张孃孃旁边坐下,靠着椅背,对着这一大群老太婆,可比对着陛下的新欢旧爱们轻松多了。 老太太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皇后娘娘啊,您可真的回来了……” 张孃孃喜气洋洋:“老身就说,那狐狸精根本取代不了娘娘。娘娘迟早是要回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真是太后保佑啊,是北国的列祖列宗保佑啊。” “娘娘,您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那几个狐狸精闹成什么样子,真真是酒池肉林啊……” “对了,那个张婕妤,比小怜还坏,都是她在背后捣鬼……” “张婕妤,外表低调,背后太阴了……小怜也不是个好东西,天天修建那个昭阳殿,幸好送走了她,不然,照她这么折腾下去,北国哟,可真不堪设想……” …… 这些老宫女,无一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对于张婕妤的伎俩,如何不知? “娘娘,您回来后,一定要整顿下后宫,至少不要酒池肉林……唉,甚至喝醉了,**嬉戏,真是不成体统,荒唐啊,荒唐……” 这些事情,无论是红云等人还是陛下,当然都不会告诉她。她寻思,敢情陛下当时还成天和小怜、张婕妤等人玩3p? 当初的昏庸,可是不一般啊。 差点就成第二个桀纣了? 第1159节:芳菲的秘密3 差点就第二个桀纣了? 又还会不会重蹈覆辙?无论是商纣王还是夏桀,都是毁在女人手里——准确地说,是他们太喜好女色,喜好美酒;陛下现在禁酒,但是美色呢?!毕竟男人最经不起的就是女色**; 宫女们七嘴八舌说起小怜和张婕妤当时的丑态,当然她们以为皇后都是知道的。芳菲仔细地听,才发现北皇陛下,当初除了没有商纣王等的炮烙之刑,没有挖比干的心之外,其他的,也真的差不多了。 她心里暗暗惊讶,却无动于衷,笑起来:“红云,红霞,把礼物拿上来……” 众人这才发现,后面是一连串的宫女太监,捧着盒子,抬着箱笼。 “各位老人家,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除了珠宝以外,每个老人都有锦缎布匹,都是非常实惠的东西,还有从北武当带回来的金苹果和一些滋补药物;她朗声道:“本宫已经安排了宫里的裁缝,你们要做衣服的,随时可以做……” 老太婆们乐得嘴都合不拢,自己等人已经毫无地位了,就算有了锦缎布匹,哪里能想找裁缝就找裁缝?原来,娘娘竟然把裁缝都安排好了。 她们一个劲地说:“谢娘娘,这么多的赏赐,怎么敢当?” 芳菲拿出张孃孃的那份,亲自递过去,在她耳边低声地笑:“张孃孃,跟我回立正殿吧。” 张孃孃一愣,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谁还敢欺负她?还用得着自己么? 芳菲低声笑着:“您可是我的最佳军师,怎能不回去?” 她喜得直搓手:“好好好,我跟娘娘回去。回去……” 芳菲看看天色不早了,这才站起身:“各位老人家,本宫先回去了。” “送娘娘。” “免礼,免礼。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今后,本宫特许你们,这些礼仪全都免了。” 第1160节:芳菲的秘密4 “恭送娘娘。\\” 芳菲微笑道:“张孃孃,走吧。” 张孃孃喜滋滋地跟着她就走。芳菲亲自搀扶着她,自己当初少不更事,一味地猛冲猛打,以至于难产的噩梦接着冷宫的厄运。寒冷入骨时,唯这个善良的老妇人主持大局,一应筹划,自己才不至于太过窘迫;那些日子,其实,已经把张孃孃当做自己的祖母一般了。 这是她回宫后,第一次真正地充满了笑意:“张孃孃,我还有许多事情都需要您的指教。” “好,老身一定尽职尽责。” 立政殿。 主仆几人边走边聊。 张孃孃低声感叹:“娘娘,真是没有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唉,世事无常,谁又知道呢!” 最是仓皇辞庙日,自己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升迁荣辱,还不是完全掌握在陛下一人手里?他一句话,自己可以上九天;可是,一不高兴,自己便只有坠落下来? 爬得越高,摔得越疼。 这皇宫的冷气森森,无限风光背后,谁又知道里面的酸甜苦辣? “娘娘,以后你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当心张婕妤。” “我知道。张孃孃请放心。” “这个女人心计非常深,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好,她不罢休就不罢休。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情。” 张孃孃听她如此说话,眉头一松,以前的冯昭仪,只知道躲在立政殿生闷气,从来不会走出去问问,或者遇到事情,就拿陛下撒气——在宫里,女人可以和女人斗,就是万万不能和皇帝斗! 和皇帝斗的下场,往往只有一种! 芳菲淡淡地:“我知道。” 心里却极其诡异,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随时想逃离这个地方。 一回来,所有人的心上便滋生了隔阂,莫名的! 而且无解。 她想,是不是回到这里,陛下才真正是个皇帝的缘故? 第1161节:芳菲的秘密5 玉堂。 暮色里,两个人悄然进去。为了不引人耳目,张婕妤只带了小飘一个宫女。 左淑妃正斜倚火炉打瞌睡,听得贴身宫女映蓉进来小声地说:“娘娘,张婕妤来了。” 她懒洋洋的:“张婕妤来做什么?” “说跟你聊聊天。娘娘,见不见?” “我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映蓉低声说:“娘娘,大家都知道,张婕妤是皇后的眼中钉,这个时候跟她密切往来,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依奴婢之见,还是尽量疏远一点为好。” 左淑妃正在犹豫,却已经听得张婕妤娇媚的声音:“淑妃妹妹……” 她硬着头皮:“好,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事情。” 厅堂里,二人坐定,围着火盆。所有宫女都被屏蔽了。 张婕妤拿出一份礼物,一瓶酒。 礼物是一份全套的红翡翠。她一惊,人人都知道张婕妤有一套压箱底的珠宝——就是这套著名的红翡翠。张婕妤如此大手笔,想干什么? “无功不受禄,张婕妤,你如此大礼,我真不敢接受。” “妹妹……”张婕妤压低声音,“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跟你再次联手,斗垮那个贱婢……” 左淑妃轻笑一声:“你省省吧,她可是皇后,哪有那么容易斗垮?张婕妤,这已经不是以前了,你也没有什么小怜、大怜的可以依靠了……” “没有小怜,至少我还有头脑。” “头脑?在冯皇后面前,你的头脑发挥得了什么用处?你现在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她和我们不一样了,是皇后了!” “皇后?历朝历代,几个皇后有善终的?” 左淑妃不屑一顾:“我懂不起你们南朝人那一套。反正,我知道皇后现在比你厉害!” 张婕妤盯着她:“妹妹,你真的以为自己就置身事外了?” 第1162节:芳菲的秘密6 张婕妤盯着她:“妹妹,你真的以为自己就置身事外了?” 左淑妃哼一声:“我可不会再搅这趟浑水了。反正冯皇后没有看出有什么要对付我的迹象。她又没叫我一直跪着……” 张婕妤冷笑一声:“你真是太天真了!那个贱婢是什么手段?你以为她能放过你?” “我做了什么?她干嘛不能放过我?你不见,这几天皇宫里跟过节似的,从上到下都有赏赐;尤其是那些老妃嫔们,得到了皇后的重赏,比皇帝给她们的赏赐还强,一个个笑嘻了,对皇后感激还来不及呢!没见皇后耍什么手段对付她们呀?” “何止是陛下的妃嫔,那个贱婢还施展了手段,连太后宫里的旧人都大肆收买,那些老宫女得到的赏赐更多,到处去说她的好话。搞得上上下下,一直称赞她宽容大度明事理……” “这有什么?这难道不好?难道要她天天寻我们晦气才好?” “妹妹,你有所不知,这正是那个贱婢的厉害之处;你想想,她先拉拢上上下下的人,那些老宫女,地位虽然低下,可是,她们在宫里那么多年,说话很有分量,而且,她们有不少子侄在外朝,搞得外面的朝臣也都听说皇后贤惠得不得了;而且,她又把张孃孃请回去了。张孃孃是什么人?太后的贴身宫女,老狐狸了。当初那贱婢被打入冷宫,正是张孃孃帮她筹划,竟然令她咸鱼翻身。现在,她是如虎添翼,假惺惺的到处收买人心,就把我们两个彻底孤立起来,你难道还不知道?她就是要对付我们……” 左淑妃摇头:“你不要危言耸听了,皇后这个人,又不是第一天进宫,她做冯昭仪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你不惹她,她就不会惹你;我又没招惹她,她凭啥对付我?而且,我……”她愤愤地,没有说下去;自己连宠妃都不是了,天天守活寡,自己都悲惨无比了,她还能对付个什么劲?能扎得出什么油水? 第1163节:芳菲的秘密7 她狐疑地看着张婕妤,想起当时昭阳殿的风光,那真真是苏妲己重生的架势,赏赐她的珠宝堆积如山,小怜受宠,她得大利,宫里谁不妒忌?所以,左淑妃又按捺不住地有些幸灾乐祸:“张婕妤,你才是要小心点,之前,你和小怜那么受到陛下的宠爱。皇后要对付也是对付你,你可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张婕妤心底大骂几声这个该死的蛮子,蛮夷地方来的女人,终究低段一筹,祸到眉睫,竟然还无动于衷。 可是,她还是亲亲热热,掏心掏肺的:“没错,我当初是得罪了那个贱婢。但是,妹妹你别忘了,她在冷宫的时候,你是怎样讥讽她的?天下最毒妇人心,她一朝翻身,大权在手,会饶恕你?依我看,她第一个要对付的是我,第二个,便是妹妹你!” 果然,左淑妃的脸色一下变了。却还是强撑:“我就讥讽她几句而已,算得了什么?自她进宫后,陛下从未宠幸过我了,她还想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这样了,她还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张婕妤已经听出她声音里的害怕:“她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岂能不大发雌威?唉,我当然希望这个母老虎能让我们安安静静,可是,她会么?她不会!” 左淑妃没有做声。 张婕妤拿了酒,倒在两个玉杯里,“这是我家里送来的20年陈酿女儿红。非常好喝,天气寒冷,来,妹妹,喝一杯去去寒,我先敬你一杯……” 左淑妃接过,一饮而尽,将酒杯拿在手里玩味一下:“皇上不是下了禁酒令么?你还敢带酒喝?” “那个禁令主要是针对王公大臣,又没说女眷不许喝酒。何况,我们只是略喝几杯驱寒,又没有酗酒!唉,我怀疑,这个什么烂法令,也是那个贱婢提出来的,故意约束我们。” “总之还是小心为妙。” “我们在屋里喝几杯,又没碍着谁,有什么关系?来,我先干为敬。” 第1164节:芳菲的秘密8 “我们在屋里喝几杯,又没碍着谁,有什么关系?来,我先干为敬。” 左淑妃见她豪爽,加上她心底也是不痛快,便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三五杯酒下肚,脸上便发烫,酒意也慢慢上来:“张婕妤,你说,小怜当时独宠,没我们什么事情,现在,又回来个冯皇后,又是一个独霸龙床的主儿,你说,我们都是陛下的女人,凭什么就该一直守活寡?” “唉……”张婕妤也是不停地唉声叹气,“我心里何尝不苦?小怜在时,好歹她不妒忌,大家都有机会。但是,说实话,小怜虽然是我的人,但是,陛下只宠爱她,对于我们,临幸的时候,也不是很多。现在,那个死肥球回来,我们就简直完全没有机会了,这一辈子,就是行尸走肉了……左淑妃,你甘心么?” “甘心?我不甘心又能如何?” “不!我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想当初林贤妃在的时候,大家何等和睦?现在可好了,后宫由她一人独霸。我们进宫在先,资历比她老,年龄比她大,凭什么现在就该被她彻底踩在脚下守活寡?” “也是!那个悍妇!她来了,人人都不快活。” “所以,我们该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当然是要让她永远地离开皇宫。” “张婕妤,这是不可能的……”酒意加上失意,左淑妃更是醉醺醺的,张婕妤不失时机,又从盒子里拿出一瓶酒,一杯接一杯地劝她,“唉,我们都是失意的苦命人,喝吧,喝吧……” “哈哈哈,好,喝,干杯……张婕妤,你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们根本斗不过她,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谁说的?小怜当初受宠不在她之下都有被送走的时候,天下事,不到最后一刻,岂能完全绝望?” “她不是小怜!她是皇后!” “皇后也没什么了不起,她总有姿色衰退的一天吧?何况陛下,就真能一辈子对她不厌倦?” 第1165节:芳菲的秘密9 “皇后也没什么了不起,她总有姿色衰退的一天吧?何况陛下,就真能一辈子对她不厌倦?” “姿色?哈哈哈,那个小肥球还真算不得什么国色天香,至少,比我们姐妹二人差吧?可是,陛下就是喜欢她,也不会厌倦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张婕妤屏住呼吸,耗费了一晚上唧唧呱呱,等的便是这一刻。她煞费苦心,却故意满不在乎地:“她有什么值得陛下一直留恋的?不过是凭着一时新鲜而已……” “新鲜?你错了!小怜不比她更新鲜?为什么陛下不去请小怜,反而要她回来做皇后?要新鲜女人,天下多的是,陛下想要谁就是谁……” “她就是喜欢犯横,男人又犯贱,所以才觉得她与众不同嘛……” “陛下喜欢犯横的女人?你去犯横试试?事实上,陛下最讨厌娇纵的女人了。要是你我像她,早就真的进了冷宫,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用狐媚的手法迷惑了陛下……” “对对对,她就是狐狸精……比狐狸精还可怕……”左淑妃嘻嘻地笑,声音十分神秘,“张婕妤,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狐狸精的秘密?”张婕妤故意道,“她肯定去哪里学了什么狐媚的手段……我们倒真该好好研究一下,不然,怎会把陛下迷成那样?” “这个狐狸精……她是神殿长大的……” “神殿长大?”这也不算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吧? 左淑妃见她无所谓的样子,很不高兴。她醉醺醺的,胸口藏着的秘密,别人越是不问,越是想倾诉;她清醒的时候是决计不敢的,可是,现在喝醉了,就彻底肆无忌惮了,只想狠狠地发泄:“张婕妤,这是个大秘密……你不要小看神殿,你知道神殿长大是什么意思?那个死肥球,她是陛下的女儿……” 第1173节:财政大权 左淑妃因为酒醉,心里有鬼,不时偷看张婕妤,怕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张婕妤每每迎着她的目光,总是浅笑,跟以前毫无二致。左淑妃几番试探,就释然了,心想,自己肯定不会说什么,自己喝醉了,难道张婕妤就不醉? 唯有太子,虽然还是酬酢,可是,芳菲总觉得他神色怪怪的;带了几分隐忧。但罗迦显然没看出来,他隐藏得很好。芳菲暗叹一声,也不多生事端,好歹陪伴着把这一场“家宴”应酬过去。 太子告辞时,欲言又止。芳菲看出,他隐隐的,是不愿意自己和陛下去探望太子妃。她心里好生意外,为什么会这样?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或者太子妃根本就没病?她正要设法遮掩一二,可是,陛下却非常关切地说:“皇儿,朕和皇后明天就来探望太子妃。你叫玉屏一定好好休养。” “谢父皇。谢皇后。” 芳菲点点头,太子告退。 回到寝宫,看看时辰不早了,二人就寝,罗迦的兴致却非常高,拉着芳菲的手:“小东西,你今天做得很好。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到的?” 芳菲悠然道:“不告诉你。” “你以为朕不知道?是张孃孃她们帮你。” 这人,知道还问。 她坐在他的面前:“陛下,你很满意么?” 他轻轻刮着她的鼻子:“当然!小东西,朕从来没有这么满意过。” 她微微一笑:“太累了,先休息吧。” 罗迦却更是兴奋,芳菲的表现,比自己预计的好太多了;仿佛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青涩毛躁的小丫头了。 “芳菲,今天朕应该嘉奖你。” “不要啦。” “要,一定要。走,朕带你去梳妆屋看看。” “不必吧?陛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现在天色不早了。” “也不晚啊?再说,吃了饭就睡,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走,芳菲,有一件新到的珠宝,你一定喜欢。” “这……” “走走走。” 罗迦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走。芳菲根本就无法推辞,只好跟他来到梳妆屋。 两名宫女点灯,屋子里灯火通明,罗迦却很快发现不对劲。这屋子里的珠宝,竟然去了十之七八。 他好生意外:“这些珠宝哪里去了?” “这……”芳菲磨磨蹭蹭的,不好回答。 罗迦一路看过去,很大的一间屋子,除了自己特殊标明的送给孩子的,其他已经去得差不多了。 “芳菲,你这些日子赏赐那些宫女,都用的自己的私房钱?” 她摸摸头:“不用私房钱,那,用什么?” “傻瓜,你这样用下去,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 “我又不是天天都给她们赏赐!她们都有俸禄和例钱的嘛。这一次只是一个见面礼,再说,我打赏她们,难道还要公款开支?” 罗迦被她逗乐了:“傻东西,皇后虽然也有俸禄,但是,那点俸禄是不足以打赏的,所以,你这些私房钱应该存着。皇后统领六宫,打赏当然该用公家的钱。” 她好奇地问:“哪有公家的钱?” “内务府!内务府就是公家的钱。朕一直忘了告诉你。” “可是,内务府是你的私房钱耶。” “朕的,不就是你的?” 内务府,是皇帝一个人的钱柜,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里面才正宗是皇帝的私房钱,内务府的人也只对皇帝负责。这个庞大的管钱机构,最大的官是内务府秘书令,那可是一个超级肥缺,里面还有形形色色的登记府库,管理的宫女、小太监。 “芳菲,走,朕带你去看看。” “这么晚了,不想去。” “走嘛,去看看吧。吃得太饱了,应该活动活动。” 芳菲无法,只好被他拉着去内务府。 内务府是单独的一栋大殿。里面规模宏大的中央金库、珍藏古玩、典籍、最外面是锻造好的,有内务府特殊字样的银锭,有些银子都发黑了。 芳菲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眼睛都直了:“哇,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啊?陛下,你好有钱。” 罗迦笑起来:“名义上属于朕一个人,实际上是用于打赏,后宫的例钱,一些宫殿的建造,整个皇宫的开销,都出自于此……” 芳菲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当然了,这些都是为你服务的人,你当然得养着他们……” “哈哈,那是当然。不过,皇后,现在该你养着他们了。” “我?”芳菲简直如井底之蛙,当时觉得自己的梳妆屋已经很有钱了,现在才知道,简直九牛一毛都不到。 “我没钱,养不起。” 罗迦哈哈大笑:“拿钥匙来。” 内务府秘书令宵云恭敬地走过来:“陛下,这是您要的钥匙。” 非常大的一串钥匙,芳菲吓了一跳。 “皇后,这些就是你的了,你掌管内务府了。宵云,你今后一切听从娘娘的命令。” “是,陛下。” 芳菲急忙摆手:“陛下,这个……” 罗迦咳嗽一声,“皇后,你该帮朕分担了;后宫的一切,都交给你了。宵云,以后内务府的一切经费申请,安排,完全由皇后审核,你不用再向朕汇报了。” “是。”宵云转向皇后,他在宫里多年,按照规矩,皇帝当然才是这钱库的主人。为何皇帝把财政大权下放给了皇后? 谁管钱,当然谁就比较威风,他赶紧向皇后行礼:“娘娘,账簿、钥匙,都在这里。以后,小的会没半个月整理一次账簿,给娘娘过目……” 芳菲简直头大如斗,谁耐烦管它这些中央金库啊?自己又用不着。可是,又根本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很威严的样子回答:“好。以后本宫会不时来查看。” 罗迦这才大笑着拉了她就走。 这一路上,他不知多轻松,异常得意:“芳菲,人家说娶老婆好,以前朕都不知道好在哪里,现在才知道,最好的就是有人帮着干活了,哈哈哈。” 芳菲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陛下倒真是想得美,大张旗鼓地要自己干活,而且还名正言顺地不给自己工钱——内务府都是你的了,你想发多少发多少! 话虽如此,自己去挪用,难道不是贪污行为呢? 好狡诈的一个人! 话又说回来,自己,可真的用不着什么花销啊。 她此时,丝毫就不知道,财政大权在手,到底有何用处。 回到寝宫,早已生了火。 二人走得这一遭,更是毫无睡意。 “芳菲,朕想再看一会儿奏折。” “你去看嘛。” “你陪朕。” 什么人哪,又不是抓壮丁。 可是,她根本没法拒绝,已经被陛下抓着,一起到了隔壁的御书房。 芳菲坐在温暖的地毯上,拿一本古籍随意翻阅,很快,就睡意朦胧。 “芳菲,来,给朕念奏折。” “不嘛,我好困。” “小东西,来嘛……”他一伸手,就将她抱在膝头,“快,给朕念。” 她只好打起精神,念下去。 软玉温香在怀,陛下可是十分舒服地靠着椅子,闭着眼睛,静静地听,偶尔点评几句,芳菲就照着批示。 看了七八封奏折,剩下的,已经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了。芳菲将奏折推在里面,正要回头,却被那双大手牢牢地抱着,她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 这段时间以来,二人一直如此浓情蜜意,沉浸在真正新婚最甜蜜的时光,**,丝毫没有因为回宫而减退。 她忽然有些狐疑:“陛下,你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谁么?” “那句话?” “好酒**乐,嬖於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 “不知道。说的谁?” “商纣王。” “哈哈哈,朕可不是商纣王。” 她微微咬着唇:“朝政大事,一切都听妇人的,能不成商纣王么?” 他满不在乎:“你又不是苏妲己。朕怕什么?” 这一刻,忽然明白,他对自己的信任,那是真正彻底而坚固的,绝非做做样子而已。 “小东西,你不愿意帮朕看折子了么?” “呃……这个嘛……” “不看也行……那你就必须做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 “给朕生个小公主,唉,现在宫里冷寂,无人承欢膝下,朕好想有个小女儿……”她红了脸,正要反驳,却已经被那双大手搂住,她的反驳完全被他封住,两张唇贴在一起,人也倒在了地毯上…… 第1174节:心病1 从半夜开始,大雪就没有停止过。到天明时,四处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芳菲起来时,陛下早已上早朝去了。等上过早朝,二人就要一起去太子府。昨夜二人缠绵多时,现在身子也是软绵绵的。 两名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她坐下,喝了燕窝粥,微微恶心,想吐。 张孃孃大喜,悄悄地问:“娘娘,是不是有喜了?” 她摸摸自己的脉,摇摇头:“不,估计是昨晚出门受了点风寒。” “娘娘还年轻,肯定能多生几个小王子。” 太子位定了,其他妃嫔,当然生的儿子越多越好。芳菲觉得微微有点奇怪,上一次,自己那么轻易就怀孕了,这一次,从北武当到回来的路上,再到宫廷,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雨露,为何偏偏就没有再怀孕? 难道是那次难产,对身子有了损害? 她再次摸摸自己的脉搏,的确是完全没有任何疾病的征兆。但是,她心里并不着急,这种事情,总得顺其自然。要不是天天陛下都嚷嚷着好想有个小闺女了,她才不会多想呢。 正在这时,罗迦已经回来,大声地喊:“皇后,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陛下,我们可以出发了。” 宫女们早已准备了药材,礼物,一顶乘撵停在外面。帝后上了乘撵,便直奔太子府而去。 直到乘撵彻底消失,在冰雪覆盖的梅林里,张婕妤才慢慢走出来。她穿一身雪白的裘皮大氅,站在雪地里,如一个雪人。 她淡淡地:“妹妹,出来吧,梅花还没开呢,你在里面做什么?茫茫一团雪,也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恨恨地出来。正是左淑妃。她也正看着刚刚帝后二人一起乘撵出去。 张婕妤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一串雪地上留下的车辙:“皇后,竟然和陛下同坐乘撵。妹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175节:心病2 “皇后,竟然和陛下同坐乘撵。\_ _\妹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妖孽当道。” “哦?” “自古以来,天子才是天下第一人!任何人都不可与天子同撵,否则就是坏了规矩,没上没下!汉朝有个著名的妃子叫班婕妤,她很有礼仪,皇帝宠爱她的时候,叫她一起登乘撵,她就断然拒绝,生怕乱了君王和臣妾的名分。她受到后代人的大力称赞……” 左淑妃疑惑:“她是不是神经病?装什么矫情?要是陛下叫我跟他一起乘撵,我就真是求之不得。张婕妤,难道你会不同意?我就不相信你会学那什么班婕妤……” 张婕妤心底暗骂一百遍这个糙货,真是蛮夷,什么都不懂。 不过,班婕妤贤惠无比,很快就被皇帝冷落了;反而是妖妃赵飞燕姐妹,受宠终身,竟然让皇帝在ooxx的最**一命呜呼。 当然,张婕妤不会说起这些,左淑妃也不懂。 “妹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君君臣臣,若是乱了规矩,就什么都不好办了。” “那,当初小怜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这么说?” 张婕妤竟然也不尴尬:“小怜岂能跟那个贱婢相比?小怜只是享乐,这个贱婢,可是要乱了北国的规矩啊。再说小怜几曾和陛下一起乘撵了?” 左淑妃不以为然地笑一声,心想,若是有机会,小怜岂会拒绝?只不过,坐不成而已。可是,她自己已经醋妒,怎好说张婕妤含酸?只好转移了话题: “张婕妤,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唉,我能有什么好办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狐媚子**宫廷。” “不会吧,你都没法?” “妹妹,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ps:在线写,估计会写到10点左右,请大家不时刷新 第1176节:心病3 “唉,什么办法都没有,还是先回去,免得看着生闷气。” 张婕妤摇头,往回走。 “喂,张婕妤……” 张婕妤依旧头也不回,就走了。 身后,传来左淑妃的跺脚声。她心里窃喜,越是如此,左淑妃就越是沉不住气。这把利器,很快就要为自己冲锋陷阵了——而且是她主动的,决计怨不了别人。 现在,她还在动摇其间,就要给她下一个猛药。 正在这时,只见一群宫女太监,径直往内务府而去,一路上,说说笑笑。 她很意外,这些人去内务府干什么? 却听得那些人边走边议论:“大伙儿今天要把登记册弄好,娘娘等着看呢……” “娘娘掌管内务府,今后事情就会多起来了……” “不一定吧,娘娘很简朴……” “今后一切申请经费,都要经过娘娘的批准……” …… 她走过去:“你们说什么?” 众人见是张婕妤,知她是皇后的死对头,有些人便幸灾乐祸:“张婕妤,您不知道呀?现在是皇后娘娘掌管内务府……” “后宫的一应开销,打赏,都得向皇后娘娘申请……” …… 张婕妤简直如挨了一棒,那个贱婢,竟然连内务府也掌握了? 这岂能合规矩? 内务府是皇帝的私房钱啊! 皇帝出手何等阔绰?现在轮到那个装模作样的贱婢,自己等人还能怎么熬下去?她竟然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走远。 左淑妃也跑上来:“天啦,张婕妤,我都听到了,皇后连钱库都一起掌管了,我们怎么办?” 张婕妤反倒冷静下来,淡淡道:“妹妹,我们还能怎么办?就伸长了脖子,任她宰割便是!” “可是……” “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各国来的贡品,休想她会赏赐我们一星半点了。她只会去笼络那些老宫女……” 左淑妃咬牙切齿:“这个贱婢!真真比小怜更可恶!” 第1177节:心病4 太子府。帝后的乘撵停下。四周皑皑一片白雪,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一些松针被压弯了腰,人一走过,厚厚的积雪就簌簌地掉下来。 帝后二人一起走下乘撵,罗迦大声道:“太子府的景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样的时候,玉屏怎能生病?唉,她该起来赏花的。” 芳菲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早有人忙不迭地通报:“陛下驾到!” 太子立刻迎了出来:“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皇儿快快免礼。” 这一次,就连罗迦也发现了,儿子眼睛里都是血丝,憔悴得不成样子。显然昨夜根本就没睡好。 “皇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唉,都是太子妃的病情……昨夜一直反复,情形非常危急……”他昨夜回去后,李玉屏几度在生死边缘,御医都守着,好几次她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死掉。 原来,太子妃生病是真的。 芳菲顾不得跟他寒暄,立即随着众人走进去。李玉屏躺在**,气息十分微弱,听得声音,挣扎着想坐起来:“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请恕奴家病弱,无法出迎……” “玉屏,快躺下。你们快扶娘娘躺下。” 罗迦这才看到,当初青春活泼的俏丽女子,现在已经憔悴不堪,显然这场病,已经拖了很久了。 芳菲是第一次和李玉屏这么近距离的对视,她也顾不得礼节,上前就坐在她的床边,拿了她的手,仔细地摸脉,好一会儿,才惊讶道:“太子妃的风寒已经入骨,昨晚是不是特别严重?” “对,正是这样。昨晚大家都吓坏了……” 果然,周围人等都是忙乱的,显然昨夜都没休息好。 太子在一边也很丧气:“已经换了几个御医了,却总是不好。” 李玉屏却抽手,嘴里气息很弱:“多谢娘娘,奴家,这是命薄。唉,太子对奴家这样好……奴家却无福消受……” 第1178节:心病5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芳菲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说,“我给你开一幅药试试。\.小.说.网\” 罗迦也安慰她:“玉屏,你放宽心,皇后医术很不错,太子的病就是她治好的;你这是小小的风寒,当然也没问题。” “多谢父皇,多谢皇后……” “你快不要说话了,好生静养……” “唉,奴家天天躺在**,已经快一个半月了……”她边说边珠泪滚滚。然后,再问她其他的,便不说话了,只躺在**不停地喘息。 “玉屏……” “太子妃……” “陛下,娘娘,你们不用多费心思了,奴家这病,是好不了了……” “风寒而已,怎会好不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瘦弱的手在颤抖,完全陷入了一种自我的深度怜惜里面。芳菲忽然发现,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的病加重。 她寻思,李玉屏为什么会这样?再摸摸她的脉,发现跳得非常紊乱,情势非常危险。而且,李玉屏显然并不怎么肯配合治疗。 “太子妃……你先起来,我替你再看看。” 她根本不回答,嘴里只是喘息。 眼看她又要昏睡过去,罗迦怕刺激到她,只好说:“玉屏,你静养,朕和皇后改日再来看你……” “不,不需要静养……”芳菲忽然说,罗迦和太子都觉得意外,李玉屏也觉得很意外,情不自禁地睁开了眼睛。 芳菲淡淡道:“你这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很多人都会得的风寒而已。” 李玉屏面色一变,罗迦也觉得有点尴尬,这个芳菲,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她干嘛对李玉屏如此不友好? “芳菲,这个……玉屏的病情这么严重……” “你们想多了而已,有什么好严重的?北国每一年可能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感染风寒,算不了什么!李小姐是太娇贵了,换做一般人,几碗姜汤下去,什么问题都没了……” 第1179节:心病6 啊?越说越不像样了。\\罗迦微微咳嗽一声。这个芳菲,李玉屏都病成那样了,骨瘦如柴,岂能是一般的小病?还犯得着这样刺激她么? 李玉屏的贴身宫女惜君不干了,大着胆子:“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的病拖了很久,绝非小病,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子也说:“是啊,皇后,玉屏的病,御医都无法诊断……” 罗迦打圆场:“那些庸医,当然……” “不是人家庸医!是太子妃小病当做大病,根本就无所谓的病,她看得比天还大!” 罗迦也被囧住了,只能不停地:“咳咳咳,皇后,你还是给玉屏开一副药吧。” “我觉得没必要,不必开了。” 就连太子也愣住了。 李玉屏第一次见皇后上门,记忆里,她也是个和善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如此不待见自己的样子?她又气又恨,这样夹枪带棒的是什么意思?李玉屏本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也顾不得对方是皇后,挣扎着淡淡道:“奴家这病,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好,你们都听着,可是太子妃自己说了,她根本不稀罕本宫为她看病,好,本宫马上就走。” 她说完,竟然真的拂袖而去。 罗迦简直又气又急,急忙喝住她:“皇后,皇后……” 她已经出去了。 太子也只好追出去。 芳菲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对太子府的地形非常熟悉,到了转角,竟然径直进了大厅。宫人们立即跪下:“参见娘娘……” 她自顾在椅子上坐下,很悠闲的:“上热茶。” “是。” 温暖的炉火,宫女们赶忙掺上茶水。 等罗迦和太子赶到时,她已经端着热茶,很惬意地喝了一口,闲闲地看着二人:“陛下,殿下,你们请喝茶”。 罗迦气急败坏:“芳菲,你究竟在干什么?” 第1180节:心病7 罗迦气急败坏:“芳菲,你究竟在干什么?” 她却大声道:“出去,你们都退下。谁也不要惹我。我今天不耐烦,小心我大发脾气。出去出去,谁都不要理我。” 这话是对宫人们说的,所有人都退下了。 罗迦简直无语了,别人生病,她来动辄发什么脾气?好没轻重的一个人。他沉了脸:“芳菲,这是太子府……” “太子府了不起啊?陛下,你想干嘛?又要责罚我了?哼。”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叽叽呱呱地哈哈大笑。 父子两都懵了。这个芳菲,到底在干吗? 太子小心翼翼地:“皇后娘娘这是?” 她收敛了笑声,亲手端一杯热茶给在自己旁边坐下的陛下,柔声道:“陛下,先喝茶。” 罗迦接过茶,完全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这才正襟危坐,长叹一声:“殿下,你要有心理准备,太子妃的病情很严重。” 罗迦白她一眼:“既然玉屏病重,你为什么还故意刺激她?” “我当然要刺激她!这还不算呢!接下来,更要刺激她。” “玉屏到底是什么病?” “从她的脉搏来看,是寒气入骨,但是,从她的舌苔和气息来看,还有另一种症状,这是这股气,加重了她的寒症……”她并未说真话,李玉屏明显是心中长久压抑,郁郁过度。导致身子失调。从她的呼吸吐纳来看,这口气就闷在她的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所以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危险情况。 但是,她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一点,只完全将李玉屏的病情归纳为寒症——而且,完全不愿意当着陛下和太子的面说出这一点。 “啊?该怎么医治?” 她很神秘地:“殿下,你今天再也不要去看她了。你刚刚仓促地跑走,她肯定很生气。跑得好,千万别去看她了。” “啊?” 第1181节:心病8 “也不用给她服药;不理睬她,不探望她。\\等会儿我和陛下走了,你就叫几名宫女到她的门口大吵大闹,拿了瓦罐那些敲打,有什么敲什么,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一直折腾到太子妃勃然大怒,气急败坏,甚至气晕了都可以……记住,那些仆人千万不能被她赶走,要一直坚持。而你也千万不要露面。再她怎么喊,都不要理她,一直这样折腾她两三个时辰。其间,她会非常难受,你千万不要心软,一点也不要同情她,否则就前功尽弃,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太子满脸狐疑,罗迦先问:“芳菲,你这不是要玉屏的命么?” 她看一眼罗迦,没有回答,又看向太子,好一会儿,才说:“殿下,太子妃病了这么久,你一直照顾她,对她可谓一往情深。我和陛下,都希望你们夫妻美满和谐。你放心,我是救太子妃,绝非害她!” 太子垂手:“我知道!” “殿下,我向你保证,若有个闪失,我一定负全部责任!“ 她看着罗迦半信半疑的脸,似笑非笑:“陛下,我知道你担心玉屏!但是,请你相信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用自己这条命,换玉屏的命!你毋庸怀疑!” 罗迦道:“我几时没有相信你了?你干嘛这样说?” 太子急忙说:“多谢皇后。我马上去试试。” 罗迦本来还有一丝犹豫,但见儿子已经答应,他只好说:“皇儿,小心点,千万别适得其反。” “是,儿臣知道。” “你去忙吧,不要管我们了。” 芳菲咬着嘴唇,见陛下一脸犹疑,她似笑非笑:“陛下,你要不要留下在这里看看结果?” 罗迦兴致勃勃:“多久能看到?” “如果早的话,傍晚就能看到。” “好好好,朕就等到傍晚。皇儿,你去忙。” 第1182节:心病9 太子见父皇要留下,虽意外,也不说什么,立刻就按照芳菲的吩咐去照办。o(n_n)o~~o(n_n)o~~ 等他一走,罗迦才松一口气,埋怨道:“芳菲,你也不跟朕透一个口风,害得朕担心死了……” 她悠然一笑:“担心什么?陛下,就以为我天天都耍小性子?哼,你见我耍过几次小性子?治病救人这么大事,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罗迦哈哈大笑:“是啊,朕倒忘了,除了在朕的面前,你倒真的没有耍过什么小性子。” “哼,你就是怀疑我!” “朕哪有怀疑你?” 还不承认!就他先前气急败坏的样子,还能说没有? “我知道,李玉屏是李大将军的千金,是太子的爱妃,是你最看重的儿媳妇,陛下,你想,我敢不尽心尽力嘛?” 看这个傻东西,一副委屈的样子哟。 罗迦笑:“好,芳菲,朕就等着看你这个妙计到底有没有效……” 芳菲摇摇头:“唉,我也拿不准。这样做的结果,是要彻底逼出她身上的寒气,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在北武当时,也收治过一个类似的病患,但是,那个人是个老太婆……” 罗迦皱眉:“玉屏这孩子,以前身子也蛮好的,还骑马射箭,样样都会,怎么一嫁入太子府,反而身子骨就变弱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当然了,难道太子妃还天天在太子府打打杀杀?所以说嘛,嫁入皇宫,也不见得就那么得意……” 罗迦若有所思:“皇后,你这是?”莫非是说她自己在皇宫非常压抑? “啊?陛下,你多虑了,我什么都没说。” 她伸伸舌头,罗迦简直毫无办法,这个小东西,明明指桑骂槐,现在就不承认了? 她的手软软地伸出去,拉住他的手:“陛下,我好困啊。”那是真的,身子都是软的,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起得早。 第1183节:心病10 罗迦每次听到这酥软的声音,骨子里先就酥软了,让她讥讽几句的事情也忘到九霄云外,这个小东西,有时就是这样,每每惹怒了自己,又温言软语的,你上一刻还在生气,下一刻便陷入了——恩,那个**——令人简直恨不得爱不得。 “陛下,我先去睡一会儿,等用午膳,你叫我,好不好?” 罗迦哈哈大笑着站起来:“朕也困得很,你别想得美,走,一起去睡。” “那,谁叫我用午膳呢?我现在都有点饿了。” 罗迦一把揪住她的耳朵,轻轻的:“太子府有的是人,他们难道敢不叫皇帝皇后用午膳?” 真是的!一天到晚担心的东西那么奇怪! 就在帝后二人在太子府的客房里酣然大睡的时候,太子妃的门前,简直炸开了锅。宫人们杂乱无序地互相推搡,吵闹。 声音传来,李玉屏简直头疼欲裂,急忙唤宫女惜君:“快去把这些奴婢赶走。” 惜君并不知情,急忙道:“好的,奴婢忙上去。” 惜君走到门口,但见那一堆人更是吵嚷得凶,她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惊扰太子妃该当何罪?还不快滚?”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理睬她,她的吆喝完全被嘈杂声淹没。她接连喝斥,也毫无用处。只好关了门。 可是,一层木门,那是根本无法隔音的。这些人不但继续吵嚷,而且变本加厉,又拿了瓦罐、盆子之类的东西敲起来,杂乱无章,简直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李玉屏气得从**坐起来,气喘吁吁:“这些该死的奴才到底在干什么?” 惜君跪下去,不胜惶恐:“娘娘,奴婢根本喝不住他们,他们不听……” “快去叫人把他们赶走啊……” “找不到人啊。总管不在,那些侍卫也不在……” “都死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一个人都找不到。” 第1184节:心病11 “快去叫殿下……殿下,叫殿下杀了这些狗奴才,他们是不是要造反了?” 惜君怯怯的:“殿下也不在了……” 李玉屏这下才真的要气疯了。/b/自己病成这样,殿下竟然不在家! 惜君小声道:“刚刚皇后拂袖而去,殿下追出去……” 李玉屏一怔,惨笑一声:“唉,奴家又得罪了皇后……殿下,他这是故意给奴家眼色看啊……明明知道奴家病重,他却这样待我……” 她一边说,一边落泪,又躺下去。 惜君是她最嫡的宫女,是她娘家陪嫁的丫鬟,跟她情同姐妹,见自家娘娘被欺负成这样,可又有什么办法?门外,那些奴才还是不停地敲打,吵闹,扰攘。 李玉屏躺下去,可是,这怎么躺得下去?耳朵里,如一阵阵的雷声轰鸣,如乱马践踏,耳鼓都要破了。 她大吼一声就跳下床:“惜君,拿我的刀来……” 惜君吓住了:“娘娘,您这是?” “那些奴才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这就去劈了他们……” “不要啊,娘娘。” 李玉屏也不答话,环顾四周,冲上去就拿了自己的佩刀,冲到门口,拉开门,嘶吼:“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滚?” 吵嚷的众人见太子妃提了刀出来,将门虎女,太子妃健康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力气的,大家吓得立即做鸟兽散。 李玉屏靠在门上,气得浑身颤抖。 惜君急忙扶住她:“娘娘,快回去歇着。” 她恨恨地:“我就看,今天谁敢再来!再来的,这把刀决不认人!” 惜君扶她回去躺下。她总算心平气和了一点。可是,刚刚躺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门口又敲锣打鼓地折腾起来,这一次,气焰更凶,更嚣张…… “娘娘,您……” 李玉屏气急败坏,纵身又起来,提了刀就追出去。 第1185节:心病12 当然,她一跑出去,那些仆人立刻就一哄而散。等她回去躺着,立刻又卷土重来,闹得一次比一次喧嚣。 如此反复,竟然七八次。当然,她身子虚弱,根本跑不动。后来,干脆就不再上床,坐在左边,随时提着刀子,准备拼命。到最后的一次,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整个人身上都在滴水,汗湿重衣,仿佛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惜君等见太子妃竟然被奴婢欺负成这个样子,也没有任何人管一下,太子也没个人影。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娘,娘娘,可怜的娘娘……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不要管他们了,没用的啊……这些该死的奴才……” 李玉屏步履摇晃,几乎站不住了:“真没想到,我李玉屏竟然在大雪天,跑得如此大汗淋漓——连奴婢都敢欺负我了……太子竟然如此待我……” 她泪如雨下,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 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惜君一看,太子,皇上,皇后,竟然都来了。 太子抢上前一步抱住太子妃,急忙抱到**,芳菲追上去,一看到她那一身的大汗,鲜红的脸,急忙再替她仔细把脉,好一会儿才放下,呵呵呵地就大笑起来,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陛下,成了耶……成了,哈哈哈哈……” 就算寻常人,也看出,李玉屏脸色转变,呼吸慢慢地平静。 “陛下,你看,我没说大话吧?哈哈哈哈。” 罗迦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几乎又要手舞足蹈;悄然提醒她:“咳咳咳……”某人总要保持一点皇后的风范吧?这样蹦蹦跳跳的算什么? 她喜极,悄然眨眨眼睛,这才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时,内室里,宫女已经为李玉屏换了干净衣服。太子奔出来,大步地就向帝后跪下:“多谢父皇,多谢皇后!皇后娘娘果然高明,太子妃已经好了……” 第1186节:心病13 “好了就行了,我和陛下也该回去啦。” “皇后,您和父皇留下用晚膳吧?” 罗迦大声说:“皇儿,不用了。朕和皇后也该走了。” 太子也不好多挽留,帝后二人便乘兴而去。 到晚上,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的李玉屏已经清醒过来。她茫然地看看四周,眼里渐渐露出失望之色,殿下呢?殿下在哪里? 惜君见她醒来,大喜:“娘娘,你好了?” 她呼吸吐纳,才发现长久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气,真的已经消失了,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轻松,头晕眼花的症状也完全消失了,只是身子还是非常虚弱。 可是,另一股怨恨立刻涌了上来,她急忙起身,“拿刀来,我要去收拾那些狗奴才……那些可恶的奴婢,竟敢如此欺负我……” “娘娘息怒,他们是为您治病……娘娘,他们不是故意气您的……奴婢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是皇后的主意!” 她一怔,果然,外面已经彻底消失了嘈杂之声。“惜君,这是怎么回事?殿下呢?” “殿下……奴婢马上去禀报殿下。殿下吩咐了,只要娘娘一醒,马上叫他。” 她摆手:“不用了。” 正在这时,外面已经响起脚步声,正是太子的声音:“太子妃醒了没有?” “回殿下,娘娘已经醒了。” 说话间,太子已经走了进来,只见李玉屏坐起来,大喜,立即上去:“太子妃,你醒了?啊,真要感谢芳菲啊……都是芳菲的功劳……哈哈哈,芳菲果然是妙手回春,名不虚传……” 李玉屏强笑一声:“多谢殿下。” “你不要谢我,是芳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道,“都是皇后的功劳,她想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太子妃,你不要生气,这是她的治病的方法,也算得以毒攻毒吧,哈哈哈,真奇怪,不知她是怎么想到如此奇怪的方法的……” 第1187节:心病14 李玉屏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想,他究竟是在高兴自己的病被治好,还是高兴皇后的医术更高明? 她低声道:“惜君,你们先出去,我想和殿下单独谈谈。” “是。” 一众宫女出去,太子有点意外:“太子妃,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的目光落在刚刚关上了的门上,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太子殿下。此时的殿下,因为高兴,眉飞色舞,愁眉顿展,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她柔声道:“殿下,臣妾,还从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过,谢谢你。” “我是欢喜你的病好了嘛。我们改天一起去好好谢谢皇后。” “皇后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肯替我诊治吧?” 太子一怔。 “玉屏,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凄然一笑:“殿下,你真的不知道臣妾为什么会生病?” 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她垂下眼睑,掩饰住眼睛里的泪光:“殿下,我们有多少个夜晚没有这样在一起过了?若不是我生病,你会陪着我么?” 太子有些慌乱:“玉屏,你不要多想,前些日子父皇不在,我代为监国,要处理许多政事,太过忙碌……” 她忍无可忍:“忙碌?既然那么忙碌,你为什么还有时间叫人写什么《皇后手册》?这得花费多少工夫?你多少的夜晚都耗费在了上面?现在你又在干什么?你组织那么多智囊团,帮皇后出谋划策,你为的是什么?” 太子面色惨白,后退一步:“玉屏……你……你说什么?” 她凄然道:“我说的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芳菲,芳菲……你瞧,殿下,你情不自禁的时候,总是叫她的名字……她是皇后,你名义上的嫡母,你难道不知道不该直呼其名?” 太子不可置信,向来温顺的小绵羊,以贤惠著称的太子妃,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玉屏……你好好休息,你累了……” “不!我不想休息!怎么,殿下,你又要走了?” 他转身:“我要去处理一些政事。明日再来看你!” 她没有做声,只是流下泪来。 太子已经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着她,沉声道:“玉屏,你我二人才是夫妻,你不该乱想!” ps:明日(周五)上午再更了哈:))) 第1188节:怜爱1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听得她哭泣的声音:“殿下……” 他慢慢停下脚步。\\ 李玉屏泪流满面:“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惦记着她?为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面色十分镇定,语气也很温和:“我并非是惦记她!而是感激她。在我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候,是她一直陪伴着我,尽心竭力地救我性命。若不是因为她,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仅仅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而已,可那些拼命为她筹划的夜晚,那些不顾触怒陛下,频繁去冷宫探望的日子,又算什么? 积压在心底的话,从来是不敢说的,但是此时,必须说出来,必须要爆发,就如这一场大病一样,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尤其是皇后跑的时候,他追上去的样子!她是女人,就算是病中也将之看得清清楚楚——皇后哪怕是小小的佯怒,他也失去了分寸。 她的声音尖锐:“若是仅仅如此,她生气的时候,你为什么马上就慌了追出去?难道你是在怕得罪皇上?” 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棒,也不知是不是一瞬间的错觉,李玉屏觉得太子的身子有点佝偻——他已经不再是昔日病魔缠身的太子了,而是一个越来越健壮的男人。但是,他却显出一种可怕的佝偻! 他却很快挺起身子,身板还是笔直的。 李玉屏忽然有些慌乱:“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玉屏,这话,不是你该说的!你出身世家,该知道皇宫的规矩!” 那些步步为营的日子,竟然被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殿下……对不起……” “我只是希望她今后能顺利一点,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又被父皇赶出宫去!如此而已!她这次来为你治病,也不是我求她的!是父皇心疼你,要她为你对症下药。皇后——她对你,没有半点恶意!” 他没有再做任何的解释,转身就走了。 ps:在线更哈,不停刷新哈 第1189节:怜爱2 他没有再做任何的解释,转身就走了。 “殿下!” “殿下……如果,是她生病了,你也会丢下她,去处理政务?”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径直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玉屏,你好好休息。” 关门的声音那么轻,却仿佛重重地撞击在心上。 身子上的轻松,换不来心灵上的轻松,李玉屏靠在床头上,看着这荣华富贵的太子府。惜君悄然进来,端着药碗:“娘娘,药熬好了,您喝了吧。” 她摇摇头。 “这是皇后开的药方,真没想到,皇后医术这么高明,娘娘,你的气色好多了……” 所有人,都在称赞皇后!难道,皇后真的是没有其他什么心思? “娘娘,皇后还送了一份礼物。您要不要看看?” 她根本没有心思看什么礼物,摇摇头:“唉,我只是担心……” 惜君跟她那么久,岂能不了解她的心思?低声道:“娘娘,你不要想太多了。今日你生病,奴婢亲眼看到,殿下一直忙里忙外;听得你病好的消息,殿下第一个赶来,别提多高兴了。殿下对你,是真心诚意的。就算以前老爷对夫人,也没有这样好的……” 李玉屏默然。 “皇后那个治病的方法虽然怪异,只怪她事先没说,可是,如果事先说了,又怎能有效果?娘娘,你是多虑了……”她知李玉屏耿耿于怀,那些奴婢那样吵闹,太子也不出面。“娘娘,殿下真的是为了你的病情,一直在奔波,这些日子已经憔悴多了。” 她长叹一声,接过药碗,自言自语:“殿下的命是她救的,我的命也是她救的,也许,我真不该那么说。唉,殿下为我奔波,我还责怪他,难怪他不高兴。” 惜君小心翼翼:“娘娘,你这些日子也想太多了。你想想,她是皇后了,岂能再和太子有什么瓜葛?” 第1190节:怜爱3 自从知道当今皇后和太子的一些瓜葛后,就成了心底的一根刺。太子的冷漠,太子的忙碌,太子的来来去去,这跟她想象中的婚姻太不一样了。终究是青春少艾的女子,在家里,父亲百般疼爱,就算是陛下,也非常爱护自己!可是,当发现丈夫的爱,竟然远远不如父亲的爱时,委屈,痛苦,本是自视甚高,抱着很大的期望,而且两人也算得青梅竹马,可是,当发现婚姻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终于病倒,爆发。 “娘娘,你看,皇后和陛下关系那么好,您可千万别多想了。” 李玉屏沉默半晌,每一次,太子和高太傅的争执,每一次,太子悄然出入冷宫,甚至那一次太子悄然送出去——她都知道! 嫁入太子府不久,她便知道那个救了太子命的女子——虽然宫人们不敢说太多,可是,闪烁的言辞里,那个女子,曾经和殿下如何的一同起居!这样的情分,岂能是自己比得了的?就这样,心里的刺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好半晌,她才说:“改天,我会亲自去感谢皇后。” 惜君见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才松一口气。 “娘娘,你早就该好起来了。” “我这次好起来,第一个该感谢的就是殿下。”她边说,脸上又微微发红,“惜君,我真想为殿下生个儿子了……” “啊?”惜君惊恐地叫起来,轻轻捂着嘴巴,“娘娘,万万不可。你看这府邸里,谁在怀孕?你千万不要啊。一旦怀了孕,如果生下皇子,您自己就保不住了……娘娘,千万不要……” “她们是自私。殿下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儿子,这是不利于北国江山的……” “可是,娘娘,这也不该你去做先锋,不行……” “也许北国规矩会改呢?我父亲说,陛下有意废黜那条规矩。” “可是,那也得等废黜了再说啊?在这之前,谁敢去做这样可怕的先锋?千万不要!” 第1191节:怜爱4 书房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公文。 太子在椅子上坐下,虽然房间里生着火,但手脚总是觉得冰凉的。他做梦也没想到,李玉屏竟然在心底有那么一个秘密。 难怪芳菲会用那样奇怪的手段给她治病,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寒症,而是心病。芳菲没有说出来而已,她怕自己难堪,她一直没有说。 “要是她生病了,你会丢下她不管么?” 诘问一遍一遍响在耳边,他忿忿地:难道自己没有管李玉屏?就为了这点小事,她都可以病那么久! 如果是“她”生病了——她以前是怎么陪伴自己的?朝夕相处,谈笑风生,想尽一切办法博自己欢乐,为了找出真正的病因,真正算得上是夙兴夜寐,甚至连自己的饭菜,都是她亲手准备,竟然烟熏火燎到一脸黑灰! 这些,她李玉屏做过么?既然没有共苦,哪里来的同甘? 又凭什么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两人之间,向来缺乏交流,夫妻之间,从来是客气有余,亲热不足,说话都要保留三分。他怅然若失: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什么不能真正两心如一? 这桩政治婚姻,也许一开始就注定了,同床异梦?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又有几对夫妻是真正能够两心如一的? 翻阅着公文,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甚至这次她出诊,父皇都是亲自跟着。名义上是关心李玉屏的病情,但是实际呢? 父皇的芥蒂,谁又敢说一点也没有?父皇,他最擅长的,便是把路走绝了,让其他任何人都无路可走! 他握着公文,更觉背心凉嗖嗖的,这冷冷深宫,但觉父子之间,夫妻之间,都隔着一层薄薄的墙。这是无形的,是因为身在皇家就不得不背负的。无论如何亲昵,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无法化解,无法消除的! 从神殿出来,还不懂得这些的,只有芳菲一个——神殿出来的女子,只有一个! 父皇已经占去了!谁又还能怎样? 第1192节:小荷1 平城,迎来了自己真正的严冬,整日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所有人都被困在屋子里,互相之间,很少走动。 这一日中午,罗迦退朝,回立正殿。 走到御花园,但见里面的玉兰树还是光秃秃的,一点也没有要开放的迹象。他对这种花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深深地喜爱。 “今年玉兰花,怎么还不开?” 小太监小涵回到:“陛下,还没到花季。再过半个月,也许就要开放了。” 小炯也说:“陛下要赏花么?奴才们陪您去看看。陛下,您别看这寒冬腊月的,御花园里有好几种花,还真的就是这个季节才开放。” 他来了兴致:“朕正想去看看。小涵,你回去请娘娘一起来赏花。” “是。” 小涵刚要走,他想想:“算了,太冷了。朕瞄几眼就回去。等用过午膳再和娘娘一起来。” 他随意看了看,冬日的花园十分萧条,只有一些早开的腊梅品种,但还都是花苞,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陛下,奴婢回去给您哪一件大氅?风太大了。” “算了,回去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转身,却听得一阵嘻嘻哈哈,在御花园里,一群采摘腊梅的宫女正在打闹,互相用雪人丢在对方的身上。 这群小宫女是从后面出来,仿佛在你追我赶,闹得正欢,一个女孩子抱着满满的一捧腊梅,边跑边笑,声如银铃。 她跑得太快,一下撞在罗迦身上,哦哟一声就倒下去。 小涵斥道:“你这个奴婢,好生大胆,竟然冲撞陛下。” 她摔倒在雪地上,摔得很疼,梅花散开,一些打在她的脸上,更是狼狈,顿时流出来,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罗迦不以为意:“没事,你起来吧。” 她起来,盈盈地,又行礼:“多谢陛下宽恕奴婢,奴婢下一次再也不敢了。” 她眼中含泪,雪白的面孔,雪白的披肩,脸上被腊梅枝条划了一下,露出点点红痕,更像是一朵洁白的花上增添了红色的花蕊。 就连罗迦也微微意外,这宫女,竟然有这般姿色。却好生陌生。在她身后,还有五六名小宫女,都抱着老大的一捧腊梅,一溜烟地跪下去。 “哦,你们是哪里的宫女?” 还是第一个小宫女声音娇嫩,水水的,就如初夏的一个花骨朵,在荷叶上滚动:“奴婢是左淑妃的宫女。” “来了多久?” “两个月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荷。” “好,小荷,你们回去吧。” “谢陛下。” 她抬起头,又看一眼陛下,怯生生的,紧紧搂着怀里的腊梅,惊惶如一只小兔子,急忙走了。其他小宫女跟在她身边,也悄悄地嘻嘻哈哈地走了。 “陛下,这些宫女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敢在宫里乱跑。” “也罢,随她们,只要不太出格就行了。年轻人嘛,就要活泼一点。走,回去吧,今天皇后下厨,一定有好东西吃。” 陛下的身影消失,小宫女们才加快脚步,蹦蹦跳跳地,各自回到各自伺候妃嫔的寝宫。 一炉高烧,香烟缭绕,张婕妤穿一件绣了墨竹的白色裙裳,歪在贵妃椅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小憩。 “娘娘,你要的腊梅。” 小飘抱着一把腊梅进来,随手关了门,在花瓶里摆插,顿时一室芬芳。这是张婕妤最喜欢的梅花,只要花期在,她的房间里就从来不会缺乏这种香味。 插花的大花瓶,还是西凉的贡品。 她怅然一声,想起去年,去年今日,自己和小怜何等得宠?赏赐源源不绝地,现在,每一个钱都要要皇后申请。她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低调,一直一直低调地隐忍。 就当自己不存在似的,默默地在这个皇宫里,就如昔日那些寂寞冷清的宫女。甚至比宫女更不如,宫女至少还三五成群地吹牛闲谈;但是,众人都知她张婕妤是皇后的骨刺,当然不敢太过跟她密切来往。 八面玲珑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好在皇后从来不找什么麻烦,她想,那个死肥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她真的既往不咎? 这是不可能的! 死肥球一定在酝酿更大的妒忌。 小飘插了花,忽然回头:“娘娘,陛下看到她了。” “哦?” “陛下见到小荷了!” 张婕妤顿时坐直了身子,眼里放出光来:“陛下什么反应?” “陛下问了她的名字。” “就问了她一个?” “不,其他宫女全部问了。” “好好好,好得很……”阴郁的心里浮起极大的笑意,陛下!也不过是男人而已!天下男人,都不可能见到小荷这样的少女无动于衷。就如当初的小怜。而且,小荷的真正绝技还没用出来。 “娘娘,奴婢会再给小荷制造机会。” “不用太过频繁。记住,这一次绝对不能急着出手。过早让小荷暴露,反而会引起那个贱婢的注意。她现在是皇后,要搞掉小荷就太容易了。记住,不是皇帝亲自去找小荷,你们决不能采取任何措施。小荷已经是我唯一的筹码了,天底下的美女,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是,奴婢明白。” 张婕妤撑着手:“夫人那里还没有消息来?” “早已托了消息,按照估计,这几天该进宫了。” 皇亲国戚的女眷,也不是想进宫探亲就进宫的。自己这一申请,长达两个月才获得批准。明明就同一个京城,要见面,却是如此艰难。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通报:“娘娘,夫人来了……” 她大喜,立即起身迎出去:“娘。” 张夫人跪下:“见过娘娘……” “母亲请起,快,来人准备茶点。” 母女两亲热地携手进去,张婕妤屏退左右,只剩下母女二人。 张夫人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女儿,这是你爹写给你的。” 张婕妤看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母亲,爹爹这是早已准备好了。” “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求助于乙浑大人。为此,还把你的两个庶母妹妹送给乙浑做了小妾。” “好好好,乙浑这个色狼,虽然贪婪。可是,他却很有影响力。陛下就算一直不喜欢他,但是,念在他早年南征北战的份上,从未动摇过他的地位,而且,他是三朝元老,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女儿,你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开口,张家会竭尽所能。唉,我们张家衰败成这样子。” 张婕妤咬牙切齿:“都怪那个该死的贱婢。她不死,我们张家就永远无法翻身了。母亲,你放心,女儿自有分寸。张家的富贵,便是女儿最大的心愿,女儿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为的便是张家。” 张家稳固,自己的地位才能稳固,反之亦然。 宫里的女人,向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1193节:厨艺1 立正殿。 老远,罗迦就闻到一股香味,咕嘟咕嘟。 他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御膳房里,砂锅里,热气滚滚,香味正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旁边的椅子上,芳菲拿着一本书,边看边打瞌睡。两名小宫女守着,在做一些菜肴的补充。 一见陛下来了,二人正要行礼,他急忙摆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伸手,就拿到了她手里的书,大喝一声:“小东西,你又偷懒。” 芳菲睁开眼睛,大大地惊吓一跳,这个陛下,每次都玩这样的把戏。等别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来一番这种惊吓,很好玩么? 她嘀嘀咕咕:“陛下,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吓掉魂。” “怎会?不过声音大点而已。芳菲,你该不会是这样的胆小鬼吧?” “那下一次,换我吓唬你试试。” “欢迎欢迎,你看朕会不会受到惊吓。芳菲,你又不是没吓唬过朕,朕几曾被你吓唬到了?” 这倒是,这个家伙经吓。 “哈哈哈,好香啊,芳菲,你煮的什么?” 他嘻嘻哈哈地叉开话题,但见某人兴奋起来,径直去揭开砂锅。他一看,好家伙,红红黄黄地炖着一锅肉。 这是她的爱好之一,寒冷的日子,既不会绣花,也不想天天去跟那些人宫斗,最喜欢亲自做三五样小菜,炖一大锅汤,热气腾腾地等着陛下一起吃。 罗迦在北武当就怀念她的小菜不已,但是,那时还没机会做就上路了,而且她当时在赌气,又不肯做。回宫了,她是皇后了,再去做菜,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最初还是像一个皇后的样子,可是,时间长了,她却不管,天天闲得要长虱子,做几样菜都不许? 罗迦也不管她,暗暗乐得改善口味。而且,两个人这样吃饭的滋味,当然比御厨大老远地送来,有滋味得多。 第1194节:厨艺2 “芳菲,这是什么肉?为什么御厨就炖不了这么香?” “因为他们厨艺不如我嘛。哈哈。” “又吹牛。” “岂是吹牛?” “你加了什么料?” “什么都没加。只放了一些腌制的苹果干和萝卜干。” “还可以用苹果干炖肉?” “为什么不可以?你看,用了这个,香味就非常浓郁,而且是很健康的,御厨们不知道,当然就炖不出这样的味道了!” 某人正在得意,他垂涎欲滴地看那一锅子肉,都是用獐子肉炖的,肥瘦适中,浓香扑鼻,再也忍不住,“快,红云,你们快去摆桌子,朕和皇后要用膳了。” 他边说,边拿勺子舀了一块就开始品尝。肉一入喉,还有点烫。 “好吃,真好吃。这样的冬天,吃这样的肉,喝这样的汤,简直太好了……芳菲,你快来吃,快点……” 膳桌摆开。 这一顿,全是芳菲做的,三个小菜,一锅炖肉,虽然简单,二人却相对大吃。 罗迦眨眨眼:“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杯酒就好了。” “陛下,你想喝酒?” “算了,朕不能带头先破坏禁酒令。算了。” 芳菲见他明明馋得要死,却偏要装得大义凛然的样子,心底暗暗好笑,悠然道:“陛下,我倒是想喝点饮料。” “什么饮料?” 她变戏法一般,从旁边的裙裳下面,拿出一小罐东西,揭开盖子。 一阵淡淡的酒味,充满苹果的芬芳。 “这是什么?” “苹果醋。” “醋?” “对,我悄悄试验了一下,本是要酿成果酒的,怎么变成了醋?酸酸的。你要不要喝?” 她边说边将杯子递过去。淡红色的**,在杯子里晶莹剔透,罗迦一尝,一口酸酸甜甜入喉,又微微有点酒意。入喉顺滑,味道非常好。 第1195节:厨艺3 “陛下,怎么样?” “好喝极了。哈哈,以后朕就不用想念酒了,这东西比酒还好喝。” “当然了,而且还解油腻。” “哈哈,你是怎么做的?以后推广开去,让大家都喝这个……” “我拿苹果做了这么久,捂着才做一瓶呢,哪里能推广?” “好,你告诉御膳房方法,叫他们去做。” “好嘛。”她狡黠地眨眨眼,“本来就是红云她们帮我的。我只说怎么做,她们就去反复试验。哈哈,你以为我亲自做的啊?” 这个狡猾的人儿! 还居老大一个功。 罗迦见那个小人儿坐在对面,喜笑颜开,脸上又带一点烟火的味道,红扑扑的,就如一只在金秋里盛开的苹果。他在宫里许多年,第一次感到如此寻常夫妻的滋味,内心喜悦:“芳菲,你越来越懂事了……” 这算夸奖么? 她疑惑地问:“难道我以前不懂事么?” “哈哈……怎么说呢?你以前是个小孩子,现在,才是女人了。” 她撇撇嘴巴:“你想我煮饭给你吃,你就说我是女人。” 不然,还会是男人呢! “陛下,是不是别的女人煮饭给你吃,你也这么称赞她们?” 他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她的肩头:“除了厨娘,没人做饭给朕吃了。就算有,也不会有芳菲做得好吃。芳菲,你知道一句俗话不?” “什么话?” “抓住男人的胃,才能抓住男人的心。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就是因为朕喜欢吃你做的饭。” 她哀叹:“原来是喜欢我做的饭,还以为是喜欢我呢!” 这个哀怨的表情把罗迦彻底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小东西,朕只喜欢吃饭,几时说过喜欢你?哈哈哈,你每天都要做饭,做好点,要不然,朕就休了你。” 第1196节:政变1 她小声嘀咕:“巴不得。*小*说*网” “你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嘿嘿。” 罗迦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小东西,你再说来听听?” 兵临城下,怎么敢再说? 她笑嘻嘻地,蒙混过关:“我说呀,我的是,只要陛下喜欢吃,我就给你做。” “哼,这还差不多!” 他忽然想起什么,浑身燥热起来:“唉,芳菲,要是有个孩子陪着我们一起吃,那该多好?就我们两个人,多冷清啊?” 她狐疑地:“陛下,你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嘛,就是要抓紧制造小人儿,一起享受你的美味的炖肉。” 二人笑闹成一团。 这个冬天,北国终于发生了一件大事:高太傅病逝。 本来,高太傅是文官,他的死,引不起什么轰动。可是,他的死期,却刚刚是在罗迦准备改革官吏选拔制度的时候。 李奕为工部尚书是早已公布了的。这在北国贵族里虽然引起一阵喧哗,但是工部毕竟不那么重要,喧嚣后,也就算了。但是,王肃的任职,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罗迦下令,让王肃进入礼部,先做侍郎。 高太傅死后,王肃便亲自主持了高太傅的丧礼,完全采用的南朝制度。这本是经过了太子的允许,没什么好争议的。但是,乙浑、元贺,任城王等,却**地嗅出,从这场葬礼开始,南朝的礼仪风俗,已经在无孔不入地渗透着北国的古老风俗。 比如,高太傅不是火葬的,而是入土,土葬的,还设了陵墓,谥号。 王肃进入礼部,早已引起了众人的不满,乙浑等借机发难。 “江山是我北国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让汉人进入高位?” “对,李奕都应该被撤职……” “汉人只需要做做文书工作,帮我们抄抄写写就行了……” 第1197节:政变2 “汉人都保藏祸心,比如崔浩,他三朝元老,何等能干?还不是被武帝给诛杀了。就因为他巧舌如簧,每次进攻南朝时,他就拼命阻止,进攻其他国家,他则拼命鼓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提防啊,陛下三思,万万不能让祖先的基业毁在那些汉人的手上,汉人都不是好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罗迦察言观色,发现除了太子没有发言,几乎是一边倒的,全是反对意见,攻击的中心只有一个,就是要把王肃等赶出礼部——赶出朝廷。 他很是恼火,才开始第一步就遭受到这么大的阻力,以后该怎么办? 但是,鉴于朝臣激烈的情绪,他也不想强行压制。因为压制也没用,朝里的汉化势力根本没起来,只有几个中下层的小官僚,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他既没宣布王肃的处理意见,也没提出任何要求,只宣布退朝。 众臣散去,只剩下父子二人。 太子骤失高太傅的辅佐,他本是跟王肃关系又不密切。高太傅生前死后,都获得美名,因为他的忠心,但是王肃呢?他根本摸不准这个年轻汉人的心思。 罗迦不经意道:“王肃在这次高太傅的丧礼上,因为主张土葬,遭到大家的攻击,一律要求撤职,你看怎么办?” “回父皇。高太傅临终前,就要求按照他老家的习惯土葬。在这件事情上,是儿臣让王肃照此执行的,非是王肃的错。” 罗迦点点头,背着手,走了几步:“现在南朝人才济济,投奔北国者众。王肃的任用是一个大问题。搞得好,就会吸引更多的汉人;搞不好,就会断了汉人投奔的路。皇儿,你现在是什么主张?” “儿臣觉得,现在乙浑等人态度强硬,父皇先不宜和他们硬碰。他们这些老家伙,说来说去,就是怕汉人进入了高层,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罗迦便只好暂时将这项议题搁浅。但心里恚怒,实在难以言喻。 ps:今日到此,明日上午(周六)同时更新;周末愉快:)) 后续内容:快要到一个新的**了吧:)哈哈哈 第1198节:美人一笑兮 北门。 这是一座非常冷清的门,人烟稀少,尤其是大雪天,更是罕有人出入。 乙浑将手拢在胡服的窄袖里,在对面的花岗岩大台后面,一个人慢慢走来。 二人几乎是擦身而过。 “娘娘……” “打探得如何?” “我已经派人彻底调查了那个贱婢的身世。她根本就不是通灵道长的俗家侄女。通灵道长的俗家侄女早就死了。” 果然! “娘娘,您掌握的情况也说出来吧。现在,我们需要开诚布公。” 张婕妤低声道:“我要知道了,怎会还要你去打听?我只无意中听说这贱婢身世有异。” “娘娘……”乙浑笑得很是奸诈。张婕妤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是要合作,她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丞相,我该说的都说了。有些东西,合适的时机,我自会告诉你。” 这时,乙浑偷眼看到老远处有巡逻的侍卫,不敢再停留,急忙微咳一声就走了。张婕妤也及时转身。在她身后,是几株花树。她来这里,是风雅“赏花”的。侍卫走过来时,见张婕妤赏花,行个礼就走了。 她慢慢地回去,老远地,见那些摘花的宫女,热热闹闹地在雪地上奔跑。其中,便有小荷。她看到风将小荷的长长的大氅吹起,雪白脸的少女,奔跑的动作也如舞蹈一般。她们常常在这里出没,一天两天……十天,半月……陛下,一次看不到,两次看不到,永远都看不到么? 她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就如一个博弈的高手,用这一切下注,换取自己的地位,张家的生存——宫斗,永远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么? 她经过,一众宫女都行礼。小荷也在其间,她表现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镇定,大方,又带点小小的惊恐。 这是她乐意见到的,毕竟,小荷是歌妓出生,真正的戏子,懂得做戏。那是比小怜更厉害一百倍的高手。甚至无需自己的指点,她就往往能无师自通。 小飘跟随着她,一边走一边悄声地回报:“娘娘,小荷做得很好。” “左淑妃没有为难她吧?” “怎么没有为难?左淑妃很讨厌她,每天都指使她干粗笨的活计。穿也不让她穿得像样点。娘娘,依奴婢之见,左淑妃不靠谱,她绝不会创造条件让小荷受到宠幸。” “我本来就没指望这个蠢货。她不阻止就是好事了。她的醋性比那个贱婢还大。只可惜,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那个小贱婢的好命。” “她要是坏事怎么办?” “她坏不了事。小荷会靠自己。” “唉,但愿如此吧。” 就在二人刚刚离开的时候,陛下和一群宫人又往立正殿的方向而来。路过一片松林,下雪路滑,还是那群嘻嘻哈哈的宫女,前面的小宫女,跑得跌跌撞撞的。 这一次,倒是没有撞到罗迦,老远地就抱着梅花,和小宫女们一起跪下:“参见陛下。” 罗迦看着这群冒冒失失的小宫女,根本没留意谁是谁,皱着眉头就走。他心情今日很是不悦,哪有心思管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倒是小涵帮着斥责一句,见陛下走了,他便也跟着走了。 小荷站起来,宫女们推推搡搡地各自散去,她却微微不经意地看看陛下离开的方向。这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竟然有人曾经见了自己一面后,又忘了! 怎么可能? 在张家的时候,她就见过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无论是谁,只要见过自己一次,就是过目不忘,她对自己的美貌,是非常有信心的。 可是,为什么陛下上次明明就有点“惊艳”的样子,今天反而掉头走了?而且,目光过处,显然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太挫败了。 在宫里呆了这么久,她对自己的“工作”几乎已经厌倦了,尤其是左淑妃的挑剔,稍不如意就鸡飞狗跳,甚至皮肉之苦都是家常便饭。 御书房里。 罗迦正在大桌上写一副字。这是他最新的爱好,在冬日的时候,写大字,既是一件费力气,也是一件很挑战的事情。 他提了笔,全神贯注,毛笔落下,颈子上却一阵暖呼呼的呵气,眼睛已经被一双柔软的手蒙上,她轻轻呵气的声音,软软的笑声:“陛下,你猜我是谁?” “大灰狼?” “!!!” “小猪仔?” “!!!” “傻东西?” “!!!” 那热气呵在脖子里,痒得不行。他一反手,就将身后的人抓出来。她穿一身茸茸的狐裘,整个人就像暖呼呼的一团火焰。 “唉。” “陛下,为什么唉声叹气?” “还不是因为朝堂的事情。” “又是乙浑这个老家伙惹你生气了?” “乙浑,元贺,任城王,这些老家伙,每一个都跟朕作对。朕要用王肃,都没有办法,想想真是憋屈……现在高太傅又死了,朕要想推行点什么新政,就更不容易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陛下,马上打天下,可不能马上治天下。我看了各地的奏折,今年收成倒好,但是开春后,又面临许多新的问题,和南朝的战争,虎视眈眈的齐国……” 罗迦闷闷道:“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陛下,你先恢复太学吧。” “哦?说来听听。” “自从崔浩被诛杀后,太学就荒芜了。现在,你可以下令恢复太学,无论北国贵族还是南朝来的汉人,都可以进入学习,让贵族子弟优先,然后,不触动他们的利益基础上,搞一个试点……” “什么试点?” “你可以选择一个信得过的倾向汉化的官员,赏赐他一定土地,让他只在自己的领土上,推行南朝的政策,将土地给奴隶们租种。这样,奴隶有了土地,只缴纳一定赋税,剩下的便是自己的,生产积极性就会高许多……” 这个话题谈了很久,但是,却始终无法实施。 “开春的战争,粮草是关键。如今国库损耗巨大,虽然休养生息了这一年;但是,远远不足以储备那么巨大的粮草。” 罗迦有些为难:“可是,那些良田都被贵族们占了,动他们的土地,他们又要反对。” “陛下,你根本不用动用他们的土地。如今长城以内,南朝边境,连年战争,灾荒,废弃荒芜的田地无数,许多地方官的奏折上说,千里无人烟,这些荒地都是无主的,正好用来试点。那些老家伙反对得了什么?” 罗迦大喜:“好好好,朕就依你此计。” “你可以考虑一个适当的人选。” “不用考虑了,就你。” “啊?我?” “对!朕现在赏赐皇后荒田千倾。赏赐别的汉臣,那些老家伙要唧唧歪歪,可是,赏赐皇后,谁敢说什么?” 芳菲好生为难:“你赏赐我也没用。谁去帮我管理?” “李奕去!” “啊?” “王肃现在宫里受到排挤,在礼部的日子都很艰难;北武当的工程竣工了,李奕按理明年开春就该回宫,可是,如何安置?朕不如干脆将他外放。看他是否真的有才能。” 芳菲大喜过望:“好好好,真是好极了。陛下,派他去,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朕令他做秘书令,去管理你的田地,推行汉化,先小范围试点,到时看看成效再说。” 芳菲真是喜悦得手舞足蹈,她怕的也是李奕回宫,处境尴尬,现在,先放出去锻炼,也许,对他是更好的事情。 因这个安排,罗迦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芳菲给他端了茶,又轻轻在他额头上按摩。他非常舒适地一边喝热茶,一边享受。她按摩一会儿,软软地抱住他的脖子:“陛下,你真好。” 又来了,这个小东西又来了。罗迦哑然失笑,故意道:“是感谢朕赏赐你良田千顷么?” “当然不是了。陛下,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北国真能仿效南朝,合理变革,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哈哈哈哈”这话真比最厉害的强心剂更有效,罗迦目中露出精光,“小芳菲,朕这次听你的,以后,北国壮大了,也做个什么一统天下的秦皇汉武。” 他忽然又觉得意外:“小东西,这次回来,朕怎么发现你比较关心北国的前途了?” 她微微咬着嘴唇,红了脸:“哼,难道我就不该关心么?我也是北国人耶。” “哈哈,这倒是……”做了皇后,当然跟小妾的想法就不一样了,而且是在北国的列祖列宗面前叩过头的,这时,才是名正言顺地北国人嘛。 罗迦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第一次进宫,完全是被迫的——被自己囚禁在宫里,后来又受那么多苦,当然不会有什么主人的感觉了。 心里忽然无限地感慨,手一伸,将她搂过来,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所有一切,你都要出谋划策了,知道不?” 她学他的样子,轻轻咬他的耳朵:“知道啦。” 这轻轻的噬咬在耳边拂过,简直面红心跳,罗迦也不明白,明明是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还有如此**的感觉。 他的声音沙沙的:“小东西,以后,要一直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再跟我赌气了。” “……” 不答么?轻轻地,便咬住了她的唇。 “小东西,以后都要这样乖乖的,跟朕齐心协力,好不好?” “!!!” 心里是期待的,又是完全放松的,把个小人儿,如面团一般揉在自己怀里,那是真正毫无隔阂,两心如一,无论什么时候,她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自己一条心。这样的人,天下,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小东西,还不答应啊?” 嘴唇不是被亲,而是被啃啊;而且,最最可恨的是,耳朵也被揪住——难道是想把自己的耳朵揪成小白兔么? 她呜呜地,无法反抗,只能迷迷糊糊:“好嘛,好嘛……我不跟你一条心,还能跟谁一条心嘛。” 第1199节:提防1 十五。 按照惯例,嫔妃每半个月要去向皇后行礼问安。以前为冯昭仪的时候,芳菲很不耐烦做这些事情,经常都是隐居在立政殿,从不去跟那些人见面。但是,这一次是皇后了,当然就不一样了。 张孃孃等最明白她的心意,就给她出谋划策,到底如何个觐见法。这一日,她便早早做好了准备,接受众人的朝见。 所有人等,无一缺席。一起跪下行礼。芳菲坐在上首,她穿一身很正式的皇后服,戴着高高的凤冠,几乎要把脖子都压断了,却还是坚持着。 她和颜悦色,要众人起身,这才说:“以后,半个月的朝见,变为半年一次。年老的妃嫔不必再来。” 大冬天的,大家当然巴不得不出门去行礼。可是,只说年老的不去,那年轻的呢?张婕妤和左淑妃都悄然看她。 芳菲的目光从她们面上扫过,来立政殿,现在是她们要见到陛下的唯一途径了,当然不愿意取消这项制度。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左淑妃先开口:“皇后娘娘,这是宫廷的规矩,我们岂敢不来拜见?” 芳菲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宫认为,现在大家已经没有必要再来立政殿参拜了。再说,来了这里,有时陛下在,就会打扰到陛下办公……所以,这些繁文缛节,不如都去掉吧……” 张婕妤暗暗冷笑一声,终于图穷匕见,这个贱婢,怕的就是众人借到立政殿的机会看到陛下,她要掐断各位妃嫔和陛下的最后联系! “以前的皇后都有自己的宫殿,所以,大家去朝拜,彼此都非常方便。但是,现在本宫和陛下一起住在立政殿,来来往往,就会影响到陛下的休息和办公,非常不方便。所以,为了让大家都省事,就不妨简便从事。今后,除了重大节日,一律无需觐见。来人,将本宫给各位娘娘的礼物拿上来………………” 第1200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2 宫女们赶紧拿上礼物分发出去。这一次的礼物,比往常更加丰厚。 大家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谁愿意在此时得罪皇后呢?尤其是那些年老的妃嫔,自从皇后入宫,她们经常会按照级别得到赏赐,本来侍寝就无望,但赏赐多,则可以弥补一二,因此,立即拜谢答应。 芳菲笑道:“各位有什么看法么?” 几名年老的妃嫔立刻说:“没有。” “娘娘如此处理甚好。一来冬日寒冷,怜惜我等出门艰难;二来,也不妨碍陛下日理万机,可谓两全其美。” “奴家等都赞同娘娘的主意。” 左淑妃等气得要吐血,可是,根本没有其他人再反对,她又能说什么呢?她求救地看向张婕妤,要争取同盟,但见张婕妤已经低眉顺目,接了礼物。 她孤掌难鸣,便只好作罢。 众人散去,立政殿终于安静下来。芳菲撤掉头上笨重的凤冠,扭了扭脖子:“真的要把我的头都压断了。” 张孃孃轻笑:“娘娘,今天可是解决了一件大问题。以后相当一段日子,你不用这样正襟危坐了。我看看,除了几个大庆的日子,呵呵,还真不多……” 她看着凤冠上那颗最大最亮的明珠,叹道:“张孃孃,这次多亏您替我筹划。”不到半个时辰的觐见,却是多人花费了两个月才筹划出来的。到底该怎么说,怎么做,怎么观察那些人的情绪,一点也不敢疏忽。到了今日,不过是一个暗箱操作的过程,按照程序公布就行了。 “娘娘,老身可不敢居功。之所以敢如此,还是因为陛下宠爱您。” “唉!是啊!若非陛下如此,我真不敢这么干。” 这是通过暗的“法令”的形式,截断了陛下的“非法”ooxx。她心里暗暗寻思,处理掉这些老面孔倒是容易,本来罗迦对她们的兴趣就不大,即使是左淑妃,张婕妤等年轻漂亮的,也不足为惧。 第1201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3 她自言自语道:“现在陛下允许我们这么干,是他本就对后宫兴趣不大,可是……” 张孃孃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张婕妤的手段,娘娘您是领教过的。\\谨防她随时又弄个什么小怜一类的人物出来。” 这一点,芳菲当然想过不知多少次了。除了张婕妤,其他妃嫔完全也可以暗中采取这种手段。这是防不胜防的,皇宫那么大,指不定哪天,陛下就被另一年轻新鲜的宫女迷住了。谁又知道呢? “娘娘,老身多次派人去张婕妤,左淑妃处暗查,没看到什么国色天香的宫女。” 芳菲意兴阑珊,顿觉自己像个特务似的。她有些困惑:“张孃孃,为什么男人就非要不满足,整天去找其他女人呢?” “唉!这是男人的天性!而且君王尤其如此。所以,女人只好吃亏。” 芳菲疲倦地坐在椅子上,但觉和罗迦的后宫周旋,比看奏折,比如何处理朝廷大事,更艰难百倍。 她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彻底放心呢? 可是,有这么一天么? 张孃孃安慰她:“娘娘,陛下回来这么久,真心真意对待你一个人。这对君王来说,不敢说后无来者,真的是前无古人了。娘娘,我们之所以这么筹划,只是未雨绸缪,并非陛下就对你有什么不好的。老身在皇宫一辈子了,陛下能做到这样,真的已经是很不错了。” 现在倒是不错,以后呢? 芳菲暗叹,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分了,要求太高了? 这样的行为,其实,是不被世人允许的——就像一个改革家,尽管采用的是最温和的手段,力争不伤害任何人,就连张婕妤,她也是想尽了办法,并未给予任何打击。但是,自己今后,是不是依旧会被定在受人谴责的耻辱柱上,告诫后人——这个就是阴险狡猾,手段毒辣的河东狮皇后? 第1202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4 再说左淑妃怒气冲冲地回到玉堂。\.小.说.网\因为火盆生得不大,不够暖和,她本就心底有气,顿时怒气冲冲个,“你们这些贱婢,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想冻死我?生火的丫头呢?死到哪里去了?” 负责生火的正是小荷,她以前在张家是被金枝玉叶一般娇养着,根本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因此学了很久,也总是不擅长。她见左淑妃发怒,立即战战兢兢地:“奴婢马上再添炭,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她哀恳时的样子,真的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可惜左淑妃根本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见她可怜,反而心里来气,一把就掀开她:“滚开,贱婢,做什么都没用……” “哟,妹妹,火气怎么这么大?” 张婕妤的声音几乎是和宫女的通报声一起响起的。左淑妃歪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着厚厚的长毛褥子,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也不起身和张婕妤见礼,满面怒容:“张婕妤,你今天为什么不反对?关键时候,你还不是熊包一个……” 张婕妤挨着她坐下,长叹一声:“妹妹,你今天也看到了那死肥球的德行。她如今大权在握,她是皇后,六宫之主,她说要这么办,我们还能怎样?” “你至少该和我一起反对。” “反对?除了徒给她拿住给我们小鞋穿的把柄,还有什么用?你看,宫里那些资深的老妃嫔,没有一个反对的。” “我也在奇怪,真不知那个河东狮给她们吃了什么迷药,她们竟然能咽下这口气不说,而且还非常拥护她的主意,非常配合她的举措,一个个简直就如她的跟屁虫似的。这岂不是很奇怪?她们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她们根本就见不到陛下了。” “反正她们又老又丑了,本来就没有侍寝机会了,她们当然不在乎。” “可是,陛下毕竟是大家的丈夫啊!” 第1203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5 “名义上的丈夫算得了什么?现在那贱婢掌管内务府。\_ _\你想,内务府是什么?是陛下的藏宝库。她是拿陛下的财宝,为她私人笼络关系。我听说,张孃孃给她出主意,今年冬天来的贡品,全被她慷慨的赏赐给了各宫,而且,她还悄然把那些有儿女的妃嫔,申请给公主王子们加官进爵。她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关系,那些妇女头发长见识短,见利忘义,感激她都来不及,岂能跟她作对?她们私下里早就被她买通了,今天这个朝见,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的呢。” 左淑妃咬牙切齿:“这个河东狮,以前不是很清高的么?她这一次回来,为什么彻底变了个人?” “当然是张孃孃等帮她筹划了。她拉拢了太后以前宫里的所有老宫女。这些老宫女是什么人?都是人精。以前太后在那么多妃嫔中屹立不倒,她们耳濡目染,不知多厉害,现在,她们趋炎附势,都为那贱婢出谋划策……” “可是,这岂不是破坏北国的规矩?” “那贱婢用心险恶。陛下又让她为所欲为,不光破坏北国规矩,只怕以后还不知会弄得如何祸国殃民……” “陛下为什么不管管她啊。” “陛下现在被她彻底迷住了,才不会管她呢!这两个月,她几乎经常出去串门,除了不见我们两个,其他妃嫔都一一联系,摸清各自的底细。好了,这一下,就真的彻底把我们孤立了,从此,她真的是独霸龙床了,我们这一辈子,休想再得到陛下半点恩宠了。” 左淑妃非常狐疑:“张婕妤,难道你就甘心如此?” “我不甘心还能如何?妹妹,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左淑妃摇摇头,以手撑额,又站起来,走了几圈,心神不宁:“不行,这样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我要去找陛下,我要亲自找陛下告发她,揭露她的这些不轨行为……” 第1204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6 张婕妤冷笑一声,这个好没脑子的蠢货,找陛下告,简直是等于找到皇后——告发皇后的罪过!但是,此时,她当然不能让左淑妃倒下去,否则,自己真的就孤掌难鸣了。\\ “妹妹,你切莫冲动,陛下为这狐狸精所迷惑,神智都不清醒了……” “这狐狸精一定施了什么妖术,我们一定要告诉陛下!” “要说,也得找机会!妹妹,你现在出去,等于伸着脖子等她砍。” 左淑妃这才被吓住了。 张婕妤这才慢慢地,看着那个刚刚被唤进来,又开始添加火炭的小荷。她被熏得满脸是灰,神情无限的委屈,但是却隐忍着,典型的心比天高,命如柳絮的可怜人。她尖尖的下巴,也越来越尖了,只在一边静静地听二人说话,丝毫也插嘴。 “妹妹,我们自己要想再引起陛下的注意,是不可能了。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再有一个小怜!” 左淑妃嗤之以鼻:“就凭你那个烧火丫头?这种伎俩可一不可二。这么久了,陛下多看过她一眼么?” “那是陛下并未真正见过她!” “都见了不知多少次了!张婕妤,你省省吧,你认为国色天香,可能陛下根本没放在眼里。” “错!陛下这是新鲜感作祟。”她看看小荷,小荷那穿着打扮,都故意糟践成什么样子了?那宽松的,陈旧的灰色袄子,将她的美好的曲线彻底遮掩,面颊上,又三不五时地带一点红色的痕迹,狼狈不堪到了极点。三分的人才七分的打扮,这才能造就一个美女!但是,七分的人才,如果被这样故意丑化,也是怎么都美不起来的。就如一块玉被包裹在石头里,这是故意隐藏着呢! 而左淑妃的任务,便是那块包藏玉的——石头! 这样的蠢货,也只配做一块石头而已! 不露面则以,一露面,就要一击即中。 第1205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7 “陛下对于那狐狸精,现在正在新鲜劲头上……” “对谁新鲜?那贱婢天天呆在立政殿,陛下对她还有什么好新鲜的?” “陛下千里迢迢去北武当把她接回来,当然不会那么快厌恶她。但是,男人,都那么回事,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等陛下对她厌弃了,我们就有机会了。” 左淑妃仍旧不以为然:“如果只是这样的伎俩,我就不陪你玩了。张婕妤,你是聪明人,别人也不见得就是笨蛋!那个狐狸精这次回宫后,整个人大变,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发脾气的女人?你问问立政殿的宫女太监们,这么久,她几曾和陛下红过一次脸?她现在精着呢,把陛下伺候得舒舒服服。你最好小心点,那个河东狮对你的这一套,不可能丝毫不设防。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岂不是还要被你连累?这个什么小荷的,你最好带走,反正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张婕妤知她醋妒,绝不允许亲自送别的女人去让陛下宠幸,她就说:“妹妹,我也没让你直接出面,反正,小荷就留在这里,你好生看着。然后,若能成功,本宫早就对你盟誓,跟你利益共享;即便不能成功,也不损害你一分一毫,你说是不是?” 左淑妃狐疑地看着她,这个方案,对自己来说,当然是决无害处。可是,直觉里,难道张婕妤真的就只用这么老套的伎俩?难道没有新花样了? 她试探着:“张婕妤,除了这些,还需要我出什么力气?” 张婕妤叹道:“还能有什么呢?我也不过是黔驴技穷,想尽办法,用最后这一招搏搏而已。成功了则是天意,不成功,就认命吧。” 左淑妃更是狐疑,她心里纠结着,喝酒的那天,自己是否说了什么,可是旁敲侧击了几次都探不出半点口风,便只好作罢。 “对了,张婕妤,小怜有没有消息来?她在北国如何?” 张婕妤笑一声,没有作答。小怜,对自己恨着呢,岂会还捎来消息? 第1206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8 又一个风雪夜。 太子刚进书房,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 是李玉屏,亲自端着一盅热汤,声音很低:“殿下,天气寒冷,你要多注意身子。这汤,是奴家亲自熬的,你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太子好生意外。自从李玉屏病愈后,他知道她的心结,便并未天天去看她。 “玉屏,你才刚好,身子骨也很弱,回去休息着吧。今后熬汤这些事情,让宫女们做就好了,根本用不着你动手!” 宫女们熬的汤,跟自己动手,期间的区别那么大!殿下,他难道不明白么? “玉屏,你回去歇息吧,我把这点看完就休息。” “不,奴家不累。奴家今晚陪殿下一次。”她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伸出手,替他揉揉肩:“殿下,你太辛苦了,每天都在操劳。” 太子闭着眼,轻叹一声:“玉屏,你不要想多了……” “不,我没有想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惶恐。 “玉屏,你听我说!”他捉住她的手,“皇后芳菲,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从小在一个孤寂的封闭的地方,独自长大,不懂得人情世故。她虽然性子倔强,可是,从无任何害人之举。而且,她真心真意喜爱的是父皇,上一次她难产,情况非常危急的时候,她半昏迷里,一直叫父皇……” 李玉屏心里一震。 “以前,我也曾认为,她喜欢过我!可是,不是!她真的喜欢的是父皇!我和她,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男人,要说出这样的话,是何其艰难? 李玉屏低下头:“殿下,我明白,是我不好!” “玉屏,我和她之间,已经完全不是喜不喜欢的关系了,而是,我们和她,是盟友,是最好的朋友——唯有她,绝不会背后加害我,进什么谗言,你明白不?” 李玉屏忍不住问:“你就这么确定?” 第1207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9 太子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个人,一再救了你的命!你也救了她的命,这样的绝对互信的情意,真的是我完全无法准确描述出来的!这么说吧,芳菲,她没有任何的家族背景,没有任何外戚的力量可以借助,她信赖父皇,信赖我。同样,我们也信赖她。以前,乙浑和三皇子勾结害我,我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唯有她帮我!现在,她做了皇后,当然比别人做好。你想想,若是张婕妤这些人做了皇后,岂不是又一个林贤妃?玉屏,我能倚重的,便是岳父和芳菲,你明白么?” 李玉屏似懂非懂,但坚决点了点头:“殿下,我相信你!” 太子笑起来,紧紧捏了捏她的手。 这一握手,仿佛是第一次,李玉屏心如鹿跳,恍惚意识到,二人成亲以来,真正这样短暂的亲近——真正互相信任的亲近,竟然才是第一次。 她低声道:“我也听了许多是非,就如以前的小怜,皇后就非常吃亏。” “唉,我担心的也是如此。张婕妤等,岂能善罢甘休?” “张婕妤此人,心计非同小可。说实话,娘娘真该把她驱逐出去……” 太子哑然失笑,张婕妤没有任何过错,如何驱赶?皇宫里,当然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如果换一个女人,当然会想得出办法,但是要让现在的芳菲去无中生有帮张婕妤罗织罪名,估计她还根本办不到,也做不来。 “张婕妤和小怜那段时间,真的是做得太过分了,宫里谁不嫉恨?” 太子想起她提着大刀一遍又一遍驱赶那些仆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凶悍的一个女人,反而是在那个时候,竟然第一次滋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好感和欣赏。 他似笑非笑:“玉屏,你知道么?其实,你跟芳菲有些地方还真有点像。” “哪里像?” “发起狂来,都是河东狮。” 李玉屏红了脸,低下头,只哼了一声。 第1208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10 这一日,罗迦上朝后,芳菲就在书房里看一些北国的地形图。*小*说*网 红云走进来:“娘娘,太子妃求见。” 她很是意外,立即道:“求太子妃到暖厅,我马上来。” 她到暖厅,李玉屏已经侯在那里,她带着两名宫女,她自己则穿一身红色的斗篷,跪下去:“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免礼,快快请起”芳菲亲自扶起她,细看她的脸色,喜道,“玉屏,你的病痊愈了吧?” 李玉屏脸上浮起一股红晕:“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多谢娘娘救了太子殿下,又救了奴家。我们夫妻俩的命,可谓都是您救的……今天带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芳菲欣喜地搓着手,李玉屏的面色完全如常,如果心病没有去除,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面色。 她喜道:“这礼物我收下,就不客气了。太子妃,我也想送你一样东西。” “娘娘,奴家可不敢受您的大礼了。” 她拿出一支镯子:“这是西凉国来的,上一次我回皇宫,每人都备了礼物,因为你生病,所以给你留着。” 李玉屏接过镯子,赞道:“真是好红玉,多谢娘娘。” 芳菲笑嘻嘻的,“玉屏,我送这个红玉是有企图的。” 李玉屏奇道:“娘娘有什么企图?” “哈哈,那天我看你提着大刀追杀那些宫人,好不威风,我想拜你为师,玉屏,你教我,好不好?李大将军天下闻名,你将门虎女,肯定很厉害。” “娘娘,我那几招三脚猫功夫,真的是花拳绣腿。实不相瞒,我从小身子骨弱,所以我父亲就教我几招,以强身健体。但是,长大后,母亲说,女孩子家还是要以女红为主,怕练武把心练野了,就不要我练了,每天都只能绣花弹琴,学什么琴棋书画。现在,我的武艺就只能装装样子,吓唬外行,真的没用了……可惜了我父亲送给我的大刀……” 第1209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11 芳菲好生失望,却又无法勉强,而且太子妃也不可能天天来教自己,作为太子府的当家主母,她哪有那个闲工夫? 李玉屏见她失望,笑道:“如果娘娘很想学的话,你何必舍近求远?” “哦?” “您身边就有一个很厉害的。就上” “谁呀?” “当然是陛下了。陛下早年征战,骑射皆精,号称战神,比我父亲更厉害。据说他的射箭之术最是出神入化,真正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据说他最厉害的是一次连射,能杀伤十几个敌人,年轻的时候,号称北国第一强人……” 芳菲茅塞顿开,大喜过望:“哈哈,玉屏,你说我早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唉,我真笨啊,陛下现在天天都还要晨练的。对了,我明天开始就随陛下晨练,哈哈哈……对了,也不知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有没有退化……” 李玉屏第一次如此和她说话,她细细观察,但觉这个女子,一举一动,跟其他女人都不太一样,那种单纯的性子,绝非能装出来的。她想起太子的话“芳菲她在一个非常封闭的环境下长大”——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人变成这样? 她这一次,才真心实意的:“娘娘,您在宫里,虽为皇后,但是,宫里处处危机,您需小心谨慎……” 芳菲眨眨眼睛,悄然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想练了武功,今后,再有什么小怜之类的,我就提了刀追赶他们……” 李玉屏好生讶然:“娘娘,这样可不行。” 她满不在乎:“咋不行?你也该这样对付殿下,他若敢对你有二心,你提刀追赶他们,保准吓得他魂飞魄散。” 李玉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娘娘,可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学了武艺干嘛呢!要是陛下知道你的目的,绝对不会教你。” “我怎会傻得告诉他?哈哈。等他教了再说也不迟。” 第1210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12 这一日,二人谈笑风生。谈到兴起,芳菲干脆留她用了午膳,李玉屏讲起她父亲的许多大战经历,尤其是一些非常经典的战役,因为自豪,她讲得就更是生动。芳菲听得大是倾心,竟有几分身临其境的感觉;芳菲也给她讲自己在北武当的生活,李玉屏第一次知道女子竟然可以这样完全靠自己养活自己,更是惊讶。二人兴致正高,芳菲又留她用晚膳。 罗迦回来,老远就听见屋子里,两个年轻的女子,笑声朗朗,感觉来了什么江湖豪客似的,好生惊讶,蹑手蹑脚地进去,当看到一个大声欢笑的女子竟然是李玉屏时,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 “咳咳咳……” “参见陛下。” “快快请起。” 罗迦看得是这两个女子如此亲热,他心底暗自嘀咕,难道不是“情敌”么?李玉屏为什么忽然转性了? 李玉屏看天色已晚,而且陛下回来了,不好说话了,赶紧就告辞了。 罗迦眼睁睁地看着芳菲竟然送她出门,一转回身,他劈头盖脸就追问:““芳菲,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和玉屏几时这么亲热了?” “我们一见如故,难道不行啊?我还想向玉屏拜师学艺呢。” 罗迦吓一跳:“你想干什么?” 她一跳,就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陛下,我明早开始,就陪你晨练,好不好?” 陪自己晨练?听起来怎么像在帮自己的忙一样? “小东西,你打的什么主意?” 嘴唇一热,竟然被偷袭,罗迦哭笑不得,看着那抱着自己的无尾熊一般的人儿,面颊如红苹果一般:“陛下,你教我练武好不好?” “你是皇后耶,练武干什么?” “练好了,我就可以陪你御驾亲征啊。” “胡闹!哪有皇后一起去御驾亲征的?这不是找麻烦么?” 第1211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13 “所以我才要学好武功嘛。\\陛下,你教我好不好?我又不耽误你的时间,只你晨练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当然,你可以偶尔指导我一些秘诀啦……” “不行。” 她好生失望:“你不教我?那,我找御林军总教头教我,好不好?” “小东西,男女有别,你敢去找御林军总教头?!” “陛下!”那攀着陛下脖子的手开始扭动,声音也娇嗲起来:“陛下,你答应我嘛,答应嘛……” 罗迦简直头大如斗,但见那对着自己眼睛的清澈瞳孔,里面盛满了一种朦胧的暧昧,大叹一声:“小东西,不要用美人计,好不好?”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已经被封住。不是说美人计么?当然要用到底了。 “陛下……答应不嘛……” “嗯……唔……好嘛……” 终究是意乱凄迷,便只好缴械投降。 这一日,因为一件事情,讨论得很晚。罗迦下朝时,已经是晌午之后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在思索今天朝堂上自己提出赏赐皇后土地的事情。因为都是荒田,众臣都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而且,正如所料,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提议引起注意。他心底微微有些得意,就更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芳菲。 事情,一步一步地,都在按照自己的设想而进行。 风雪暗沉,看起来,倒像黄昏似的。他大步往回走,到了茂盛的松针下,一个人影,抱着一束腊梅,脚步有些蹒跚。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远远地,只有幽香扑鼻。 罗迦走过去,她抬头,眼神里微微的慌乱,立刻就跪了下去:“陛下……” 他有些意外:“张婕妤,你这是?” 张婕妤戴着大大的斗笠,不停地咳嗽,满脸通红:“臣妾出来走走,不料遇见陛下……臣妾,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第1212节:截断陛下ooxx之路14 美人儿容颜憔悴,梨花带雨,真真如这雪地上一支梅花。毕竟是跟过自己几年的女人,罗迦淡淡道:“天寒雪滑,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张婕妤却依旧跪在雪地上,泪如雨下:“臣妾有罪……上次臣妾因为张氏家族的事情,连累北**队,铸成大错,臣妾一直无言面对陛下,这一次,是专门来负荆请罪的……” 果然,她穿着很简陋的服饰,头上连一样首饰都没有戴,素面朝天,还真有几分请罪的意思。但这素面,却是精心修理过的,露出的是最楚楚动人的神态,仿佛一个最温顺最柔弱的女人——就如枝头上,刚刚被雨打过的梨花,花瓣上娇蕊惨淡。 “臣妾知道张家兄弟,以前仗势臣妾,有很多不检点的地方。臣妾已经三番四次约束他们,他们今后再也不敢了……” “都过去了的事情,爱妃就不必多心了。朕也没有怪你。起来吧。” “陛下宽宏大量,臣妾汗颜。” 她跪在地上,无声的抽泣。 这种泪,简直比放声大哭更令人心碎。罗迦见她憔悴不堪,芳容寂寞,想起自己这些后宫女眷,法律上,事实上,她们也都是自己的女人,可是,这一年来,自己再也没有临幸过她们之中的任何人了。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答应了芳菲。 而且,眼里心底,只有一个芳菲,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叹道:“张婕妤,你起来吧,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快回去歇着。” 两行泪水顺着张婕妤白玉一般的面颊流淌,陛下这潜台词,那么焦虑,仿佛在说,你再不走,等皇后看到了,又要大发雷霆了。 她失望地慢慢地起身。刚要站起来,身子却一歪,膝盖一抖,差点摔倒在地。 罗迦下意识地一伸手,顺便就扶住她:“来人,快扶张婕妤回去”。 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立刻倒在了罗迦怀里。 ps:周一恢复正常更新哈:))周一2更,早上10点以前;下午六七点更:) 第1213节:半夜一耳光1 两名宫女上来,只能站在一边。 罗迦站直了身子,两只手有些尴尬地伸在后面,低声道:“张婕妤,别这样……” 不这样?为什么不能这样?陛下,他一身都不自在?他难道忘了以前是怎么拥抱自己的?自己也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合法的女人!有封赏名分的妃子! “快,扶娘娘回去。” “陛下……”她的喉头发出一声悲戚的声音,泪如雨下,“陛下……求你了……陛下……臣妾这些日子,每一天都在想念你……”。 罗迦更是微微不安,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快回去休息。如果病了,就要叫御医。”他正要推开她,可是,张婕妤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恸哭,如受尽了无尽的委屈,却无力反抗,只能以泪洗面。 好一会儿,罗迦才轻轻推她,试着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张婕妤……” 感觉到那双要推开自己的手的力气,哭声就更加凄婉:“陛下……陛下……臣妾好难受……您外出征战的每一天,臣妾都在替您担心;您去北武当,臣妾日日夜夜都很挂念……可是,臣妾命薄,好不容易盼得陛下回来,却连见个面的机会都没有……陛下,求你了,臣妾只是想这样看看您……此外,臣妾什么要求都没有……” 罗迦微微有些尴尬。张婕妤的委屈,张婕妤的泪水……他想推开她,却又不忍心,只尴尬地抬起手:“别这样,别这样……” “陛下……” 罗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张婕妤,不要这样!” “陛下……”她的手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能这样?您到底在怕什么?您是陛下,是天子啊!是北国的九五之尊啊!难道臣妾这样抱着您的权利也没有?陛下……”字字泣血! “!!!” ps:在线更哈,大家不停刷新; 第1214节:半夜一耳光2 怀里的美人儿,真的娇滴滴的,人比黄花瘦,尤其是那腰肢,已经瘦得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那腰肢就会断。o(n_n)o~~ 遇到了这样的女人,又是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哪个男人能狠得起心肠?要知道,她不是路人甲,她是自己的女人! “张婕妤,唉,朕真是对不起你们。只能辜负了你们。” “陛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你以后是不是真的就不要我们了?除了皇后,谁都不要了?” “这个……唉,皇后性子倔强,朕答应了她,今后不再找别人了……” 她却没有任何罗迦想象中的爆发,只是低下头,慢慢地,放开他的腰,垂着手,不安地拉着自己的大氅,满眼都是绝望和悲戚,一步一步,慢慢地退开。 风那么大,雪那么大,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就如一片白色的柳絮,跟纷纷扬扬的大雪混合,分不清,谁是雪花谁是她。 就连罗迦,也被她这种孱弱惊呆了。 谁见了这样的孱弱,会不心生怜悯呢?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张婕妤的声音低低地:“臣妾知道……臣妾早就知道……臣妾姿色衰退,又不如皇后聪明,根本没有资格再侍奉陛下,臣妾,本就是薄命之人……” 她说话时,泪水本要滚滚而出,却咬着嘴唇,强忍住,倔强地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要它留下来,喉头越来越哽咽,声音越来越越低沉,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哭腔。 这种倔强和凄楚的交织,谁人看了能不动心? 罗迦长叹:“唉,你何苦如此?” “是臣妾福薄,陛下,您放心,臣妾绝不敢和皇后争什么……今天,臣妾只是想您,克制不住自己的想念,想见陛下一面,所以情不自禁失态了……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有罪……请陛下恕罪……” 第1215节:半夜一耳光3 一个女人,这样口口声声,泪流满面地说想念你,但凡男人,又岂能毫不动容? “唉,爱妃,你何须如此?”他咬咬牙,“是朕辜负了你们,朕现在只能有皇后一个,无法再和你们一起了!” 承认!陛下竟然承认他只和那个醋坛子一起! “陛下,臣妾告退了……” 她语无伦次,踉跄着就走,急急忙忙的,仿佛生怕陛下再看到自己的泪水。\\她走得几步,显然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竟然一骨碌摔倒在地。 “快,你们快去搀扶娘娘。” “呀,娘娘膝盖出血了……” 果然,她的雪白的裙裳,透露出一点淡淡的血迹,也不知是磕破了的手,还是膝盖,整个人,如雪地上开出的一朵凄凉的花,让人不忍目睹。 “快,你们快扶娘娘回去请御医。” 宫女太监还没出手,她已经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大步地往前走,刚走几步,又差点踉跄摔倒在雪地上,背影又凄凉,又落寞。 罗迦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以往的优雅都不见了,可怜如一只惶惶然的小白兔,尤其是那种故作坚强,却又强不起来的弱女子状态,纤细可怜,简直到了入骨的地步。但凡人,或者说男人,都有不自禁同情弱者的倾向,他见昔日清高孤傲的女人,竟然今天如此狼狈,如此可怜,如此憔悴,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长叹一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慢慢往回走。 小涵和小炯跟在他身边。 他忽然停下脚步:“你们记住,此事决不能对皇后提起半句。” “是,奴婢知道。” 上下,谁不知道皇后专宠?谁敢说半个字? 罗迦当然不想因此跟芳菲再起任何的冲突,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到今天的地步,再起波折,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就算再同情一个女人,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幸福给搭进去。自己也这一大把年纪了,岂能再一而再地折腾? 第1216节:半夜一耳光4 暖厅里。/b/ 三五支腊梅插在高高的汉代大花瓶里。旁边,一盆早开的水仙,亭亭玉立地露出红色的脸。 芳菲抱一把古琴,胡乱地拨弄琴弦,叮叮咚咚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琴,根本连不成曲调。她边看边翻阅旁边的那本曲谱,是南朝来的曲子,貌似还是春秋战国时代的,可惜她于此道不精,怎么也连不成和谐的曲调。 罗迦人未到声先到:“小东西,你弹的什么?这么难听?” 她笑嘻嘻地放下古琴:“陛下,你会么?给我弹一首曲子,好不好?” 罗迦笑道:“朕也不会。不过,朕会吹胡笳,来,今晚朕给你吹一曲。” 芳菲立即欣喜地把胡笳给他递过去。他拿起便吹,声音雄浑而沉郁,真有几分金戈铁马,吹彻梅花的苍凉的感觉。 一曲终了,芳菲拍手大笑:“陛下,你吹得真好,这是什么曲子?教我,我也要学。” 他手一伸,就将她捞在怀里:“小东西,你怎么什么都要学?哪里学得了那么多?” 她撇撇嘴巴:“我聪明嘛。嘻嘻。” “嘘,小东西,不要闹,今天好困,朕先眯一会儿。” “陛下……” 罗迦已经搂着她,靠在后面的软垫上,十分舒服地闭着眼睛假寐。 炉火熊熊,屋子里温暖如春,就连芳菲也觉得几分倦意。她的脸贴在罗迦的怀里,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是一种香味——她对此非常**。而且,这香味绝非是自己房间里的,自己从不熏这样的香。无可怀疑,这香味出自某一位得宠的妃嫔,虽然不是当初小怜身上的那种迷迭香,但也可以确定,这样的熏香,唯有年轻妃嫔才会得到赏赐。 她心里一紧。这是回宫后,陛下第一次身上带着其他女人的味道。陛下这些天,每天早出晚归,尤其是今天,这么晚才回来,难道真的是在上朝么? 第1217节:半夜一耳光5 一种不安的情绪很快蔓延到心底,这样的香味,如果没有近距离的亲昵,是绝不会沾在身上的。她悄然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罗迦的身上——在他的肩窝往下的衣服里,一根很长的头发。 一根女人的长头发! 她悄然地,不经意地将这根头发拂开——这不是自己的头发,她可以肯定,绝不是自己的头发。虽然自己也时常有头发粘在陛下身上,丝毫也不值得奇怪,但直觉里,这根头发肯定是其他女人的! 那是谁的?是宫里谁人的?张婕妤?左淑妃?或者其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路人甲? 心里像狠狠地挨了一棍,那是一种再次被背叛,重蹈覆辙的可怕与悲哀——陛下,他竟然这样! 回宫才几个月,他竟然又老毛病重犯。 她强忍住心中的极大的愤怒和悲哀,不经意地,坐起身子,离开了他的怀抱。 罗迦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她情绪上的转变。 芳菲勉强保持着镇定,不经意地问:“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唉,都是那些老家伙,朕每提出一项措施,他们都要讨论磨叽半天……” 撒谎!他在撒谎!他竟然不敢承认。 那些大臣讨论,会把女人身上的熏香讨论到他皇帝大人的身上?他不敢承认! 罗迦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起了猜忌,也压根就没想到要把那事情告诉她,心想,本就没什么事情,说了还白白增加猜忌,有什么意思?女人在这方面都是小气得很的,可不敢冒这个险。 “陛下,你困了么?困了就去休息吧。” “好好好,真的很困了。芳菲,朕先去休息了。” 听来,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芳菲默默地看着他去就寝。他见芳菲还呆在原地,奇怪道:“芳菲,怎么还不来?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啊。” “我想再看一会儿书。” 第1218节:半夜一耳光6 “我想再看一会儿书。” “看什么书啊?你不陪着我,我就睡不着。快来。” 他连拖带拉,硬生生地把芳菲拽了进去。芳菲本来是要拒绝的,可是,又不愿立刻翻脸——怎么翻脸呢? 罗迦早已睡意朦胧,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外衣躺下,口齿不清地:“小东西,这么冷的天,快睡啦,明日朕还要早起”。 芳菲被他揪着,只好一起躺下。不一会儿,陛下已经睡着很熟了。她心里存着别扭,总觉得不舒服,可是,躺下后,他脱了衣服,身上那股熏香的味道反而不见了。 她觉得奇怪,如果陛下外出偷腥,岂不是身上的熏香会更浓郁?为什么除了外衣上,他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偷腥尚未成功?可是,那头发是怎么来的? 她在暗夜里睁大眼睛,真想摇醒他问问,大吵大闹几句,可是,几次三番,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心里一阵悲哀——皇后的身份,约束了许多东西,是荣耀,更是桎梏! 竟然不敢再因此而肆意地大吵大闹! 而且,陛下真的偷腥的话,吵闹,又有什么作用呢! 迷迷糊糊里,仿佛是在大燕的国都,面目模糊的小孩儿提着一大堆破烂的玩具——城破当日,别的宫女收拾值钱的东西准备亡命,她却只有那些破旧的小玩意,全用剪刀剪烂了,拿去树林后面埋葬。一只大手伸出,抢夺过去,全部倒在地上:“不是你的……小魔鬼,你什么都没有……这世界上,什么都不属于你!” 她蓦然惊醒,满头大汗。 可是,身边的人还睡得很沉。他的手习惯性地放在她的柔软的腹部上,压着她的胸口——据说,压着胸口睡觉,人就会做恶梦!果然! 芳菲心里那个恨,一把掀开他的手,可是,他无意识地又放过来,还是大大地,灼热地霸占在那里。 第1219节:半夜一耳光7 如此反复,芳菲怒了,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狠狠给他一耳光——凭什么?凭什么他是陛下,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别人,连质疑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凭什么他有了偷腥的嫌疑,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如此若无其事? 他倒会装蒜呢! 而且如此心安理得! 真是不要脸! 厚脸皮! 再加上恶梦,真的是“旧恨新仇”一股脑儿地涌上来。o(n_n)o~~o(n_n)o~~ 她越想越是怒火冲天,恰巧罗迦的手再次伸过来,身子也一侧,脸正对准她的眼睛——有一刹那,芳菲真是恶向胆边生,忽然伸出手——完全是不受控制的——只听得黑夜里啪的一声,一耳光就落在了陛下的脸上! 重重的一耳光! 在黑夜里,那么清脆! 罗迦骤然被惊醒,脸上还火辣辣的。 黑夜里,是谁在偷袭自己? “芳菲,芳菲?” 芳菲吓得简直呆了,自己怎么想着想着就恶念顿生了?她哪里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手飞也似地早就放在身下——将惹祸的罪魁祸首藏好。 手啊,手啊,是你惹祸,可不是我!怎么敢承认啊!承认自己半夜揍陛下!??? 她装着熟睡的样子,还小小地打起呼噜。 罗迦见她睡得那么熟,自己却莫名其妙地被打醒,不是她还有谁? 莫非这个小东西在梦里也在揍自己?她为什么要揍自己?难道梦里也很痛恨自己? 真是大大的不妙。 “芳菲?芳菲?” 芳菲故意口齿不清地:“陛下,你干什么呀……我好困……” “哎,是不是你刚才打我一耳光?” “啊?陛下,你胡说什么啊……半夜三更的,我好困……” 她翻一个身,竟然又咕噜咕噜地睡着了。 罗迦又好气又好笑,绝对是这个小东西睡着了揍自己,难道是在梦魇?她还不承认。 第1220节:半夜一耳光8 罗迦又好气又好笑,绝对是这个小东西睡着了揍自己,难道是在梦魇?她还不承认。 “小东西,做什么噩梦了?” “好困呀……陛下,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罗迦只好重新躺下,搂着她的身子,心里微微有些担忧,低声道:“小东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做恶梦了?唉,在朕的身边了,为什么还会做恶梦?” 他翻转着,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他的呼吸声彻底均匀,芳菲才敢悄悄地回转身子,看着黑暗中他熟睡的脸庞。又忍不住窃笑:这人,被人家暗算了,还一再追究! 真是的。 那股恶念,又在心底蹿起来,恨恨的,心想,下一次你再敢这样,继续半夜揍他耳光,倒是一个很好的报复办法。 她越想越是得意,折腾一会儿,又睡着了。 风雪一整夜,罗迦每天早上都醒得早。睁开眼睛,见那个小人儿又张牙舞爪地扒在自己身上睡得正熟,那小脚丫,习惯性地胡乱搭在自己的腿上,衣衫不整,睡衣掀起,又露出白白的一截小肚皮。他想起昨夜之事,手摸在那柔软的肥腻腻的身子上,立即附在她耳边:“喂,小东西,太阳晒屁股了。” 她昨夜折腾许久,精神不济,现在睡得正甜,却被人残酷地弄醒,起床气大大的:“陛下,不要闹我……” “乖,芳菲起来,朕有事情问你。” 她不明所以,揉着眼睛:“什么事情啊?这一大早的,问什么呀?” 他一本正经地:“芳菲,你说,你昨夜是不是有偷偷揍我?” 她睡眼惺忪,矢口否认:“哪有?我怎么会揍你?还有,我怎么敢揍你?天啦,陛下,你被人揍了?是谁这么大胆?” 罗迦摸摸脸,狐疑地:“小东西,你可别被我逮着,若是让我逮住了,哼哼哼!” “我根本没揍你,你怎么逮得住?” “真的没有?” 第1221节:半夜一耳光9 “真的没有?” “陛下,你是不是自己做梦?你还怪在我头上?哎,是不是你揍了我一耳光……”她摸着左边脸颊,龇牙咧嘴,“啊,我的脸还真是隐隐有点做疼……陛下,是不是你?” 猪八戒倒打一钉耙,罗迦简直无语了。\_ _\ “陛下,你干嘛说我打你?还有,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半夜三更地还怀疑人家加害于你?”她压低了声音,十分狐疑,“陛下,你该不会是没有安全感,现在草木皆兵,连我也怀疑了吧?” 罗迦完全呆了,怎么说来说去,成了自己有大问题了? “陛下,你说是不是?你到底有了什么问题?” 口气就更是强硬。陛下又没证据,怕他作甚? 对方反倒咄咄逼人,罗迦没了主意,自言自语道:“莫非朕真的在做梦?可是,当时被揍得好疼。” 而且,明明,肯定,绝对,就是她芳菲! “会不会是你睡着了自己揍自己?” 他瞪大眼睛:“可能么?朕怎么会干这种乌龙事?” “怎么不可能?再乌龙的事情你都干过的。” 罗迦简直哭笑不得,芳菲转过头,窃窃地笑了一下。罗迦见她的肩膀微微地耸动,很是狐疑,这个小东西,她每每撒谎,或者搞了什么恶作剧,就会偷偷地藏着笑。现在,她在笑什么? 他大喝一声,一把揪住她:“芳菲,你在笑什么?” 她转过身子,一脸无辜:“我有在笑么?陛下,我是很困耶,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罗迦气结,一把揪住她:“小东西,快起来陪我吃早点,我要上朝了。” 她被拖出温暖的被窝,只好可怜巴巴地穿好衣服起来,心里直喊好惊险!。 陪陛下用了早点,亲自将他送出立正殿,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陛下,今天不许再加班了,退朝后就马上回来。” 第1229节:抚平裂痕1 罗迦这一日回来得很早。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还分外小心,怕又遇到张婕妤,又来那么一个拥抱,可吃不消了。 锅里肉咕嘟咕嘟的冒出浓郁的香味,旁边,芳菲不再是昏昏欲睡,而是拿着一把剑,舞啊,舞啊,一招一式,还很有几分架势。 “芳菲,怎么舞起剑了?” 一剑刺来——罗迦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芳菲,你干什么?” 她气喘吁吁地收剑,手一抖,长剑差点拿不稳:“哎呀,太子妃教我的,好累……” 罗迦一把接过她的剑:“你有事没事干嘛玩这个?而且,天都快黑了,还练什么练?” “人家都说闻鸡起舞嘛,我趁你不在,练练……” 闻鸡起舞?罗迦很是狐疑,盯着那把长剑:“朕怎么觉得有点儿‘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架势?” “是么?哼哼,等我练成了绝世高手的话,哼哼哼……” “呀呀呀,朕好怕怕怕……” 罗迦劈手拿剑,舞动几下。芳菲一看,傻眼了,带着雷霆之风,这才是高手,先前看到李玉屏的,那一招一式,那根本是剑舞嘛。 立即很狗腿地拿了手绢给他擦汗:“陛下,你累了吧?” “这么好?主动给朕擦汗?” “我什么时候没主动照顾您老人家了?” “哈哈哈,小东西,明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教我剑法,好不好?我给你擦汗,我给你炖肉,你想吃什么做什么,好不好?” 就知道,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 罗迦放下剑,很大爷地往桌上一坐:“上饭菜。” “来罗。” 芳菲立即殷勤地端上来饭菜。 肉菜饭菜下肚,某人很殷勤地伸手:“陛下,您再来一碗汤?” “恩!” 大模大样地摆足了派头。 ————————ps:老规矩,在线更;不喊停一直有 第1230节:抚平裂痕2 “今天太子妃来过了?” “对耶,我让她教我习武。” 罗迦觉得好奇,仿佛自从李玉屏病好之后,跟芳菲的来往就密切了起来。这两个女孩子,他都可谓从小看到大,性子可谓迥然不同,为什么忽然又走到一起了?他问:“为什么玉屏每次都趁朕不在的时候来?” “因为你天天板着个脸,人家都怕你嘛。有你在,话都不好说,嘻嘻,她说很怕你,所以我叫她每次都趁你上朝的时候再来,你回来之前,就走了。” 原来如此。 “朕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 芳菲眼睛一瞪,有些事情,人家怎么好当着他的面讨论? “你们两个都聊些什么?” “我们主要不是聊天好不好?我是拜师学艺。” 罗迦嗤之以鼻:“就她那几招花拳绣腿?” “当然!陛下您最厉害,您教我,好不?”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舞剑也是花拳绣腿,装装样子,哈哈,据说南朝的剑客很多很强悍,但是,我从小没怎么学过舞剑,我们北国人,只善于骑马射箭。剑术讲究的是一种意境和美观,而骑马射击,讲究的是高效退敌。” 芳菲眼睛一亮:“你教我射击也可以啊,我说不定也可以修炼成百步穿杨哟。” “好,我可以教你,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昨晚上,到底是不是你打了我一耳光?” 什么人哪,真是个小心眼,为什么一直要对这样的问题念念不休地问?是不是太小心眼了?真是可恶。 “芳菲,是不是你?” 她气结,嘟囔着,打死也不承认:“我明明睡着了,我怎么知道?”她狐疑地看着他,“陛下,你该不会是想拿着什么把柄,以后好整我吧?” 第1231节:抚平裂痕3 罗迦哈哈大笑:“对对对,小东西,朕就是要抓住你的病脚,给你小鞋穿……哈哈哈,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一看就是这样子,幸好打死不承认。 “芳菲,快说,说了朕就不追究你。” 不,打死不说。 “芳菲,究竟你昨晚是怎么了?朕觉得朦胧中,你好像一直翻来覆去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睡得很熟的。明明是你翻来覆去,你还怪我,哼,真是的。陛下,我觉得你天天老是想找我的茬子,总想整我。”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抓在怀里,这才柔声问:“小东西,朕怎么会想要整你?朕是担心你。昨晚老觉得你翻来覆去的,怕你又做噩梦。” 她面上一红,想起自己的怒从胆边生,倒微微有点惭愧。半夜偷袭,真不是君子行为,不过自己本来就不是君子,偷偷发泄发泄,总是没错吧?大不了以后不再偷袭他不就得了? “芳菲,回来这么久,朕都没有问过你,到底快不快乐?还习惯么?” 快乐么?习惯么? 她想起昨夜的长发,熏香,不知怎地,就回答不下去。 “陛下,你还是教我射箭好不好?” 罗迦见她不答,心底暗叹一声。这么久以来,总觉得她还是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心想,这皇宫于她,总要慢慢适应。自己也不着急。再过一些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陛下,你到底教不教我?” “教。从明日开始,你每天随我早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天也不许偷懒。” 她吐吐舌头,这么辛苦? “你看,小东西,吓住了吧?这样的辛苦,岂是你坚持得了的?皮都要脱一层……” 她被讥笑。恼了,某人一大把年纪都行,自己干嘛不行?哼,用青春砸死他。 “陛下,您老人家都行,我干嘛不行?你等着,明天我就早起。” 第1232节:抚平裂痕4 这一日,罗迦退朝。 门外,候着一名小宫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张婕妤病重,求您去看看……” 罗迦好生意外:“张婕妤怎会病重?” “娘娘不行了,她一日水米不沾,求陛下去看看她吧,不然,她会死的……陛下……求您了……” 罗迦犹豫着:“病了就去找御医。” 宫女见他的神色,急忙磕头:“陛下,求您了,娘娘……娘娘她这是心病……娘娘都快要死了,求求您,就当是救她一命吧……求您了……” “这……” “陛下……”小宫女不停叩头,几乎要叩出血来。罗迦百般无奈,只好答应。 宫女大喜,立即带了罗迦就往琉璃殿而来。 张婕妤正躺在**,她这一日,真的是水米不进,为求逼真,躺在**,已经头晕眼花,嘴唇干裂,整个面色,简直如土一般。 “皇上驾到。” 她大喜过望,来了,陛下真的来了。 小飘说:“娘娘,陛下来了,怎么办?” 跟陛下可是说的自己病危,才换得陛下来探视,如果看到自己不是那么严重,岂不就一切功亏一篑了?她一咬牙:“你们不要慌……” 说话间,竟然拿了案几上一把水果刀,一下扎在昔日受伤跌倒的大腿上,疼得唉哟一声。 “天啦,娘娘您……” 她面色煞白,几乎要疼晕过去,这刀虽然只划破皮,可是,那疼痛又远远胜过摔倒的痛楚,但在包扎过的伤口里,却看不出来。 那腿上包扎的伤口上,已经渗出血迹,等罗迦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张惨白的脸,从**挣扎着,饿了一天,加上在伤口上砸一刀,双重痛苦,张婕妤倒是真的不用装了——她几乎快晕过去了。 “张婕妤,你病了?” 第1233节:抚平裂痕5 张婕妤一瘸一拐地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罗迦见她面色惨白,行走艰难,跪在地上,鲜血便从腿的缝隙里露出来,还以为她是跪倒在地磕破的。\_ _\急忙道:“张婕妤,你快起来。” “陛下……”她挣扎着,咬紧牙关,“陛下来看臣妾……陛下,您真的来了?谢谢您,陛下……臣妾真是高兴……” 她又哭又笑,楚楚可怜,简直让人惨不忍睹。 罗迦很是难受,急忙道:“你腿出血了,快来人,帮张婕妤看伤口……” 她咬着牙齿:“不碍事……是哪天摔伤了一点……”罗迦以为,正是那天她在雪地上几次摔倒的结果,想起她当天的惨状,就更是不好受。 “张婕妤,你快起来……” “陛下……臣妾是太高兴了……真没想到,陛下还会来看臣妾……” 她竟然不起,一把抱住了罗迦的大腿,“陛下,臣妾只是惦记您,太想念您了,臣妾真怕,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多谢陛下来看臣妾……” 她身子摇晃,牙齿打颤,满脸都是泪水,哀戚得简直让人惨不忍睹。 “你真的这是何苦?快扶娘娘起来……” 两名宫女来扶她,她本就单薄,如此一番折腾,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快,来人。叫御医。” 御医立即进来,望闻问切:“回陛下,娘娘病情非常严重。” “如何个严重法?” “娘娘这是内里受损,五脏憔悴,如果不好好医治,便有性命之忧。” “唉!爱妃怎么病成了这样?” 小飘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娘娘天天思念陛下,忧郁成疾,可是,她连来看一眼陛下都不能,相思过度,神思恍惚,身子每况愈下……” 第1234节:抚平裂痕6 一个男人,岂能经得起听得女人如此为自己牵肠挂肚?哪怕是铁石心肠,也有三分动容,更何况亲眼目睹她这样的惨状,罗迦简直站不住了,心惊胆颤的,生怕这个女人就此死了,倒更不好受。 所有人围着张婕妤忙碌一阵,好一会儿,张婕妤才悠悠醒来,花容惨淡,满是泪水:“陛下……” 罗迦松一口气:“总算醒了。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再说。” 她看出陛下马上要走,急了,“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有罪……” “你有什么罪?” “臣妾得罪了皇后娘娘……” 他一皱眉:“你又跟皇后发生争执了?” “不是争执……不是,是臣妾有罪……完全是臣妾的错……” “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花容惨淡:“臣妾很想见陛下……想念陛下昔日的宠爱,所以,就用了熏香……” “哦?” 罗迦心里慢慢地明白过来几分,想起小怜和她昔日用的那种熏香。芳菲曾警告过自己,但是,回宫后,他从未再找任何妃嫔侍寝,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这一点。芳菲现在又查到她们用熏香,难怪会如此恼怒! 他不以为然,自己又不会来琉璃殿过夜,她就是用了熏香又能如何? “陛下,请恕罪,臣妾该死,臣妾该死……都是臣妾的错,皇后教训也是应该的……” “张婕妤,以后,宫里都不许用熏香了!无论是谁都不许用了!这一次就算了吧。你切记,以后再也不许点了!” “是,陛下……”她答应着,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 宫女们扑上去。 罗迦叹道:“你们都要好好照顾娘娘,等她醒来,叫她凡事想开一点。” “谢陛下。” 第1235节:抚平裂痕7 罗迦叹道:“你们都要好好照顾娘娘,等她醒来,叫她凡事想开一点。\\” “谢陛下。” 罗迦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等娘娘醒了,你们转告她,皇后宽容大度,绝非不能容人之人!张婕妤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叫她放宽心!” “谢陛下。” 罗迦这才大步出去。 等他一走,张婕妤立刻睁开眼睛。小飘早已屏退了左右,关了门。 “娘娘,你听见没有?陛下已经说了,你绝对没有什么危险,叫你放心过日子,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庇护你……” 张婕妤当然听得清清楚楚,腿上钻心的疼痛,才换来这么一张免死铁券,她额头上冒出虚汗,这才孱弱地说一声:“好饿,快送吃的来……” 早已准备好的美味佳肴立刻摆了满桌子。 她大吃大嚼,这才是争夺的第一步。自己更要以良好的身子应战那个死肥球。自从“媚香肌”被搜走后,她整天提心吊胆,生怕皇后给自己想法安个什么大罪。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傍晚,大雪已经停了。 芳菲不知在门口眺望多少次了,陛下还是没有回来。 又在加班?今晚,又会带着哪个女人的味道? 红云悄然跑上来,声音很低,还有点慌张:“娘娘,陛下又去琉璃殿了。” 她心里一沉。 “娘娘……那个张婕妤真不要脸,她的宫女说她病了,病得要死了,明明就是装病……” 她摇摇手,阻止红云再说下去。 不是不追究的,而是觉得心累,不想问。本质上,还是一个爱情主义者,希望获得一种完美——这种完美不是能强迫所获得的。必须出自真心真意。 这样的“理想”她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的——两心如一,白头到老!不得已嫁给了这个男人,就有这样的权利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是么? 第1236节:抚平裂痕8 难道这真的很过分么? 陛下,他这一把年纪了,也算繁华看尽了,前期已经享够了艳福,难道现在这一点都做不到?她不知该怎么衡量,爱情又不是买卖,什么都有个公平的论断。\\甚至无法吵闹。 她想,自己就是吵闹又有什么意思呢?就如当初,自己吵闹了张婕妤,也还有小怜。 陛下真要做什么,其他人是根本无法阻止的! 就算是皇后,也不能! 这才真切体会到深宫烟云的意思——寂寞深深,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一个男人,狼多肉少,僧多粥少,每个人都想成为唯一,不能成为唯一,至少要霸占更多的宠爱!大家都以这样的心态,就这样期待着一个男人到老? 许久,眼睛都有点酸疼了,才看到一行人回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走进,觉得眼睛有点儿朦胧。 罗迦的面色也不太好,只是看着她,然后走近,却还是带了一丝笑容:“小东西,好吃的做好了?” “做好了,等着你呢。” 这一次,他身上没有任何的味道。也许,真的仅仅只是去探望一下吧。这样,也不算过分?对吧! 她略略放心,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陛下,快进去吃饭了。” 二人坐下,围坐并立,品尝这冬日寒夜的美味佳肴。 吃饱了,罗迦今日的面色一直微微不安,芳菲问:“陛下,你有什么事情么?” 他点点头:“芳菲,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她笑起来:“是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他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语重心长:“芳菲,你先不要生气……” 芳菲心里一沉:“什么事情?” “朕觉得,跟你之间,一定要坦诚相待,所以不想隐瞒你。” “哦?” “朕今天去了琉璃殿。” “!!!” 第1237节:抚平裂痕9 “张婕妤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朕只是去看她一下……”他犹豫一下,还是说:“朕早就答应过你,让你完全主理后宫。可是,对于张婕妤等,还是不应太苛刻了……” 苛刻了?芳菲不敢置信! 自己哪里苛刻了?自己回宫后,对于他陛下大人的所有妃嫔,都厚赏笼络,包括张婕妤,除了没有让她们和他陛下大人ooxx,自己几乎能做到的全做了!甚至张婕妤私藏**自己都忍了。 还要怎样? 就她张婕妤当初和小怜的作为,朝中大臣都称为苏妲己二世,并且还有她张氏家族贻误军情犯下的错误,不把她打入冷宫个,都算对她客气了!陛下,这算什么?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倒来做好人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罗迦也微微不悦:“芳菲,朕这是跟你商量。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就该大度宽容。朕也答应了你的,不再找其他人……所以,根本犯不着跟她们计较……” 她反问:“陛下,我计较什么了?” “朕听说你前日曾上门勒令张婕妤交出什么熏香!” 不说还好,一说,芳菲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隐瞒着,张婕妤倒要抖出来。 “陛下,难道你喜欢那种熏香?” “不过是熏香而已!而且,最主要的是,朕根本就不去琉璃殿,她点了也没用……” 芳菲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冷冷道:“我倒不知道陛下原是喜欢的。既然你喜欢,我真不该多管闲事。” “芳菲,朕不是这个意思,朕也严禁点熏香的……只是,如果是她们自己点着玩……” “点着玩?陛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她走到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粒一粒的药丸,“陛下,这是**!是**!难道这也可以点着玩?” “**?”这倒是罗迦没想到的,以为熏香而已。 第1245节:可怕的阴谋1 神殿。 大祭司刚刚过河,就有仆人上来:“大祭司,您可回来了,您的老朋友拉法上人求见。” “拉法上人?好得很,我很久没见他了。” 老远地,一个高大的男子迎上来,他面色阴沉,就算笑着,也像在生气的样子,眼睛微微往下斜,脸又长又黑瘦,一身袍子,既像道袍,又像僧袍,显得特别怪异。 他老远地就先开口:“大祭司,好久不见。你风尘扑扑,可是出远门归来?” “正是。我出去找一样东西,一去半年这才回来,上人,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也是周游列国才回来,有些见闻正要和您分享啊。” “请,里边请。”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两人都颇为感叹。拉法上人和乙浑的关系一直很好,据说,他是乙浑同父异母的兄弟,早年笃信神教,所以出家了。但是,他生性不羁,总是云游四海。 神殿笼罩在隆冬的大雪里,虽然松柏依旧苍翠,可是,四周人迹罕至,透出一股子苍凉。拉法上人环顾四周,叹道:“几年不见,神殿萧条多了。” “唉,别提了。” 拉法上人看着这个在神权和王权较量中的失败者,当然明白他的心情,心想,祭祀法令都废黜了,这个神殿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大祭司冷笑一声:“祭祀法令已经被陛下废黜了,谁还来这里呢?昔日神圣的神殿,现在已经门可罗雀了。我们这是被抽走了灵魂啊,就像无血无肉的行尸走肉。” “唉!这真是我北国的不幸。” 拉法上人是老派的北国贵族,虽然游历中原等地多年,佛教,道教,都有涉猎,算是一位杂家,但是骨子里,却不折不扣的是北国人。 “我回来才听说了此事,甚是痛心。跟乙浑大人谈起时,乙浑大人也很痛心。” “乙浑大人可好?” 第1246节:可怕的阴谋2 “乙浑大人可好?” “乙浑大人很好,他也很惦记大祭司。\\” “当初,就是乙浑大人鼎力帮我们,是神殿的坚决维护者;可惜,乙浑大人势单力薄,那帮趋炎附势的家伙太过强大,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二人闲聊了一阵。拉法上人才不经意地问:“大祭司,我想看看历代圣处女公主的画像……” “哦?”大祭司好生意外。 拉法上人急忙解释道:“我听说,历代圣处女公主的目光能通神灵,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一块玉石,这块历代相传的玉石便是通神之玉。我前些日子无意中得到一块玉,想和神殿的玉比较一下,也顺便通过画像研究一下她们的目光,看是不是真的能达到天人合一……” 他边说边拿出一块玉,纹理清晰,波光流动,隐隐的,竟然充满了天地阴阳的万物流淌,在里面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世间百态,真的有暖玉生烟的感觉。 大祭司一看,眼里顿时冒出光来:“好玉,真正的好玉!真是太好了。” “跟圣处女公主的传玉相比如何?” “这块玉已经很好了。” “可否把传玉给我看看?” “唉,实不相瞒。三年前,神殿发生了一场大火,历代圣处女公主的画像便毁于这场大火。就连历代的传玉也随那把大火消失了。” 拉法上人顿足:“怎会这样?这岂不是毁掉了一份珍贵的宝物?” “我也不知道,合该神殿有这场大劫……不仅纵火,还有一些歹人趁机打劫……” “竟有这事?难道是人为纵火?” “正是!那些凶徒烧毁了一切。” “有没有抓获凶手?” “陛下也曾下令帮忙追查,但最后也不了了之,因为之前他宣布废黜了祭祀法令,也不是那么热心,所以,神殿就这么萧条了。唉,真是北国的不幸啊,现在经常遭遇灾荒,战争,就是触怒了大神的后果……” 第1247节:可怕的阴谋3 “可是,陛下去年不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么?” “上人,你也别讥讽我了。\\若不是因为如此,陛下岂敢肆意无视神灵的旨意?去年那一场大战,他击溃南朝军队几十万,一振北国这些年的颓势,将他个人的威望提到最高点!但是,对于神殿来说,却真的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拉法上人当然知道,这对于神殿,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大祭司从此,完全失去了跟陛下对抗的能力! “唉,真没想到,北国到陛下这一代,竟然出了异端。” 拉法上人安慰了他几句,目的还是在圣处女公主的画像上。 “大祭司,那些图像还可以复制出来不?” 大祭司唠唠叨叨的:“我年老了,精力不济了,眼睛也不好;画师看神殿萧条,也早已走了。” “以前的画不出来,那,最近的一代圣处女公主能画下来不?” 大祭司不以为然:“画她?算了吧!那个是小小的异端分子,她充满了叛逆,对大神不恭不敬。她畏死,多次想逃走。” “哦?竟然如此?为什么允许她做圣处女公主?” “因为当时已经找不到人了,只能将就!真没想到,献给我们伟大的大神的最后一份礼物,竟然是个不洁不净的异端。唉,以后,大神一定会降罪北国的……” 拉法上人大惊失色,他几乎从未听过这个秘密。 “大祭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拉法上人,这已经不是一片吉祥的土地了,你还是离开吧。” 他看出,大祭司绝不会张扬这桩丑闻,便不好再问下去。但是,心底的好奇却越来越浓郁。是什么样的异端?什么样的丑闻? 拉法上人点了点头,又说:“大祭司,我可否参观一下圣处女公主们昔日住的神殿?” “可以!不过,现在已经一片荒凉,没什么可看的了。” 第1248节:可怕的阴谋4 二人去第三重神殿走了一遭,现在已经门可罗雀,再也没有穿白纱的少女,大神的羔羊,早已叛逃。\\ 二人在此,追忆昔日神殿的荣光,拉法上人不禁感叹道:“我早年来过神殿多次,只是从未进过神殿的第三重;当年是何等庄严肃穆,辉煌端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陛下转信北武当的道教了,这也无可奈何。” “通灵道长这牛鼻子,现在完全掌握了风头?” 大祭司叹道:“现在,只有乙浑大人等几位老人才每年来一次神殿了,就连陛下,也从不进来了。每每祭祀,他总是去北武当!真乃我北国的不幸啊。” “通灵老道究竟使了什么妖法?现在道教在南朝是吃不开的,南朝的皇帝们信奉的是佛教。前些年,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什么都不流行了……”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走到圣处女公主曾住过的屋子门口。 大理石的屋子,地面上十分冰凉。门窗都是关好的,人到了这里,根本分不出什么性别,年龄,仿佛时间到了这里,已经停止了。 跟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关系了。 “大祭司,你可知道,当今皇后,就是通灵道长的侄女?” “我也听说了,但是,我毫无兴趣知道皇后的身份。” 拉法上人见他无动于衷,知道他对于北武当全面提升了地位实在是心情很不爽。又不想说什么刺激他,一转念:“大祭司,我可否进这间屋子去看看?” “请进吧。” 拉法上人走进去,屋子里也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小的石床,然后,是一些蒙尘的大神的石像,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拉起蒙开的布,看着这排石像,忽然问:“那块传玉历代都会留下来的,怎么会不见了?” 大祭司心里一震。当年祭祀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的确,玉佩是该留下来的,绝不会连玉佩也随着大火一起燃烧了。 可是,当年的传玉为什么不见了? 第1249节:可怕的阴谋5 事后,他寻找,却发现圣处女公主的焚烧的骨质里,根本就没有传玉,没有任何的遗物。问其他神职人员,只说是,可能趁着混乱,被一些喝醉酒的人捡走了。 当时曾派人追查,也始终毫无下落。 拉法上人问:“陛下是因为不愿让小公主们被烧死,所以才废黜的?” “公主们不是被烧死,是去侍奉大神!这是无上的光荣!可惜陛下竟然和那些庸人一样,认为这是一种残忍……” “以前一直坚持圣处女祭祀,陛下为什么近年才爆发?” “上人有所不知,陛下当初宠幸的冯昭仪怀孕,当时又没有其他小公主人选了。我们推测,陛下是为了保冯昭仪,才坚决废黜了祭祀法令。” “唉,现在的冯昭仪已经是冯皇后了。” “我在路上也听说了。陛下如此宠幸于她,真不知是不是国家之祸。” “上次我在路上,听人曾说,陛下出征南朝时,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给他批阅了两句话:‘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现在,冯氏一步步独宠,而且内外传闻,她甚至参与奏折批阅,代陛下处理许多事情,长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唉!莫非该得我北国有此劫难?” 拉法上人忽道:“北国如此,我们也该去觐见陛下,至少规劝一番。” “不!我不想再去见陛下!” 拉法上人知他和陛下矛盾已深,根本不愿进宫,就苦口婆心道:“大祭司一直为北国忠心耿耿,此事,关系到北国的安危,我们至少该尽一次北国人的忠心。” 他察言观色,见大祭司明显犹豫起来,立即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大祭司,二月初,便是我开国皇帝的诞辰,皇宫按照惯例,应该有祭祀仪式,我们不妨借机去看看。” 大祭司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也再为北国尽最后一次忠告。” 第1250节:可怕的阴谋6 这一年的大雪,宫里好些妃嫔都受了风寒。到年末的时候,芳菲自己也咳嗽起来。罗迦则咳嗽得更是厉害。 芳菲倦怠地卧床两天,然后亲自去药房寻了许多药,冥思苦想,和御医们一起讨论,然后下令左右熬制,弄了一大锅汤药,要宫女们送到各宫,全体服用,以免传染。立政殿这边,很多人连续服用了三天,病情就完全控制住了,其他宫室,也都控制住了。 罗迦病得重一些,但他身子素质好,喝了药,很快便好起来。 倒是玉堂那边,左淑妃却病得非常严重。御医们都去看了,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转。 这一日,又说左淑妃病重。她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跑来。因为左淑妃身份特殊,不蒙宠,但罗迦也不愿因此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见宫女多次来通报,又怕跟芳菲起了冲突,正在为难,芳菲却出来,笑道:“陛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罗迦大喜:“皇后,你真的跟朕一起去?” “很奇怪么?”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可是,这难道不奇怪么?” “哈,我去看看,而且顺便研究下,她到底是不是得了什么变异的风寒,为什么大家都好了,她偏偏不好?按理,她身子很好,不该病得这么重的。陛下,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啊?怕我跟她打架么?呵呵……” 罗迦大喜过往,只要她肯去,自己是求之不得呢~帝后便一起登上撵舆一起往玉堂而去。 左淑妃连发高烧,多日不退,病得昏昏沉沉,听得陛下来探视,心里一喜,可是随即,却听得“皇后”二字,心里就急躁起来。 她硬着头皮要迎接圣驾,罗迦急忙说:“免礼,免礼,左淑妃,你先躺着,不用起来。” “谢陛下。” 她病中,很冷淡地看一眼芳菲,一口气堵塞在胸口,根本不愿行礼,趁罗迦喊免礼,立即躺下去,连样子也不装一下了。 第1251节:可怕的阴谋7 芳菲何尝不知她的心态,这个女人,一切清清楚楚,火爆无脑,反倒比张婕妤好对付得多。说也奇怪,她还真对左淑妃没什么恶感,平素也从不曾来找麻烦,现在见她面颊通红,显然病得不轻,一惊,就走过去,径直拉住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 左淑妃大喊大叫,惊恐地看着她。 “皇后这是要给你看病。左淑妃,你好好躺着,稍安勿动。”陛下开口,而且近在眼前,左淑妃才稍稍松一口气。但还是十分警惕地看着芳菲。 芳菲听了她的脉搏,又看她的舌苔,就问:“你是不是没服用立正殿送过来的药?” 她哼一声。 显然就是不曾服用。宁愿病了,也不服药,难怪好不起来。 罗迦问:“你为何不服?这是皇后和御医一起研究出来的,很有效。大家喝了都没事了。” “臣妾不愿服,就是她弄的才不想服……” 罗迦微微怒了,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左淑妃,皇后是一片好意,你这是干什么?……” “皇后、皇后,什么都是皇后……臣妾就是因为她才生病的……陛下心里只有皇后,对我们都不闻不理,我们简直形同虚设,比花瓶还不如……” 左淑妃突然爆发,勃然大怒,一边哭一边怒喝,她起得太急,又跌倒在**,重重地喘息:”“谁知道她安着什么心?她才不会真心真意替我治病呢……” 众人都吓了一跳,小飘立即跪下去:“娘娘烧糊涂了,娘娘在胡说……” 她说了这话,也感到害怕,真的就躺下去,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芳菲默默地,后退一步,垂着头,没有做声。 罗迦心里很不是滋味:“左淑妃,皇后好心替你医治,你却赌气,拿自己的身子作践,你这算什么?” 左淑妃蒙着头只是痛哭,什么都不说。 第1252节:可怕的阴谋8 左淑妃蒙着头只是痛哭,什么都不说。\\ 唯有小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代她叩头请罪:“娘娘这是说胡话,请皇后娘娘,请陛下谅解……求你们了……娘娘这是烧糊涂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在胡说……” 罗迦明知她睁眼说瞎话,但是,也不愿扩大事端。北国的宫廷不比南朝,都是粗枝大叶的,许多人,还没学会斗得很高明。 “皇后来看你,你竟然如此没上没下!念你今天是在病中,朕就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 “来人,给娘娘把药热好,一日三餐,按时服用。” “是。” “左淑妃,你好好休养,朕和皇后先回去了。” 她依旧呜呜呜地哭着,什么也没说。芳菲本是要走了,却又回去,罗迦好生意外,芳菲这是要干什么?他吓了一跳,难道芳菲要去揍左淑妃一顿? 不会吧? 但见芳菲走到左淑妃的床边,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左淑妃顿时怒容满面,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芳菲这才转身,淡淡道:“左淑妃,你好好养着。” 二人出去,同登乘撵返回。 宫女们跪安,左淑妃才从**坐起来,大声道:“拿药来。” “娘娘……”映蓉很是意外,却高兴起来,“娘娘,您终于肯服药了?” 左淑妃端过药,将苦口的药汁一饮而尽,怒道:“皇后想我死,我偏不死。这药是陛下亲自盯着送来的,难道谁还敢毒死我?” 映蓉喜极而泣:“好好好,娘娘,您终于想通了。” 门口,传来张婕妤的声音:“妹妹,你可大好了?” 张婕妤走得一瘸一拐,还需要宫女搀扶着。她腿上的伤痕依旧。 她坐起来,看着同样形销骨立的张婕妤,叹道:“好了。多劳张婕妤关心。” 第1253节:可怕的阴谋9 张婕妤受伤的事情,宫里早已传开了。左淑妃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但见她形容憔悴,腿脚也不灵便,那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给折腾成了小黄花一朵。 张婕妤迎着她的目光,别人可怜,你就要比她更可怜,以增加她心理的平衡感;尤其是左淑妃这种性子的女人。 她心底非常高兴,却哀叹道:“唉,真没想到,你我二人,有一天竟然如此同病相怜。” “唉,真没想到!自从那个母老虎进了宫,从此,人人都不快活。”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妹妹,她刚来看你了?” “她和陛下一起来的。她这是猫哭老鼠假慈悲呢。想来看我死了没有。” “这个女人蛇蝎心肠。唉,我们真不是做了什么孽,才遇到这样一个皇后。” 这时,一名宫女进来打扫,正是小荷,但已经看不出任何的风华,她荆钗布裙,掩饰了全部的风华。 “唉,张婕妤,你的妙计只怕没什么用处。陛下这么久才来我这里一次,但皇后一路跟着,你那个小荷早暴露是早死。” 张婕妤咬牙切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个死肥球,怎么开始放下架子了?要是以前,她才不会来看左淑妃呢!现在,真的要母仪天下,做表情给人看了? “我就不信,她还能一辈子跟着陛下?” “看这个架势,有可能。据立正殿的宫女们说,现在陛下大凡小事,她都会参与。而且,陛下来看了我这次,不见得就还会来……” “妹妹何出此言?” “还不是怪我沉不住气。我一看到皇后来了,就忍不住了,发泄一通,陛下也怒了,反而给了她借口……” 张婕妤心里暗骂,这个蠢货,竟然如此沉不住气,这一辈子难怪得不到男人的宠爱。就她这德行,得到了也是过眼云烟,很快消失。 第1261节:夺宠大战1 张婕妤一门心思不要小荷偶遇,可是,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小*说*网 五天后,左淑妃病情好转,忽然心血**,听说御花园里腊梅开得好,就呼拉拉地要求宫女们都换了新衣陪自己去赏花,就连小荷也不例外。 这一日,罗迦退朝,听得御花园里嘻嘻哈哈的都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心想,谁人这么有兴致? 太监小涵禀报:“陛下,是左淑妃和宫女们在赏花。” “左淑妃大好了?” “好了。” 说话间,听得左淑妃的笑声,十分清爽,完全没有了半分病弱的样子。一名宫女先发现了陛下一行,急忙对左淑妃说:“娘娘,陛下来了……” 左淑妃当然不敢一再和陛下斗气,急忙走过去要给皇帝行礼。 罗迦见她面色有了红润,毕竟年轻,恢复得快,就道:“你病才刚好,免礼,不用行礼了。” 左淑妃许久没见陛下这样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非常高兴,又有点难过:“陛下,多谢您记挂臣妾,现在臣妾都好了”。 她性子火爆,偶尔垂了泪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罗迦道:“你身子刚好,朕赏赐你上等人参三盒,你好好滋补一下。” “谢陛下。” 罗迦有意化解她对芳菲的怨恨,就说:“皇后也惦记着你,昨日还令内务府送来滋补品,你吃了没有?” 左淑妃很不高兴,却又不得不说:“臣妾服用了些,好多了。” 罗迦情知,那是芳菲激她,让她吃了药跟她斗,所以,左淑妃当然给啥吃啥。他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左淑妃见陛下脸色始终很温和,她已经很久没见陛下如此了,心想,要是陛下常常如此,那该多好? ……………………………………………… ps:塞车,来晚了:(((在路上竟然光是堵就花费了38分钟:(((气死我也:((((( 第1262节:夺宠大战2 她垂了头,陛下此时正当年华,正是一个男人的盛年时期,站在雪地上,精神抖擞,充满了一种强烈的阳刚的气息,她看得呆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尖叫,立即引开了罗迦的视线。/b/ 尖叫是小荷发出的,小荷一身新衣,抱着满满的一大抱腊梅,因为左淑妃不待见她,所以宫女们也都欺负她,把摘的花都让她拿着。腊梅太高,挡着了她的视线,她踩着一块小石子,脚下一滑,这一次不用假装,就摔了下去。 又是一个小小的斜坡,雪滑难行,她收势不住,竟然滚了下去,恰好摔倒在罗迦的脚下。人、花洒落一地。 罗迦见人摔下来,吓了一跳。小荷摔得很疼,却不敢发出声,只是急急忙忙地翻身爬起来,但见自己冲撞了的是皇帝,吓了,语无伦次:“奴婢……奴婢该死……” 她一身碎花,满身腊梅的香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敢掉下来,真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左淑妃巧遇陛下,正在高兴,而且君王臣妾难得地言谈甚欢,她正沉浸在一点久违的喜悦里,却见是小荷当道,完全将陛下的视线吸引开了。她以为小荷是故意的,怒道:“该死的奴婢,你瞎了眼冲撞陛下?” 小荷大惊,急忙叩头谢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她换了新衣服,又洗净了脸,在雪地里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罗迦倒楞了一下,看着这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吃一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朕倒好像见过的?” “奴婢小荷。奴婢该死。” “小荷,你起来吧。” “谢陛下。” 左淑妃一见小荷抬头的刹那,忽然心寒。那种抬头的姿势,是她从未见过的,别人是头先抬,她是下巴先抬起,一点一点的往上,充满一种寻常女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媚态和娇羞。 单那一抬头,竟然胜过当初的小怜。 第1263节:夺宠大战3 而且,最该死的是小荷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楚楚含泪,欲言又止,仿佛一生的所有话,都包含在这双眼睛里了。 她偷眼看陛下的神色,但见陛下看着小荷的眼神——那分明是男人的眼神,绝对的充满了欣赏和对美人的本能的喜好。一股妒火冲上心头,左淑妃心火彻底地燃烧起来,熊熊烈焰几乎要将她再次灭顶。她此时完全忘记了小荷的功能——妒忌得简直要跳脚,狐狸精,又来一个狐狸精。看吧,不出三天,陛下就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大怒,完全控制不住的斥责:“小荷,快回去,不要失礼了。” 罗迦问:“左淑妃,这就是你新晋的宫女?” 她笑得非常勉强:“是臣妾管教不严,让奴婢失礼,冲撞了陛下。” “哦?也没什么,这小宫女倒也乖巧伶俐。算了,不用苛责她了。” 她勉强道:“谢陛下。” 小荷却在一边又出声:“谢陛下,谢娘娘。” 那声音,娇滴滴的,带一丝懒意,仿佛花骨朵儿在露珠上滚动。左淑妃粗枝大叶,平素说话总是简明利落,根本做不来这样的媚态,现在听得这样的声音,情知小荷是故意的,她恨得牙痒痒,就算陛下不宠幸自己,难道要他去宠幸这个贱婢? 她恨不得一耳光就掴过去,却强行忍住。 罗迦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神态,淡淡道:“你们回去吧,天冷,不要在外面久了。小荷,你等要好好照顾淑妃娘娘。” “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尽职尽责。” 罗迦这才看着左淑妃:“你好好休想,朕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罗迦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涵低声说:“陛下,这个宫女就是上一次在雪地上冲撞过您的那个……” “哦?”罗迦对此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随她去吧,反正也不是故意的。” 第1264节:夺宠大战4 左淑妃好不容易见到陛下一面,而且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可是,却完全被小荷搅了局,想到今后,哪里又再有这样的机会?自己花枝招展地出现在陛下面前,稍得怜惜,不料这个狐狸精竟然杀出来。她气得几乎要哭起来,也带了一干人匆匆回了玉堂。 左右人都被屏退,只剩下映蓉和小荷。小荷见左淑妃站在上首,脸色铁青,惶恐地就跪下去:“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该死的贱婢,谁叫你随时抛媚眼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妒,刚刚陛下那眼神,分明就是欣赏美人,就跟见了自己第一面似的。 “奴婢是抱了太多花,遮挡了视线,看不见……” “啪”的一声,一耳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小荷的粉脸,顿时起了五个指印。 “来人,把这个贱婢的衣服给我剥了……” “娘娘……”映蓉阻止她,“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快,动手。这样的贱婢,不收拾她,她永远也不知道好歹……来人……” 两名宫女从外面进来,一左一右就架住了小荷。 “快,剥了这个贱婢的衣裳,然后给我狠狠打……” 两名宫女伸手就去撕小荷的衣服,小荷又惊又怕,拼命地挣扎,哭喊:“不要……不要娘娘……” “你这个贱婢,你真是没有眼色,连我的风头你也敢抢,你是什么东西?你今日就故意跟我作对,以后还得了?” “娘娘,不是这样……”她哭喊着,只听得“哧”的一声,衣裳已经被撕下来老大一幅,露出一边雪白的膀子。 “娘娘,饶命……” “我才不会饶恕你这个狗奴才……” 小荷咬紧牙关,忽然大声道:“娘娘,你可别忘了,奴婢是在为谁工作……” 映蓉情知不妙,立即使眼色要宫女们住手。 宫女们住手,立即识趣地退下去,并关了门。 第1265节:夺宠大战5 宫女们住手,立即识趣地退下去,并关了门。 小荷冷笑一声,整了整自己被撕烂的衣服。 左淑妃大怒:“贱婢,你还敢威胁我?”她说着,一耳光就打下去,小荷又挨了一耳光,也豁出去了,“娘娘,奴婢忍辱负重在你这里,也是为了你的前程。” “小贱人,你是为了张婕妤,不是为了本宫。” “至少你也和张婕妤是同盟……” 左淑妃的耳光落不下去了,吃惊地看着她,但见她目露凶光,一种完全跟年龄,跟她刚刚的求饶,完全不相吻合的狠毒之色。 小荷站起来,一把摔开她的手,冷笑一声:“左淑妃,收起你的小姐脾气吧。你现在和张婕妤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皇后知道了,你少不了也是个同谋,难道她就会饶恕你?她正愁拿不到你的把柄呢。” “贱婢,你还胡说八道……” “是,我是贱婢,我一直都是贱婢!但是,这又如何?”她忽然捞起自己的衣服,左淑妃后退一步,但见上面伤痕累累,一条条的淤青,一块块的掐痕,本是雪白的**,现在摧残了,如被**过的花,惨不忍睹。 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本钱便是身子,好端端如花似玉的身子,被摧折成这样,小荷眼睛里满是愤恨:“娘娘,这些都是你赏赐我的,为了你和张婕妤的荣华富贵,我都咬牙忍受着,我为的什么?为的就是被你这样折磨?你说,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惩罚我?” 左淑妃怒道:“贱人,你真以为本宫不会杀你?你还敢在我面前咆哮?……” “杀我?你敢么?”小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左淑妃,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马上去把你的阴谋告诉皇后。说不定我还获得个戴罪立功,你呢?你别以为,你在宫里诅咒皇后的事情,谁都不知道……” 左淑妃惊恐地捂着嘴巴后退一步。 第1266节:夺宠大战6 左淑妃惊恐地捂着嘴巴后退一步。和宫里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她对情敌的恨,也只能完全发泄在巫蛊木偶之上,天天扎,天天骂。天长地久,不可能完全瞒着奴婢们。 映蓉见她步步紧逼,左淑妃反倒被吓住了,上前一步,喝道:“小荷,你不要太得意了。你敢威胁娘娘?” 她垂下头:“映蓉,我不是威胁娘娘,我是被娘娘打得太惨了……你看……”她完全不顾羞耻,捞起衣服,温暖的火炉下面,雪一般洁白的背上,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完全不像个少女。 她狠狠瞪着左淑妃,这个残暴的女人,一不如意,抓起什么就打,就抽,就掐,这一身伤痕,哪怕是绵羊,也会变成狮子。 映蓉见她步步紧逼,也急了:“小荷,你别忘了,你若有什么举动,最先倒霉的是你家张婕妤,你是张婕妤的人,不是我家娘娘的人!” 她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地哼一声:“好,我听你映蓉一句话!娘娘,我虽然是个婢子,可是,请你念在我为你效命的份上,不要随意打骂,今后,大家就和平共处!我家娘娘也答应了,事成之后,跟你等荣华共享。” 映蓉看向左淑妃,左淑妃六神无主,只能勉强道:“你滚出去,从此少出现在我眼皮底下。” 小荷此时完全恢复了昔日卑微的态度,真的老老实实地跪下去:“奴婢不敢再打扰娘娘了,今后,奴婢一定会本本分分。娘娘请放心。” 她一出去,左淑妃才气得跌倒在椅子上:“天啦,映蓉,我们是不是招惹了一个煞星?” 映蓉当初就劝说主子不要跟张婕妤这种老狐狸打交道,还不听,现在可好,这么快就被人掣肘,沦为棋子。 但是,她也只好安慰主子:“娘娘,事到如今,张婕妤也有些把柄在你手里,大家相互利用,相安无事。至于小荷这贱婢,你不用管她就是了。” 第1267节:夺宠大战7 “可是,我可以不管她,谁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真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自己身边,现在毒蛇开始吐出信子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会爆炸。 左淑妃暗恨,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娘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话?” “奴婢看那皇后,她待你和张婕妤不同;她视张婕妤为眼中钉,但是,从未来单独找你麻烦。前些日子,听说她去张婕妤宫里搜查**,但也没来我们玉堂。相反,她对玉堂不时有赏赐,那些年老的嫔妃,也都说她为人厚道……” “她是包藏祸心,收买人心!”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理不直气不壮,想起皇后可是出自神殿,之前也没和外人接触,应该也没有什么背景,她能做得了什么手脚? “张孃孃等在宫里多年,既然肯帮她,就证明她有过人之处。我们真的犯不着和张婕妤一起跟她作对,那样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是,如果我们此时退出的话,张婕妤岂不对付我们?” 映蓉看看内室,左淑妃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个扎刺的小人。她叹一声,要是被皇后发现了,倒真的也是死路一条。 左淑妃急了:“到底该怎么办?” “先少和张婕妤往来。” “不是我要跟她往来,是每次她都不请自来。” “她这是要你做她的棋子。娘娘,下一次她再来,我们就想法拖延不见。” “好,那也只能如此了。” “娘娘,我们马上把这些所有的巫蛊都毁去。” 左淑妃面露难色:“那,就不对付皇后了?” “以后再想办法。” 映蓉当机立断,立即把所有的木偶人都收起来,丢在了火盆里,一阵浓烟之后,屋子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便随着熊熊大火随风而去。 第1268节:夺宠大战8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大祭的日子了。 宫里彻底忙碌起来,芳菲身为皇后,罗迦便把这事情也交付给她,自然要和王肃一起协商。王肃便时常进宫来看她。二人商量着,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罗迦早早退朝回来,路过御花园。 雪下得很小,一粒一粒的飘落在人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隐隐地,传来一阵箫声。罗迦在北国,很少听到吹箫的,但听这曲子,凄凉,缠绵,仿佛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委屈。他很是好奇,谁人的内心会如此凄惨? 但是,不一会儿,这箫声就停止了,隐隐地,便听得哭泣之声。 他很是好奇,信步走过去,谁人雪天在这里哭泣? 前面的一棵大树下面,一个少女坐在冰凉的石椅上,头埋在膝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开,肩头一抽一抽的哭泣。她的手抱着肩膀,冻得瑟瑟发抖,显然是悲伤已极。 小涵看了陛下的脸色,才问:“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哭泣?” 宫女抬起头,显然是吃了一惊,身子一哆嗦,几乎摔倒在地:“奴婢……奴婢小荷又冲撞了陛下……” 罗迦见又是小荷,很是意外:“小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荷手里拿着一支箫,显然正是她吹箫,悲哀到了极点,才忍不住哭泣。她跪在雪地上,雪白的脸上,雪花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上面,满是悲伤:“奴婢该死……奴婢惊扰了圣驾……” 那是男人天生的对弱女子的同情,何况是如此一个娇弱无力的美女。 罗迦道:“你起来。” “谢陛下。” ps:我查询了资料,祭祀的日子不可能短短半个月搞定;因为在古代,祭祀是国家大事,需要非常多烦琐的准备,跟我们今天的理解不太一样,不是烧点纸这些而已;按照当时的风俗,所以把前面的时间改了,起码要准备两个月,所以改为二月了,不是以前的正月了:))) 第1269节:夺宠大战9 她袅袅地起身,雪白的手臂无意识地撩了撩垂落的刘海,红酥手,雪白的脸庞。\\才盈盈道:“陛下恕罪,奴婢是南方人,这个时候,正是南方的春节,奴婢思念昔日的父母亲人……情不自禁……” 她声音悲戚,流露出对家乡强烈的思念,而且谈吐文雅,举手投足间,绝非一个奴婢的气度,而显得高雅端庄。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回陛下,奴婢也是出自小官宦之家,但从小丧父,九岁那年,母亲也去世了,一个人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就到了北国……” 罗迦听得她的身世如此凄惨,也很是同情,正要说什么,却见她隐隐漏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竟然满是淤青。他惊道:“小荷,你怎么有伤痕?” “啊……”小荷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语无伦次,“伤痕?那,是擦伤的……” “擦伤?”显然不是擦伤!那么明显的被揪,被打的痕迹。 罗迦皱起眉头:“是左淑妃打你?” 她垂了头,只是不答,眼泪却凝聚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就是固执地不掉下来。红唇微微咬着,几乎要咬出血迹,也不让自己哭出来。不经意间,更是悄然遮挡了所有的伤痕。 这种故作的坚强,简直令罗迦同情心大发,叹道:“左淑妃性子火爆,看来,你在玉堂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小荷,你要不要换一个宫?” 小荷心里一喜,眼睛一亮,惊讶地看着陛下:“陛下,您的意思是?” “左淑妃那么暴躁,你肯定受不住她的责罚。这样吧,小荷,朕回去叫皇后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叫皇后出面?!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挡了视线里的全部的沮丧,悄然地,低声地:“陛下,不用费心了!左淑妃娘娘对奴婢也是很好的。她虽然偶尔暴躁,但心地是很好的,奴婢是甘愿侍奉她的。她也没有怎么惩罚奴婢。” 第1279节:西洲曲 琉璃殿。 小飘急急地进去:“娘娘,不好了。” 张婕妤正在贵妃椅上懒洋洋地坐着,最近,她的精神都非常好,兴致也很高,一天一天,只等着祭祀大典的到来。 “小飘,你慌慌张张干什么?怎么不好了?” 小飘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小荷竟然私自出击……” 张婕妤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是吩咐了,不许她再擅自行动么?” “奴婢明明就私下里警告她了,可她还是行动了。陛下已经知道她了,而且对她印象好像还很深刻……” “这个该死的贱人,竟敢擅自做主?” “娘娘,你且息怒,小荷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她既然敢做,就一定有所准备……” 张婕妤也微微心慌起来。小荷毕竟不是小怜。小怜是她当初亲手训练的,而且她对小怜有莫大的恩惠,帮小怜葬父,收留小怜,小怜感激至深,绝不会轻易背叛;但小荷出自烟花之地,虽经母亲训练,但是,谁敢保证她决无二心? 她不知怎地,越想越是不安,“左淑妃哪里怎么说?” “你知道左淑妃那个火爆脾气,她倒没说什么,奴婢今天见到映蓉,本想跟她打个招呼,她都躲着我。娘娘,奴婢觉得左淑妃在刻意躲着我们……” 张婕妤顿时傻了眼,在这个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岂不是因小失大? 她立即起身:“不行,得阻止小荷。小飘,你设法跟小荷见一面。” “好的,奴婢马上就去办。” 御花园的梅花已经全部盛放,香飘四溢。来赏花的宫女妃嫔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这里面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这是陛下常常出没的地反,多走走,没准儿就邂逅什么了。因此,大家各显神通——皇后专宠,但是,总不能不让人走路吧?唱唱小曲儿,哼哼小调儿,没准,陛下就给吸引了。 可是,事情往往是过犹不及,陛下大人见赏花的宫女多了,反而不以为然。只以为也许是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好,才吸引了这么多人。 反倒是小荷,就偏偏不来这里了。 众人出现的时候,她总是就不出现了。 这一日,小飘终于设法跟小荷见了一面。但见她服饰整齐,虽然不是什么华服,但整个人的态度,神情,都有了极大的改变。尽管小荷还是一脸的恭顺,她却明显感到了这种变化。 “小荷,最近左淑妃打你没有?” 她摇摇头:“那个悍妇,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发脾气。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小飘拿出一瓶创药:“这是娘娘给你的,小荷,你真是苦了。” “多谢娘娘,多谢小飘姐,你叫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小荷,娘娘说,这是非常时期,叫你最好先不要露面,否则被皇后发现了,会将你赶出宫去。” “奴婢知道,奴婢绝不敢造次。” “这就好。” 虽然是僻静地,小飘也怕被人看到,三两句交代了,就匆匆离开了。小荷看着她走远,她慢慢走出去,看着冬日暗沉的天气里的昭阳殿。那是非常华丽的一间屋子,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奢侈的痕迹记忆犹新。那是前一任宠妃小怜贵妃留下的痕迹。在这里,出身奴婢的小怜贵妃把当时宠冠一时的冯昭仪拉下马来,气得冯昭仪流产,被打入冷宫,逐出宫去,自己成为第一等的贵妃……小怜的传奇,已经烟消云散,胜利者还是冯昭仪——现在的冯皇后! 可是,这后宫,谁又能是永远的胜利者呢?小怜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自己就做不到?她出身青楼,比一般的女子更加了解男人。小时候在青楼生活了五六年,虽然尚未接客就被赎身。但是,耳濡目染,天天看到的都是那些出没于青楼的达官贵人,王孙公子。他们每一个人家里都是三妻四妾,但是,依旧会再上青楼寻求乐子。无他,因为男人天性就如此。他们上青楼,并非就一定是厌倦家里的老婆了,相反,他们上青楼的同时,家里的妻妾,照样有非常得宠的。 但他们依旧会寻求刺激——无关乎爱不爱,只是新鲜感或者追求刺激的天性而已。美女绕身,谁也不是柳下惠,而且,社会和传统对男人的这种行为完全赞许并且支持。 一般男人尚且如此,何况皇帝。法律上,后宫女人全是他的妻妾。 她想,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合理的地位? 小怜是荒**到了极点,引起了极大的公愤。如果不像小怜那样呢? 她笑一声,背后的伤口丑陋地在挣扎,隐隐地做疼——自己这幅玉体,闭月羞花的容貌,不是用来挨揍的,是用来被人怜惜的。自从被赎身后,她就抱着这个信念——无论如何要出人头地!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天下,还有什么能比获得一个最有权力的男人的赏识更容易得到荣华富贵的? 张婕妤也罢,左淑妃也罢,她们要的,她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自己,还什么都没得到过呢。 她恋恋不舍地看一眼沉寂的昭阳殿——现在都是空着的,尚无主!自己能否成为它的主人? 又是一个晴天。 从早上开始,就霞光万道。照射得光秃秃的树木,也披上了一层灿烂的金光。厚厚的积雪却并没有什么融化的趋势。经阳光一照射,人就绝不敢面对着强光,怕被射伤了眼睛。 那是一个转角。 距离御花园还有一段距离。 罗迦并非是退朝,而是去礼部返回。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很少。 风凉凉的,一张纸飘出来,正落在他的脚下。 那是南朝来的一种花笺,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所谓“洛阳纸贵”,唯有南朝,才会出产这样精致的东西。北国宫廷以前用的全是竹简,这十年来才开始用纸,来源全出自南朝。 罗迦摊开纸,上面是一首《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 他拿着花笺,上面的细致清丽的小楷,尤其是那句“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南朝少女的风姿,真是难描难绘。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丛林里,背对着的少女,她靠在树木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翩然飞起,还有手里的花笺,徐徐的飘落。 黑发,花笺,那是一幅画。 她整个人,如一幅会动的画,风情万种,又清雅端丽。就如这个季节里盛开的梅花。 “小荷……” 闭目的少女一惊,立即睁开眼睛,跪了下去:“陛下,奴婢失礼,奴婢失礼……” “你起来吧。” “谢陛下。” 罗迦扬扬手里的花笺:“这是你写的?” “对,是奴婢写的。” “写得好。小荷,你这样的才气,在玉堂做宫女也实在委屈了。朕一定为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她大喜:“谢陛下。” “你起来吧。” 她站起来,垂了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陛下已经大步离开了。她心里颇不是滋味,为什么陛下不留下多说几句话? 可是,他已经看了花笺,注意到了许多东西,不是么? 有些手段,不能用第二次;但是,技巧是无穷无尽的,不是么? 她微笑起来,这时,风吹起她的衣襟,让一个绝色的女子,在林间,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憧憬。 她也不急于往回走,就站在林间,信步徜徉。这是一个隐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很多地方:立正殿、玉堂、琉璃殿、昭阳殿,分成三个方向,都在视线里。 但这里很偏僻,因为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里。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一发现,立刻就舍弃了御花园,再也不和那干庸脂俗粉打拥堂了。而且,她自由自在:因为张婕妤不是那么能随意行动了,张婕妤在保持低调!琉璃殿的宫女们更是被严格限制。 她想,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这一日,罗迦回来得早。芳菲躺在御塌上,枕着头,因为头微微有点疼,所以早早地就睡下了。 罗迦进去,见她萎靡不振,急忙问:“芳菲,你不舒服?” “只是有点头晕,睡一觉就好了。陛下,你用了晚膳不曾?” “还没有。芳菲,你想吃什么?朕马上叫人准备。” 她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先去吃吧。” 罗迦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见发烫。但还是有些担心:“芳菲,是不是受寒了?” “也许吧。这几天早起,风大,估计受了寒,总是恶心想吐。” 恶心想吐?罗迦又惊又喜:“傻东西,是不是有了?” 有了?有啥啊?她摸摸自己的脉搏,摇头:“陛下,不是啦。” “怎会不是?你一直是个傻东西。” “上一次,我是没想到,才没注意。这一次,怎会还不知道?我也是医生呢。” “你在这方面是个庸医好不好?” 她翻翻白眼,罗迦立即吩咐侍立的宫人:“你们都出去,准备两盅甜品,再给朕准备几味小菜,不用太复杂了。” “是,陛下。” 宫人退下,罗迦才抱了她:“小东西,你是不是这些天累坏了?早上又要晨练,白天又要参与祭祀讨论,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你看,晨练和祭祀的事情,你都可以缓和一下……不对,晨练要坚持,长期下去,你的身子才会好起来。” 那,岂不是还是不能休息了? “这样吧,芳菲,你这几日就不帮朕看奏折了。朕自己来。” 她懒洋洋地,也的确吃不消了:“好嘛。” 二人说笑着,罗迦草草吃了晚饭,芳菲也喝了些甜品,稍微觉得有了点精神。这一晚上,二人相安无事,十分融洽,第二日,芳菲没有去晨练,等罗迦上早朝时,才起来。 罗迦昨日的袍服换下来,还放在衣架上,今日宫女便要来取。她走过去,拿下那件大氅,一抖,一张花笺掉下来。 她捡起来一看,那是南朝的女人才会用的带有香味的花笺,十分昂贵,表明是贵族女子的身份。花笺上,也是女子的手笔,非常缠绵的几句: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谁个女子送的东西?陛下竟然揣着?看这纸,是随意放在大氅里的,折痕都还新鲜。这宫里,还有谁会送陛下这样的东西? 而陛下竟然一直带着,并且带回了立政殿。 心里像被人狠狠地揣了一脚,她慢慢地坐下去,拿着花笺仔细地看。不是张婕妤,她认识张婕妤的笔迹;此外,宫里就别无这样才情的女子了。 忽然一动,想起南朝口语里,红莲就是荷花。这岂不正是小荷送给陛下的?这支西洲曲是南朝的民歌,她送这个民歌给陛下做什么? 陛下揣回来,又算什么呢? 她默默地,又将花笺摺叠好,原样放回去。 玉堂。 映蓉悄悄地进去:“娘娘,张婕妤请你去饮酒。奴婢帮你回绝了。” “好。本宫实在不想跟她多来往了。” “我们最近最好小心一点,祭祀大典就要到了,皇后忙于处理一切事务。娘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祭祀是盛典,本来是不许女眷插手的。但皇后能够把持一切,就表明陛下给了她很大的权利。对于国家大事尚且如此,何况小小的后宫,如果我们再被她抓住什么把柄,到时,她真的下手,就不利了。” 左淑妃一惊:“小荷那个贱婢天天跑去找陛下搔首弄姿,皇后万一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怪在我头上?我们要不要把小荷还给张婕妤?” “不行!张婕妤肯定不会要的。她要接手了,岂不是表明小荷又是她找的一个小怜二代?她怕皇后找她麻烦,绝不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那怎么办?” “先睁眼闭眼。娘娘,我们得设法把小荷送出宫。要是皇后真的出手的话……” 左淑妃六神无主:“我可是跟皇后有过节的,她也许正在寻我的把柄。要是给她拿住了把柄,怎么办?” “娘娘先别着急……” 这时,听得外面的喊声:“娘娘,奴婢回来了。” 是小荷,每天都这样。保持着温顺,可是,左淑妃听来听去,却是一种极大的挑战。她气得要命,开门出去,但见小荷垂手而立,恭敬道:“娘娘有何吩咐?” “用不着你,你出去。” “谢娘娘。” 小荷悠哉悠哉地退下。 她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知道该在哪里邂逅陛下。自从御花园陷落后,她已经换了方向,任那干东施效颦的女人在那里打挤。 而左淑妃对她的放纵,更是让她有了足够而从容的时间来精心谋划。 左淑妃当然不知道她在谋划什么,但觉她神情诡异,更是不顺眼,盯着她的背影,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生生劈了。 她怒气冲冲地:“映蓉,闷死我了,我们出去走走。” “是,娘娘。” 御花园的黄昏。 开春后的第一个晴天,太阳在西边洒下最后的余晖,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眷恋不去。这是很僻静的一角,左淑妃因为在生闷气,所以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只带了映蓉和另一名宫女,沿着幽深的花树往里走。 第1280节:西洲曲2 她看着还没发芽的苗圃,忽然怒上心头,想起去年的春天,小怜在这里摘各种的花瓣洗浴,沐浴天恩,得宠正劲。o(n_n)o~~ 现在,又是一个小荷。 一个人,慢慢地走近。 等映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立即低呼一声:“皇后娘娘……” 芳菲一摆手,左淑妃立即回头,惊恐地看着她。 芳菲丝毫也没有忽略她眼中的这种惊恐,一挥手:“映蓉,你们先退下。” “是。” 左淑妃这才发现,周围空荡无人,远远地,是红云和红霞,还有她的两名贴身侍卫:乙辛、赵立!这也是很不寻常的,宫里的女眷一切由宫女太监代劳,值守的御林军负责全体安全,但是,女眷从上到下,都没有贴身的侍卫——因为不是太监,怕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皇后就有这个特权! 自从她回宫后,赵立和乙辛,便成了她的贴身侍卫,经常跟着她。 皇后私下到此,显然是清了场的。 左淑妃心慌意乱,芳菲却不慌不忙:“左淑妃,你坐。”她边说,自己先在前面的石椅子上坐下。 左淑妃并不坐下,只问:“皇后有什么训话?” “小荷真是你的人?” 左淑妃不料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一下慌了,所有想好的借口都不管用了,既不好回答是,又不好回答不是。 芳菲盯着她,眼神逐渐凌厉起来:“左淑妃,这是本宫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左淑妃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芳菲却淡淡道:“你不用行礼!” 她咬咬牙:“皇后,小荷是我的人!” “真是?” 左淑妃低下头! “左淑妃,你确定小荷是你的人?”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是,可是,手却微微发抖,自己也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左淑妃,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 她语无伦次:“我能有什么把柄?你少威胁我……” “比如诅咒我……拿我扎小人什么的……” 左淑妃面色惨白,身子几乎要靠在那棵树上,才不至于跌倒下去。 芳菲淡淡道:“这算什么?我早就干过了!”在神殿的时候,天天扎大神像,可是,从来就没有过用处。 “诅咒是咒不死人的!左淑妃,你不用怕成那样!如果你宫里还有诅咒我或者其他人的小偶人,你拿去丢了就行了。而且,也来得及!” 左淑妃惊奇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哆嗦:“你怎么知道?” 她淡淡一笑,目光忽然又转为凌厉:“小荷是不是张婕妤的人?” 左淑妃不由自主便点头:“是!是她的人!她才有这么厉害!” 芳菲点点头,脸上又带了一点笑容:“我已经推算过,你不会找到这样的人,而且,也没这个耐心。” “皇后,那个骚狐狸……”她咬牙切齿,又幸灾乐祸,“也许,又是一个小怜!” 她反唇相讥,芳菲却丝毫没有动怒,脸上隐隐地,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 “你做得了什么?走了一个小怜,来一个小荷……嘿嘿……”她笑容得意,神情得意,自己在皇后面前,才发现,她的处境,其实,又跟自己有何本质的区别? “皇后,我奉劝你一句!陛下,注定了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让任何女人独霸!纵然是你冯皇后,也不行!” 天子,天下人的天子!换言之,便是天下所有女人的天子! 芳菲点点头:“你可以跟我竞争!就像小怜或者小荷那样!如果你成功了,只能说明我也不过是陛下的一个玩物而已!但是,我不允许你像张婕妤那样,居然一再亲手搞一个女人和自己一起跟陛下玩3p。这样的行为,我绝不会容忍。” 她语速缓慢,神情从容,左淑妃却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把大刀劈下去,溅起一地的鲜血。冯皇后,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她不由得往后一退,现在的皇后,早已并非昔日的冯昭仪了。 “你要我怎么做?把小荷赶走?” “不用!你不可对张婕妤提起半个字。” “凭什么?” 芳菲笑起来,声音很低:“因为最近我看了一封密函,你们那个小国,对了,是叫西陵国,对吧?西陵国遭到了南朝的进攻,请求陛下出兵支持。那封密函是你父皇的手书,你要不要看看?我今天才拿到,准备看如何处理……”她手一扬,果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密函。 “你!”左淑妃面色大变,接过密函一看,那画押的方式,是西陵国特有的,是父皇的手迹,绝对假不了。她的声音和语气都软了下去,“皇后,请你帮忙,不然我父皇……” 芳菲暗叹一声,一个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因为和亲来到这深宫,蒙宠不过一两年,花季都没过完,这一生就完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提前给陛下处理。” “谢皇后,多谢!” 芳菲盯着她,似笑非笑:“左淑妃,这还是你第一次谢我!” “!!!” 芳菲缓缓道:“左淑妃,事到如今,我还是再告诉你一次,你流产的事情,真不是我干的!无论你相不相信,都随你!事到如今,我根本没得任何必要骗你!即便你恨我,可是,我也曾经难产,失去了一个孩子!” 左淑妃嗫嚅着:“皇后……其实,我早已相信不是你干的。” “好!你相信我就好!” 左淑妃犹豫一下,还是说:“皇后,你变了!” “哦?你不也变了?人都是要改变的。” 左淑妃默默无语。 “对了,西陵国又送来一批珍宝。我也给你留了一份。已经着人送到玉堂,还有些特产,其中的妙处,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你回去就可以赏玩。这也算我们故旧这么久的一点情意。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她说完,就慢慢往回走,完全不等左淑妃行礼或者道谢。 芳菲走后,左淑妃看天色,再看周围,很快空旷下来,卫士们也撤了。映蓉等急忙跑上来迎着她,但见娘娘阴晴不定,又不敢在路上多问,一起赶紧回了玉堂。 一进门,左淑妃就吩咐:“赶紧闭门,什么都不要多说。” 小荷却正在屋子里,拿着一把笤帚,拂着案几上的灰尘。 “小荷,你先出去。” “奴婢遵命!不过,娘娘,皇后派人给你送来一些礼物。您且过目。” “本宫自己晓得看,你下去。” “是!” 小荷意味深长地看她,衡量着她的眼神,但见左淑妃虽然神色不自然,可是,眼神却失去了昔日的慌乱和暴躁,显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想,这是为什么呢? 第1281节:皇后的秘密1 立正殿门口。\\ 张孃孃左顾右盼。 一见芳菲回来,立即欣喜地把她迎进去:“娘娘,老身今日做了些好吃的,您且尝尝。” “谢谢张孃孃……”芳菲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嘴边,还没吃,已经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热气腾腾,这给她的身子增添了许多热气,连心底的一点寒意都在被迅速驱散。 “娘娘,您先吃一点。” 她却拉住张孃孃的手:“多谢你,张孃孃做的,肯定很好吃。真香啊……” 张孃孃欢喜地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开始吃,她说话的样子,微笑的神态,都情不自禁地带点小女儿的样子——张孃孃很早就发现,她在自己面前,就是这个样子。这令张孃孃觉得非常高兴,她在宫里一辈子,一生不曾生育,不想,到了晚年,却有个年轻的,活泼的女孩子,如此在自己面前露出娇态,真真如女儿一般。 她心里一暖,方醒悟,自己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她,并非完全因为她是冯昭仪或者冯皇后,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些——还因为她这样的小女儿情态。 张孃孃心里一暖,看她吃了两块点心后,才低声问:“左淑妃搞定了?” “搞定了。” 张孃孃满面笑容,又叹道:“娘娘,其实,也可以不给左淑妃机会的。她这个人也很刻薄,也非什么善良之辈,多次在背后使坏……” “唉!左淑妃一些小心眼,都是不堪一击,她也是个可怜人!”她也叹一声,现在最主要的敌人就是张婕妤。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又何必四处树敌。 “娘娘,老身总觉得张婕妤不会那么简单,就弄个小荷这种老把戏。” 芳菲点点头,直觉里,张婕妤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小荷也许只是一个假象,一个蒙蔽自己的假象。 “娘娘,以后,这些事情,由老身出马,或者老身安排人,你真的不用亲自出马。” 第1282节:皇后的秘密2 “娘娘,以后,这些事情,由老身出马,或者老身安排人,你真的不用亲自出马。o(n_n)o~~o(n_n)o~~” “不用啦。你们以后在宫里的日子长,会发生什么意外,谁说得清楚?所以,最好不要给你们带来危险,让你们以后被人家穿小鞋子。” 张孃孃听得这话不对劲,什么叫“你们在宫里以后的日子还长”?那皇后自己呢?好像说得她以后就不在宫里似的。而且,树敌都是皇后亲自出马,自己,红云和红霞,她从不让这三人去做恶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隐隐不安:“娘娘,你这是?” 芳菲边吃点心,边看她,嘴角露出非常倔强的笑容:“张孃孃,其实,我真的是不想管的。但是,我觉得张婕妤实在太可恶了。不给她点厉害,她根本就不知道好歹。” “对!娘娘,张婕妤这样的人,不让她彻底倒下,她永远贼心不死。您回宫时宽恕她,可她还变本加厉,又弄个小荷,这一次,非让她不得翻身不可。” 芳菲点点头,但觉点心到了嘴里都没什么味道了,只是叹息一声。她的目光不由得看过去,衣架上,还放着陛下的大氅。她想,那张花笺,是否还照旧放在里面? 她听得外面的声音,正是陛下回来了。 最近,陛下总是回来得非常早。也没什么借口,更不说公务繁忙之类的,无论多忙,都早早回来。 罗迦大步进来,看她还在吃点心,就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小东西,你睡懒觉了?为什么午膳时间到了,你还在吃早餐?” “张孃孃做的点心好吃嘛,你尝尝……”她拿起一块酥饼递过去。 罗迦一尝,立即又吃一块,大赞:“真好吃。张孃孃竟然还有这样的绝活,怎么以前没给朕做过?” 张孃孃急忙赔罪:“老身不敢……如果陛下喜欢,老身一定会经常做……陛下,您想吃什么?老身可以马上再去做。” 第1283节:皇后的秘密3 “哈哈,你做给皇后吃就行了。\_ _\反正皇后会给朕留着。张孃孃,你下去吧。” “是。”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芳菲才站起来,走到他的背后,伸出手,替他揉揉太阳穴,柔声道:“陛下,反正没事,我再给你炙烤一下。” 罗迦很是意外:“芳菲,你为什么最近老是想替朕治疗?朕的寒症这几天又没发作。” 她柔声道:“病,并非是非要发作才去治疗的。你这寒症,已经在骨子里,我提前帮你治好,有什么不好呢?我希望能越快越好。” “芳菲,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治病也要讲究时机么?越快越好就不行?” 他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最近,也说不上什么,老是觉得芳菲很奇怪。并非冷淡,相反,她越来越温和,甚至充满了一种妩媚的柔情,关怀和体恤。那是完全出自真心诚意的一种爱护。这正是他所喜欢的,可是,因为太好,太多,却又觉得隐隐不安,一个人变化过大了,就觉得严重的不习惯。 “芳菲,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陛下,你已经问过我许多次这个问题了。又不是种地干活,哪有那么累?我天天就瞎忙着,一点也不累……”她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脖子,“陛下,我赶紧给你治好,这样不好么?我也不希望你以后老是病情发作的时候,痛苦不堪啊……” “芳菲,你在朕身边,朕就不会发作啊……”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陛下,别闹了,我给你炙烤,快点啦……乖乖地躺下去……” 罗迦被她拉着,躺在御塌上,闭着眼睛。 屋子里,又起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艾草的味道。他舒服地躺着,一会儿,悄悄睁开眼睛,却见芳菲的神情非常奇怪,她垂着头,就连睫毛也是淡淡地垂着,脸上,是非常惶然的神情。 “芳菲,你?” 第1284节:皇后的秘密4 “芳菲,你?” “啊?陛下?”她一惊,手一抖,灸条差点落在罗迦的面上,一股灼热迫来,罗迦叫一声“啊哟……” 她手忙脚乱,立即拿开艾草,急忙道:“对不起,陛下,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罗迦坐起来,看着她,意味深长:“芳菲,你最近是什么了?为什么老是神思恍惚的?” “我没有啊!”她收了灸条,默默地放进药盒子里。 “芳菲,”他伸手,搂住她,她收势不住,跌倒在他的怀里。他轻轻抚摸她的睫毛,柔声道,“朕觉得你每天这样冬忙西忙的,很容易伤了身子。我们还真的需要赶紧生个孩子,这样,你照看孩子,就会觉得有很多事情可做了……” 她惊惶起来:“不,我不想生孩子……” “为什么?” 她语无伦次:“我怕……生孩子很可怕……不生孩子了……” 他皱起眉头,搂住她的腰,上一次的难产的经历,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严重影响了她的心情,对于生孩子这事一直存着阴影? “芳菲,每个女人都要生孩子,有什么好怕的?上一次是个意外,现在都不会了。你不要怕,有朕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有那么一瞬间,芳菲连那首《西洲曲》都忘了,恍惚中,陛下,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可靠的男人。 可是,孩子的脸孔,难产的阵痛——小荷的虎视眈眈。她想,也许,自己怀孕的时候,便是下一次难产的前奏。 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对罗迦产生了一种淡淡的厌恶,那是一种微妙的,轻微的厌恶。她坐起身子,推开他,淡淡地道:“那些事情,要顺其自然,反正也强求不得。” 那丝微妙的神情,丝毫不差地落入罗迦眼里。他心里也隐隐不安,芳菲,是不是一直存了阴影,对于生孩子,再也不乐意了? 这该怎么办? 第1285节:皇后的秘密5 这一晚,反而是他失眠。 悄悄地观察她,但见她辗转反侧,折腾了许久,还是熟睡了。睡着之前,她以为他睡着了,就放开了他的手,可是,等睡着了,却无意识地又去拉着,腿还是乱七八糟地放在他身上,紧紧地依偎着他。 这是一种完全无意识的举动。 罗迦在黑暗里,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变化,心里,也不知是酸,是甜。 上书房。 这是陛下新为南朝士人增加的一个办事机构。 这一日,里面热闹非凡,礼部官员,以王肃为主讲,在讨论祭祀的一些细节问题。正在中途,忽然听得外面的门人通报:“王大人,工部尚书李大人来了。” 王肃大喜,立即迎出去,果然,礼部的客房里,站着李奕,满脸风尘仆仆。 “李奕,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奉命回来的。你可还好?” “还好。” 二人久别重逢,谈性甚浓,王肃问:“你奉什么命?” “陛下召我回京,说是要替皇后娘娘做什么事情。” “哦?”王肃很是奇怪,为皇后娘娘办什么事情? 李奕面上却露出喜色,压低了声音:“王肃,你还记得在北武当的时候么?我们屡次向陛下提出北国的土地制度改革问题。陛下当时都以北国现在不适宜变革为名婉言拒绝了。这一次,因为奴隶闹事,所以,在皇后娘娘的劝说下,陛下准备搞个试点。” “怎么个试点法?” “详情我也不清楚,正要去拜见皇后。” “皇后前些天忙于祭祀的事情经常来礼部,但是,这几天,许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皇后生病了?” “也没听说什么病,估计就是不舒服而已。” “王肃,那我先去拜见了皇后,然后晚上来找你。” “好,我等你,今晚一定要畅谈一番。” 第1286节:皇后的秘密6 李奕出去,便在一名宫人的带领下,径直往立政殿而来。\\ 他是外臣,虽然北国规矩不那么严格,但也不能进去,只能老远就停下等在会见外客的屋子里。宫人通报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芳菲大步出来。 远远地,但见昔日北武当布衣长袍的女子早已变了模样,一身端庄华贵的皇后朝服,凤撵金钗,身后跟着七八名宫女。 自从陛下上了北武当之后,他便只和芳菲单独说过一次话,而且那一次,还惹得芳菲大发雷霆。他心里激动,立即跪下去:“臣李奕参见皇后。” 芳菲乍见故人,欣喜万分,却并不太过于表露出来,只说:“李奕,快起来。” 李奕站起身,垂着头,却又情不自禁再次抬头看她,才问:“娘娘,回宫后,一切可好?” 好么?还是不好? 芳菲想起自己那一次对他的那顿大发雷霆,微微失神,竟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李奕见她不答,心里更是不安。难道回宫后,并不好么?陛下,又旧病复发了? “娘娘,你神色不太好!” 这么明显?连外人也能看出来?这些日子,每每想到那首《西洲曲》,就如一个逐渐逐渐绝望的人,心里是知道的,陛下,总有一天会被小荷,或者其他美女勾了魂去。 美人出没,在眼前晃荡,而且是合理合法的,哪个男人能永远保持那样的定力?此时,陛下还只是欣赏或者怜惜,以后呢?跟自己的**过去呢?或者再有乙浑一类混蛋煽风点火,又该怎么办? 那时,他便是名正言顺地了。 自己妄图阻挡他,让他后半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在这样的社会和环境下,真的是在螳臂当车,很快就会被巨大的历史洪流所淹没。 然后,她想,自己死后的谥号,会不会是一个“妒”字?妒后?悍后? 到底哪一个更合适? 第1287节:皇后的秘密7 她重逢故人,内心情绪流露也丝毫不知。李奕凝视着她那种悲伤的神情,想起她当日的哭喊,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忽然注意到李奕奇怪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别开了头,讪讪地:“通灵道长他们可好?” “都好。”他拿出一样东西,很小的一个包裹,递过去,“娘娘,你身子不好,这是李奕在山里无意间找到的一些红花,道长说,这样的东西,对女子很好,养颜滋补,也许你用得着。” 芳菲接过,真没想到,李奕竟然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她打开包裹,一阵清香扑鼻,她立刻认出,这是一种非常好的红花,比山参更加珍贵。她默默地收好,也不知为什么,那是一种被人记挂,被惦记的感觉。在这样的时候,这种温暖的感觉就更是重要。 她收起来,脸上带了笑容:“李奕,这一次你回宫,是因为要你去做一件难事。” “什么难事?娘娘但请吩咐。” 她沉静下来:“李奕,陛下赏赐了我一千顷荒田,要你去组织人开垦。这次开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管家,而是要你在这个领域里,推行南朝的制度,把土地分给农民,只向他们收取一定租金,剩下的全是他们的。马上就要开春播种了。你的任务就是看看这春秋两季收成,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北国现有的奴隶制度相比较,到底谁更优越。明白了么?” 李奕大喜过望:“娘娘,陛下真的同意了?” “陛下也是试点。他还没发大规模地推广,因为阻力太强大了。李奕,你就算我的秘书令了。你知道,我在宫外没有任何的亲属,所以,一切就交给你,完全由你决策。” 那是一种被人绝对信任的感觉,李奕一拱手:“多谢娘娘信任!多谢!” 此外,他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芳菲知他此行遥远,想起什么,又说:“李奕,你还没成亲吧?” 第1288节:皇后的秘密8 芳菲知他此行遥远,想起什么,又说:“李奕,你还没成亲吧?” 李奕很是意外,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问起这么私人,这么八卦的问题。 他十分谨慎:“李奕还不曾成亲。” “你一个人去我的领地,孤寂寒冷,一个人的日子很难熬。你可以在京城娶一个你中意的女子,一起带去封地。” “娘娘……”李奕脸涨的通红,“娘娘,李奕暂无成家的打算。” 芳菲正色道:“婚姻大事,人伦寻常。你一个人去领地,那样的日子肯定很痛苦。我知你和王肃一样,都两袖清风。你娶亲的聘礼,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李奕摇摇头:“娘娘,李奕现在真的无此打算。多谢娘娘美意。” 芳菲见他态度坚决,倒不好勉强他。但是,一个光棍汉,跑去那片荒地,和一群农民打交道,如果没有带着家属,那日子,可以想象,还真是难熬。 “娘娘且放心,李奕下去,事情众多,根本无暇考虑其他。至于成家,以后再说吧。” “也行。” 正在这时,听得一声通报:“陛下到了。” 说话间,罗迦已经大步进来。 李奕急忙跪下去:“臣李奕参见陛下。” “免礼,李奕,快起来。哈哈,皇后把任务都告诉你了吧?” “臣已经知道了。多谢陛下和娘娘信任。” 罗迦坐下,看着芳菲,笑道:“皇后,朕还真没推荐错人吧?” 芳菲笑道:“是啊。” 罗迦仔细打量李奕,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每次见到这个男子,都有不同的感觉。一别半年,但觉李奕较之上次,又更多了一份成熟的气质——最主要的是,他发现李奕风采翩然,相貌清俊,丝毫也不逊色于在朝里以风度见称的王肃,而且,因为他那么沉寂,隐隐地,就更是胜过王肃一筹。 第1289节:皇后的秘密9 “李奕,你去了封地,要及时把消息反馈回来。” “臣遵命。臣已经草拟了一份计划书。请陛下和娘娘过目。”他拿出计划书,恭敬地递过去。 罗迦翻了翻,又递给芳菲,二人看了,都很满意。 李奕这才说:“若是陛下和娘娘没有异议,臣就告退了。” “好的,辛苦你了。” 李奕退下,罗迦又兴致勃勃地翻了一遍那个计划书,递给芳菲:“这个李奕倒精细,朕还没明说,他就猜到了,而且早已准备了这份东西。” “改革土地制度,是他最先提出的,他和王肃不知讨论了多少次了。也许,不派他去领地,他也会准备这份东西。” 罗迦听她大力赞扬李奕,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精巧的小包裹上:“皇后,这是什么?” “哦,是李奕给我带来的一点东西。” 罗迦伸手拿过来,仔细地看,从内到外,都透出一股子风雅的气息,包裹,红花,他忽然想起芳菲住的那间屋子,那开着的天窗,上面种的别致的盆栽。那样用过的心思。 他似笑非笑:“李奕对你倒真是蛮忠心的。” 芳菲呵呵笑起来:“他对我忠心,不就是对你忠心么?” 罗迦一笑:“这倒也是。” 但心里却有点不舒服。那是臣子的忠心,可是,在一个男人看来,还真的不是滋味,那些礼物,那些舍命相救,那些屋顶上花费的小小的构思大大的心思,甚至这些红花——干涸了,还是那么优雅,凄婉,玲珑!盛开着的时候呢? 一个男人在为一个女人采撷这种红花的时候,难道仅仅只是出于忠心? 可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干醋,说了毫无意义。 “陛下?” “哦,朕今天头有点晕,想早点去休息。” “又头疼了?我给你炙烤一下吧。趁着时间还来得及……” 第1292节:帮夫纳妾 张婕妤已经非常低调地蛰伏着,罕有出去。更主要的是,她已经知道,立政殿调离了两名宫女。那是自己收买的奸细,全被张孃孃不动声色清理了。 这一次,不比小怜的时候了。她立即明白,皇后真的是做好了准备了。甚至左淑妃,也压根不露面了。关于小荷的一切,都在受到封锁,几乎所有的矛盾,都指向自己身边了,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慢慢地收拢。 小飘悄然进来,关了门,才低声道:“娘娘,小荷已经完全脱离我们的掌控了,怎么办?” 张婕妤懒洋洋的:“你怕什么?我怕的就是小荷不闹。” “娘娘,这样皇后很容易查到我们头上。” “她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 “很简单。小荷如此肆无忌惮,现在左淑妃彻底躲着我。肯定是皇后已经提前动过手了。”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那死肥球肯定要找我们麻烦。” “娘娘,你难道不担忧?” 张婕妤胸有成竹:“就让小荷去闹好了,她的风头出得越大越好。现在,我反而怕她不去折腾了。” “娘娘,这是为什么?” 张婕妤笑而不答。每一步,都是出人意料。现在,皇后的心思全落在了小荷身上——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了小荷身上。可是,小荷算什么东西?只是这局棋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了。越是如此,自己才越是安全——大祭司啊,大祭司! 这才是要那个贱婢的命。 夺宠算得了什么? 要命才最痛快。 这一点,她连小飘也不透露了。小荷无意之中,反倒成了这个阴谋的一抹遮拦,道具。她先抛出去了,许多东西都顺利掩盖了。她能不能得宠,都是其次了。冯皇后倒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小飘,夫人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没有。现在皇后耳目众多,奴婢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机会。” “好,你就不要再行动了。以后,我们就本本分分地守在这琉璃殿,什么都不做了。”其他的,父母亲、乙浑、大祭司,自然会搞定。 自己就等着坐收渔利就行了,何苦再抛头露面,和那个贱婢斗得你死我活? 她悠闲地,磕着瓜子,想着小荷。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野心勃勃的蠢货,等事情一了,自己第一个便是要收拾她。但是,只怕之前,皇后先就把她收拾了。 她更是得意,让自己的对手一个个去除掉对手,岂不是更加的快意? 真没料到,小荷会带来这样巨大的惊喜。 这一日,小荷再次躲在老地方,冀望和陛下邂逅。 陛下是匆匆而来的。但是,他这一次并未往山岗上看,而是匆匆离去。 小荷本要下去的。可是,却来不及了。 她就站在原地。毕竟,陛下答应过,要帮自己换一个“岗位”,陛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食言。 她站了一会儿,才看到下面,一行人,慢慢而来。 很大的威仪,那是皇后的仪仗队。皇后不知去了哪里,弄了这么大的架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满是艳羡。 不能不艳羡的,人比人,真的要气死人。 她在这时,却居然走出去,无意中路过的样子。 芳菲停下,看着那个抱着一些花枝出来的宫女,她那么小心地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小荷! 小荷现在改为跟自己邂逅了? 不再跟陛下邂逅了? 她笑起来,“你们先退下。小荷,你长得聪明伶俐,你且陪本宫聊聊天。” “奴婢遵命。” 二人来到一张石桌子旁,小荷乖巧地上去,铺好了厚厚的软垫:“娘娘,请坐。” 芳菲坐下去,厚厚的大氅铺下,她整个人陷在大氅里,十分寂寥。只是看着小荷,看着那个少女的一举一动。 小荷温顺地看她,就如一只小羊羔,却忽然笑起来。 芳菲淡淡道:“你笑什么?” “奴婢笑你!” 芳菲也不动怒,只淡淡问:“为什么? “你想把奴婢赶出宫,是不是?” “!!!!” “你怕奴婢抢了你的宠爱。即便你贵为皇后,你也怕别的女人争宠,因为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怕陛下随时会移情别恋,所以,你提防着每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算是激将法么? “小荷,你觉得自己很绝色?” 她跪下去,盈盈的声音:“奴婢不敢!不过,奴婢年轻!新鲜!” 年轻,新鲜! 芳菲笑起来。倒觉得这个小荷真有点意思。 “小荷,你知道么?本宫要捏死你,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奴婢知道!就因为如此,奴婢才敢来见娘娘。” “张婕妤如果知道你这么做,会不会很郁闷?” 小荷大着胆子:“皇后娘娘,奴婢不是任何人的人。奴婢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皇宫争得一席之地。” “你的一席之地指什么?” “衣食无忧,不被人欺负,有荣华富贵!如此而已!求娘娘成全。” 这还算如此而已? 芳菲笑道:“如果本宫不成全你呢?” 她跪下去,叩头,拼命地叩头:“奴婢只有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娘娘恕奴婢直言,没有小荷,这宫里也会有其他新的女人进来,陛下,他是天子,美女如云!娘娘与其担心暗处的敌人,不如成全奴婢!至少奴婢在明处,在您眼皮底下,哪怕是做您的一条走狗。” 芳菲盯着她,许久,才缓缓道:“小荷,你比本宫想象里聪明多了!你比小怜聪明!” “娘娘,奴婢想替娘娘效命,希望娘娘成全……” “你怎么为本宫效命?或者是为了在本宫身边,更便于接近陛下?” 她抬起头:“对,奴婢就是这个打算!” 芳菲笑起来,她倒直言不讳。 “娘娘,奴婢出自青楼,非常了解男人,陛下也是男人。你今日可以把奴婢赶走,但是,昔日,还会有更多的小荷,层出不穷,前仆后继……与其如此,不如扶植自己的实力,奴婢会死心塌地效忠皇后。您是皇后,奴婢如有任何不轨,立即就可以截断奴婢的所有路,就像您自己所说,捏死奴婢,如捏死一只蚂蚁!奴婢,完全可以成为您的工具,今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女人能动摇您的地位了……” 芳菲哈哈大笑:“你是说,让我亲手替陛下找一个新鲜的女人,看着他,鼓励他,支持他,让他尽情和那个女人ooxx,然后讨好他,这样,他就会一辈子宠爱我了?” 小荷一愣,难道这样不对么?许多女人不都是这样做的? “小荷,你难道不认为这样很下作?” 下作?那么多女人,可都是正室贵妇,难道不是贤惠? “别人来争是一回事!亲手给丈夫送去女人,看着他们欢好,以换取自己的利益,这跟性贿赂还有什么区别?而且是性贿赂自己的老公……” “!!!” “小荷,你知我为什么容不下张婕妤?宫里那么多女人跟我斗,我都无所谓,为什么单单就容不下她?” “??” “就因为她性贿赂的是自己的老公——如果她还认为陛下是她的老公的话!一个女人,只要真正对自己的老公有几分情谊的话,是决计没法眼睁睁地为他找泄欲的工具去讨好他的!其实,她和陛下之间,根本不算得夫妻,而是一种交易,为张氏家族谋利益的工具!为此,她算政敌,而不算情敌!” 小荷心里一震! 张婕妤算政敌,不算情敌? 她急急忙忙地,想要说点什么,不知是为了安抚芳菲还是安抚自己越来越绝望的心:“娘娘,你放心……” “哦?” “奴婢出自青楼,十一岁时,便被老鸨逼骗着服药。今生,也别想生下一男半女……”许多妓女在初长成或者初潮一来的时候,就会被逼迫服下绝孕的药,以免接客时发生意外,这也是许多妓女即便从良,也只能做妾,无法生育的主要原因。 现在,小荷为了取得自己的信任,竟然自曝自己无法怀孕了。 “一个不孕的女人,没有任何的靠山,没有子女,就绝对无法在后宫里形成巨大的威胁。娘娘,奴婢不过是想获得一点荣华富贵,不再被人呼来喝去!” “小荷,你倒坦率!” “奴婢不敢在娘娘面前撒谎!让奴婢效忠您,对您只有好处,没有任何的坏处!” “你不效忠张婕妤了?” 她大胆地摇头:“奴婢只是张婕妤母亲训练的工具!进宫后,发现张婕妤根本没有什么势力,只是扶不起的阿斗!奴婢觉得没有必要效忠张婕妤了!奴婢现在,只想忠于娘娘。” 芳菲仔细地看她:“小荷,你倒真是个坦率的人。” “奴婢本不是那么坦率的,但是,在娘娘面前,的确不敢说谎!” 芳菲看着她,这个女子多大啊?十六岁?十七岁?她的手,她的眼睛,她的脸庞,都花朵一般,绚烂欲滴。可是,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稚气。 她就如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一步一步,从间谍到反间谍,双重间谍,一人身兼。因为明白张婕妤的处境,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大胆出击! 小荷也偷偷打量她,不明白皇后这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渐渐地,她就慌乱起来,皇后,怎么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以往,大户人家的妻妾,为了夺宠,不是经常结盟,或者拉帮结派么?自己对皇后,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还是为她打倒张婕妤最有利的砝码,她为什么却完全是这样古怪的神情? “皇后娘娘……” “小荷,你多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上次奴婢抱着陛下,被您看到的时候!” “哦?” “奴婢没看到您,当时却看到了红云的身影,就知道,瞒不了您了。” 芳菲呵呵笑起来。 她越想越是好笑,几乎眼泪都笑出来了。 “娘娘,您笑什么?” 芳菲摇摇头,站起身来。 小荷惶恐起来:“皇后娘娘,您这是?” 她什么都没说,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几步,看到小荷放在旁边的花笺。她随手拿起一张,看上面的字迹,那是一首《子夜四时歌》里的春歌: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 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 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 …… 她缓缓放下花笺:“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你既然来自南朝,为什么不知道这一点?” 小荷呆住了,站在原地,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关于芳菲的身份,张婕妤并未透露给她,她原以为北国的皇后,也是北国那么粗糙,可是,难道不是? 她第一次觉得心惊胆颤,对着这个女人,既不是张婕妤,也不是左淑妃,她是皇后!她甚至拿不准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答应了自己?或者拒绝了自己? 如果说拒绝了,为什么没给予任何的惩罚? 如果答应了,那为什么根本没有理睬自己就走了? 她踯躅在山林,这一次,是真的六神无主了。 回去的时候,罗迦已经等在屋子里。 一见她,立刻兴致勃勃地拉了她的手:“芳菲,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才回来?我们好久没一起去游园了。走,梅花开得正好,我们出去走走。” 不知为什么,忽然很厌恶跟他碰触,就连拉手也觉得抗拒。 第1293节:计中计 不知为什么,忽然很厌恶跟他碰触,就连拉手也觉得抗拒。 她挣扎着,拖出自己的手。 罗迦一怔:“芳菲,你怎么了?” 她一惊,自己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她立即笑起来:“陛下,我好渴,我想去拿水喝。”她随手端起一杯茶,罗迦立即释然了。 她喝水喝得太急,竟然被呛住,不停地咳嗽。 罗迦拉过她,轻拍她的背,嗔道:“芳菲,慢慢喝,你这样像个小孩子毛手毛脚的,喝个水都要呛到……” “水太烫了嘛……” 等她气息均匀了,罗迦才说:“芳菲,走,今日天色尚可,我们出去看看。” “唉,我有点困了……” “怎么天天都在困?傻东西,你这样呆着,不困才怪!走走,我们出去逛一圈。你就是很少出去走动,这样对身子不好。” 芳菲被他拉着,只好和他一起出去。 御花园里,一些早春的花已经在开放了,除了成片的梅花外,水仙等也开始争奇斗艳。帝后一起来赏花,妃嫔们当然闻风而动——却是赶紧闪人。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在皇后面前耍什么小手段——邂逅要偶遇,明目张胆地,就没意思了。而且,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很明显,不想自寻死路。 芳菲这些日子来,已经非常明白她们的那些手段了,张孃孃提点的,自己暗自观察的。这半年的时光,比前面过去的二十几年都更漫长。罗迦,他就如山上的一个猎物——一头大肥羊,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 她不经意地看罗迦,罗迦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虎视眈眈。他怡然自乐,看着满院子风雪之下的春色。虽然还很料峭,可是,真的是满园春色关不住。 在他的寝宫里,翻牌子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绿头牌子都已经沾满了灰尘。逐渐地,他似乎早已习惯了一夫一妻的日子。 二人累了,就在铺了厚厚锦毯的石桌边休息。芳菲不经意地看去,只见一队宫女拿着一些花草过去。里面,一抹窈窕的身影。那是小荷。 她不屈不挠地,彻底抛开了张婕妤,要从皇后身上下手——获取她所需要的荣华富贵。她又有什么错呢?一进宫,就是皇帝的女人,她有争取的权利。 罗迦呢?那首《西洲曲》藏在他的大氅里,到底何时才会发挥出它的效力?再看去,小荷已经走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自从那天和芳菲摊牌后,她就谨慎多了,现在的处境,投靠皇后是最好的选择。 芳菲不经意地看罗迦,但见他的目光是和那群宫女相反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小荷,或者是当着自己的面就故意视而不见。 罗迦似是没有发现她奇怪的表情,一伸手,从旁边摘下一枝梅花递给她,笑道:“芳菲,你看,多香啊。” 芳菲拿起花枝,放在鼻端嗅了一下,笑起来,摇一摇:“陛下,好冷,我们回去吧。” “好。” 罗迦见她心情似乎很好,也很高兴。拉了她的手便往回走。 也许是这一日的游园,分外拉近了感情,二人进了寝宫,便一股无法遏制的浓情蜜意。罗迦正在盛年,体格强健,精力旺盛,夫妻之间,**,这一次,就连芳菲也没怎么拒绝,身子是彻底舒展开的。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的是芳菲,还有不安。一直闭着眼睛。最害怕的,便是此时怀孕了。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尽力地躲避着这些欢好。 那是一场噩梦,她再也不愿意让噩梦继续。 罗迦凝视着她,但见她汗蠕蠕的睫毛,轻轻地垂着,就如一只疲倦的蚕蛹,懒懒地躲藏在自己的壳里,根本就不愿意再涌出来。 “芳菲,你是在害怕生孩子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 二人之间,一个非常渴望,一个非常拒绝。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完全沉浸在生孩子的恐惧里,绝对绝对不欢迎任何小生命的到来。 他侧了身子,面对着她,微微俯下身子,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在说话:“小东西,不要怕。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再来了。你放心。” 她还是没有回答,只闭着眼睛,悄然地睡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芳菲起来时,习惯性地喝一杯热水。那是她的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喝的。正伸手去端,罗迦给她端过来,柔声道:“芳菲,你这是什么习惯?怎么每天早上都这么喝水?” 她微笑起来:“陛下,你也该喝的。早上喝水最好了。” “朕不习惯,而且朕不喜欢饮白水。” “陛下,你要出去了么?” “嗯,朕去早朝了。你乖乖地去晨练,朕很快就回来。” “嗯。” 这一日,依旧是讨论祭祀的问题和一些小细节。罗迦早早处理完毕退朝。高淼从里面很恭敬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里装了一个小药丸。 他神色很是不安,垂手递上去。 罗迦的神色也微微变了,沉声道:“御医呢?” “老臣在。” 御医出来,跪在地上。 “御医,这是什么?” “启禀陛下,这是用一种草药提炼的药丸,有避孕的功效。但是,因为提炼非常粗糙,又很草率,估计应该没有太大的效果……” 他跪在地上,声音非常谨慎,在皇宫里,虽然堕胎药并不稀奇,尤其是杀母立子的规矩施行以来,更多妇人偷偷藏着。现在,又是哪位妃嫔采取了这样的手段?按理说,太子早立,妃嫔们现在生皇子越多越好,有什么必要再采取这种手段? 罗迦面色震动,“你确定?” “确定!虽然只有两粒药丸,但老臣是自己检查过的,而且也汇集了其他御医一起确定,的确是避孕的药丸无疑,因为里面的一些成分具有避孕的功效……” 罗迦沉声道:“你退下吧,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是。老臣告退。” 四周沉寂得有些可怕。高淼弓着身子:“陛下,您这是?” 罗迦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瞬间,面容竟然有些苍老。高淼没有再打扰他,只是悄然地侍立在一边。 这一日,罗迦到傍晚才回来。 就跟所有犯了疑心病的妻子一样,芳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只要他回来晚了,便有意无意地往最不好的方向想——他是去找小荷了?又像昔日跟小怜那样,白日风流快活,晚上却回来若无其事地躺在自己身边? 于是,态度自己也无法察觉地冷淡下来。 罗迦将她这样冷淡的态度彻底地看在眼底,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晚膳已经摆好,都是很清淡的小菜。 二人像以前一样吃完饭,但是,一股暗潮却不可抑制地在二人之间流淌。 宫灯将寝宫照出一种晕晕的光,春日里的花香穿过冰雪的覆盖,在空气里流淌。芳菲见时辰还不晚,昔日,君王最喜欢的便是晚宴,莺歌燕舞,度过漫漫长夜。现在,禁酒,戒美人,二人的乐趣便在于看奏折,或者看一些弹唱。 芳菲见陛下这一日的神色分外疲倦,饭后,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她看到他轻轻撑着额头,神色有些异样,便走过去,柔声道:“陛下,我给你炙烤一下吧。” 炙烤,又是炙烤。 “不,芳菲,朕并不感到头疼,寒症也没有发作。” 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替他揉捏,柔声道:“陛下最近是不是很忙碌?” “忙碌?一般,朕不是太忙碌。” 不忙碌?那为何如此晚归?她当然没问出来。 “芳菲,为什么怕生孩子?” 她一怔,陛下怎么问这个问题? 她有些慌张:“没有啊,我没有……” “你那天不是说很害怕的么?” “哦……” 罗迦心里苦笑一声,现在当然不怕了,她服用的都是什么药丸? 第1294节:猜心1 罗迦心里苦笑一声,现在当然不怕了,她服用的都是什么药丸?当一个朝朝暮暮期盼孩子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偷偷在服用避孕的药物,这是怎样的心情? 她现在倒不怕了,因为她根本不会为自己生孩子了! 原以为有些事情,时间就会冲淡,难道没有么?难产的阵痛,难产的嚎叫,死去孩子的阴影……这些阴影,都还阴魂不散么? 她竟然因此,再也不愿意生孩子了。\_ _\ 这才意识到,回宫她也是不愿意的,都是自己强迫她。温柔地强迫也好,柔情攻势也罢,反正强迫——无论何种手段都是强迫。 心里难道就没存着恨?这些日子的温存体贴,都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和其他宫里的女人一样,都是虚与委蛇?整天除了治病就是治病——慢慢地,她已经把自己彻底等同于御医了。 她的目的便是治病。 治好了呢?就走了? 就连和自己的欢爱,也藏着手段——害怕再一次怀上孩子!她拒绝二人之间最亲密的联系和纽带,连孩子也不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干脆像昔日那个动辄大吵大闹的少女? 此时,才深切地怀念起那个少女,刚从神殿走出来的少女,什么都不知道,不高兴就要表现出来,捉奸,吵闹……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自己认为很不好的坏习惯,现在,却又想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可是,现在,岂能再回去? 现在,她都掩饰着,用成熟懂事掩饰着——再也不愿意吵闹了。慢慢地,就如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把爱情埋葬掉,把假面具戴一辈子。 自己喜爱她,离不开她,要的,原来就不是为了那张假面具! 而是爱。 “陛下……”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惊惶。 ………………………………ps:在线更,不时刷新,等不及的10点再来看:)一次性会更很多 第1295节:猜心2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惊惶。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那双柔软的手还游走在自己的太阳穴,温暖的,带着软软的柔情。有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这是真还是假。可是,那声音里的惊慌却是真切的!他甚至能感到那微微的颤抖!她在怕什么?芳菲?她回来后,从未觉得安全么?竟然一直都在担心? 他一伸手,轻轻拉住那双手。 “芳菲……” 陛下一再的欲言又止,芳菲心里忽然隐隐地不安,陛下到底要说什么?这可是滋生了什么芥蒂?她警惕起来,可是,又实在想不起到底有什么。 “陛下,你想说什么?” 他尽力地放柔了声音:“芳菲,生孩子其实并不可怕……” 不可怕么?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几乎要死过去一般,只想见到一个人,只想拉住一个人的手,可是,都办不到!他根本就不会在! 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觉得不可怕!因为,他总是处于主动的哪一方——就算露个面都是赏赐!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上一次,是朕不好,以后,朕都会守着你……” 她默默地,没有回答。自己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他何尝不是这样说的?甚至怀孕的前四五个月,他也是这样做的。只是,到后来,一切都变了。 小荷!小荷! 心里的刺! 再有了一个孩子束缚住自己的脚步,自己就真的只有如此了,甚至慢慢地,就和张婕妤一样了——为了留住丈夫的脚步,也要对丈夫实施性贿赂! 妻子对丈夫实施性贿赂,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诞无稽和下作无聊的事情么? 为什么人们偏偏还习以为常?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芳菲,你相信朕,以后,朕天天都陪着你,无论多忙都不去加班了……”心里,是想取得一种被信任的!被她信任! 可是,难道没有么? 第1296节:猜心3 可是,难道没有么? 罗迦期待着,隐隐地,希望,哪怕是她回答一句——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沉默着。/b/他更紧一点地抓住她的手,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陛下,时辰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心里的失望加剧,罗迦拉了她的手,没有再问下去,只点头,语气十分温和:“芳菲,等忙过了祭祀大典,我们出去走一走。” “好的。” 她还是柔顺的。 二人躺下,如昔日一般,她还是习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也许是他身子里散发出的那种暖意,她心里竟然也觉得一些小小的温暖。她在黑夜里悄悄地看他,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能看清楚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成熟,坚毅,又带一丝温存。 她不由得伸出手,悄然地抚摸了一下他的面颊——竟不知为什么,只有在黑夜里的时候,才会毫无芥蒂——才会把芥蒂都掩埋在黑夜里,就这样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看他而已。 慢慢地,就睡着了。 这时,罗迦才睁开眼睛,抓住那双还停留在自己面上的温暖的手。那温柔的抚摸所带来的温暖,还带着小小的疑虑,却更多的是妩媚和温存。 本是不安而沮丧的心,也多了一层暖意,他轻轻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放下去。暗夜里,他听得她的呼吸声,那么均匀,睡得很熟,绝非装的。他这才慢慢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外面的屋子里拉开抽屉。 一只小小的药瓶,跟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 里面的药丸也是同样大小,差不多的颜色。 他悄悄地将药瓶拿出来,将自己手里的放进去,又关上抽屉,然后走出去,把药瓶扔了。 此时,外面的月光流淌,一地的银白色,微微开了一角的窗户里,吹来春天的气息。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去,屋子里,小人儿躺在**,四周,只有她静静地呼吸声。 第1297节:猜心4 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再有半月,便是大祭之日。\_ _\ 偏偏在这个时候,迎来了连绵的春雨,**雨霏霏,还夹杂着早春的雪,北国的春天,比冬天还寒冷。这也冻结了妃嫔们的“邂逅”游戏,大家都呆在屋子里,谁也不愿意轻易外出了。 这一日,罗迦回来得很早,可是,到了晚上,他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劲了。芳菲问他,他却支支吾吾的,借口有什么事情又出去了。芳菲见他神色很不自然,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心里,其实隐隐是明白的,这些日子以来,二人都小心翼翼地,但是,二人心里都滋生了芥蒂。这是陛下不能容忍的,他去做什么呢?躲避着自己?就像当初小怜出现后,自己发现秘密,二人冷战,他觉得立政殿压抑,便总是去琉璃殿,欣赏了轻歌曼舞才回来睡觉! 只是睡觉而已! 立政殿,其实不过是陛下的一间客栈!而这样的客栈,他有很多间!他只是个旅客,除了睡觉,不见得有太大的用处。 还是去找小荷了? 竟然不想问,也不想打听了。如此的事情,一再反复,一再地捉奸,自己怎么办?又冲去玉堂? 小荷可是还寄居在玉堂。 从琉璃殿闹到玉堂,又有什么意思? 她慢慢地起身,走到衣帽间,但见那件大氅还原样挂在那里。她伸手一摸,那首《西洲曲》还躺在里面。她像被什么烫了手,立刻缩了回来,大步就退了下去。 红云悄悄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娘娘,陛下往玉堂去了。” 她心里一沉。 自己就如一个神机妙算的诸葛亮。陛下果然去了玉堂! “娘娘,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事到临头,她却惶惑起来。 “娘娘……那个狐狸精,天啦,不要又成为下一个小怜……娘娘,你要马上把她赶出去才行。” 她却反而镇定下来:“红云,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打听这事了。” 第1298节:猜心5 她却反而镇定下来:“红云,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打听这事了。” 红云好生惊讶:“为什么?难道不该盯着?娘娘,那可是狐狸精啊?” 她声音严厉了起来:“对于这事,到此为止,再也不许打听,也不许向我汇报,更不许再私下议论了。以后,你们要本分做人!” 红云不敢不从,嘟囔着:“是,奴婢遵命。” “你退下吧。” “是,娘娘。” 红云退下,张孃孃进来。 芳菲坐在御塌上,一动不动。 “娘娘,陛下去了玉堂,老身倒觉得不一定是去找小荷……” 不找小荷,难道找左淑妃?可能么!左淑妃那个火爆脾气,真是陛下不喜欢的!不可能再旧情复发。陛下爱的便是小荷这一号人物! “但是,娘娘,小荷处心积虑,娘娘现在不能再犹豫了,要么把小荷收归所用,干脆大大方方地让她侍寝陛下;要么,及时把她赶出去。” 原来张孃孃是安慰自己的! 陛下一个大男人,去玉堂,不是找美女小荷,难道还是去聊天吹牛的? “小荷最近在玉堂,天天弹琴作画……” 陛下就吃这一套,陛下就爱风雅的女人,这有什么办法呢?哪个男人不喜欢欢乐?哪个男人愿意在家里冷战?如今有了美女抚慰,陛下当然会迫不及待地去享受那种快乐的氛围,而不是跟自己斗气了。 张孃孃压低了声音:“娘娘,祭祀大典来了,祭祀后,就要派遣一批人去北方守陵,需要宫人出去洒扫,这是赶小荷出去的最好机会,而且名正言顺。娘娘,这事是你在负责,你切切不可再坐失良机了……” 这的确是绝好的一个机会!就算是陛下,也无法阻止。 芳菲站起来,又坐下去。 “娘娘,你要早做决定,如果万一……万一她迷住了陛下……到时再下手就来不及了!” 第1299节:猜心6 看看,不光自己,连宫人们都在担心这个问题了。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呢?大家都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让自己知道,眼不见心不烦!做一只鸵鸟,难道不是最好的事情? 为什么大家都忍不住要告诉自己?原来,有些事情,都知道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何必呢!何必呢! “张孃孃,你们不必操心此事了!” 张孃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你说什么?如果让小荷坐大了,以后再来收拾就不好了,而且,你知道,她的靠山是张婕妤,就算她不像小怜那么忠心,可是,为了利益,还是会互相勾结的.张婕妤这人是很不好对付的,等她们势力养成了,到时,你势单力薄,怎么办?你根本就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她回答得非常干脆:“先不管!” “娘娘……” “张孃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喟然轻叹,“这宫里,就你对我最好!” 张孃孃眼眶微微湿润:“娘娘,你……你这是何苦?宫廷是个残酷无情的地方,你一时心软,人家就会彻底欺压到你头上……冷宫的日子……娘娘,你要三思啊……” 冷宫的日子,充满老鼠的日子! 谁说,又会不再回到过去呢! 而且,也不是自己心软!这里的天下,只取决于一个男人!难道要自己学吕后,去把小荷的手脚都砍了丢在茅坑里?她点点头,还是很温和:“张孃孃,你去忙吧,我自有分寸。” 张孃孃看她几眼,不安地退了下去。 芳菲一个人看着这间金碧辉煌的寝宫,一瞬间,心里竟然有点恍惚——那么压抑,那么暗沉,在小雪飘起的黄昏,自己在这屋子里,等着不知是黎明还是天黑,也不知是要迎接花谢还是花开。 初初一转眼,竟然是三四年过去了。自己被困在这里,从来不能自己做主! 第1300节:猜心7 她下意识地转身,拉开抽屉,拿出那小小的药瓶子,看了看,才取出一粒药丸服了下去。 然后坐在椅子上,身子像是轻松了,心里也轻松了。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力量,就要任何时候都保持孤身一人的状态——就连孩子也不行!对于一些女人来说,孩子也是奢侈品,而且,也用不着。不,自己丝毫也不再欢迎孩子的到来! 她坐了一会儿,手脚都微微冰凉,才慢慢又回到寝殿,里面生着火盆,一进去,便是春日的感觉。这些日子,她几乎也从来不出门了!每天都呆在家里,而且拒绝再听任何好或者不好的消息。一切,都无所谓! 她没有再等待,一个人上床,躺下去,什么也不想,很快便睡着了。 直到半夜,才被一双冰冷的手惊醒。那是一双拥抱的手,抱得那么紧,沉沉的,仿佛抱住了,就绝不会松开了。 她依旧闭着眼睛,假装沉睡着。 那个声音十分微弱:“小东西,小东西?” 她还是装睡着,没有答应。他喊了两声,轻轻的,见她不应,一伸手,将她完全抱在怀里,轻笑一声:“小东西,朕也困了,休息了”。 等他的呼吸彻底平静下去,她才意识到,陛下的身子这么冰凉,几乎如一个冰块一般。他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从别个女人的热被窝里爬出来,走了一段路,顶着风雪,又跑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又何必呢! 自己现在又没有怀孕,他根本就用不着这样回来陪伴——自己也不需要他的陪伴。 她试图轻轻地将他的手拨开,可是,他却抓得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的肩头,就算睡梦里,也抱得那么紧,仿佛要从她身上吸取更多的热量。 她没有再动,只是挨着他,反正自己于他的功能也只有如此而已。 只是,这功能,别的女人也可以,为什么还多此一举呢! 第1301节:猜心8 她忽然想摇醒他,告诉他,自己真的不介意,以后,他根本用不着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跑回来——自己根本不介意小荷侍寝。 话到嘴边,那么冲动,可是,她却生生又咽回去。这才发现,真的说了,心里是要滴血的。 宁愿不知道! 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鸵鸟,其实是很好很好的! 李奕来辞行,他甚至等不及祭祀大典,就要离开了。 他站在御花园,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不仅,便见皇后款款而来。她遵行着皇后出行的威仪,前呼后拥,一身冠服,威风赫赫。 只是,神色为什么比上一次自己见到还要憔悴? 他跪下去:“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芳菲淡淡的,“李奕,你这一次出去,是做我的秘书令,代表的是我那一千顷良田。” “臣知道,臣一定尽心尽力。” “好,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全权处置,不必问我的意见。” 李奕微微有些不安:“娘娘,你神色最近不太好啊。” 她淡淡一笑:“我很好。倒是你,出去这么远,一定要保重。” “多谢娘娘关心。” “好吧,你去吧,一路平安。” “娘娘也要保重。” 李奕谢恩退下,却又欲言又止,眉眼转动,宫女们都还有一定的距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娘娘,深宫险恶,你一定要步步小心!” 就这一句,芳菲几乎要掉下泪来,一时,竟然情难自禁,神色十分狼狈。 李奕见她神色凄凉,更是惊讶,早就意识到她的处境也许不是那么乐观,但是,没想到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不好? “娘娘,你需要臣做什么事情,臣一定尽力……” 芳菲没有再开口,自己已经欠了李奕一条命了,还能怎样呢?而且,他又能做什么呢? 第1302节:猜心9 她稳住心绪,微微提高了声音:“红云。\_ _\” 红云上来,捧着一个匣子。 “李奕,你去为我做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给你的俸禄。你自来清寒,无甚积蓄,到了封地,如有合适的女子,就早结良缘,这也算我的一份贺礼。” 皇后竟然提前送自己红包? 李奕后退一步,并不接那份赏赐,低下头:“娘娘,臣在封地有俸禄,陛下也早已给予了赏赐!” “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算不得赏赐!” 因为是她的,所以更不能要!他知道,皇后这是认为自己去封地为她做事!其实,为她做事,自己根本要的不是赏赐。 “娘娘,请恕臣下失礼,臣拿了赏赐也用不着,带着也是累赘。” 芳菲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声音更是平淡:“既然如此,你就一路保重。” “多谢娘娘。” 李奕走出老远,回头,但见皇后的仪仗队也已经走远去,背对着的反方向,中间那个华丽庄严的人儿,那么娇小,落拓而寂寥。 他想,这深深皇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真的就很幸福么? 可是,如果不幸福的话,又怎么办呢? 迎面,是一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的。 他急忙跪下去:“臣参见陛下。” “李奕,是你?” “臣要去封地了,来向皇后娘娘辞行。已经辞过,本是要去找陛下辞行的。” “好,李奕,你辛苦了。” “谢陛下,臣就上路了。” 罗迦点点头。 他站起来,谢恩。告退。 罗迦却看着他的背影——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挺拔,俊秀,又带着一股热血的豪勇,还有年轻人身上少见的沉寂。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个人,竟然比当初太子的气场还要强烈——仿佛是自己天生的敌人! 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第1303节:猜心10 琉璃殿。 已经完全沉寂在了一片死寂中。所有的人,都被有意无意地限制了活动。张婕妤也无所谓,一个人在深宫看春日花开,自得其乐。而且,连续的春雨,也根本不便于出去活动。就如一头猛虎,蛰伏着,这便是她期待的一段蛰伏期,皇后,她这是有意无意地在成全自己! 这一日,又是该拜见皇后的日子了。这是大祭祀之前,对于女眷的一次预演。由于女眷不许参加祭祀大典,但是后宫自然另有自己的祭拜方式,是跟祭祀大典同规模的——那就是在慈宁宫外的大殿,祭祀北国历代的太后、皇后们。这对皇宫的女眷们来说,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祭祀北国的列祖列宗。 眼看时日无多,皇后便召集大家作出一些安排,将最后的细节再嘱咐一片,免得临时出了差错。 所有妃嫔都到了。 芳菲环顾四周,张婕妤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左淑妃也照旧的花枝招展。唯一不同的便是小荷,她跟在左淑妃身边,低眉顺眼,但是,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仿佛一个突然爆发起来的女子。 由于她一路上低眉敛首,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不经意地看她的便是芳菲和张婕妤。仿佛她真是左淑妃的心腹宫女。也许是她二人的目光,其他妃嫔便也注意到了小荷。 这时,众人眼睛都一亮。但见小荷秀眉秀眼,尖尖的瓜子脸,整个人水滴滴的,真个是闭月羞花,虽不如当初的小怜那么艳光四射,可是,却另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 宫里竟然有这一号人物! 大家今日才是第一次见识。 宫里美女多,大家当然不太在意她的相貌,大家最最惊讶的是小荷的满头珠翠,一身秀衣,装扮竟然丝毫也不逊色于左淑妃。她站在左淑妃身边,非主非奴的样子,又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掩藏在眉眼之下,更是欲言又止。 第1304节:猜心11 天啦,难道陛下又宠幸了这个美人? 否则,她那一身毫不逊色的昂贵头饰是哪里来的?而且,嫔妃们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宫女打扮成这样的。 众人又惊奇,又羡慕,目光便纷纷从她身上转移到皇后身上。皇后日防夜防,熬断心肠,难道如此不济,这么短时间,陛下宠幸的人就到了她眼皮底下? 众人都期待起来:皇后会怎么办?会如何收拾这个狐狸精? 尤其是张婕妤,看看小荷那一身衣服,便隐隐地得意起来,这简直是当初小怜的翻版嘛!就说嘛,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摆在眼前,难道陛下会不吃? 这个死肥球,还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一个人就独霸龙床了? 没想到,独霸龙床才几个月而已!她又暗自惊讶,小荷这厮贱婢,竟然有如此手段! 风水轮流转啊,今日又到小荷家!张婕妤再看着芳菲的目光,也有了小小的,毫不掩饰的快感。在皇后面前,这一点,完全无须掩饰!是她该承受的。 芳菲却完全无动于衷,好像丝毫也不觉得小荷的出现如何突兀。这倒出乎众人的意料了!大家完全不死心,明明自己等人都那么奇怪,为什么皇后不觉得奇怪?皇后难道从此是默许了陛下轮流侍寝的制度了? 仿佛一个政策的方向口,大家都看着这个指标。这相当于什么呢? 芳菲好像完全没察觉众人那么明显窥探的目光,她端坐皇后宝座,目光看了一眼众人,便落在了小荷身上。 众人屏住呼吸:这是好戏要开场了么? “小荷,你也坐下。” 四周一片寂静。像是听错了。 皇后竟然叫小荷坐下。这可是妃嫔才有的待遇啊。虽然是坐在最下首,可是,可是,皇后这是间接承认小荷的身份了? 两名宫女添了座位,小荷欣喜若狂,跪下去:“多谢皇后,多谢!” “免礼。” 第1305节:猜心12 小荷侧着身子坐下,她坐下的姿势也很奇特——腰肢是微微扭动的,带着宫廷里的女人从未见过的风情。她的眼睛乱飘,这一点,便和她之前的风情成了反差,终究是青楼出身,那些大家闺秀心想!。 可是,所有妃嫔还是忍不住地羡慕!小荷,这是正式登堂入室了啊!皇后都是默许了! 为什么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小荷的眼神就更是得意! 张婕妤暗骂,这狐媚子,终究出自青楼,举止难以掩饰的轻佻,现在是要得意升天了么?可惜什么名分都没有,得意什么?等拿到名分再说吧! 她干咳一声,又不经意地看向芳菲,眼里满是嘲讽:再你多厉害,也得先对陛下的新欢示好。 皇后也罢,妃嫔也罢,都是皇帝的女人之一——之一而已!拽什么拽! 芳菲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朗声道:“各位,祭祀大典就要到了,当日不许出任何乱子,该如何准备,如何参与,本宫已经制作成了小册子,分发各位宫里。张孃孃也已经交代了各宫的宫女,进行了严格的培训,大家到时照单行事就是了。” “是。” “祭祀大典上,每人都有例钱赏赐。本宫随后会着宫女们分发各宫。各宫如果有祭祀上面的开支的,一律去内务府申请,每人的限度不超过三百银子。” 众人领命,退下。 张婕妤和左淑妃落在后面,小荷也在后面。 这时,众人又悄然打量小荷惊人的美艳——那样的绝色,眉宇之间透露出的得意和风华。 左淑妃冷哼一声,率先甩手离去。小荷居然并未太过跟上去示好,而是慢慢地,摇曳生姿地离去,仿佛她也是地位尊贵之人。 张婕妤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笑容。 张婕妤正要走,芳菲却叫住她:“张婕妤,你且留步。” 她回首,行礼,一笑:“皇后,您还有什么吩咐?” “祭祀大典,你就不用参加了。” 第1306节:猜心13 “啊?”张婕妤这才大惊失色,一股愤怒立即涌上心头:“你凭什么?就算你是皇后,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参加祭祀大典?” 芳菲淡淡道:“你刚才不也说了?你也知道我是皇后?你难道不知道皇后有哪些权利?” 张婕妤忍无可忍,几乎要咆哮起来:“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我也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妃子!你是皇后也无权不要我参加祭祀。\.小.说.网\你可要看清楚,现在是小荷抢了你的风头,不是我,你不去找小荷的晦气,你却只敢欺负我,你这算什么?” “呵,你还敢咆哮本宫?来人……” 两名宫女立刻上来。 “掌嘴一下,以示警戒!” “你敢?” 她话音未落,一耳光已经下去,是芳菲亲自打的。两名宫女松开手,芳菲笑起来,看着张婕妤愤怒羞辱到了极点的脸。 “你就算是皇后又有什么了不起?只敢拿我出气,你怎么不敢去管其他人?”她冷笑一声,“陛下的新欢,你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根……” 芳菲点头,非常坦率:“对,我的确是不敢惹陛下的新欢,我又怕被打入冷宫!但是你,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么?你已经如在冷宫里了!” 张婕妤大叫:“你也不过如此!你有种去打小荷一耳光试试?你敢动手,陛下明天就废了你……你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也算不得什么……” 她依旧满面笑容:“张婕妤,你真的不用激将我!没用的!欺软怕硬,人之本色,我今天就是欺你,以发泄不敢招惹陛下新欢的怨恨,你奈何我?我不敢打小荷,难道还不敢打你?你就算气死了,又能如何?” 张婕妤气得嘴唇哆嗦,跪在地上,“冯皇后,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你等着瞧,有朝一日,小荷便是下一个你……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你不去对付小荷,竟然来对付我,你找错了人,也不自知……” 第1307节:猜心14 芳菲还是满面笑容:“但是,她现在还不是下一个我!对吧?现在,还是我是皇后!张婕妤,我告诉你,小怜,小荷,她们都是你找来的人!你是始作俑者,陛下已经被她们勾了魂,所以,我打你,你不算冤枉,是不是?” “你也知道陛下被人家勾了魂?” 芳菲老实地承认:“真的!陛下最近都不回立政殿了,每天都留恋在小荷处,你看看她穿的戴的,比你身上还好。而且她比小怜聪明,以后,肯定会有一席之地。我自己估计,昭阳殿至少得给你,你认为呢?” 张婕妤不可思议,她竟然还这样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讨论,仿佛两个人不是生死攸关的敌人,而是一同亲切友好地在讨论一些绯闻八卦。 她看着张婕妤气急败坏的脸,头靠在椅子上,非常悠闲,缓缓闭上眼睛:“张婕妤,本宫告诉你一个秘密……” “!!!!” “以后,小荷每得宠一次,本宫就打你一耳光!你只要数数你挨了多少耳光,便会清楚小荷到底会受宠到什么程度了。这是成正比例的,你放心,小荷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哈哈哈,这也是你给她做的嫁衣裳,难道你不因此而高兴?你耳光挨得越多,她就越是成功。你也越是胜利了。” “你这个悍妇……凶毒的悍妇……你变态……” “骂吧,真的尽管骂。张婕妤,你再骂大声一点,最好让所有宫人都听到你辱骂皇后——本宫已经去过冷宫了,你也真应该去见识见识,那里面的老鼠,又肥又大,如果实在太饿了,还可以抓来烧来吃,味道还很不错的……” 张婕妤几乎要呕吐出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这个死肥球,曾几何时,变得如此邪恶和狰狞? “皇后……求求你饶了我……是小荷夺宠,不是我……” “小荷是你的人!你当然应该为她的行为买单!” 第1308节:猜心15 “皇后,求你了……我本来就在后悔,小荷这贱婢,不要脸……我也是秋后的蚂蚱了,你拿我发泄,有什么意思?你的敌人是小荷……” “张婕妤,你跪安吧。\\还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等本宫请你吃午饭?” 张婕妤见哀求她根本就没有意义,怒气冲冲地,起身就走。 回到琉璃殿,小飘立即关了门。张婕妤顿足倒在卧榻上,气得失声痛哭。 小飘战战兢兢地安慰她:“娘娘,忍得一时之气……忍一忍吧……” “忍?我凭什么要忍?”她坐起来,痛哭变成了笑容,哈哈哈的大笑! 有多么仇恨,就笑得多么疯狂。 连小飘也呆了一下。 祭祀大典,自己不参加岂不是更好?那个贱婢,以为自己好想参加!殊不知,明年一天,便是她的忌日! 她坐起来:“小飘,你可打听了,陛下真的宠幸了小荷那贱婢?” “陛下的确去过一次玉堂。据说,不几天,小荷的服饰便华丽了起来,有很多东西赏赐到玉堂,左淑妃有,小荷也有。但是事后,就不知道了,谁也打听不到消息了……” 张婕妤微微意外:“怎会这样?陛下就去了那一次?”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立正殿和玉堂的宫女都不再透露半个字了。也许是陛下下令谁也不许外传,怕被皇后知道了。” 张婕妤又开心地笑起来,陛下还玩老把戏?但这一次,没像要瞒着皇后的架势。 陛下都不屑隐瞒了,看来,对于死肥球的恩宠,真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深。 “好好好,好得很。小荷啊小荷,你可真的没让我失望。” 芳菲死到临头,陛下移情别恋,让她宁死的时候,看到恩宠她的陛下,早已在恩宠其他女人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她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咬牙切齿,心里又同时充满了一种强烈的快感。脑子里满是憧憬:那个死肥球死的时候,陛下会为她流一滴泪么? 会么?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第1309节:猜心16 这一段时间,罗迦都非常忙,祭祀大典已经到了尾声,而且春雨不断,整个春天仿佛回到了冬天。\_ _\这也让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尤其是罗迦,整天愁眉紧锁,回来时,也总是不停地有人向他汇报事情,纠正一些细节。看来,做一个真正有为的皇帝,的确是需要日理万机的。 在这样的日子里,又是两三个夜晚,罗迦晚归。依旧没有任何原因,甚至借口都没有。 芳菲仿佛已经习惯了,甚至连问一声他为何晚归都没有。因为,她是知道原因的,不需要再问了!对于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挑明了,把脓疮放到太阳下晒?一些东西,是要藏着掖着,才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每一次回来,几乎都是半夜了,陛下总是浑身冰凉,总是紧紧地抱住她的腰,狠狠地搂住,肆无忌惮地将冰冷的身子贴着她,吸取温暖! 这样的拥抱,仿佛变成了一种可笑的谎言。陛下,他企图维持什么呢?何必呢?这样跑来跑去的,这张床跳到那张床,也难为他不累?他不累,难道也不会冷?连绵的春雨可是下了这么久呢! 所以,每一次,她都尽力配合着,不让自己有任何厌恶表现出来。当什么都不曾察觉一样。 他要演戏,自己便陪他演到底。 再有三日便是祭祀大典了。 宫里所有人都沸腾了,到处都可以看到悬挂的灯笼,彩旗,一些黄色的经幡,一些神职人员便开始穿梭往来。他们在一个区域活动,在皇宫的专门神殿园林里,进进出出。由于陛下的坚持,这一次,是北武当的道士们主持祭祀。通灵道长也是三日前才秘密赶到的。但是,本着外戚和方外人士的两重身份,他并未来和芳菲见面。 罗迦和众臣处理完细节,只听人回报:“通灵道长到了。” 罗迦喜道:“快快请进。” 通灵道长手执拂尘进来,“贫道参见陛下。” 第1310节:猜心17 “道长免礼。朕本是要派人来请你,但是得知你身子不适,所以就作罢,不料,道长竟然迅速恢复了。” “老道只是偶感不适,并无大恙,很快就好了。得知北国大祭,老道身为北国人,岂敢不来尽力?” “哈哈,这一次的大祭,由道长亲自主持,最好不过了。说实话,朕还在担心你的大弟子,无法完成如此重大的场面呢。” “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还请陛下示下。” 众臣都有点意外,通灵道长一直没有出现,岂料他会亲自来主持这个仪式?北武当千里迢迢,北国虽然早前以大神为主,但是几十年的北武当拉练下来,通灵道长已经有了很高的威望,一大部分北国贵族也变成了北武当的信徒。 乙浑却深感吃惊,心想,这个牛鼻子怎么来了? 如果大祭司来观礼,又遇到这个牛鼻子,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黑瘦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退朝,他便立即遣人告知张婕妤,通灵道长到了。 张婕妤接到这个消息,又惊又怕,这个牛鼻子怎么来了?本来祭祀的计划上,他是没有出现的啊! 自从芳菲出现后,她便对这个牛鼻子的背景非常好奇,无论是张家还是乙浑,都有过探查,但都查不出什么结果——通灵道长身世显赫,他的师父就是昔日皇帝的国师,他秉承衣钵,自小修行,在北国有崇高的威望。 她着急起来,要是通灵道长来搅乱了阵脚,可就真的不好玩了,这牛鼻子高深莫测的,会不会成为绊脚石?筹划了那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难道是机密泄露了?可是,此事如此机密,除了乙浑外,谁也不知道!乙浑怎么可能主动去泄密?这是不可能的! 当下,张婕妤设法,跟母亲取得了联系,小飘带回来消息,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第1311节:猜心18 再说罗迦退朝,这一日,他心情大好,早早地就回立正殿。o(n_n)o~~o(n_n)o~~半路上,高淼悄然走进,神色慌张。 罗迦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答应,只见一个神职人员已经走近,手放在胸前行礼:“参见陛下!” 竟然是神殿来的一名重要人员,叫阿当祭司。自从废黜祭祀法令和,皇宫和神殿的关系一直很僵,尤其是大祭司,更是较着一股子劲,此时竟然派人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罗迦不意竟然在这里看到神殿的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却依旧从容道:“阿当祭司,你可是来观礼的?欢迎欢迎。” 阿当行礼,长叹一声:“北国大祭,阿当岂敢不到?” 罗迦的担忧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了:“大祭司来不来?” “回陛下,大祭司又远游去了。正因此,才特意派遣阿当来观礼祭拜,还请陛下恕罪。” 罗迦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只要大祭司不来,一切何妨?阿当一直是外围的祭司,对于芳菲并不熟悉,事隔多年,就算见了面,也是认不出的。 他哈哈大笑:“好,阿当祭司,欢迎观礼。高淼,你带阿当祭司下去,以上宾礼招待。” “谢陛下。” 高淼带着祭司走了,罗迦还是微微不安。他也说不上这不安到底因何而来,那是藏在心底的一条毒蛇,唯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可怕的秘密!熊熊燃烧的大火,不守清规戒律的陛下!圣处女公主的可怕身份! 忽然就很焦虑,恨不得马上见到芳菲,下一眼,马上就见到她。 他大步地就往立正殿走,由于脚步太快,小涵和小炯竟然都要小跑才追得上。 一进立正殿,他立刻大声喊起来:“皇后,皇后……芳菲……” 竟然无人应答,他心里一沉,加大了声音:“芳菲……芳菲……” 两名宫女出来,见陛下如此大喊大叫,垂手站着。 ps:今日到此啊:)周二同时段更新:) 第1312节:拥抱杀人法1 “皇后呢?” “回陛下,娘娘出去了,还没有回来。o(n_n)o~~o(n_n)o~~” “去哪里了?” “奴婢们也不知道娘娘去哪里了,可能是去礼部了吧。” 礼部?怎会去礼部?今天自己才召见了礼部众臣,芳菲根本没去过,而且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管祭祀的事情了。 “娘娘到底去哪里了?”罗迦忍无可忍,几乎要咆哮起来。 这时,红云和红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陛下大怒,都吓了一跳,立即跪下。罗迦见她们竟然没和皇后一起,更是焦虑,大喝道:“娘娘呢?” “奴婢……奴婢……回陛下,娘娘出去了……” “去哪里了?” “奴婢也不知道!” 罗迦勃然大怒:“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连皇后的行踪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不知陛下何故如此大怒,都跪倒下去,谁也不敢吱声。 “快,你们这些奴才,跪着干什么?快去找皇后啊,难道就没有任何人跟皇后一起?张孃孃呢?” 张孃孃在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惶恐地跪下去。 罗迦心里更是一沉,芳菲一个人都没带,这是跑到哪里去了?难道偷偷跑了?或者被谁抓走了? 他心急火燎,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怒喝道:“快,没用的东西,你们都跪着干什么?马上去找娘娘……” “陛下,娘娘只是有点事情出去了,她交代了,不用找她……”还是张孃孃沉得住气,“娘娘说出去走走,不要人跟着!陛下不必紧张。” 罗迦不可思议:“她一个人出去?去哪里了?” “她没说,但是,她说傍晚就会回来。” “傍晚?这难道不是傍晚了?她怎么没回来?快去找……” 这是傍晚么?明明就才午后不久,哪里就傍晚了?可是,谁又敢反驳皇上大人呢? ……………………ps在线更; 第1313节:拥抱杀人法2 众人根本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心急火燎,皇后也真是的,不知去了哪里,又不要人跟着。\\ “赵立,乙辛呢?” “小人在。” 罗迦见这两个“贴身侍卫”竟然没有“贴身”跟着,更是怒不可遏:“你们为何也不跟着皇后?你们难道不是皇后的侍卫么?你们这算什么?失职!太失职了……这一次,要是皇后有什么意外,朕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 二人不敢分辨,皇后根本不许人跟着,自己等怎敢跟去?而且,皇后就去逛一下而已,怎会出什么意外?这宫里又不是时刻有杀手。 高淼已经慌了,示意大家都赶紧去找皇后。 罗迦根本顾不得这些人的吵嚷,大喝道:“快,牵马来,朕自己去找……” 高淼吃惊地看着他:“陛下……娘娘也许等一下就回来了……” 张孃孃也说:“娘娘说了傍晚就会回来,陛下不必惊慌……” “不要废话,朕马上去找……” 众人不敢抗命,立即去牵了御马。罗迦翻身上马,不顾宫规,就策马奔跑起来。心里有个可怕的直觉:芳菲这是出城了! 她跑了! 皇后偷偷跑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为什么要跑?到底要跑到哪里去?忽然想起李奕,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时想起李奕,就如当初安特烈带她逃跑! 李奕去了封地,才走;芳菲就不见了。 这算什么巧合? 他越想越怕,完全不顾后面的侍卫,一骑绝尘就往前面冲。到了城门口,守门的老兵见陛下出来,惊得立即跪了下去:“陛下,您这是……” 罗迦勒马,大喝:“皇后是不是出宫了?” “皇后?没有啊!” “确定?” “启禀陛下,小人们不敢撒谎,皇后的确从未出城门。” 皇后怎会轻易出城门?哪有这等怪事? 第1314节:拥抱杀人法3 皇后怎会轻易出城门?哪有这等怪事? “你们认得皇后?” “认得啊!皇后进宫的当天骑马进来,小人们第一次见到皇后……这个,印象当然很深刻,肯定认得……” 罗迦气急败坏,看看身后,大声道:“赵立,乙辛,你们赶紧出去找找……” “是。o(n_n)o~~” 他调转马头,心里一动,又往回跑。 冷宫。 杂草丛生,从冰冷的泥土上探出头来。一个冬天的冰雪根本无法压抑住这些茂盛的生命力。它们狠命地顶破泥土,露出尖尖细细的绿色,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而许多树木还是光秃秃的,积雪已经融化了,没有那一片白的遮挡,褐色的树干,就像被剥去了衣服的老人,看起来那么奇怪。 四周空荡荡的,野老鼠窜来窜去,又肥又大,从人的脚边经过,还停下,大摇大摆地摇着长长的尖细的尾巴。 也许是这些日子太过压抑,御花园的春色,跟心里的压抑完全是相反的。芳菲谁也不带,本是想一个人随便走走的,可是,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这里。 芳菲停下脚步,看着这些丑陋的动物,心想,它们为什么不怕冷呢?今年这么早就出来活动了?一细想,才发现真的是春天快要到了,老鼠也耐不住了。 老鼠眼睛绿幽幽的,充满一种蛊惑的光芒,又诡异又机灵。看久了,忽然觉得,老鼠其实也没那么丑。 一只老鼠窜过,她飞速地追上去,伸出手,几乎摔了个狗啃泥,却还是迟了一步,没有抓住,老鼠一溜烟地跑了。她兴起,捡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呼拉拉地就向老鼠抽去,成群结队的老鼠吓得四散逃窜。 她乐得哈哈大笑,笑声在冷宫里回荡,层层叠叠,无比幽深。 天高,云却是昏沉沉的,天空蒙蒙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往脖子里灌。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四周。 第1315节:拥抱杀人法4 尽管只在这冷宫住了一个月,但是她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昔日冰冷的门框,四处都会漏风,尽管有太子粗粗的修补,可是,却不敢太明目张胆,补得不怎么彻底,现在,又开始漏风了。而屋子里,因为无人看守,四处已经结满了蜘蛛网,昔日的那些火炉,锅碗瓢,都还堆在里面,隐约可见。 此际,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来看,它真的是益发地衰败了。 她想,下一个来这里的,又会是谁呢? 冷宫,真的很冷! 人们往往羡慕皇宫繁华,但是,谁又能想到,皇宫里,往往还有一个冷宫在等着那些曾经或者正在如花似玉的女子们? 她站得久了,腿脚都微微麻木了。 也不觉得冷,而是一种非常麻木的感觉,纠结在深宫的战战兢兢里,一句话也不能多说,一句话也不能说错。 母仪天下,算得了什么? 甚至还不如在北武当那间曾经漏雨的屋子里住着快活。至少,那时是轻松的。 她站了许久,才慢慢地往回走。一路都是荒芜,连值守的士兵都没有了。就如一片死角。 一路上,纷纷的小雨直往脖子里钻,她停在御花园处,下意识地看,没有人再留下了,没有人在这里弹小曲儿,耍小把戏了,因为这样的大冷天,陛下是不会跑到这里来附庸风雅的。 这御花园,竟然也是空荡荡的,脂粉们,都躲藏在自己的寝宫里,享受着炉火的温暖。她这才慢慢地往立正殿走。 立正殿里里外外都是人,热闹纷繁。 正在众人闹攘成一团,做鸟兽散一般要去找皇后时,芳菲已经回来,惊讶地看着一锅粥一般的杂乱,惊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娘娘,您可回来了……” “娘娘,陛下找您去了。” “啊?陛下找我做什么?” “奴婢们也不知道。” …… 第1316节:拥抱杀人法5 正在这时,只听得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o(n_n)o~~o(n_n)o~~芳菲皱起眉头,这是立正殿呢,谁人这么嚣张,敢在这里骑马? 她转身,但见罗迦驰马,一阵风一般从远处的跑道上冲来,宫人们吓得东奔西走,生怕被马踢到了,罗迦却不敢不顾,几乎快冲到门口才勒马跳下来。幸好他骑术精妙,控制精准,并未伤到任何一个人。 此时,他和马都累得满头大汗,尤其是那匹马,她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是当初陛下在北武当给自己骑过的那匹好马,回到御花园,她就很少再骑马了。这时候,陛下骑自己的马干什么?难道想不通了,又要把这马要回去? 她想,陛下这是在干什么呢?马术表演? 但是在深宫里表演,也太那个啥了吧? 罗迦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门口的芳菲,气得大喊:“芳菲,你跑去哪里了?” 芳菲看他气成这样,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不就是在这里好端端的站着? “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迦已经大步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一把拉住她就往屋子里走。 “退下,你们都退下。” 他满面怒气,不由分手,狠狠拖着她的胳臂,一言不发地只是走。 “陛下?” 他根本就不回答,一直拖着她进了寝宫,砰地一声亲手关了门。 外面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也不敢,都退了下去。 芳菲都吓住了,看着紧闭的大门,她的胳膊还被陛下拉着,好生疼痛,一挣扎:“陛下,你干什么?” 罗迦如抓小鸡一般牢牢地抓住她,嘴里还在喘息,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一杯冷茶就喝了下去。却仍不解气。 “陛下,你放开我……” 他依旧狠狠抓住,怒声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我出去透透气……” “透气?透什么气?你是犯人么?” 第1317节:拥抱杀人法6 犯人才能透气?这皇宫,比监狱还厉害呢!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走一走而已,值得这样大动干戈么?真是的!芳菲被他莫名其妙地发一通脾气,也怒了:“我只是出去随便走走而已,这犯了什么王法了??” “这是皇宫!不是市井大街,你是皇后,竟然毫无规矩地乱走乱窜……” 乱走乱窜?自己就在皇宫走走,也成了这样的罪名? “你出去走也就罢了,为什么一个人也不带?” “因为我喜欢一个人走啊。”谁规定,出门必须带着仆从啊?又不是考察和显摆,随时都要前呼后拥,他陛下也有微服私访的时候啊。 “你喜欢?”罗迦见她轻描淡写的口吻,简直不可思议,自己当了天大的事情,她竟然如此无动于衷?“皇后!,你是皇后!怎能说你喜欢就不顾皇家威严?” 皇家威严?就是无论走哪里都要山呼万岁? 芳菲心里更是不以为然,却不说话。 罗迦几乎快要彻底爆发了:“芳菲,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想干什么?你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口气益发狞恶,跟审问犯人似的。 自己神秘?他才神秘呢!一天到晚不知在搞什么! 芳菲彻底怒了,狠狠地就摔他的胳膊,却摔不开,他的力气太大,捏着她,真的如捏着一只小鸡,她尖叫起来:“放开……你放开……好疼……” 她拼命挣扎,罗迦醒悟过来,手微微一松,还是牢牢地拉着她,决不让她逃离,大声道:“说,你究竟去了哪里?” “!!!!”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到底因何大发雷霆? 他见他不答,更是愤怒:“你到底说不说?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心里也不是不怕的,仿佛一个应答不对,就是人头落地的事情。这时才意识到——他是君王! 第1318节:拥抱杀人法7 触怒君王的下场是什么!历史上,多少的宠妃就是一句话不慎,就被废黜甚至被杀掉的。就上陛下,他突然找自己,是想起了什么?难道他宠幸小荷,真要又废了自己? 她越是害怕,就越是说不出话来。 “说!你到底去了哪里?”他几乎在咆哮,“你说不说?难道去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连这一点你都不敢说?” 她干脆闭了嘴,什么也不说——因为害怕!太怕了!自己去冷宫晃悠了一下,难道就一语成谶?陛下,他到底怎么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嘴巴翕动:“陛下……你……我……” 罗迦被她的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双手抓住她的肩头,一阵猛烈地摇晃:“说……你到底去了哪里……” 这种可怕的声色俱厉,忽然让恐惧蔓延过全身,就如难产的那个夜晚,他雷霆大怒,一掌就要拍下来…… 要自己的命! 陛下忽然发狂了,这是想杀掉自己么? 她惊恐地看着他,他的眼里,完全是愤怒和凶暴的火焰。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他的怒火! “你竟敢不说?芳菲……” 脑子里金星乱冒,只要他发火,就是这样,又要“亡国贱种”之类的了?终究是怕他的!她身子微微哆嗦,竟然不敢再忤逆下去,声音仿佛是从喉头滑出来的,颤巍巍的:“冷宫……我去冷宫了……”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有一瞬间,罗迦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么狰狞。他一怔:“你去冷宫做什么?” 她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 罗迦手一松,她身子软得不像样,几乎要摔倒在地,他立刻一伸手,拉住了她,却无意识地放轻了动作,长叹一声:“芳菲,你去冷宫做什么?” 她的身子一侧,靠在了墙上,满面泪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自己去冷宫做什么呢?这不该问他么?伴君如伴虎。 第1319节:拥抱杀人法8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再亲密的爱人,一旦**退去,君王就是老虎!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噬人? 这一次,自己一点也没有惹到他,无缘无故他就这样;若是自己惹到他呢?若是自己去捉奸呢?岂不是正好冷宫等着自己?就如张婕妤所说,下一个张婕妤,就是自己! 她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这还不止,陛下至少没把她打入冷宫,甚至都没责备过她。 陛下从不曾把任何女人打入冷宫,无论她们犯了什么错,都是留够情面,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下不去狠手; 唯有自己——稍不如意,就是恐吓,冷宫! 他还说他喜欢自己——这是喜欢么? 有这样的喜欢么? 其实,他不喜欢自己!就因为自己是个亡国贱种,就是他的玩物而已! “芳菲……” 她抽泣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如小时候一般,每次他大怒了,自己就会有无尽的苦头。打耳光,挨饿,关在黑屋子……陛下,他现在又想做什么?这个凶神恶煞,自己就是出去走了一趟,他就这样! 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苦楚,自己在他身边,从小到大都提心吊胆的,就算是现在做了皇后,也还是提心吊胆,谁敢表达什么呢!谁敢对他说什么真心话呢? 北武当那几天倾诉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皇宫就是皇宫! 孤家寡人,他就是个孤家寡人,他凌驾于众人之上。 心里还曾小小的嘀咕过,质问他,不要他去宠幸其他女人,可是,他陛下大人真要是做了,自己能阻止他么? 根本就不可能! 自己连随便表露一下都不敢。 她靠着床沿,泪水满面地往下掉,只恨不得忽然插翅飞出去。 罗迦见她如此,满面的怒火也散了,拉了她的手就坐在**,这才叹道:“芳菲,朕一直在找你……” 第1320节:拥抱杀人法9 她哽咽着,没有回答。 “芳菲,你知道朕找你干嘛?今天朕很早回来,你却不见了……” 她微微侧了脸,谁知道他找自己干嘛?他心血**,提前回来,自己就必须在屋子里乖乖地等着。只要他回来,自己不在,哪怕是极其偶尔的时候,他就会不高兴。自己是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宫以后,本来就一直在遵守本分,从不敢乱说乱动!一再地收敛,可是,就算再怎么守规矩,难道走一下也是死罪? 就算是笼中的金丝鸟,主人也会挂出去溜达溜达吧? 可是,他呢?他自己呢? 他经常出去风流快活,一去就是大半夜,自己就从不敢说什么。 “芳菲,朕一直找你……” 她擦了泪,没有再哭,也没问他原因,根本就不想知道。只是垂着头。 罗迦见她又像小时候一样,每次害怕了,就悄悄地扭着手指,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反抗,乖乖的,却满含委屈。 他心里一软,仿佛被触动了最柔软的情怀,整个人都温和下来。本来,见了她心先放下了大半,怒气也很快就消失了,现在见她这样子,可怜兮兮的,就更加觉得微微有愧。 忽然也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一直这样疑神疑鬼的?堂堂天子,一个亚当祭司就被吓成这样? 自己既然敢娶芳菲进宫,敢立皇后,便是有了应对,为何会怕成这样?别说亚当祭司,就算大祭司又算得了什么? 千军万马都过去了,还怕这一点风波? 可是,心里真的还是虚的。他紧紧拉住她的手,却是轻轻的,她一瑟缩,却没有再缩回去。 难道真的是做贼心虚? 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是忌惮的,毕竟,曾是大神的祭品——仿佛内心极大的一个卑污!这是他内心的**——每每想到,总是羞愧的,就如他那些祖先的可怕的八卦。 第1327节:风流赛马场1 一切材料都准备好了,门口传来热闹的声音:“娘娘,太子妃来了。\\” 李玉屏每一次来,是不用设防的。一名宫女通报一声,李玉屏已经走进来,看芳菲在御膳房的小灶里,好生惊讶:“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哈,我在做饭。玉屏,你今晚要不要留下尝尝?” “好啊,多谢娘娘,”李玉屏又惊又喜,但见案几上已经放着好些古古怪怪的东西,精选的獐子肉。 她好奇地问:“这个怎么炖?” 芳菲像大厨一般,很得意地一一讲给她听:“粜水,过滤,加料……就这样,很简单的……” 李玉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娘,你还会煮饭?” “呵,我以前没得东西吃,总想吃好的,所以自己摸索,把什么食物都能做成一朵花,现在很久不做了,手艺完全不行了……我也是偶尔下厨,因为陛下说他又想吃那个炖肉了,现在天气寒冷,吃着还行,等再热起来,吃了就很燥火了……” 李玉屏好奇地听着,本想问问,以前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弄得那么想吃肉,到底什么样的经历,才会炼成这样的手艺? 等她看完,芳菲已经把肉都放在锅里了。芳菲眨眨眼睛,“你要不要学了给太子做着吃?” 李玉屏红了脸,低声道:“我还真的没给殿下做过什么东西,我不太会……”她千金小姐,在家从没做过这些事情,现在见芳菲如此,便跃跃欲试,“我回去也做做。” “你记住,不要天天做,偶尔做一次就好啦。”否则,就该被当成天生的煮饭婆了,男人还以为娶回来的是个仆人。 “呵呵,记住了,多谢娘娘。” 宫女们看着火,二人说笑着回到立正殿,芳菲笑道:“玉屏,我好几天没苦练了,你教我的功夫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来得正好,我又要重新学过……” 第1328节:风流赛马场2 李玉屏大笑,她见过的女子中,再也没有比皇后更聪明的了,现在,也忘了功夫?还以为她医术,厨艺,无所不精,学什么都很厉害,但学武艺可是很糟糕的。\_ _\ 因这,就更让她觉得亲切。人无完人啊。 “娘娘,我给你带了一把佩剑。” “啊,我看看……”宫女递上来一把佩剑,剑身轻薄,又坚韧,是上等好剑,而且装饰美观,正适合女子使用。 “玉屏,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家伙?” “我回了一趟娘家,从我父亲的武器库里拿了一把。呵呵,我有两把最喜欢的剑……”她舞动自己手里的剑,“就是这把,还有一把就是你的这把,叫做霜花剑……” “霜花剑?呵呵,好名字……”她心情高兴,十分得意,自己有了名剑,又有了一匹宝马,宝马宝剑都齐全了,就是——谁是英雄呢? 她兴致大发:“玉屏,走,我们去骑马击剑。” 李玉屏面露难色:“这个……娘娘,我没骑马进宫。”她是太子妃,不可能骑马进宫。 芳菲毫不介意:“走,我有好马。” 二人立即往牧马园林而去。 皇家的狩猎场,也是一个巨大的赛马场。当年,芳菲第一次进宫,就是在这里看到当时的小王子们在这里射箭骑马,比赛,她藏在树林里,惊吓了三王子,让三王子失去了夺冠的机会,也得罪了三王子和林贤妃母子,以至于有了后面那么多的纠结。也是在这里,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子。当时的小太子,拿出一个苹果:给你! 此时,故地重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恍恍惚惚的,竟然生了许多悲怆的情绪。 李玉屏见她的兴致低落下去,低声问:“娘娘,是不是不舒服?” 她心里一震,立即回过神,笑道,“没事,我在看哪匹马最好,玉屏,你喜欢那一匹马?你看上哪匹马,就挑哪一匹……” 第1329节:风流赛马场3 这三匹马都是陛下最喜欢的,李玉屏早就听父亲讲过陛下爱马,有三匹千里马。她一一看过去,仔细地欣赏,每一匹都异常神骏。她惊叹:“真是好马。不过,娘娘,我可以骑么?这可是陛下的爱马……” “这匹马是我的,我骑这一匹;剩下的两匹,你随便挑选……玉屏,你骑术比我好,应该没问题,当心点,马很野性,也要欺生的,我只敢骑我的这一匹,其他的两匹,我都不敢招惹……” 李玉屏见她竟然拥有自己的那匹马,奇道:“陛下赏赐给你的么?” “对啊。这匹马是我专属的。那两匹也可以骑,但是我不敢骑。” 李玉屏的骑术很好,当然不怵马的烈性,却还是犹豫不决:“娘娘,我骑了陛下的马,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陛下很喜欢你,呵呵,他才不会不高兴呢!” 李玉屏见她竟然非常自然地擅自处理陛下的东西,要知道,虽然是夫妻,可是,皇宫规矩森严,就算是皇后,也不敢擅自动用陛下的任何东西,那是有专人照管的,各自的财物是分开的。就算在太子府,她也决计不敢擅用太子的东西赏赐别人! 因此,无论芳菲怎么邀请,她都不太敢上马。 芳菲很是奇怪:“玉屏,为什么不骑马?” “我怕……”她还是实话实说,“我怕陛下怪罪你。” 芳菲倒奇了:“陛下怎会怪罪我?”骑骑马而已,陛下有这么小气么? 李玉屏见她口吻如此,忽然记起内务府都是皇后在管了,的确,陛下的私房钱都给她管理了,肯定这马也没问题了,她笑起来,松一口气,便活泼起来:“好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芳菲早就学了骑术,在北武当又得罗迦指点,而且回来的路上,更是得罗迦天天训练,骑术也很不错了。她见李玉屏翻身上马,姿势很帅的样子,也激发了好胜心:“玉屏,我们比比……” 第1330节:风流赛马场4 “好的。” 二人一起上马,在园林里奔跑起来。 跑了几圈,不分上下,二人都是满头大汗。勒马,李玉屏大赞:“娘娘,真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芳菲笑道:“玉屏,一定是你让着我。” “娘娘谦虚了,我还真没让着你,进宫这两年,我的确早就生疏了。” 二人说笑着,放慢了速度,任马在园林里驰骋。李玉屏的脸变得红扑扑的,低声说:“娘娘……” 女人要讲秘密的时候,这样红着脸,肯定是要说男人。芳菲笑起来:“怎么啦?” 李玉屏声如蚊蚋:“我想给殿下生个儿子……” 芳菲一惊。太子府至今没有任何子嗣,除了太子早年生病的原因之外,自然还是因为那条“杀母立子”的规矩。 这个破旧规矩,真不知为何陛下还不明文宣布废黜? 她也压低了声音:“玉屏,万万不可。” 李玉屏的眼睛暗淡下去,可是,又是热切的:“娘娘,我不怕死,真的,我是真心想给殿下生个孩子……” 一个女人,愿意为男人生孩子,自然有着很深的爱意。芳菲怜惜地看着她,还是摇头:“不行!在法令没被废黜之前,你一定不能生孩子,万一生了儿子,你就完了……” 虽然陛下曾流露出废黜的意思,可是,一日没有正式宣布,一日就没法放心,谁知道以后的事情?万一李玉屏生了儿子,法令还没废黜,岂不是自己送死?她还真不敢想象,如果李玉屏被处死,那该是多可怕的事情? “娘娘,我……” “玉屏,你不用多说了。你现在还年轻,要生孩子,还有很多机会。”她想了想,又说,“我一定尽力说服陛下,早日废黜这条可怕的陋习。到时你在生也不迟……” “可是,如果迟迟不废除了?比如十年,二十年?那……殿下岂不是就没儿子了?” 第1331节:风流赛马场5 “可是,如果迟迟不废除了?比如十年,二十年?那……殿下岂不是就没儿子了?” 芳菲愤愤的:“这得问他们自己了!立下这么可怕的规矩,谁肯轻易生儿子啊!” 可是,总有不怕死的,或者运气不好的,前赴后继的,这么多代皇帝,真不知已经处死了多少“皇后”了——而她们的皇后名分,可怜都还是儿子继位后才追封的! 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活着当了一天皇后的! 女人在这皇宫,就是个生育机器而已,一旦生育完成,皇帝后继有人——你就马上可以去死了! 现在,这危险到了李玉屏身上了。自己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芳菲的语气非常严肃:“玉屏,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在没有废黜或者确定废黜法令之前,你绝对不能生儿子。” 李玉屏垂头丧气:“我明白,多谢娘娘好意。” “玉屏,你放心,我会不时给陛下提起的。” 她眼睛一亮,“娘娘,陛下最肯听你的话了,他一定会答应的。” “我也希望他答应。” 李玉屏稍稍放心,芳菲见她被此事困惑着,内心肯定很不好受,便换了有趣的话题,二人聊得开心起来,便策马奔驰,尽情嬉戏。 不知不觉,跑得远了。 远处的丛林里,却站着一个寂寞的女人和一双冷冷的眼睛。 小飘低声说:“娘娘,天啦,是皇后!是皇后和太子府在园林里骑马。” 张婕妤冷笑一声,皇后竟然如此嚣张,和太子妃一起在皇家园林,大肆骑马击剑,真是将陛下的东西全部当成了自己的了? 而且,哪有女人这样嚣张地策马狂奔的?以为这是草原还是什么野蛮场合? 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皇后真的和太子结成了一种牢固的联盟。单看她和太子妃的亲热程度就知道了。这也是张婕妤所不愿意看到的。 第1332节:风流赛马场6 祭祀就要到了,一切就要功德圆满了,陛下之外,如果多一个太子出来力保她,还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绊脚石。*小*说*网要知道,上一次小怜的事情,太子可是出了很大力气——赶走她的! 而且,太子还亲自下令处置了张家人!可以说,张氏家族今日的衰败,全拜太子所赐。 她对太子简直恨之入骨,真不知,为什么会如此死心塌地护着那个贱婢? 小飘低声道:“娘娘,‘她’也不足为虑,只要陛下不再宠幸她……” “小飘,以前我们也许都看走眼了。” “娘娘是什么意思?” “以前,我们都认为那贱婢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可是,你还没发现?她的靠山太大了,通灵道长、太子、甚至太子背后的李大将军!这贱婢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拉拢了太子妃,如此,李大将军岂不要鼎力支撑她?” 小飘明显惊惶起来:“这可怎么办?” 张婕妤脸上露出狠毒的笑容,所以,就要快刀斩乱麻。越是往后推,皇后越是坐大,不马上动手的话,也许,就动不了她分毫了!而祭祀大典,就在这几天了!一切,都要从速!就让她再嚣张几天好了。 芳菲和李玉屏游玩半日,回到立正殿,已经快到傍晚了。芳菲兴致非常高昂:“玉屏,陛下快要回来了,你吃了饭再走。” “好的,多谢娘娘。” 从晌午后就炖在锅里的肉,已经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整个立正殿都被这种香味所缭绕,宫人们进进出出,都要闻一闻。 就连李玉屏也忍不住惊叹:“娘娘,太香了。我几乎从没闻过这么好的味道。” 芳菲有些得意:“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玉屏,你要不要先尝尝?” 她摇头:“不,我不饿,等陛下回来一起吃。” 二人又闲聊,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已经傍晚了,陛下,还没有回来。 第1333节:风流赛马场7 芳菲心里一沉,陛下明明说了今晚会早点回来,为什么迟迟不归?她留着李玉屏一起吃晚饭,可是,陛下又不回来,左等右等,心里更加不安。 她叹道:“玉屏,我们先用膳。也许陛下已经在外面用过了,不会回来的。” 不等陛下了?而且,难道这些日子,陛下都不常回立政殿么?李玉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上次自己生病,见皇帝皇后那么恩爱,以为他们一直维持着超越身份本身的恩爱。可是,难道不是么? 李玉屏见她神色不安,站起来,“娘娘,我先回去了……” 她看天色不早了,也不愿再留李玉屏,留下,反倒让她尴尬。 她讪讪地:“玉屏,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下次我再来也行。” 李玉屏匆匆而去,芳菲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黑下来,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陛下到底在忙什么? 芳菲走到门口,一再地张望,可是,一次又一次,却还是没有人影。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尤其是做好了饭,这样等待的日子,就完全不是滋味。 一名小太监回来,急匆匆的:“娘娘,陛下说,他今晚不回来用膳,叫你不用等他。” 原来,陛下早上并未叫自己炖肉,那真的是在做梦。只是梦里而已。是自己听错了。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是皇帝,吃什么没有! 她淡淡地问:“陛下还在忙碌?” “陛下上午召见了几名大臣,下午去看了祭祀的准备。” 晚上呢?晚上就没事了吧。 晚上去了哪里?玉堂么? 她站起来,往寝宫走。再也没有问,也没说。然后,亲自去收了炖好的肉。看红云守着打瞌睡,叹道:“红云,你们把这些肉分吃了吧,不然也浪费。” “娘娘,这不是给陛下炖的么?” 给他炖?也要他肯吃啊。人家指不定在玉堂如何风流快活呢! 第1334节:风流赛马场8 红云揉揉惺忪的眼睛,忽然醒悟过来:“娘娘,陛下又没回来?” “你们去吃肉吧,其他的,不用多管了。就上” 红云低声提醒她:“娘娘,这样下去,如何是好?等小荷坐大,要收拾她,就非常困难了,娘娘,您要早点采取措施啊……” 她几乎声色俱厉:“说了不要问!你多什么话!” 红云见她大发脾气,不敢再说,立即退下去了。 芳菲也进了寝宫,连晚膳也不吃了。 罗迦是半夜才回来的。宫灯下,他脚步匆匆,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杯热水。 芳菲已经上床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得声音,坐起来,只见陛下的脸色那么奇怪,就淡淡道:“陛下,我炖了肉,你吃不吃?” “肉么?朕已经用过晚膳了,不用了……” “陛下,今天很忙吧?” “忙么?是啊,很忙……”他支支吾吾的,手撑着额头,疲倦地闭着眼睛,嘴里,微微一股酒气。 仿佛被谁狠狠揍了一拳,陛下喝酒,陛下竟然喝酒! 在玉堂喝的? 为了美人,竟然连禁酒令也不顾了。 心里本是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可是,此时,根本就无法说一言半句。昨夜才涌起的一点小小的温情,迅速地冷淡下去。 曾以为接近了,其实,是越来越远了。 皇帝,终究还是皇帝。是自己期望太高了。 “芳菲……” 她的声音和心一样冷了下来:“陛下,我困了,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的,你先去,不要管我。” 声音冷淡,还带着躲闪,急促。 芳菲从未听他这样子对自己说话,心里几乎要哭出来。并非自己猜忌他,陛下的一举一动,已经彻底和以前一样了——就跟他宠幸小怜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竟然不等她再说什么,就匆匆出去了。 第1335节:陛下在外过夜1 然后,他竟然不等她再说什么,就匆匆出去了。 芳菲也没有再叫他。 陛下第一次,不在立正殿过夜。 他竟然发展到在外过夜了。也罢,连酒都开始喝了,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他这是要名正言顺地宠幸小荷了? 她没有再过问罗迦的任何去处,一个人躺下。 直到快天明,才被一股冰冷惊醒。 是陛下,他又回来了,浑身冰凉,钻进被窝就紧紧搂住她。 芳菲本就睡得很迷糊,骤然被惊醒,头疼欲裂,又冷。可是,他却不管不顾,依旧紧紧地搂住她,楼得那么凶狠。尤其,他又完全脱了衣服,赤身**。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拥抱也不够,他伸出手,竟然开始解她的睡衣。 芳菲此时心里已经滋生了严重的厌恶的感觉,根本不愿意跟他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更是不愿意这样肌肤相亲,身子微微一侧,想躲开。可是,他却仿佛根本就没意识到一般,一伸手就解开她的衣衫,把她的衣服全部脱了,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滚烫的身子遇上冰凉的身子,芳菲没有反抗,也没有动,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陛下,他一直是这样! 不知从哪里跑回来,半夜三更的,又这样的拥抱,难道他真的不嫌弃恶心么? 她觉得恶心。 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跟他说半句话。 罗迦抱着她,很快沉沉睡去。 这时,芳菲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陛下还睡着,他根本没起床!连早朝也不去了么? 日日歌舞,从此君王不早朝?她愤愤的,不知去了哪里风流,却在立政殿睡着,人家还以为是自己狐狸精,迷得君王不早朝。 可是,她却并没叫叫醒他,对于他的事情,她几乎是问都不想问一声了。 她推开他,独自起身,可是半梦半醒里,他却不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第1336节:陛下在外过夜2 她推开他,独自起身,可是半梦半醒里,他却不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她无法挣扎,又闭着眼睛躺下去,过了许久,直到他睡熟了,才掰开他的手,起床出去。 高淼站在外面,弓着身子,神情十分谨慎。 他见皇后出来,神色明显不好,急忙问:“娘娘,陛下还在休息?陛下怎么了?” 她看着高淼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几乎恨不得给他一耳光,这些狗奴才,她可忘不了,当年,正是他们拼命怂恿陛下去宠幸其他妃嫔,说什么不能坏了规矩之类的。 高淼又问:“陛下没怎样吧?” 陛下会怎样?他以为陛下会怎样? 她淡淡道:“陛下去做了什么?昨晚那么晚才回来?” “这……娘娘……陛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芳菲知道他不会说,高淼只对陛下一人尽忠。这皇宫里全是陛下的人,他一声令下,谁敢说呢! 芳菲略略提高了声音:“陛下到底这是在干什么?天天都一身冰冷的回来!你们难道就不知道给陛下找个休息的地方?” “娘娘,陛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急忙忙。 “你知道本宫想的什么?” 高淼垂手:“老奴妄言了,请娘娘恕罪。” 芳菲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这皇宫里,真是呆不下去了,每一个人,都鬼鬼祟祟的。 太子府。 太子用过晚膳,正要去书房,但见李玉屏匆匆回来。自从李玉屏病好之后,二人的关系有了极大的改善。 李玉屏看到他,很是惊喜:“殿下,你在家里啊。” “玉屏,你今日进宫,跟娘娘又谈了些什么?” “跟娘娘骑马比赛了。” “你们两个竟然骑马?” “对啊。娘娘骑术还不错,我都没赢得了她。” 二人说笑着进了书房。 第1337节:陛下在外过夜3 二人说笑着进了书房。 “玉屏,你见到父皇没有?” 李玉屏叹道:“别提了。皇后炖了肉,等陛下回来吃。本来还请我一起用晚膳,可是,左等右等陛下都不回来,娘娘的脸色不知多难看了……” 太子好生意外。父皇和芳菲,难道又出了什么裂痕?按理说,不会啊。 李玉屏低声说:“现在宫里都在传闻,说陛下又宠幸了一名新来的宫女,名叫小荷……皇后也是知道的……” 太子站了起来:“不会吧?” “我本是要问问娘娘的,可是,那种情况下,又不好问……”当时,她看到芳菲炖肉,又自由地去骑陛下的马,完全是对陛下充满了一种特殊的情怀。这个时候,怎么好意思去问人家,你老公有没有出轨? 太子简直不可置信,父皇千辛万苦才去北武当把芳菲接回来,才多久啊,半年多,难道就喜新厌旧了? “玉屏,我认为不太可能,上次你病了,父皇和皇后一起来,都还是好好的……”芳菲的性子,他很清楚,如果父皇真的有了新宠,绝不会表现得那么毫无芥蒂。 “殿下,我倒认为是真的。你没见到,皇后见陛下没回来用晚膳的那个表情……看来,她早就知道的……而且今天去马场的时候,她好几次失神……” 马场! 皇家园林的赛马场。 自己便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芳菲,不料,匆匆之间,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那个小荷是什么人?” “听说是左淑妃的人。” 左淑妃的人?又是张婕妤的手段的山寨版?为什么这些女人都喜欢山寨这种老掉牙的手段?可是,越老的手段就越是有效。男人就是男人! 再山寨版,只要男人喜欢,那也就没法了! 太子长叹一声,父皇要宠幸谁,谁敢多说半句呢! “玉屏,你以后多进宫安慰一下娘娘吧。” 第1338节:皇帝在外过夜4 “玉屏,你以后多进宫安慰一下娘娘吧。” “好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唉,皇后这人,其实真是蛮好的。而且,我也看出,她是真心喜欢陛下,陛下为什么那么快就有了新宠?” 太子也答不上来,只觉得心里非常压抑。 立正殿,变得越来越安静。 立正殿安静,但其他宫室却热闹起来,太阳照在已经春色满园的御花园里,洒在布满水滴的鹅黄色的叶子上,偏偏一些树木还是光秃秃的,那些鹅黄色,便开始独领**。 宫女们都沸腾了,纷纷出来踏青,摘花,闷了这么些日子,真是受不了了。妃嫔们也一个个来到梅园,从腊梅到红梅,现在的御花园,已经是红色的天地了。 因为祭祀大典的临近,大家都在祈祷,但愿祭祀那天天气晴朗。 一行人旖旎而来,穿着黑色的大氅,正是小荷。小荷身材高挑,这一身黑色的大氅上身,但见得脸色雪白,身量**,整个人又高雅又妩媚。 好一个狐媚子。 一众妃嫔们都暗暗地咬牙切齿,可是,内心不得不强颜欢笑,就算不打招呼,也不想得罪她——就连皇后都默许了她,谁还敢去招惹她呢!而且,小荷也不像小怜那么嚣张,她行走御花园,见了任何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热情地行礼,甚至是卑微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只是,这讨好里,也透露出一股子无法掩饰的得意。 因为她那一身衣服,她身边跟着的两名宫女。 那一身衣服,是最上等的貂皮,手工精细,连一丝杂色都没有,自来都是皇宫里只供应高级妃嫔的。这样的貂皮,在场的妃嫔们,也不见得能拿出一两件。而且还有她全身的那套绿镯子——第一等的翡翠,翡翠的镯子,翡翠的头钗,翡翠的耳环,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就算是左淑妃自己,也挑不出这么整齐的一套花色相同的上等翡翠。 显然,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 第1339节:陛下在外过夜5 显然,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 而且,左淑妃并不跟她在一起,左淑妃甚至没有来走动,这些日子,她也低调起来。 一切风头,都给了小荷。 只是,众人都想,皇后呢?皇后为何一直无动于衷?就算是新欢,如果皇后要搞掉她,也是很容易的!可皇后为什么不? 看着一个女人得意,跟看着两个女人得意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居然轮到这个狐媚子! 大家假惺惺地寒暄一阵,妃嫔们觉得无趣——看着别人风头,自己无望,那是相当无趣地,便纷纷散去了,就连满园的红梅,看起来,也有点假惺惺的样子。 只剩下小荷,和她的两名宫女。 小荷折一枝红梅拿在手里,又放在鼻端,坐下。然后,梅林里,一个人缓缓出来,她也带着两名宫女。 但是,她的气质,她的做派,是不一样的。 她穿得并不特别华丽,但是,举手投足间,便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出自大户人家的风范,仿佛在给小荷做一个示范——瞧瞧,真正的高贵,该是这样的。 小荷冷笑一声,却还是礼貌的:“见过张婕妤。” 张婕妤看着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这一身装扮,就算小怜在顶级受宠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她身上的首饰堆得太多,手镯,戒指,耳环,链子,珠钗……仿佛把那些上等的珠宝都堆在身上了——她堆积的是陛下的恩宠,故意出来炫耀的。 男人肯赏赐女人多少财宝,就表明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有多重的分量。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所以,小荷这种青楼女子,当然会忍不住拿出来显摆。 张婕妤像看着一个暴发户,忍不住摇摇头,终究是青楼出来的——无论她任何故意地矜持,也压抑不住小人得志的嘴脸。 那花花绿绿地俗艳着,却跟她的气质那么吻合。 第1340节:皇帝在外过夜6 那花花绿绿地俗艳着,却跟她的气质那么吻合。 张婕妤打量半晌,才笑起来,低声的:“小荷,你投靠皇后有什么好处?” “娘娘,您错了!” “我怎么错了?” “奴婢并未投靠皇后!” “呵,没投靠,她能容你到现在?” 她摇头,下巴尖尖的,妩媚的,“娘娘,你错了!是皇后在巴结我!” 皇后会巴结她? “对!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要笼络自己的丈夫,就不能怕我分了宠。”小荷不经意地抬手,右手上那么大的一枚绿翡翠的戒指,差点晃花了张婕妤的眼睛,嫣然一笑:“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的,就算她是皇后,她敢怎样?难道她还能大过皇帝?” “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难道没有么?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只用珠宝说话,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仿佛张婕妤是个男人,她的语调,是要这个男人**:“呀,奴婢怎么敢和娘娘比?……奴婢命苦,怎能飞上枝头?唉,奴婢活了这十几年,从青楼开始,都是伺候别人,看别人的脸色,现在,终于才轮到别人伺候我……说实话,这些日子的享受,都是我生平不曾见过的……也许是我死去的父母保佑,祖宗保佑……”她不再称奴婢了,捂着嘴巴,吃吃地笑:“其实,这些,都是张婕妤和夫人的恩赐。奴婢还要感谢你们,奴婢已经准备了一份厚礼,托人送给张夫人……” 那一份厚礼,是她在张府几年从未得到过的。现在,一次性还清了。 张婕妤盯着她:“小荷,我是本着故人的情谊提醒你,你是不是张狂得太早了一点?” 她好生惊讶:“早了么?” 然后,眼睛里又浸染了泪花,唱作俱佳,随时可以从浅笑盈盈到泪眼楚楚,仿佛情绪是天然就酝酿好的,随手拈来。 第1341节:陛下在外过夜7 “娘娘,您看看我身上的这些伤痕……为了不挨打,我只好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娘娘您做哪些,不也是为了自己?您放心,我以后会劝陛下,多多宠幸娘娘,绝不会过河拆桥……娘娘和夫人的任务,奴婢从未忘记过……” 张婕妤暗叹,幸好没有告诉过这贱婢事情的真相。她的目的,便是搅局!她得意吧,现在越是得意越是好! “小荷,本宫已经用不着你的好意!” 小荷微微有些委屈了:“是啊,娘娘你天生高贵清华,我的确是多虑了……我真的最初的目的是本着报答夫人的恩情,然后,想帮娘娘,当然,自己也趁机,得到应该属于女人的一份好处,就是如此而已,请娘娘原谅……”她说话时,总是把自己的玉手微微地晃动,珠宝啊,首饰啊,不停地晃来晃去。 张婕妤再也忍不住了:“小荷,你真的没什么好得意的!你连一个名分都还没有。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也许,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而已。” “唉!多谢娘娘提醒。奴婢出自青楼,就算是妓女从良,几人能做正室的?奴婢这身份,注定了不敢强求什么名分,当然不敢妄图想做什么尊贵的贵妃之类的。只要陛下肯怜爱,肯赏赐,就行了!一切都是虚的,金银钱财才是真的。女人怕的就是年华老去,无钱防身。钱啊,比男人还可靠地多!奴婢就爱这些珠宝首饰,就算以前青楼里当红的头牌小姐,也从来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啊……” 她竟然拿青楼的妓女和宫里的贵妃相提并论。果然是姐儿爱钞,婊子爱钱。张婕妤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荷还是恭恭敬敬的,语气也温温柔柔的:“娘娘走好。” 然后,她也站起来,两名宫女急忙扶住她,她也学着张婕妤的样子,端正的,慢慢地,款款而行,一举一动,就如一个最娇弱,最端庄,最尊贵的妇人。 第1342节:陛下在外过夜8 在御花园的梅林处,众人终于照面。 张婕妤看着那款款而来的凤撵,要退避,已经来不及了。 只好跪下:“参见皇后。” 芳菲淡淡一笑,目光从她的脸上,看到小荷的脸上。 小荷也跪下去,莺声燕语:“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张婕妤暗骂,这个贱婢最大的好处便是,随时可以把自己放得很低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果然,皇后淡淡道:“小荷,你起来。” 她袅娜地起身:“多谢娘娘。” 张婕妤却只能跪着。眼角的边缘,看到小荷不经意地拍自己的黑色貂皮大氅,嘴角露出一种微微的得意——不止得意自己跪着,还得意皇后的神情! 就算是皇后,也不敢对于陛下的新欢太过无礼。 她微微地笑,红唇翕动:“两位娘娘,奴婢先告辞了。今晚,陛下还要来,奴婢得先回去准备着伺候,不然陛下该发怒了……” 张婕妤大惊,这些日子,陛下果然在玉堂?!!! 然后,小荷竟然不等皇后回话,就施了一礼,袅娜地去了。 张婕妤转眼,才看到皇后一脸的铁青——真是比铁还青! 她跪在地上,几乎要笑出来! 多好啊! 这个贱婢,美女无穷无尽,挑战也无穷无尽! “张婕妤,你起来!” 她慢慢地起来,掠了掠头发:“皇后,你对小荷有何看法?” 芳菲冷笑一声:“本宫倒要问你,你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你到底为的什么?” 她轻描淡写:“皇后真是错怪我了!这些,都和我无关!小荷这贱婢,是自己争取上位的……唉,没办法,人家年轻漂亮,陛下就吃这一套,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娘娘,我只是认为,你与其对付我这失宠弃妃,不如集中精力对付小荷!这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第1343节:追查真相 一耳光就落在她的脸上,那么迅疾! 张婕妤大怒,却又敢说什么? “张婕妤,我提醒过你的,你忘了?小怜受宠一次,你便挨一耳光!这才两耳光呢!陛下现在天天留恋在小荷那里,你的耳光我还给你存着,到时慢慢跟你算账!” 张婕妤捂着脸,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十分威风! 皇后! 难怪人人都要争着做皇后! 连续两日,陛下的举动都很奇怪。 尤其是祭祀已经迫在眉睫。芳菲有很多事情要和他探讨,问问他,可是,见了他如此古怪的神情,支支吾吾的样子,哪里还说得下去? 罗迦则更是在刻意回避似的,二人的相处就越来越冷淡了。 这一日,罗迦回来得稍早,但是,脸色却非常难看,早早地一个人躺下去休息。芳菲实在忍不住了,进去,本想问问他,但是,见他闭着眼睛,又无法开口。 她坐了一会儿,只好也上床睡觉。 可是,她刚上床,罗迦却起床:“芳菲,朕想起还有一份紧急奏折,你先休息,朕出去处理了马上就回来……” 鬼话!鬼话! 连撒谎也毫无水平。 芳菲已经厌倦了,根本就不追究,淡淡道:“你去吧。” 罗迦见她神色冷淡,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起床。他穿衣,动作那么迅速,仿佛迫不及待的样子,立即开门出去。 芳菲在黑夜里长叹一声!何必呢!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干什么? 陛下一直没有再进来。她昨夜睡得不好,这一躺下,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轻轻的脚步声。是陛下进来了! 她闭着眼睛,装着熟睡了,而且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芳菲……芳菲?” 他的声音很轻,试探性的。 她当然不会回答,却充满了好奇,陛下这是想干什么? 罗迦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听了她的声音,仔细地,确信她熟睡了,才又出去。 那脚步声那么奇怪! 随着门轻轻地关上,芳菲立即坐了起来。 四周已经一片安静。 她悄然开门,但见陛下已经出去,步履慌张,仿佛急不可耐地要去什么地方。她几乎不加思索地,立即就追了出去! ps:今日到此,明日解谜:)))大家要有信心哈:) 第1344节:真相大白1 她本是无意去跟踪他,可是,他的举止也实在太奇怪了。这激发了她的好奇心,就算是有了新欢,也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吧? 他可是皇帝大人!犯得着一副奸夫的样子么? 值班的宫人守在外面,十分紧张:“娘娘,您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奴婢陪着您……” 她站定,四下地看,高淼呢?小涵,小炅呢?陛下的那几名贴身太监全不见了。 这几个人,天天跟着陛下,嘴巴倒严严实实地,什么都不说。 “退下!谁也不许跟着本宫!也不许声张!各自回房间!” 宫人们极少见到皇后如此疾言厉色,谁也不敢再吱声了。她披了大氅,便悄然追出去。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偷情?以前,小怜的情形自己没有见过,现在轮到小荷,真要去见识见识,到底男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出轨?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雨夹雪,冷冷的,细细密密的。 芳菲一出门,风就往脖子里钻,跟刀割似的。她看着前面,只见罗迦径直往前面走去,他走得飞快,脚步甚至有些跌跌撞撞,可是,夜色里,只能看到大体的轮廓,芳菲根本不太看得清楚,只能看到他的速度。 陛下太迫不及待了。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就算是偷情很刺激,陛下也不用这么猴急吧? 这么冷的天,从这个被窝爬到那个被窝,在花丛里打滚半辈子了,该享的艳福都享完了,至于如此么? 于是,她也很迫不及待。 巴不得下一步就抓住他,撕开他丑陋而虚伪的嘴脸看看——你偷情就偷情吗!何至于如此东食西宿的? 她跟上去。 心咚咚直跳,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去。做什么呢?去捉奸? 又害怕,因为她已经注意到,有御前带刀侍卫跟着陛下而去,甚至还有些宫人。 第1345节:真相大白2 这些坏东西,就是他们最喜欢怂恿陛下寻欢作乐了。\_ _\ 又有点害怕,心里毛毛的,要是陛下真要去干什么,自己追去了,会不会被他杀了灭口?早知如此,就该带着赵立、乙辛好了。甚至哪怕带着红云等也好啊。 可是,带着宫女去捉奸,又有点太那个了。而且,她本身是不愿意将这事声张出去的。 眼看陛下就要走得不见了,她好不容易躲开了侍卫,又追上去。 在拐角处。她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是两个方向:再走很远去玉堂!不远处就是御书房。陛下竟然是往御书房而去。陛下去御书房干什么?那个紧急奏折不是处理了么?陛下一天去几次御书房干嘛?真的如此日理万机? 不会吧!陛下昔日并不是这种超级工作狂啊。 她突发奇想,莫非小荷藏在御书房?御书房可是有卧榻的。难道陛下怕自己追到玉堂闹事,就带了小荷时常在御书房ooxx?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瞒住了自己一个人,其他人还敢说什么呢? 心里几乎要跳出来。一股愤怒的火焰要冲出胸腔——好你个陛下!竟然如此无耻,敢和宠妃在御书房偷情? 还有没有天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气都要沸腾了,更大的怒气还在后面,她看到黑暗里,一个人影,也飞快地往御书房走。 那是个黑色大氅的身影。个子显得有点高,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就是小荷?虽然看不确切,可是,除了小荷还有谁?而且小荷最喜欢穿黑色大氅了。小荷的个子也较一般女子高挑。而且,黑衣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宫人。还点着灯笼照明,幽幽的,大摇大摆的。 每人都戴着斗笠,遮挡雨夹雪,她竟然不敢上去——人多势众,敌众我寡啊。 这对狗男女。 他们二人,竟然真的在这里幽会? 第1346节:真相大白3 他们二人,竟然真的在这里幽会? 她几乎要跳起来,站在雪地里,竟然浑身发抖,无法言辞。\\ 她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冲到御书房,就如当初和张婕妤一般,大吵大闹,将陛下捉奸在床? 可是,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绝望地喊:算了吧!算了吧!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她下意识地,是要回去的,回立政殿,继续当鸵鸟,当一切都不存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古往今来,宫里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么? 凭什么自己就要特殊呢! 而且,这是皇宫,容得自己特殊么? 容不得! 她迈步,可是,走的却是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是往御书房而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去寻一个死心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走了几步,她忽然掉头,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往相反的方向跑! 管他呢! 管他呢! 他想干嘛就干嘛! 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她奔跑! 是奔跑,在黑夜里奔跑! 她无头无尾地,漫步地奔跑! 黑夜里,有巡逻的侍卫,急忙出来,厉声地盘查:“是谁?” 她根本就不理睬!众人以为是刺客,吆喝着就追上来,“站住!” 她气喘吁吁地站住:“我!皇后!该死的东西,你们敢阻拦我?” 众人跪下:“参见娘娘。” “下去,都给我下去!” 一名侍卫大着胆子问:“娘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歇斯底里:“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退下!” 皇后为何在黑夜里奔跑?发了狂么?大家心里满腹的疑惑,而且,见她又这么歇斯底里,更是觉得事情不可思议!! 可是,侍卫哪里敢多说半句?而且在宫里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皇后娘娘,要不要小人跟着?” 第1347节:真相大白4 “皇后娘娘,要不要小人跟着?” “不用,你们都退下。”见侍卫们犹豫着,她更是恼怒,“你们也敢不听话?谁再敢跟上一步,本宫就杀了谁……” 她抬手——抽出大氅里的霜花剑。 皇后竟然带着宝剑。 “滚,滚开……” 侍卫们赶紧退下! 她说话,却并不留步,依旧在黑夜里狂奔。 侍卫更是害怕,皇后怎么跟疯魔了似的半夜三更在外面奔跑?连宫女也不带一名。 芳菲根本不理他们惊讶的目光,只是奔跑,奔跑……前面,就是赛马场! 她停下脚步,心里满腔的怒火根本无法发泄。她冲到围栏,拉着那匹马,解开,慌乱之中,手不停地颤抖,根本就没法解开。她怒了,举剑就割断了缰绳,她一翻身就上马。 马夫冲出来:“谁敢偷御马?这是陛下的马……” “是我!是本宫!” 马夫惊得不能自已:“娘娘,您这是?” 她根本就不回答,马夫紧张地追上去,一看不对劲,立即拉了值班的马,想追上去。可是,皇后已经跑远了,她只是策马狂奔。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这不是当日和李玉屏在这赛马场里嬉戏,不过短短两三日,便是完全绝望的心境。一直都是绝望的,对于陛下的毛病重犯——他是有前科的。他当初对小怜也是这样。自己根本就不该相信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从北武当回来的。 男人就是这样,假惺惺的甜言蜜语说尽,一旦得到了,玩腻了,很快,便抛到了脑后。美女,他多的是,层出不穷,又何须把自己放在心上? 今日自己要是再去捉奸,等着自己的,一定又是冷宫!又大又肥的老鼠,张婕妤还没去领教,自己将会再次跟它们为伍! 她忽然笑起来,疯狂的大笑! 侍卫们,马夫们,紧张地看着她,远远地在后面,不知道她为何发笑! 第1348节:真相大白5 她忽然笑起来,疯狂的大笑! 侍卫们,马夫们,紧张地看着她,远远地在后面,不知道她为何发笑! 忽然起了可怕的念头,不如趁着这夜晚跑出去——策马逃出皇宫!永远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了。o(n_n)o~~o(n_n)o~~永远也不跟陛下见面了! 从此恩断义绝,真的海角天涯。 甚至不必去北武当。 逃走! 马上逃走! 逃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此生此世,永不再见! 她策马,侍卫们围上来,几十名,带着明晃晃的大刀,仿佛围着一个刺客。 “是谁如此大胆?” “滚开,是本宫!” 众人跪下:“娘娘……” 赵立和乙辛跑上来,也跪下,惊讶得不能自已:“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挥鞭狂怒,乱挥宝剑,“你们都滚下去……滚下去……你们是不是不滚?是不是本宫的话,你们都敢当耳旁风?” 众人都大骇,一个个只好退下去。一个个又面面相觑,心想,皇后忽然发狂,该不该马上去报告陛下呢? 而且,皇后这样子,是很危险的!就算她伤不了别人,可是,伤了自己怎么办?那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万金之体,要是伤到了,陛下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 赵立和乙辛却看出不对劲,立即道:“大家不要声张!” 侍卫当然明白,这宫里,许多话不能乱说,许多事情不能乱动。 他们悄然地往后退! 再也没有了阻碍! 芳菲再次勒马,调转马头。那是北门的方向——冲出去,出了城门,便是无边无际的自由——自由! 不如趁此机会去追寻自由。 只剩下赵立和乙辛跟在她的后面!二人心里都非常惊恐,只能尽职尽责,皇后拿了剑发狂,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谁惹了皇后? 第1349节:真相大白6 赵立和乙辛追着她跑,一边跑,一边压低了声音喊:“娘娘……娘娘……你冷静一点……”他们怕被人听到,不敢喊得太过。 她回头,举着剑乱挥乱舞,拼命地,毫无章法地,大喝:“滚下去!你们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们!” 二人只好退下去。 芳菲完全不理睬他们,再次勒马,策马就冲。 风呼呼的,雨夹雪全部灌进脖子里,她乱冲乱撞,黑暗中,也不知跑了多久!周围都是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侍卫们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马嘶鸣一声,停下,差点撞在一颗树上。芳菲被颠簸得眼冒金星,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才发现,又到了御书房——前面不远处,就是御书房了。 浑身都是汗水,停下了,风一吹,凝结在身上,开始冰凉。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根冰棍。这时,才慢慢地开始清醒。 陛下,到底在干什么? 她下马,大步就走过去,无论他在干什么,自己今晚都要弄个明白清楚!她甚至这时才发现自己拿着剑——那是李玉屏刚送的霜花剑! 胡乱挥舞了这么久,她都没发现,这是——剑! 她握着剑柄,手不停地颤抖,几乎要掉下去。 御书房里还亮着灯,隐隐的,嘈杂的人声! 这么大半夜了,除了陛下寻欢,谁敢这么闹闹嚷嚷? 她提了剑就冲过去。 夜阑人静,黑暗,无尽的黑暗,反射着积雪的薄薄的光芒,刺得人的眼睛几乎要流血——明明是黑夜,为什么比白日的雪光更大的危害? 她狠狠地擦了擦眼睛,疼得令人简直无法容忍。 她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近。心里这一刻反而不是恐惧了,而是绝望——就如面对事情的真相,不敢去面对! 一直都是怀疑着,可是,真的面对了,反而害怕到了极点。 终于,脚步挪动到了御书房门口。 第1350节:真相大白7 终于,脚步挪动到了御书房门口。\_ _\ 她藏身在门口的大树下。身后,其实赵立、乙辛等人已经追上来,却不敢再靠近,悄然地隐匿在她身后,她也浑然不觉! 这个时候,什么都忘记了! 他们便也不敢上去打扰她,只将喧闹隐藏在最低处!每个人心底都捏着一把汗!皇后,这是在干什么?她悄悄地来到御书房——二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连手心里都是汗水,娘娘提着剑,莫非是要斩杀陛下? 二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心想,到底该如何阻拦皇后?有值班的侍卫走过来,二人拿出皇后身边的令牌,侍卫便走了过去。 这些,正处于盛怒中的芳菲,丝毫也没有察觉! 书房的灯亮着,一些太监的声音,高公公的,小涵、小炅,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好像很忙碌的样子。是一种杂乱无章的忙碌。就连门也是虚掩着的。 她靠在大树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可怕的念头一再加深——如果陛下发现了自己,会不会将自己杀了灭口? 进去,还是不进去? 她冻得几乎要僵硬了,连剑柄都握不住了。 她想,先前进去的那个是什么人?真的就是小荷? 她站在树下,悄悄的,以为手麻木了,但剑还是握得牢牢的。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悄悄地走上去,贴在门口。 虚掩的门里,是什么声音?那么多,那么嘈杂,那么紧张。 **得这么激烈? 这些人都还陪着陛下欢乐?音乐声呢?歌舞声呢?莺歌燕舞呢?美酒佳肴呢?小荷呢? 为什么一直没有女子的声音? 她的耳朵嘤嘤嗡嗡的,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也不敢听,只是站在门口,悄悄地,就如一个间谍,面对重重的危险,却不知道偷听了会有什么意义。 重重的喘息声! ————ps:一直在更哈,不喊停就一直有 第1351节:真相大白8 重重的喘息声! 却绝非欢爱的声音! “陛下……” “陛下,老奴去请皇后娘娘来吧……” “……不许……” “皇后娘娘最善于治寒症……陛下,这样瞒着她有什么意思?她误会陛下不要紧,但是陛下的龙体要紧啊,怎能这样斗气?陛下,老奴一定要去请娘娘来……” “不许……谁也不许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直发抖,整个人,仿佛一半在水里,一半在火里,甚至,在门外都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陛下,为什么连娘娘都不许说?娘娘又不是外人,而且,她又熟悉你的病情……” “她……她……”他说不下去。 芳菲也听不下去了。 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她几乎惊跳起来。 那是一声可怕的嚎叫,痛楚的声音。 她呆了一下。 又是一声嚎叫,如野兽一般。这一次,那么分明,又是熟悉的。 她不假思索,推开门便冲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见她冲进来,都惊呆了。皇后提着剑冲进来! “皇后娘娘……” 她手一松,霜花剑掉在地上,差点敲在她的脚背上,咣当一声,她跑得快,已经到了御塌边。 她的目光完全落在御塌上翻来覆去的那个人身上——是陛下!!!陛下满头大汗,浑身颤抖,身子蜷曲,完全是寒症发作的情况。而且,这一次,显然发作得更是厉害,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只疯狂的野兽,受了重伤,在绝境里,痛苦的挣扎。他的身上到处是抓伤的红痕,显然是发作时痛苦,他自己抓伤的!他不停地挣扎,挥舞着手臂,御医们想按住他,可是,根本按不住。 他身上也是酒味,显然是为了驱寒喝的酒,却无济于事。这样的寒症,喝酒只能加重,根本不可能减轻痛苦。喝酒无异于饮鸩止渴。 第1352节:真相大白9 芳菲几乎要怒吼了,这些笨蛋!这些庸医。/b/ 甚至眼角处,看到的是一个穿大氅的身影,宫灯下,看得那么分明——那是御医!竟然是御医! 可笑自己竟然还以为是小荷! 旁边站着的正是御医,见陛下几乎疯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可是,却从未如此严重,陛下双眼血红,身子颤抖如打摆子一般,手脚并用,几乎要跳起来咬人。御医吓得仓促退开,就连压住他的两名宫人也吓得退开。 芳菲却冲了上去。 “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高淼惊叫,生怕陛下在疯狂里伤着了她。 她完全不听不理,扑下去,一把就扶住了罗迦,那是一种心碎的感觉!他在疯狂里,本是神志不清了,却也一把就搂住了她。他发狂的时候,力气超级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可是,她却顾不得疼痛,口里语无伦次:“陛下,陛下……你怎么了?高淼,拿药来,给我,给我……把药都给我……” 高淼战战兢兢地递过来药。 她拿了药,就往他的嘴巴灌下去。可是,他因为痛苦,挣扎得厉害,脸一侧,根本就不服用。连续几次,他都没服用,她不假思索,将药咬在嘴里就堵住了他的嘴——他急促地喘息,几乎要咬破她的唇,可是,却被那灼热阻拦,一下感觉到了热切的源头,那芬芳的滋味,她舌尖一卷,生生将药丸推到他的嘴里。 他狠狠抱住她,不由自主,药便吞了下去。 就如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灼热的火火的嘴唇便是自己的浮木——他攀着,就不放开,完全不管她是否能呼吸。 她挣扎,拼命地,好不容易摆脱开:“退下,你们都退下……” “娘娘……” 她厉声大喝:“退下,陛下交给我就行了!” 高淼看看地上的霜花剑,心有余悸,却又不敢不听。 “快出去!” 第1360节:小荷的秘密1 “傻东西……傻东西……不要这么哭了……好丑……” 她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口,哽咽得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傻东西……”他摩挲的手往上,放在她的腋下,轻轻地骚她:“傻东西,这样都不笑?” 在他的摩挲下,依旧笑不出来,柔软的胸膛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这时才彻底融入了他的胸口,真正的彻底没有了距离。 这才明白,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也喜爱这个男人,真心诚意的! 完全离不开了。 这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傻东西?”他凝视着她柔软的睫毛,劳累了一夜疲倦的容颜。她也抬起头看他——眼神在交汇处,他才惊觉——这么温存的,柔情脉脉的,深挚的眼神!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的!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也是第一次从女人的身上看到。 一阵狂喜。 这才明白——爱!这才是爱! 直到此刻,这个女人,才真的死心塌地了,毫无保留的爱。 自己盼望了许久许久——今日方才真正是两心如一的。 还有什么能把自己和她分开呢?不能,什么都不能够了!无论多么强大的外力,甚至内心,都不能够了。 他伸手,轻轻掴她的鼻子,看她红通通的鼻子,劳累了通宵后兔子一样的眼睛,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温情,这样的人儿,她的成长的经历,注定的冷清,性子里的冷漠——从来不知道,她也可以如此炽烈地爱,爱人! “傻东西,你看,你这样子好丑……” “呸”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凶狠,“陛下,你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否则……” 他好奇地问:“否则怎样?” 她想起昨夜的伤心欲绝,几次欲骑马逃走,否则,自己就走了!真的走了! “哼,如果你再那样,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他哈哈大笑:“傻东西,你跑不了的,再也跑不了了。” 不跑了,当然不跑了! 天天都想着逃离,时时都想着扯呼走人,这一次,才真的不走了。第一次,这冷清清的御书房,也有点儿家的感觉了。 他伸出手,搂抱她,二人依偎在一起,良久,只有彼此的心跳。 天,已经亮了。 良久,才叫她一声:“小东西……” 她嗯一声,忽然捂住他的嘴巴——是用嘴唇贴着嘴唇捂住的——那么热烈,就如一团奔放的火焰。 他受宠若惊,半晌无语。 “小东西……” “陛下,你喜欢我!嘻嘻嘻……”她又说又笑,声音低低的,那么得意,“我现在知道了,你只喜欢我,不喜欢她们……” 他失笑,又欣慰,逗她:“那,你喜不喜欢我?” 她神秘地摇头,见他要“恼怒”,才伸出手指头,轻轻地放在他嘴边,“嘘,陛下,我要决定看你今后的表现,才告诉你,要不要喜欢你……嘻嘻……” 他长叹:“还要考察啊?” “当然,得考察一辈子呢!” 一辈子! 看一辈子! 她终于把这皇宫当一辈子了!他欣喜若狂,紧紧地拥抱她,二人之间,经历了这一次,感情又深了一层。 透过窗花,证明那是一个艳阳天,早晨的晨曦,久违的暖阳,春天,真的真的要开始了。 她伸手,想拿一件睡衣穿上,却被他一把按住。 “芳菲,不穿……我喜欢这样……” 抱着她光溜溜的身子,舒服到了极点,干嘛多一些碍事的东西? 她红着脸,却挣扎不脱他的熊掌,只好缩在他怀里,任他上下其手。 “陛下,你饿不饿?” 他点头,轻轻咬一下她的耳朵:“小东西,真的很饿了。” 她起身:“我去给你吩咐早点。” “不嘛,不走……”他紧紧捉住她的腰肢,完全腻在她的怀里,“你干嘛起床?又不需要你去……人家不想你离开嘛……” “哎呀,恶心兮兮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芳菲笑起来,老大一个男人,竟然还撒娇,真是没羞。 “来人!” 一夜未眠,守候多时的高淼进来。 罗迦大掌一按,又像按蘑菇似的,将那个冒出来的脑袋按下去,用被子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才笑道:“高淼,传早膳。今日,朕和娘娘就在御书房用早膳。另,通传下去,朕辍朝一日。” 高淼亲眼见到陛下大人好转,虽然眼眶深陷,神色憔悴,可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喜出望外:“是,老奴马上去传膳。陛下,您已经好了?” “好了好了,朕好了。” “真是太好了。” “对了,叫御医们下去休息。” “陛下,御医们还是留着吧……” “哈哈哈,不用,朕有娘娘在身边,不用了。叫他们各回岗位待命。” “是。” 高淼喜滋滋地下去,临走,又悄然看一眼那个隐隐冒出来的头,偷偷地笑一下,还是皇后有办法啊。出去时,才看到门外扔着的那把霜花剑,又满是后怕。 娘娘拿了剑闯进来,幸好幸好。 他心里一直嘀咕,真不知陛下搞什么鬼,早点告诉娘娘不就得了?何必要弄成这样?真是的,自己找罪受。 他摇头,简直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伺候了半辈子,现在自己也不了解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二人握着手,十指交扣。然后,芳菲看到,某人的眼睛,一路往下——他的熊掌掀开被子一点点。 她满面通红,啐他一声:“真讨厌。” 他哈哈大笑,靠在床头上,整个人搂住她:“傻东西,以后睡觉都这样……” 她面红耳赤,她以前睡觉,都要穿上睡衣的,这次是特殊情况啦,谁耐烦这样啊。 他却摸着那光溜溜的身子,上下其手,自得其乐:“这样最好不过了,以后都这样……” “就不!” 他扬起手,作势:“敢不听话?朕打你屁股。” 二人笑闹成一团,可是,他终究是虚弱的,又躺下,虽然没有力气,却心满意足。 门外传来声音:“陛下,早膳送来了。” “进来。” 他大掌一按,又将那蘑菇似的脑袋按回去。 两名太监放下食盒,赶紧非礼勿视出去了。 芳菲这才坐起来,急不可耐地:“好饿……”她去拿衣服,手却被捉住:“不许!就这样用膳。” 她怒目圆睁:“你以为自己是野人啊?” 野人还要穿个树叶兽皮之类的呢。 “哈哈哈,人生天地间,本来就是赤条条来去的。” 他就不让她穿衣服,死命捉住她的手。 可怜芳菲,只好红了脸,跟他陛下大人“坦陈相对”——当然还顶着个被子啦,只手臂伸出来。 趁陛下大人出去方便,她赶紧悄悄地捞一件衣服裹上。可是,还没裹得很麻利,陛下已经返回来,见她鬼鬼祟祟的,失笑道:“小东西,穿一件衣服,你有必要这样子吗?” 手一伸,某人的衣服啊! 顾不得了,香喷喷的早点来了,开动,吃饭! 早点都是在**吃的。 燕窝粥,各种软和的糕点。二人折腾了一整夜,尤其是芳菲,骑马跑了大半夜,又服侍陛下大半夜,早已累得快虚脱了,舒舒服服地吃了三大碗燕窝粥,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她放了碗,舒服地抬一下头,肚子却被一只魔掌抓住,是他不还好意的奸笑:“嘿嘿嘿,小猪仔……肚子都吃得鼓突突的了,你总要吃成小肥猪……不过,我喜欢,哈哈哈,我最喜欢肥腻腻的小猪仔了……” “呸……”她急忙缩回被窝里躺着,生怕那魔掌又跟过来,紧紧地捂住自己。 罗迦哈哈大笑,也躺下去,这才大声喊:“来人,收拾。” 屋子里很快变得干净而安静。 二人并排躺在枕头上,芳菲牵了被子,放在下巴下面,低声地说:“陛下,我们大白天这样躺着是不是不太好?” 他怪有趣的:“小东西,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是很好啦!许久了,二人都没这样轻松过了。尤其是这些日子,二人猜心,各自有各自的借口,都累得慌—— 现在,终于轻松了! 人啊,就是要坦承才会轻松。 罗迦拉住她的手,长叹一声,“芳菲,以后我们永远也不许再这样了。” 她斜他一眼:“都怪你,否则,谁会这样啊?”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 “遭了,我还没练剑呢……”她赶紧闭嘴,想起自己昨晚提剑冲进来,某人啊某人,可是还没发现呢! 罗迦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自己早上路过某地时看到的那把霜花剑。他心里暗自窃笑不已,这个河东狮,她以为自己不知道? 也幸好她这一冲动——要不是提剑闯进来,只怕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解开二人的心结!看来,这一次还多亏了她这河东狮性子。 “你还和玉屏一起练剑?” “当然了。” “练剑有什么用?” 她咬着嘴唇,哼,当然是用于威慑了! 至于威慑谁,自己就不想明说了。 “芳菲……”他迅速地出手——总是赶在她躲开头颅之前,准确无误地揪住她的耳朵,“你说,你这些日子为何古古怪怪的?” 陛下这是要算旧账了?哼,还问自己?难道不是他的错么? 她要摆脱,却又无法,耳朵被他揪着,拉啊拉啊,一直拉到兔子耳朵那么长么? “快说,朕觉得你有许多古怪,老实一一交代出来……” 心里那个虚啊! 拜托,千万不要问起小荷!什么都不要问。要是追究起来…… 果然,陛下的嘴型,好像要说“小”字。 她的眼珠子红得要滴出血来,里面全是血丝,刚刚喝了三碗燕窝粥的红润也抵挡不住困倦,不停地打着哈欠:“呀呀呀,好困呀,我要睡觉了……陛下,我们休息嘛……我好累耶……” 罗迦失笑,这个小东西,关键时刻就这样,可是,见她的样子,是真的很困了。连续多日,藏着心事,夜不能眠,昨夜又熬了一个通宵——还有他尚不知道的,她骑马乱跑的体力严重透支。 他虽然心急如焚,可是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一再揪住她算账。 “芳菲……” 正要揪她的耳朵,她却已经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喂,芳菲,你睡着了在打呼噜……难听死了,真的是猪仔……只有小猪仔才会才出这么可怕的声音,以前朕怎么没发现你这个陋习呢?” 她根本听不见,很舒适地躺在他的怀里,两只腿都彻底霸在他的身子上,自顾自地好梦去了。 罗迦哭笑不得,真是服了,睡得这么快,吃了就睡,果然一直是她的看家本领。他也不再闹她,病痛折磨了这么久,他也需要更多的休息,二人躺下,又沉沉地睡下去。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曦洒在屋顶上时,琉璃殿也悄悄地躁动起来。张婕妤和贴身宫女小飘一起呆在内室,进来的是小翠,慌慌张张的,又带了点笑容,低声地:“娘娘,昨晚果然是皇后闯马厩,据说皇后拿了一把剑,到处乱闯,好吓人……” 张婕妤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果然是她!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尤其是她,早就得到了消息,这个死肥球,拿着宝剑去干什么?要去诛杀陛下? “马场的马夫怎么说?” “那个马夫是奴婢的远亲,他吩咐奴婢什么都不许乱说。他说娘娘当时拿着剑,骑了马,一直冲去了御书房……” “冲去御书房干什么?” 小飘低声道:“肯定是因为陛下宠幸了小荷……” 小翠惊喜道:“真希望陛下把她抓起来了……” 张婕妤急忙问:“皇后现在哪里?” “不知道!据说骑马疯跑了一阵就不见了。此后,再也无人见到她的身影。” “会不会是被陛下捉了?要是把她抓住,治一个罪名,废黜她就好了……” 皇后悍妒,拿了刀剑威逼陛下,这真是废黜她的最好理由。可是,陛下真的会废黜她?而且,她为什么要突然发疯?难道真的是小荷的原因? 张婕妤陷入沉思里,良久,才摇头,自言自语:“我怎么总觉得事情很奇怪?” “娘娘,你觉得哪里奇怪?” “据我所知,陛下从未去玉堂过夜。” “那?小荷的赏赐是哪里来的?” 小飘也问:“小荷是有点古怪。人人都说她的东西是陛下赏赐的,可是,奴婢怎么也打听不到,据说,每次去赏赐,都是一个老太监去的!按理说,陛下赏赐她那么多东西,皇后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皇后每次对她都是冷冷淡淡的,却从不刁难……” 张婕妤恨得咬牙切齿,那死肥球,除了刁难自己,根本就不刁难其他人!的确,就连小荷她也从不刁难。 “依照皇后的性子,若是陛下真的赏赐了小荷这么多东西,她不可能不刁难,她是绝不可能怕小荷的……” 张婕妤蓦然惊醒:“莫非小荷跟她在演戏?难道她的东西都是皇后赏赐的?” “娘娘,这完全有可能。您想想,现在是皇后主管内务府,一应赏赐,都是皇后打理。陛下明明知道她凶悍泼辣,岂能明目张胆地去赏赐小荷……而且,小荷的赏赐来得蹊跷,都说是陛下赏赐的,谁知道,是不是陛下赏赐的?” 张婕妤暗暗惊讶,难道陛下真的见了美人也不心动了? 她本来十拿九稳的就是这一点,陛下也是男人!再他对皇后如何宠爱,他也是一个男人。男人的本质就决定了会喜新厌旧,没有道理他见了小荷就毫不心动。 难道这个赌注下错了? 她摇头,坚决地摇头:“我就不信,食肉的动物会吃草了!说陛下从未宠幸过小荷,我绝不相信!而且,皇后不可能拿这么多东西出来赏赐美女。当初对小怜,她可是恨得咬牙切齿,而且……”按照一般人的思维,那么昂贵的珠宝,女人天生喜爱珠宝,没道理皇后自己不留着,却拿去给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 可是,难道那死肥球变招了? 她先笼络了小荷,让小荷做她的走狗,一起服侍陛下,稳固她的位置? 可是,那死肥球本质上跟左淑妃一样,总是把自己的宫殿里的宫女弄得又老又丑,生怕谁趁机上位,按理说,也不可能啊。 “娘娘,我们该去问问左淑妃。” “现在左淑妃天天躲藏在玉堂,从不露面的。” 就因为左淑妃完全隐藏在玉堂,所以,才打探不出任何的消息了。 “小飘,你们马上出去,再打探一下消息。” “是,娘娘。” 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当然是希望皇后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而且,因为是祭祀大典的到来,管制也相对放松了,甚至琉璃殿的人也可以自由走动了。 张婕妤也亲自出去。 她没有走出太远,只在琉璃殿前面的花园徘徊。晴朗的春日,一夜之间,枯干的树枝就长出了新芽。已经是二月下旬,就快到三月了。再是寒冷,树叶也有新芽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一个人施施然地而来。 小荷! 第1361节:小荷的秘密2 她又换了一件大氅。那是一件湖蓝色的大氅,用了最上等的金线描绘,下面的裙摆绣的是七彩孔雀翎。她走动的时候,就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因为太长太华丽,甚至还要出动两名宫女帮她拖着裙摆。而她的宫女,赫然已经增加到四人了。前些天还是两名,怎么一眨眼就是四名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宫女,竟然有四名宫女服侍。 按照本朝的妃嫔制度: 皇后:年薪银子1000两,宫女10名; 昭仪:年薪银子800两,宫女8名; 婕妤(贵妃):年薪银子600两,宫女8名; 妃:年薪银子300两,宫女6名; 嫔:年薪银子200两,宫女6名; 美人:年薪银子100两,宫女4名; 低等美人:年薪银子50两,宫女3名; 红霞帔:年薪银子50两,宫女1名。 而小荷连红霞帔都算不上,为什么会有四名宫女伺候? 如果不是出自陛下对她的宠幸,这也说不过去啊!宫里的女人,一切荣华富贵都来自皇帝,皇后根本无权做这么大的权利,擅自提拔妃嫔——换而言之,除了皇帝本人,谁都没法亲自金口玉言地提携他的大小老婆们。 怎么会? 难道皇后有这么大的权利了? 小荷自然老远地就看见了张婕妤,还是行礼——非常恭敬的:“参见娘娘。” “免礼。” 小荷一挥手,嫣然一笑:“你们先退下,春光正好,我想和娘娘聊聊。” 宫女们依言退下。 在她的面前,是一幅秋千架,非常华丽的架子,装饰着彩色的雕绘,那还是小怜受宠的时候弄的。 小荷很自然地提了提裙裳的宽摆,然后,坐下去。芊芊玉手伸出,摸着柔软的架子,赞道:“真是好秋千。娘娘,您要不要试试?” 张婕妤淡淡道:“这还不是荡秋千的时候。” “也是,现在还有寒意。荡起来也看不到什么春色……”可是,她还是荡起来,裙摆在秋千上晃荡——那长长的孔雀翎,七彩地垂下,随着秋千的荡高,裙摆散开,真的飘散起来,如一只五颜六色的高傲的孔雀。 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真好玩,娘娘,这秋千真好玩……我还是第一次荡秋千……以前都是看人家荡,自己从来玩不成……娘娘,真好看……” 张婕妤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张狂——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不是张狂了,而是真正的暴发户的嘴脸,很明显,她很满意自己得到的这一切。她非常满意!一个青楼出来的女人,现在把自己当公主了。 然后,秋千慢慢地晃荡下来。 张婕妤看她伸出放在秋千架上的手,手上的巨大的宝石戒指,已经不是那天的绿翡翠了,完全是新一套的东西了,那是罕见的蓝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小荷坐稳了,拢拢头发,那神色,那动作,非常的撩人。 她单刀直入:“小荷,陛下什么时候给你名分?” 小荷咯咯一笑:“您说呢?娘娘!名分么?我根本不在意。而且,您也知道,若是被皇后知道了,我肯定就死定了。陛下是保护我,才不给我名分的,我知道,所以不强求……” 张婕妤不可思议,难道现在皇后会不知道? 她嚣张成这样,难道皇后是瞎子? 可是,皇后偏偏就真的没去找她的晦气!这真是有鬼! 张婕妤的声音很低:“小荷,你现在还有机会!” “哦?” “皇后暴躁,失宠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你把她当成了靠山,你的下场会如何,你该知道。现在,她是没空收拾你,所以,你还能逍遥几天。她的主要目标在于我,只要斗跨了我,以她的妒忌,会容得下你?你应该听过小怜的故事,小怜当初是什么风头?你只要去看看昭阳殿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就知道了,你现在,连她的头发尖尖都比不上!陛下也不会庇护你,因为陛下根本不敢惹她,无论她是赢还是输,你都没什么好下场。” “唉!”小荷轻轻叹息一声,“奴婢早就想到了!可是,陛下宠幸奴婢,奴婢又怎能拒绝?而且,皇后也不见得能得意下去……” “哦?” “娘娘,您一定不会不知道昨晚皇后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奴婢都知道了,您能不知道?” 张婕妤盯着她:“莫非陛下真是宠幸你,她又跑来捉奸?” “对!” 小荷非常干脆的回答。 “小荷,你撒谎!你一直在玉堂,我得到的消息却是皇后往御书房去了……” 小荷摇头,满含哀怨:“奴婢命苦,娘娘你也知道,陛下最怕皇后,所以狡兔三窟……否则,你想,皇后为什么会半夜拿着剑出去?”她媚眼如丝,看着自己手上的宝石戒指,“唉,奴婢虽然委屈一点,可是,只要陛下能知道奴婢的委屈,知道补偿奴婢,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张婕妤再也问不下去,小荷依旧是滴水不漏。就算她明知小荷很矫情,却也毫无办法。而且,也迷糊起来,小荷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这时,才发现这个该死的暴发户,真是不简单。 而且,除了捉奸,那个死肥球,也的确没有其他原因会拿剑去闯了。 她还是忍不住:“那皇后现在哪里?” 小荷施施然地“那就不是奴婢能知道的了!陛下自然会收拾她。她再强悍,难道还能大过陛下?陛下一定会替奴婢讨回一个公道的。娘娘,您也只管等着看好戏就是了。奴婢虽然小人得志,可也是本分之人,记着娘娘给的机会,当然巴不得她倒下,跟娘娘一起永享荣华富贵了。” 说完,她就款款离去。 张婕妤看着她的背影,看着两名宫女托起她的裙摆,她高傲得几乎像一个女王一般。 这时,张婕妤才笑出声来,春天来了,多好啊! 祭祀大典来了,多好啊!这些女人,再她们怎么得意,也就这两三天了。只要大祭司一出现,看她们还能得意成什么样子。 第1362节:陛下显摆 御书房。 太阳已经偏西了。 罗迦先睁开眼睛,但见怀里的人儿,还闭着眼睛,睡得呼呼的。 他悄然伸出手,捂住她的鼻子,然后往下,连嘴巴一起捂住。她被捂得透不过气来,睁开眼睛就咯咯地笑起来,躲开他的熊掌:“陛下,你想闷死我啊……” 声音那么慵懒,带着腻腻的滋味。罗迦笑起来,正要故技重施,她的动作那么迅速,竟然已经爬上去,躺在他的身上——仰躺着。双手舒展开,非常舒服地躺着。 罗迦笑不可抑:“小东西,把我当席子了?” “嗯……”她自由地舒展手臂,呵呵地笑,“陛下,你要是个大胖子就好了,现在,你肩头好硬,恪着我不舒服……”要是他都是肥肉,没有骨头,那该多好? 那样,就是真正天然的舒服靠枕了。 这个小东西,如此得寸进尺不说,还敢挑肥拣瘦。 “陛下,你这些日子又瘦了……” 天天风寒症发作,怎能长成大胖子? “陛下,你以后要长胖一点,现在太硬了,骨头多,不好……” 她柔软的头发完全吹拂在他的脸上,鼻孔里,痒酥酥的。 “小东西,你倒想得美……” 她惊叫:“不要摇晃,否则我要摔下去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他胸口一颠,她的身子便掉了下去——摔在他的旁边。他哈哈大笑,“小东西,快起来,天都要黑了,你还这样玩儿。再睡下去,今夜就睡不着了。” 她这才慵懒地起身。 “我们回立政殿用晚膳,正好。” “好嘛。” 可是,想起自己昨夜那样冲出去,不知多少人担心着,尤其是张孃孃,她又微微脸红,唉,悔不该这么冲动啊,现在,真是无颜回去了。 罗迦却不动声色地揪着她,偷眼看去,脸微微发红,再也忍不住:“河东狮也晓得脸红了?” “啊,呸,你说谁是河东狮?” 罗迦翻了白眼,四下环顾:“啊?朕这是在说谁呢?朕没说谁啊!嘿嘿。” 陛下因病宣布辍朝一日。 太子当然迫不及待地进宫去探望。他想想,干脆叫了李玉屏一起去。 立正殿的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的,昨夜皇后那么强悍地提剑冲出去,大家真怕闹出什么人命。张孃孃,红云红霞等人都一直守在门口,心急如焚。 偏偏高淼等人又一直在御书房,对外半点消息也不透露。 终于,直到傍晚,才听得笑声——很远就有笑声传来,是陛下的声音,十分洪亮。 陛下无恙,娘娘当然就无恙。 众人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不料,一夜之间,帝后二人归来,竟然牵了手,谈笑风生,两情浓郁。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免礼免礼,快传膳,今晚都上皇后喜欢的菜。” “是。” 芳菲看众人都悄悄打量自己,很是不好意思。再看罗迦,他变戏法般地拿出一把剑,正是那把霜花剑。 “哈,皇后,太子妃送你这么好的剑,你送人家什么东西没有?” 她叹一声:“我想不出该送什么,不过,看样子,太子妃很喜欢陛下你的那匹马。” “你又慷朕的慨了?哈哈,不过,朕的爱马可是不能随便给人的,因为朕习惯了它们……”芳菲暗自嘀咕,真是小气,看来陛下也有小气的时候。 “也罢,过不了几日,又有名马送到,到时,朕赏赐太子妃一匹好马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皇后,等祭祀大典忙完了,朕亲自指导你……玉屏嘛,她的剑术很一般的……”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好奇的宫女太监们,朗声道,“皇后最近学剑痴迷,天天要和朕切磋……” 芳菲知他是替自己解释昨夜疯跑乱冲的事情,更是面红耳赤。这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人人都是是非精,如果传出去了,就不好了。 陛下这是在灭火呢。 众人心知肚明,皇后昨晚出去,恐怕不是为了“切磋”,不过,听得陛下如此说,谁敢说什么?当然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就对了。 罗迦笑着放下剑,正在这时,却听得通报:“陛下,太子和太子妃求见。” “快传!哈哈,正好留太子和太子妃用膳。” “是。” 他一边说,一边拉了芳菲,这时,太子夫妇已经进来,急忙行礼:“参见父皇,参见皇后。” “快起来,你两个孩子,正赶上晚膳,哈哈,来得正好,来,快陪朕和皇后用膳。” 二人面面相觑,父皇不是重病辍朝么?怎么现在跟没事人样的? 太子仔细打量父亲的脸色,但见父皇虽然精神奕奕,但是,毕竟是大病过的人,怎么都掩饰不住那丝憔悴。他急忙问:“父皇,听说您病了,儿臣很是着急。” “没事,皇后在,皇后早就治好朕了。你们不要担心,休养两天也就好了。” 太子这才看向芳菲,一行礼:“皇后辛苦了。” 芳菲笑起来,却向李玉屏眨眨眼睛:“玉屏,你也别拘谨了,跟殿下一起,来,用膳了。” 膳食上来,御厨今天动了特别的心思,做的都是非常清淡可口的菜肴。 太子夫妇却食不知味。进宫之前,就强烈担心着,是不是父皇和皇后之间又滋生了什么裂痕。可是,父皇和芳菲,完全是谈笑风生,毫无芥蒂。他们二人坐一张案桌,携手一起,共饮共食,亲密无间。 太子悄然看一眼李玉屏,但见李玉屏也是同样的困惑。就算是演戏吧,可是依照皇后的性子,岂能演得这么逼真? 而且,那种夫妻之间的默契,浓厚的情意,岂能是装出来的?父皇眉梢眼角的浓情蜜意就不说了,最古怪的是芳菲,那完全是沉浸在新婚燕尔里的喜悦——就算是太子,就算是芳菲第二次风光地以皇后身份回宫时,就算是她和父皇一起来太子府为李玉屏治病时……也从不曾这样充满异常浓烈的情感! 如果有了裂痕!她这样的眼神,怎么骗得了人? 她吃饭的时候,不时看着父皇,这样的目光,太子也是熟悉的——几乎已经陌生的快忘掉了,那是在太子府的时候,她照顾自己的眼神!初恋少女的眼神! 他心里一震! 初恋少女的眼神! 芳菲竟然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芳菲,你吃这个,你最喜欢的……”罗迦先尝了一口,“呀,味道真好,来,芳菲,吃一个,多吃点……”他夹一筷子蜜汁的熏肉给她,放在碟子里,又夹几样其他的菜,将她的碟子堆得小山似的。 “陛下,太多啦,吃不完了。” “哪有吃不完?你最喜欢吃这个了,嘻嘻,你再多几倍也吃得完,朕对你的‘食力’完全放心……” “等我变成了大胖子,我可不管……” “大胖子么?大胖子正好,好好好,朕最喜欢大胖子了……哈哈哈……” 二人只顾着互相挑菜,斗嘴,吃得不亦乐乎。如此亲密的行为,芳菲却甘之如饴,而且,也夹菜给他:“陛下,你吃这个鸡大腿。” “不,朕不爱吃鸡大腿。” “吃嘛,很好吃。我小时候最喜欢吃鸡大腿了……” “不,朕看了鸡大腿就腻……” “不行,你给我的菜,我都吃了,你这个也要吃,我才给你一个呢……” “好嘛,朕也吃一个……” …… 这二人,完全是旁若无人。太子夫妇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势?心想,这帝后二人,还真的不把自己夫妻当外人? 就连李玉屏,也微微脸红。不经意地看太子,却见太子正襟危坐,非礼勿视,自己吃自己的。心里却一阵怅然,帝后那么肉麻,为什么自己内心却充满了羡慕?自己和太子,可是从来就没有如此亲热的举止。 外人看着肉麻的时候,焉知自己内心没有向往过这样的——肉麻?! 如果自己夫妻二人能如此,那该多好? 半晌无声,那二人终于醒悟过来,看到太子夫妻都在打量,芳菲支支吾吾的,满脸通红:“殿下,玉屏,你们吃……” 罗迦哈哈大笑:“皇儿,玉屏,这些菜味道可好?” “很好,很美味。” “哈哈哈,这些都是皇后喜欢吃的。朕天天跟她一起用膳,口味也变了,也喜欢这些了。你们吃,不要客气,朕和皇后习惯了,倒忽视了你们,哈哈哈……快吃……” 太子见他兴高采烈,完全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焕发了第二春的感觉!他见过父皇三次这样的神情,第一次是立冯昭仪的时候,第二次是接皇后进宫,第三次,便是现在。每一次,他的狂喜,都是跟芳菲有关。 他说不出来,自己是不是真正为父皇感到高兴,可是,看着父皇大笑,空气便不那么拘谨了。气氛立即也变得正常起来。 他看自己的碗,多了一块肉,是李玉屏悄然夹过来的。他微笑一下,一口吃了。不经意看去,李玉屏的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饭后,罗迦看外面夕阳西下,空气新鲜,他很有兴致地站起来:“走,皇儿,你们要回宫,朕和皇后也去散散步,正好陪你们走一程。” 太子简直是受宠若惊,父皇散步相送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芳菲和李玉屏亲近,二人看前面的花开了,终究是年轻人心性,心情轻松,就远远跑到前面去看。 父子二人落在后面。 太子低声地问:“父皇,您和皇后近日可好?” 罗迦大笑:“好好好,好得很。”他的笑声低下去,声音非常神秘,“儿子,朕告诉你一个秘密……” 太子见父皇完全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很是意外,立即洗耳恭听。 “昨天晚上开始,皇后爱上朕了!” 太子好生惊讶,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那之前呢? 罗迦长叹一声,轻轻的:“以前,她总是疑神疑鬼的,昨晚开始,才真正爱上朕了!” 爱上!父皇用的是爱上! 不知为什么,从一个皇帝的口里说出这样的字眼,简直有如石破天惊,尤其是从父皇嘴里说出来。什么意思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一个儿子,怎好问父亲的情感问题?尤其,自己和芳菲之间,还隔着一层难言的尴尬。所以,太子只是笑着,语气恭敬又不失真诚:“恭喜父皇。” “哈哈,儿子,朕今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哈哈,你也要加油,和玉屏恩恩爱爱。” “是!儿臣遵命。” 这边厢,父子叙话,芳菲和李玉屏却跑得很远了。边沿的御花园里,梅花开得正灿烂,冰雪尽去,更是红艳。 芳菲折下一支,李玉屏悄然问她:“娘娘,你今天很开心么?” 她拿着花枝,“呵呵,玉屏,我真是开心极了。” 她看李玉屏狐疑的神色,忽然附在她耳边,悄悄道:“我现在有点喜欢陛下了耶……” “啊?为什么?” 芳菲红了脸,这个,怎能说为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就是有点喜欢了嘛。 李玉屏比芳菲还稍微小一些,对于男女之事,更是不那么成熟精道,此时,见芳菲红艳艳的脸,她跟皇后相处这些日子,经常在某些方面,还有意无意地学着她的举止。她很是好奇,悄然地问:“陛下没有宠幸小怜么?” “当然没有啦!对了,玉屏,以后殿下宠幸其他女人,你也不许。” 她迟疑道:“这个……可以这样么?” “当然可以了,你是太子妃嘛。” “可是,我怕人家说我醋妒。” “哈哈,谁爱说谁去说,你管他那么多。反正,我是不许陛下再去宠幸任何人了。” 李玉屏见她这样子,心里一动,同样是女子,如何能不艳羡?她压低声音:“娘娘,你要帮我……” “当然!我当然会帮你,呵呵。” 二人笑闹着,罗迦和太子已经走上来,罗迦笑道:“你们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 芳菲吐吐舌头,放开李玉屏的手,“陛下,不告诉你。” “哈哈哈,皇后,你看你,真没个样子。” “嘻嘻,就不告诉你。” “不告诉朕就算了。” 罗迦笑着,太子夫妻已经行礼了:“父皇,皇后,儿臣告退。” “好的。” 太子夫妻远去。 这时,罗迦才看着西天的晚霞,最后的一缕霞光,已经快落下去了。 御花园的走道彻底清净下来。一树梅花,开得极盛,要败了。芳菲低下头,折一枝放在鼻端,笑嘻嘻的:“陛下,你刚和太子说什么啊?” 罗迦神秘兮兮的:“朕也不告诉你。” “说嘛……” “朕告诉了太子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保密!” 芳菲郁闷得很,这个人,故意吊人胃口。 “陛下,到底是什么秘密?” 罗迦一把搂住她的肩头,伏在她耳边,低声说:“朕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 “有一个女子爱上朕了……” “谁呀?” 她下意识地问完,又觉得不对劲,脸立刻红了。 罗迦哈哈大笑:“谁啊?朕也不知道是谁……朕只是告诉太子,那个女子很喜欢朕……” 这个陛下,老大不小了,居然故意在人家面前显摆。 她轻啐他一口:“你真是没羞。” “小东西,什么叫没羞?难道告诉太子,你爱上朕了,很丢人么?朕就显摆不得么?”他理直气壮,得意洋洋。 第1363节:解开疑团1 晚霞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忽然伸手捉住芳菲,转身就跑:“小东西,又来比一下,看谁跑得更快。o(n_n)o~~o(n_n)o~~” 她被拖着,手心传来他的热量,暖暖的,二人在春风里奔跑起来。 四周那么安静,立政殿的周围,到处是新鲜的春日的气息。第一次,但觉皇宫里,也可以如此地自由自在。 寝宫,一室的芬芳缭绕。 那是芳菲用艾草特制的一种熏香,安神镇定,去除风寒,特别有利于罗迦的病情。二人奔跑得额上微微的一层薄汗。芳菲柔声道:“陛下,你躺下去,我给你炙烤。” “不用吧,今天已经好多了。” “不行,要坚持!至少要烤半个月!” 罗迦躺下去,很舒服地闭着眼睛。 她拿了灸条,慢慢地在他的身上游走。 一股暖暖的气息,灼热,却不滚烫,非常舒服地在浑身上下顺着穴位流窜,在浑身的经脉里徜徉,舒适而安宁。 良久,罗迦长长地叹息一声:“小东西,真舒服!” 她笑起来,揉揉他的穴位,又揉揉他的肩头,这才一本正经地,完全像个御医的样子,“陛下,你现在开始,必须什么都听我的。” 他的声音里都是笑意:“为什么?” 她握着他的手,仔细地听他的脉搏,但觉寒气的运行,已经越来越深入。这样的慢性病,她回宫后,他老是回避着,她也就没有问。 更主要的是,跟小怜等一起毫无节制的半年纣王一般酒池肉林的生涯,再加上迷迭香的侵染,他的病情不但没有缓解,而是越来越加重了。到现在,这病情几乎深入骨髓,自己能做的,只是缓解,控制得了一时,要根治,却绝非一事。 如果这样蔓延下去,病情会怎样呢?她真是不敢设想。陛下,他不年轻了,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芳菲,朕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第1364节:解开疑团2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心里竟然些微的酸楚,自己和他的相处,相好的时日短暂,矛盾的时候多.第一次进宫,被他强迫,虽然有过温情的时候,但是,小怜出现后,自己对他的痛恨,简直难以言喻,对于他的病情,就再也不肯真正的出力了,也不管他,甚至知道哪些迷香会大大地加速损害他的身子,也绝不肯轻易说出来。 这一次回宫,稍微好点,可是,还是疑神疑鬼的,他说不治,自己便也逐渐地就无动于衷。对于他的病情,几乎从未真正出过百分百的力气——因为心存芥蒂,总是得过且过地敷衍着; 直到现在——现在,也许为时不晚吧! 她忽然问:“陛下,你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什么?” “什么?” “你说,我可以掌管御医局。” “哈哈,好好好,朕是这样说过。” “好!御医局我管不管其实不重要,但是,你的病情,今后我一人主理了。” 罗迦心里竟然微微有些紧张:“芳菲,是不是朕的病情很严重?” 她笑起来:“怕了么?” “这个……” 她板着脸:“既然知道怕了,以后就什么都要听我的,再也不许有一丝半毫的瞒昧。” “朕本来就没有什么瞒你的!” “还没什么?发病的事情都几次了,还说没有!” 罗迦没有做声,只是睁开眼睛,拉着她的手,紧紧的。 她也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明白,此时,这个小人儿,才真正的死心塌地了。这就是她,就算以前做昭仪,做皇后,也是得过且过,从未把自己当做这皇宫里真正的主人。 现在才是! 不但是主人,而且,真正是自己的妻子了。 她凝视他的眼神,轻轻地替他揉捏。 “小东西,以后,我们什么都不许互相瞒昧了,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你看,说了就好了。” 第1365节:解开疑团3 “这得看你!我是没什么可瞒昧的。o(n_n)o~~o(n_n)o~~陛下,以前这些错误都是你造成的。” 罗迦呵呵笑起来:“小东西,你可想得美,把错误都推到朕身上了?你说朕瞒你,朕看,你才是古古怪怪的。” “我古怪?陛下,你才古怪呢!你要跟我算账,对吧?”她狠狠地看着他,这下,真的开始兴师问罪了:“陛下,你有事没事去玉堂干嘛?” 他莫名其妙:“朕什么时候去玉堂了?” 当然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准确无误地说出来:“就是这天!你去干嘛?” “啊?朕想想……对,想起了,是左淑妃哀求朕务必去一次,就是为了救她们西陵国,朕路过而已,就在外面说了几句,叫她放心……朕连玉堂的门都没进去!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他想想,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芳菲,她也记得太清楚了吧?精确到了某一天的某一刻! “喂,芳菲,你盯得这么紧?” 难道监视不得啊? “哼,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休要撒谎。你见到小荷没有?” “小荷?”罗迦哑然失笑,“你说的那个小宫女?你认为左淑妃这种个性的人,会安排一个美女来见我?” 原来那天没见到啊!也是,左淑妃把小荷打骂得那个样子!左淑妃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她宫里的宫女,都是出了名的粗糙,都是打扮得老气横秋的,从不许抢她的风头的。 “哼,你也知道小荷是美女?呸……你就是那样……哼……” “朕怎么了?你倒是说说……既然你监视着,当然该知道没彻底见到了……” 她提高了声音:“我有你的把柄!” “什么把柄?” 她放下艾草,跳下床,直奔外面的衣帽间。里面,那件黑色的大氅原样放着。她故意放在一边,不让浣衣局的人拿去洗。罪证如山,一直保存在里面呢!还想抵赖么!!! 第1366节:解开疑团4 她从里面摸出一张花笺,跑过来,展开,放在罗迦鼻端摇晃:“陛下,你该不会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这是什么?” “你那个西洲曲,藏在你的大氅里,你现在还给我装不知道的样子?!” 西洲曲?这倒真的忘了!天天那么忙,自己又背不得南朝那么多的诗词。\\难道天天记着啊? 她现在是彻底抓住了把柄,晃动着那张花笺:“你有事没事藏着其他女人的东西,这难道是很正常的举止?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罗迦见她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笑起来:“不良居心?这是从何说起?芳菲,当时朕见她可怜,本来是想回来叫你给她安排一个什么好点的职位。可是,那些天,你整天阴沉个脸,也不知你到底又在想些什么,朕怕你吃醋猜忌,无中生有,就没提了……” 久而久之,压根就忘记了。天天祭祀啊,军事啊,朝政大事啊,难道自己一天到晚就要惦记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芳菲简直恼羞成怒,怎么变成自己无中生有了?明明是他乱发善心好不好! “哼,你还怪我!反正你收了那个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拿的情诗呢……” 他劈手就夺过去,放在宫灯上,“吱”的一声,一股焦味,花笺燃烧起来,掉在地上化为灰烬。 “陛下,你这是毁灭罪证!不过,我已经看过了,你毁了也没用了。” “芳菲,我倒要问你,你这些日子在干什么?为什么小荷忽然穿金戴银的?” “好啊!陛下,你终于不打自招!你说,既然你都忘了小荷了,怎么知道人家穿金戴银?你说,你天天注意到她?” 这家伙,明明就说自己忙,不记得“鸡毛蒜皮”了——却又那么清楚地知道小荷打扮得越来越贵气,越来越漂亮了? 他骗鬼啊?! 色眼珠子不知放得多么亮堂呢! 第1367节:解开疑团5 罗迦哭丧着脸,笑得谄媚兮兮的:“现在这宫里,美女越来越少了,偶尔出现一个,当然会多看几眼了……人不好色,天诛地灭……” 嘿嘿嘿,冷笑声此起彼伏。o(n_n)o~~o(n_n)o~~ 什么叫美女越来越少了? 到手的就不叫美女了? 没得到的才是美女? 他看着对面那张快要跟锅盖一样黑的脸,立即举起手,“不过……朕真的就只是见了几次而已……还是远远的,你知道,小荷老是喜欢跟朕‘邂逅’……” 她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人家喜欢跟你邂逅?” 他不屑一顾:“你以为朕是个笨蛋?宫里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年下来,这些花花肠子,谁不知道?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芳菲气不打一处来:“你既然都知道人家是故意的,你还同情?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善心大发。宫里那么多老宫女,凄凉孤寂,怎么没见你去同情?” “这个……”美女愿意主动来“邂逅”,谁不愿意啊? 可是,这话怎么好明说呢? 所以,罗迦便装聋作哑,自动过滤一些话,干咳几声:“咳咳咳,这个嘛……” “我这次回宫,几乎把六宫的情况全部了解完毕。那些老宫女,一生都关在皇宫里,消耗了全部的青春,陛下,你怎么不同情她们?” “这个……” 嘿嘿,谁去同情又老又丑的女人啊! 所谓英雄救美,不美谁去救啊? 怎么没听过英雄救丑? 趁他不备,芳菲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眼珠子流转,神情那么妩媚:“陛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美人儿忽然轻嗔薄怒转为温柔体恤,一双芊芊玉手还抚摸在自己的面颊上,罗迦简直受宠若惊,伸手按着她的手:“什么秘密?” 她整个人贴在他的耳边,如暗夜的妖精,带着暗夜的蛊惑:“陛下,今后,我不会妒忌了,也不吃醋了……” “啊?为什么?” 第1368节:解开疑团6 “陛下,我其实也是很善良的。你心疼那些年轻漂亮的可怜的宫女,我这个人有点怪,其实跟左淑妃差不多,我就同情那些老宫女……” “????” “我觉得宫里那些老宫女好可怜,今后,我决定放宽政策,凡是50岁以上的,我一律不管了,你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罗迦:“☆№¤★&@。” “陛下,你看,我够贤惠吧?今后,我真的要学会贤良淑德,做一个大度宽容的皇后,让大家都感激我……嘿嘿,你不要以为我就真的是个醋坛子。其实,我不是!” 他哭丧了脸:“能不能放宽到五十岁以下?” 她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再讲价,就改为60岁以上!对于她们,我更是同情。” 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再次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哀声长叹:“朕这一辈子,都被你这个小东西吃得死死的了!” 她不以为然:“陛下,你有了我,难道不该足够了么?” 他岂敢说不够,只好很谄媚地点头:“是啊,芳菲小人儿,又漂亮又聪明,又会医术又会做饭,十全十美了,行了吧?” 她照单全收,毫不客气地点头:“对!你有了我,就该万事足矣,今后再敢对其他女人起什么心肠……哼哼哼……” 罗迦搂住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芳菲,说到小荷,我真的不明白,你干嘛那样赏赐她?” 这宫里上上下下,还以为,是陛下大人赏赐的。殊不知,自从皇后掌管内务府以来,外廷的一切赏赐,陛下做主!但是后宫的一切赏赐,却全出自于皇后。这些日子,皇上从不赏赐后宫的任何女眷,一切都是皇后一手包办,从妃嫔到太子妃,到外面的宗亲女眷,皆出自于皇后之手! 自己凭空背了一个黑锅,一直都在狐疑,可是,却一直忍着不问,就是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鬼鬼祟祟。 第1369节:解开疑团7 她不以为然:“我主管内务府嘛!有钱赏赐,你不高兴啊?我是帮你同情美人儿呢!” “小东西,快说!” 她红了脸,这才实话实说:“江湖传闻你宠幸小荷之前,我就找过小荷了……” “!~!!” 她有些犹豫,宫里的妃嫔之间的争斗,最是忌讳让皇帝全盘知道。皇帝,当然巴不得自己的大小老婆们一团和气,哪怕是表面上的,也不许把那些勾心斗角正式摆上台面,以维持一种平衡。 就跟朝堂上一样,讲究维持一种平衡,大家心知肚明,斗争也要藏着掖着,所谓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是也。谁要打破了平衡,显然就太不识趣了。 可是,这些,要不要告诉陛下呢?告诉了陛下,可是诛心之论啊! 换做了其他人,保证死定了! 到底要不要说呢! 罗迦盯着她。 她红着脸,还是决定什么都说出来,毫无隐瞒。 “小荷跟你邂逅两次后,我就得到报告了……这一次回宫,我不想什么都被瞒着,所以,自然也有自己的人……你知道,我是皇后,要盯着这个,也很简单的……” “!!!!” “小荷告诉我,她是张婕妤的人,因为出身青楼,从小穷困潦倒,受尽欺负,最大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做什么贵妃,而是获得荣华富贵——”换言之,是不是贵妃不打紧,只要荣华富贵就行了! “既然我已经能给予她荣华富贵了,她又何必再跟我作对?”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谁能给予荣华富贵,谁就最大!至于是不是皇帝亲自给的,更不打紧! 罗迦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小人儿,还早就这样算计着。 “既然一切都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了,你为什么还诬陷朕?你还猜忌朕干什么?小东西,你真是越来越没样子了……” 第1370节:解开疑团8 “谁叫你每晚鬼鬼祟祟的?小荷本来就是双重间谍,她是张婕妤的人,又投靠我,谁知道会不会又投靠你?” 毕竟,他陛下大人才是**oss,终极裁决者。 小荷完全可能投靠他! 只要投靠了陛下,张婕妤也好,皇后也罢,又算得了什么?曾经一度,芳菲怀疑小荷是三方间谍。尤其是陛下晚归的次数越多,这种怀疑就越是深重。 如果小荷有足够彻底的野心和计谋,这是完全可能的! 赌一把,这天下,这男人,就是自己的了。这会远远比自己给她的荣耀——更加荣耀! 虽然希望很渺茫。 但是,显然,小荷没有去赌这渺茫的一把。她是个聪明人,选择了最安全的一招。 罗迦简直不可思议:“你不是说你派人监视着么?这还有什么疑问?她还玩得了什么花样?” 她低下头去,声音低微:“其实,到后来,我已经没有监视她了……” “为什么?” 她叹息一声,幽幽的。自从陛下开始“鬼鬼祟祟的行为”以来,她就不曾监视小荷了——因为不敢! 因为怕再一次面对那种可怕的背叛! 同样的背叛,遭遇两次,谁又能承受呢? 以前监视,是因为抱着希望,还怀着爱;到后来,完全是破罐破摔,真的存了逃离的念头,甚至连怀孕都不愿意了。 就算是争斗,也总是抱着可笑的理想——因为笃定他喜爱自己,才会去争斗,去独占,去维护。如果他不喜爱了,自己也没必要去争夺了。 就算赢了又能如何? 难道自己也要如张婕妤等人一般,靠着给陛下送小三,大方地一起3p才能留住他? 与其这样,不如放弃。 她在这样的犹豫之下,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所以,如鸵鸟一般,龟缩着,什么都不愿意去管了。 第1371节:解开疑团9 此时,小荷反倒活跃起来,她尽职尽责地,出尽风头地,在皇宫里,在御花园里,如最先开的一枝花一般活跃着。如暴发户一般的孔雀,骄傲地展开她的美丽的羽屏。 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没有任何少女拒绝得了这样的珠宝,这样的华服。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陛下的新宠了。 甚至,就连布局的人——芳菲也觉得她是了。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低得几乎在耳语:“陛下……那时,我一直是不相信你的……一直都不!” 罗迦心里一震。 忽然伸手就拉住她,一把拥在怀里。 这样的话她都肯说出来。 以前,她是绝不会说的。 这时,才是真正的相信了——她相信跟自己是一伙的,才会把内心最大的秘密,最大的算计,甚至小小的阴谋,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谁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掏心掏肺呢? 人人都说话留三分,不可全抛一片心。 这时,她才是跟自己毫无芥蒂的。 两心如一。 真正的两心如一。 他看着她垂下去的长睫毛,轻轻抚摸一下,才笑道:“没有!小荷是聪明人,她没投靠朕!” “现在,我当然知道啦!哼,我还要赏赐她一些东西……” 他好奇地问:“你又拿内务府的私房钱去收买人心?” 她一本正经:“这也算不上收买,更不是滥用职权。我看了赏赐标准和等级,我是严格按照宠妃的标准赏赐她的!” 换言之,皇后是按照“陛下的权力标准”赏赐的。 当然,只不过小荷并非“宠妃”而已! 他似笑非笑:“小荷是你皇后大人的宠妃,可不是朕的!” “嘿嘿嘿!” “小东西,你每次都慷朕之慨,而且还可恨地把这些责任都推到朕的身上。” 第1373节:月亮入怀1 罗迦皱起眉头,“真没想到,张婕妤一再的多事!朕上一次都没追究她了,她还搞这么多事……” “因为她恨我,非常恨我。o(n_n)o~~” “!!!” “陛下,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么?这一切,其实都要怪你。” 罗迦苦笑一声,岂有不知的?的确,这一切,都是怪自己。可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分成几半。 “她恨我夺走了她的宠爱……” 他摇头,这种感觉难以言明,其实,自己自始至终,对张婕妤都谈不上有什么太深的感情。新鲜感一过,宠爱自然就淡了。 “她就是喜欢跟我作对!反正她的目的便是将我赶走,巴不得我死掉最好……据说,她和左淑妃还做了木偶人诅咒我……” 罗迦勃然大怒:“当真?若真是如此,朕立即捉拿她们,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犯下如此大罪,就算是株连九族都不算过分。” 芳菲一把捉住他的胳膊,似笑非笑:“左淑妃早就把东西扔了,你何必再去怪罪她?而且,针刺木偶人这种把戏……”她微微咬着嘴唇,声音低下去,“我也是经常玩的……当年在神殿……唉,没用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不过是发泄发泄而已……” 罗迦长叹一声,搂住她的肩头,这个小魔鬼,长大了就变成了大魔鬼。自己命中的魔星。 “芳菲,你想怎么处置张婕妤?” 她眼前一亮。 “芳菲,这六宫的女子,今后一切都由你自行处置!升降,外放,一切由你,朕把这一部分权利完全给你。今后,你完全不必禀报朕。朕相信你自有分寸。” 她几乎乐得要哈哈大笑,这些人,都自己自行处置么? 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想,该如何处置张婕妤呢? 她抱着罗迦的脖子,忽然软软地吹一口气:“陛下,谢谢你。” ………………在线更哈,请定时刷新 第1374节:月亮入怀2 罗迦搂着她柔软的腰肢,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陛下,我忽然又不那么恨张婕妤了……” “为什么?” 她只是笑,摇头,神情非常轻松。 “也罢,我现在先不理睬她,反正马上就是大祭了,等大祭之后再说。” 罗迦也如是想,对于自己的后宫,那是相当的头疼,到底该如何处置,只怕不是下放权利给皇后这么简单的事情。单靠她一人,是根本无法妥善处置的。 “陛下,我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 但是,罗迦却没她那么轻松,心想,张婕妤难道就这么简单的目的?他比芳菲更了解张婕妤,张婕妤心机深沉,绝不会拿出小荷这么一个甚至谈不上用心的计策就了事。这也太不符合张婕妤的手段了。 而且,自从张家兄弟出事后,张婕妤便有些古怪了。 此次,他总觉得有些古怪,但是蹊跷在何处,却完全说不上来。如果真的有什么,单靠芳菲,怎么解决得了?这个小人儿,万事以为自己不宠幸谁谁就天下太平了,可是,这些表面的纷争,才是小儿科;露在外面的,都不足为惧!可怕的是她根本看不到的那些东西。 但是,他也不想说出来,而且无法准确地表达;忽然想到阿当祭司,就更不愿意说了。 芳菲却丝毫也没意识到这些,但觉和陛下解开了心结,一切的一切,便心满意足了。 她如释重负,依偎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 罗迦看她红红的面颊,轻声地问:“小东西,为什么今天一切都肯告诉朕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咬着嘴唇,低低地,几乎贴在他的唇边说话:“因为……我觉得你跟我是一伙的。陛下,你真好……” 那软软的声音,柔软的发梢,亲昵的依偎,时间仿佛如一条长长的线,缠缠绵绵地拉长,耳边,是十几年岁月的流淌,声音在脑海里回响:“父皇,你真好……父皇,你待我真好……陛下,你真好……陛下,我真喜欢你……” 第1375节:月亮入怀3 许多许多年了,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又这么漫长。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谁知道,那个人儿,竟然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怀里,而且会相伴永远。 这一刻,罗迦但觉眼眶酸涩,一伸手,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小人儿,病后的身子那么疲倦,可心里却是滚烫的。 她悄悄地对着他的耳朵说话,如小孩子一般:“陛下,我真喜欢你耶……” 罗迦浑身几乎滚烫起来,那么亟不可待,就如一个**涌动的少年,急促地呼吸:“小东西……小东西……朕永远都只喜欢小东西了……” “呵呵……” 她咯咯地笑,身子被他牢牢地搂住,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身子里。 “小东西……小东西……” 灯光黯去,帷帐垂下,一屋子的旖旎缠绵。 无尽的**散去,她的声音软得出奇:“陛下,我们早点休息,明日我再给你炙烤。后天就是祭祀大典了,你要很精神的出现。” 罗迦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其他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她的声音,心灵,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恍惚中,竟然是她第一次如此。 伴君如伴虎,所谓妻子儿女,都是君王的臣子,随时可以杀之废之,皇帝的任何心事,都不能敞开来谈。皇帝天生是吃政治这口饭的,搞政治的人,岂能有真正的轻松和真心? 这一次,居然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而她,也是如此毫无保留。 他在黑夜里,伸出手,搂住她,整个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轻轻摩挲那滑腻腻的背脊,心里,竟然是无比激动的,而且踏实。 生平不曾如此信任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如此信任。 因为搂得太紧,她难以呼吸,坏了,又是那种“拥抱杀人法”了,她被紧紧地禁锢,头完全埋在他的胸口,只要一动,就如出头的蘑菇一般被生生按下去。 第1376节:月亮入怀4 她只是咯咯地笑,细细地喘息:“陛下,放开我啦……陛下……”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o(n_n)o~~o(n_n)o~~ 罗迦才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小东西,睡觉啦,不许吵我了。” “是你吵我好不好?” “是你!” “我已经睡着了,不理你了。” “你以为我会理你?哼。” “芳菲……” “睡着了,听不见了,不许叫我了……” 他笑起来,大掌一伸,揽住她的腰,沉沉睡去。 良久,芳菲听得罗迦的呼吸声沉沉的,他病了累了,这么久,终于轻松睡去了。黑夜中,她的手习惯性地握着他的手,因为握得太久,手指有点习惯性的麻麻的感觉!在这时,反而感到了难言的酸涩——这个男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今后,自己真的再也不能跟他赌气了。一定要好好地治好他的病,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她闭了眼睛,满脸的笑容。 这一夜,二人都睡得那么安详,甜蜜,一直在美梦里。 清晨。 又是一个艳阳天。 罗迦睁开眼睛,怀里的人儿也慢慢地睁开眼睛,嘴里嘟囔着呢喃。 “小东西……” “嗯。” “昨晚,朕做了一个梦,梦见月亮落在你的怀里。” “啊?什么意思?”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在她的柔软的腹部,声音软得出奇:“小东西,你肯定怀孕了。人家说,梦见太阳会生儿子,梦见月亮就会生女儿……这里面,肯定是个小公主……” 她失笑,“陛下,你怎么信这个?一个梦而已。” “怎么是梦而已?这是朕的直觉。朕就觉得有小宝贝了……也许,是昨夜才有的呢……” 她红了脸:“怎么会?你不要胡说啊。” “朕哪里胡说了?朕的感觉向来没错,这一次,你肯定有小宝宝了……” “!!!” 第1377节:月亮入怀5 “这一次,朕好生休养着,从未酗酒,就是发病时,也只敢略喝了几口,都不敢多喝。\\芳菲,你放心,这次,一定是个健康的小宝贝……” 她捂着嘴巴,忽然有些心虚,怯怯地低下头,不敢接他的话头。 怀孕!!!自己怎么可能怀孕呢!那些药,虽然效果不大,但是,不可能毫无用处。 罗迦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起身:“芳菲,一起去练剑?” “啊……我好困……我好想再睡一会儿……陛下,今天我不练了。” “小东西,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百年也学不会剑法,快起来,凡事要持之以恒……” “我……以后再学嘛……我懒得学……” 芳菲因为藏着心事,不想跟他一起,心想,等陛下出去了,自己今天一定得悄悄地把那个东西拿去扔了。 “芳菲,你的样子不对劲哟……” “哪有?” “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哪有?” “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啦……” 这是自己唯一瞒着他的一件事了。不说,打死不说。 罗迦也不再问了,这时,已经穿好衣服,站起来。 她的目光悄然跟随着他的身影,却见他走到前面,拉开柜子。 她一惊,几乎要尖叫出来。 只见陛下已经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拿在手上把玩,神情那么奇怪。 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下意识地,就想躺下去,闭上眼睛,装作一切都没看到的样子。可是,心里那么紧张,根本无法躺下去,要是陛下发现了,怎么办? 私藏避孕药,拒绝为陛下生子,这算什么样的罪?这可是宫里的大忌啊!两个人之间关系才刚刚冰雪消融,如果又起了波折,该怎么办? 她悄悄地,惊恐地盯着他的侧影,真恨不得马上晕过去算了。 第1378节:月亮入怀6 她吓得闭上眼睛,悄悄地,想躺下去,蒙着头,当一只鸵鸟。\\ “芳菲……” 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只见陛下倒出一颗药丸,仔细地看。她真恨不得冲过去抢了,看看看,药丸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她却不敢吱声,什么都不敢说。 这时,但见陛下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拿着药丸,又看一眼,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抛,准确地丢进嘴里。 她甚至完全忽略了他这样故意耍帅的举动,尖叫:“陛下,你干什么?你吃那什么东西……” 一个大男人,吃避孕的东西。 她几乎要跳下去,夺过那个东西。 “芳菲,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我我我……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 他又倒出一颗。 芳菲已经急得满头大汗,“陛下,快扔了,不要吃。不许吃了……” “哦?” 他咬一口,脆蹦蹦的,一口吞下去:“芳菲,又脆又香,你要不要吃一个?”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男人!避孕药,也吃得这么香! “陛下,你快扔了,你疯了……快扔啦……” 她这次真的跳下去,劈手就去抢夺那瓶子。 罗迦手一扬,将药瓶举高,他个子高,她踮着脚尖也够不着,急得几乎要跳脚了。 他又拿一颗丢进嘴里,笑得那么神秘:“芳菲,这不过是御医做的糖药丸而已,好吃又好玩,你紧张什么?” 她惊得目瞪口呆。 他重重地将药瓶放在桌上,一把就捞住了她,大掌放在她的屁股上,声音又沉又重:“芳菲,你在怕什么?” “我……我……我……” “你还敢撒谎?朕一再问你,就是要你老实坦白,可是,你竟然不说!芳菲,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第1379节:月亮入怀7 “你还敢撒谎?朕一再问你,就是要你老实坦白,可是,你竟然不说!芳菲,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他的语气好生严厉,芳菲几乎要哭起来了。 “你在朕的面前,都有所保留,暗地里玩心眼,你小小年纪,诡计多端,到哪里学了这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叫诡计多端?这也算?芳菲原本已经有了点“悔罪”的心理,这时,反而不以为然了。闭着嘴巴,就不说话。 “为什么老是撒谎?” “!!!” “从小到大,你就是个撒谎精,这么多年也不改。你这个小东西,脾气大,性子坏,好妒忌,心肠也坏,针刺大神,偷偷逃跑,不安于室……你想想,你浑身多少罪孽?现在居然又撒谎,你说,你该当何罪?” 天下的罪行都放在自己身上了?自己真有这么差啊?女人的缺点,一样不落地压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这样,最喜欢扣大帽子了! 她没好气地挣扎:“好,算我恶贯满盈,这总行了吧?” 他眯缝着眼睛,神情更是危险:“你还强词夺理,破罐破摔了?” 这叫强词夺理么?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谁不知道,天下他最大啊! “上一次,朕就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悄悄地把药瓶换了……” 天地神灵啊,那个颜色差不多,谁耐烦去注意啊?而且压根没想到去检查下!自己这些日子服用的,竟然都是糖药丸! 因为没咬开,谁知道里面的成分彻底变了? 自己自认为狐狸了——原来,老狐狸在后面! 陛下,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又气又急,又不敢反抗,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心虚虚的低眉顺目。 “芳菲,你说,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明知故问!烦死了! “芳菲,你服用多久了?” “!!!!” “你竟敢不回答?”他的声音提高了。 第1380节:月亮入怀8 “你竟敢不回答?”他的声音提高了。\\ 她委屈得几乎要哭了,这药炼制匆忙,仓促之间根本找不齐药引,又怕人家知晓,连张孃孃,红云等心腹宫女都不敢让她们知道,加上害怕损害身子,心里也存着一些犹疑,所以并未加重分量,这药根本没什么大的效果,聊胜于无而已。 “芳菲,你知道这在宫廷里是多大的罪行?” 谁知道呀!宫廷里,真正避孕的女人多得很——杀母立子的情况下——谁不怕死啊!陛下不去追究她们,光找自己的麻烦。据自己所知,太子府到现在都无人怀孕,还不是跟这个陋习有关啊。太子二十好几岁的人了——按照那时的说法,已经不算年轻了,他还没得子嗣呢! 可是,自己现在又不是因为“杀母立子”——要狡辩也找不到理由!所以,她简直百口莫辩。 “你就是不收心,所以整天东想西想的……竟敢大胆到这个地步,朕今天不教训你,你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改过自新……” 变天了!口气那么凶狠。她几乎要跳起来,谁需要改过自新?是罪犯么? 可是,她的身子整个被他抓住,一挣扎,又被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芳菲,你现在还不认错?” “!!!” “啪”的一声,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巴掌。他还真没怜惜,这一下,用的力气相当大。 她疼得哎哟一声:“喂,陛下,你干嘛揍我?” 他笑得那么阴险而狰狞:“这是小惩大诫!芳菲,以后再敢做这样的举动,朕绝对毫不含糊地打花你的屁股!” 她气得几乎要吐血,屁股上火辣辣的,这个不要脸的陛下,装得衣冠楚楚的,却多次打女人!打女人的屁股! 自己可是皇后呢! 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扬起手,又要拍下去。 她一挣扎,怒吼一声:“放开我……放开啦……” 第1381节:月亮入怀9 她拼命地挣扎,像一条被网住的鱼,急于逃生。 罗迦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自己才用两成的力气呢! “放开我……我是皇后,你不许私自揍我……” “你也知道自己是皇后了?可是,你哪里有半点皇后的样子?” “皇后有什么样子?哼?” “你居然不思悔改,还敢顶嘴?” “是你先揍我……” “朕就揍你了,又怎样?你难道不该揍?” 他的手再次落下去,力道便轻了。 “芳菲,这一次就念在小宝贝的份上……”他的声音突变,那么柔和,“也罢,不能吓着小宝贝了,这一次就饶过你,下不为例!” “放开我……” “你还敢高声说话?要给小宝贝做个榜样,要轻言细语的,不要动辄就像个河东狮的样子,小宝贝一听到妈妈这样的怒吼,没有礼貌,以后肯定会学坏……女孩子家家的,学成你这个样子,怎么办?” 小宝贝,小宝贝! 小宝贝还不知道影子在哪里呢! 气死了! 这时,陛下大人才将她放下来,指挥若定的:“快,去穿好衣服,去练剑。做人做事,都要坚持,有点毅力,什么都半途而废,那你永远也长不大……” “不,我不去……我疼……” 他阴险地一笑:“你还要装?朕根本没用力气,你还想赖着朕负责了?” 可怜的芳菲哪里还敢做半点反抗?被揍了的人,只好乖乖认了,摸摸屁股,其实还是蛮疼的。 却也只好手忙脚乱地穿了衣服,跟他一起去御花园练剑。 “芳菲,给朕拿剑……” 她睁大眼睛:“凭什么?”自己才挨了打,他不怜香惜玉也就罢了,还要自己背两把剑,做他的剑童? “你没交学费,就该帮朕拿东西!” 可恶! 可是,有求于人,又不敢说什么,只好背了两大把剑,而陛下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芳菲还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第1389节:巨大的陷阱1 极北之地。 岭北镇。 岭北镇距离平城尚有八百里。 此时,完全是冰天雪地,连一丝春天的气息都看不到。风雪交加里,一骑快马飞驰在山道上,奔驰,不停地奔驰! 山道路滑,风寒刺骨,几次,马腿打颤,几乎滑下山崖。 一声嘶鸣,终于冲出了这片崎岖难行的山道,山下,是一片冰天雪地的小湖。湖水完全结冰,晶莹剔透,一只野狗在上面滑过,倒下去。 前面是一座石头的房子,十分简陋,孤零零地在天地之间。 此时,石屋紧闭,外面几名穿着厚厚袄子的士兵不停走来走去。 一听见马蹄声,立即提着长矛走过来,大声吆喝:“你是谁人?” 来人翻身下马,拿出一封密函:“我是乙浑大人的使者,求见三王子和林贤妃。” 侍卫一惊,立即道:“小人马上去通报。” 石屋里,燃烧着大大的火盆,却不是昔日宫廷里优质的无烟煤炭,是一些烧红的木炭,因为燃烧不充分,又夹杂了秸秆,屋子里一股浓烟。 一个妇人坐在土炕上大声地咳嗽,一个年轻人也咳嗽,受不了了,要去开窗。 “皇儿,不可开窗,太冷了……” “母妃……” “皇儿,再忍忍,冬天就要过去了……” 他的手重重地落下,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不行,母妃,我们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 “唉!你道我不想离开?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正在这时,侍卫在门口喊:“娘娘,三王爷……” 三王子走出来,挑着门口的帘子:“你鬼叫什么?” 来人立即跪了下去:“小人拓跋瑞奉宰相乙浑之命,求见贤妃娘娘和三王爷……” 三王子又惊又喜,林贤妃已经闻声走出来,也大喜过望:“快请进。” ps:昨夜头疼,晚上10点就睡觉了,所以没写完稿子,今天只好在线写(也许会比往日那种在线纠正稍微慢一点;大家不时刷新,不喊停就一直有。) 第1390节:巨大的陷阱2 三王子又惊又喜,林贤妃已经闻声走出来,也大喜过望:“快请进。” 此地天寒地冻,跟京城,简直音讯不通,关山阻隔。虽然离京不过两三年,却如已经过了半辈子。现在,竟然有了京城的消息,无论来自谁,都是天大的振奋。 拓跋瑞进来,先环顾这屋子,里外都是用桦树皮泥土糊墙,居中一张大土炕,一股浓郁的牛羊马粪的味道。唯一的一扇破窗户,用一块黑乎乎的布挑着。再看林贤妃,昔日的风韵楚楚的妇人,那么高贵端庄,现在,两只手都拢在袖子里,腰也微微佝偻,直如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婆一般,脸色也十分枯黄。 短短几年,可以从贵妃到民妇。 反倒是三王子,因为是年轻人,精神状态倒还不错,只是脸上添加了一丝厉色,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狂躁。 这对母子,这几年的日子,显然是很不好过的。 林贤妃难以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林大人,我们母子几年不知京城里的消息了,一切可好?乙浑大人可好?媳妇柔福可好?” “回娘娘,他们都好。他们也很惦记娘娘和三王爷。” 她转向侍卫,“天寒地冻,给拓跋大人弄点烧酒。” “是,娘娘。” 拓跋瑞是宰相府的侍卫之一,也是宰相乙浑最信任的心腹。如今,乙浑遣他前来,必然有要事。烧酒拿来,当然不是醇酒,而是当地用桦树皮炼制的,苦涩难咽,却足以驱寒。拓跋瑞又冷又渴,这一碗烧酒喝下去,苦辣辣的,身子一下就暖和起来。 “娘娘,你们平素就喝的这个?” 林贤妃叹息一声,不然,还能怎样呢! 拓跋瑞这才擦擦嘴巴,十分恭敬,拿出一封书信递过去:“娘娘,这是相爷给您的。” 林贤妃立即接过信,信是用火漆密封的。 三王子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母妃,信上说什么?” 第1391节:巨大的陷阱3 林贤妃本是十分激动,看了信,却大惑不解,递给三王子,三王子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准备返京! 三王子大喜:“难道是父皇准许我们回宫了?” 林贤妃却摇摇头,觉得事情十分诡异。\_ _\怎么会是乙浑派人来传递这样的话?难道乙浑还能大过陛下? 她收了信,什么也不说,却看向拓跋瑞:“陛下可好?” “陛下很好。去年和南朝作战,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消灭了南朝军队五十万大军。近日周边都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战事了。还是李俊峰大将军驻扎前线。” 林贤妃更是惊讶。陛下再次获胜,地位当然固若金汤,乙浑,凭什么替他发号施令? 而且,妃嫔的升迁,乙浑岂能做主? 她拿着信,示意儿子先不要说话。 可是,三王子心急如焚,根本忍不住。好几次都用目光示意,意思是问这信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拓跋瑞低声道:“娘娘,乙浑大人跟您是姻亲,小姐也还在家等着三王子,他对娘娘,只有好意,绝无歹意……” 林贤妃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乙浑当然不会有歹意,现在,对于自己母子的处境来说,起歹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难道是发生了宫廷政变?她强自镇定,转向拓跋瑞:“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拓跋瑞茫然:“没有!宫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林贤妃也愣神了,乙浑没头没脑这一句,算什么呢? “乙浑大人交代了你什么?” “没有!大人说,您看了这封信,自然就明白了。” 乙浑这个老狐狸,显然是怕留下把柄,所以话都不明说。林贤妃母子一头雾水,三王子更是干脆问出来:“拓跋大人,你就明示好了,我岳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人不敢僭越,乙浑大人说了,娘娘自然会明白的!” 第1392节:巨大的陷阱4 她再次拿起信,忽然心里一动,将信翻开。果然,内存里还有一幅小像。那是一张非常薄的纸,压得贴着内层,所以,替她一时根本就没注意到。她摊开信纸,心里一震,只见那张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子,虽然只是大致的轮廓,可是,她也一眼就看出来,正是芳菲! 乙浑千里迢迢,送一幅芳菲的画像来干什么? 她更是惊讶。 三王子一把接过来,忽然面色一变:“母妃,是她,就是她!就是这个贱种!天啦……” “皇儿!” 三王子立即闭上了嘴巴,却拿着信纸,疑惑的目光看向拓跋瑞:“拓跋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明示!” “小人真的只是负责送信!” 林贤妃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乙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肯定不会让外人知道。 她坐下,半晌,忽然问:“陛下的后宫现在都进了哪些人?” “唉,娘娘,说到这个,陛下去年新立了皇后……” “皇后?”陛下后宫后位虚悬二十年,到现在,忽然立什么皇后?她蹭地站起身,“真的?” 三王子也面色一变,立即问:“谁做了皇后?” 拓跋瑞道:“娘娘也许不认识,是新晋的女子……” 林贤妃更是好奇,什么新晋的女子,能如此火箭速度飞升? “到底是谁?” “陛下去年立了通灵道长的侄女冯氏为皇后……” 母子二人面面相觑,惊得不能言语。 “宰相大人说,皇后历来是要从望族中选的,可是,陛下竟然一意孤行,立一个南朝的女子为皇后。那个冯氏一进宫,就被立为昭仪,却不守本分,泼辣善妒,当初陛下宠信张婕妤的婢女小怜,她便醋妒难产,被陛下赶出宫。乙浑大人还指望陛下从此醒悟,能够从世家女眷中再选皇后,可是,陛下竟然执迷不悟,又去北武当把她接回来做了皇后……唉……” 第1393节:巨大的陷阱5 三王子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父皇好生无耻……” 林贤妃急忙拉住他,语无伦次,低声叱喝:“不可指斥君父……” “君父!”三王子怒不可遏,“父皇,他这是君父的样子?他哪里配得上君父?他竟然娶那个妖女为皇后……” 拓跋瑞一惊:“三王爷,您认识皇后?” 三王子自知失言,立即闭嘴,林贤妃急忙打圆场:“通灵老道是南朝人,他的侄女,自然是妖女……” 拓跋瑞松一口气。 林贤妃急忙说:“来人,为拓跋大人接风洗尘。” 拓跋瑞知她母子有话要说,自然识趣,立即告退。 门帘合上,外面的风呼呼的,仿佛无数的妖魔要冲进来。 三王子再也忍不住,“父皇,他竟敢!他竟然真的娶了那个妖女为皇后……那个妖女不是跟太子私通么?怎么跟了父皇?” 林贤妃瘫坐在土炕上,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回答儿子。芳菲,那个圣处女公主,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子,从她那么小开始,陛下就抱着她。 眼前忽然有些恍惚:当年那么年轻的陛下,冲着那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孩子跑过去。 “父皇……父皇……你真好……” 自己竟然没有意识到,陛下,他那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太子,太子只是一个借口!林林总总,都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养育了那个小小的女孩,现在,又让她做皇后! 他竟敢如此! 他竟敢! 圣处女公主的逃亡,原来也是早有预谋的。 那么大的一个神殿,她一个孤身女子,要逃出去,岂不是难如登天? 陛下!陛下! 林贤妃泪流满面,自己机关算尽,争斗了半辈子,不料,竟然让那个女人做了皇后。她瘫坐在土炕上,浑身发抖,嚎啕大哭,陛下,陛下竟然如此无情。 ps:刚刚偷偷码字,两个同事忽然大吵大闹,几乎大打出手,打断我思路!怒:((大汗,成吉思汗! 再过25分钟就要上班了,我再加油:( 第1394节:巨大的陷阱6 可笑宫里一干女人斗了半辈子,竟然全部都是为她人做嫁衣! 三王子见母亲痛哭,握着拳头,走来走去,咬牙切齿:“不行!母妃,我们一定要揭穿父皇,他敢娶圣处女公主为皇后,大祭司决计饶恕不了他……” 林贤妃这时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乙浑派人来送信,是什么意思?难道乙浑已经发现了端倪? 她拿着这幅肖像,显然,乙浑是有所准备的。 三王子看一眼画像,喜出望外:“当然!母妃,乙浑一定是发现了,不然,怎会给我们送信?” 林贤妃擦干了眼泪,忽然高声道:“拓跋大人请进。” 拓跋瑞立即进来,躬身问:“娘娘有何吩咐?” 林贤妃强忍着巨大的愤怒,淡淡道:“新皇后真是通灵道长的侄女?” “对!反正外界是这么说的。” “她在宫里如何?” “现在她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不仅如此,还可以帮陛下处理奏折,她还大力提倡重用汉人。很有牝鸡司晨的嫌疑,很多老贵族对她都很不满,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陛下已经彻底被她迷住了……” 林贤妃暗暗心惊,短短时间,陛下,竟然把她废黜,又去请回来。陛下的性子,最恨女人妒忌,按照她那种行事风格,陛下就算让她回来,怎么会做皇后? 妃嫔的升迁是有规矩的,可是,她是直接从冯昭仪到冯皇后! 当初,冯昭仪是皇宫第一人! 如今,冯皇后也是皇宫第一人! 林贤妃处事,自然跟张婕妤还不同,她浸**宫廷生活半生。这样的一个人,朝臣们要从她身上下手,岂有那么容易? 陛下既然敢立皇后,肯定就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准备! 乙浑这是什么意思? 就凭借他一句话,皇后就倒下去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在这之后,乙浑是什么意思?难道乙浑要篡位?不然,只要陛下在位一天,他敢拿皇后怎么办? 第1395节:巨大的陷阱7 她心里惶恐到了极点,却咬紧牙关,丝毫也不敢吱声,依旧耐着性子,仔细地询问皇后的事情,以及宫里的情况。\\从左淑妃到张婕妤到小怜……林林总总,这些女人,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都败在那个神殿长大的“圣处女公主”的手下! 她叹息,真有点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她还是不动声色,只和颜悦色对拓跋瑞说:“拓跋大人千里迢迢赶路,也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到晚上,我再和皇儿一起跟大人共饮。” 拓跋瑞的确是十分疲倦了,谢恩:“多谢娘娘,小人先去休息一会子。”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唯有三王子的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母妃……机会来了……” 机会?福兮祸之所伏。 “皇儿,这不是个好兆头……” “为什么不?乙浑,大祭司,显然都发现了……” 林贤妃轻斥:“皇儿你好糊涂,乙浑和大祭司又能如何?只要你父皇在位一天,他们敢做什么?” “如果父皇不在位呢?” 林贤妃一惊,竟然不敢回答! 三王子眼里闪出狠毒的光芒:“这些,都是父皇作孽,他凭什么永远在位?” 他心里是另一番想法,既然乙浑捎信,要自己做好准备——难道不是准备继位么?这是一个幻想,可是,他不敢说出来,连当着母亲也不敢说! 林贤妃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想法?可是,就连她也不敢说下去! 篡位谋逆!滔天罪孽! 三王子冷笑一声:“就算太子……” 当初太子毒杀得!父皇怎么动不得? 林贤妃大恐:毒杀太子,跟毒杀陛下,那是两回事!兄弟相残,自古有之,可是,父子相残?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母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林贤妃坐起来:“皇儿,万万不可冲动,当初,我们答应了你父皇……” 第1396节:巨大的陷阱8 她勉强道:“当初,我就是答应了你父皇,不泄露芳菲的身份,才换得我们母子的性命……” “但是,今非昔比!当初,他可没厚颜无耻地立那个妖女为皇后!他还打着太子的旗号!原来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厚颜无耻,**败德,不安于室!父皇,他根本不配为君上了,他对不起北国的列祖列宗,难怪要废黜伟大的祭祀法令……” “可是,林家满门,还在你父皇手里。\_ _\” 林家上下,可是一百多口人啊。但是,三王子显然并不在乎那一百多口人。一将功成万骨枯。 三王子嚎啕大哭:“母妃,你看看我,我才二十几岁啊!难道我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就一辈子老死在这里?” 林贤妃看着儿子那张狂躁的脸,也泪如雨下:“儿子,那可是你的父皇啊……他跟太子不一样,他是你的父皇……” 毒杀太子,跟毒杀父皇,那是两回事啊! 谁敢承担这个嗜杀君父的罪名? 做了也是千古骂名啊! 三王子大怒:“母妃,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忌那么多?父皇根本丝毫不念夫妻父子之情,对我们毫无怜悯之心,我们的死活,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可是,林家满门……” “母妃,难道你甘愿一辈子在这苦寒之地?” 林贤妃拿了信,一下仍旧火盆里,一片灰烬,信便不见了。她摇头:“皇儿,此事非同小可。你父皇的行事手段,我最清楚。若是没有把握,被他知道了,他绝不会再对我们心慈手软……” 当初毒杀太子,何等的大罪?别说一个林贤妃和三王子,就是十个妃子儿子也杀了!汉武帝就因为一场巫蛊,连亲儿子太子一家人杀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株连两三万人!三王子毒杀太子,罪证确凿,也只得一个流放,就连林贤妃,也知道这是格外的天大的开恩了。 第1397节:巨大的陷阱9 三王子不可思议:“母妃,你还念着他的好?父皇,他这是假惺惺的,他已经是昏君了……他完全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皇后啊!他竟然立那个狐狸精为皇后!” “皇儿,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你父皇现在威望甚高。他敢立那个狐狸精为皇后,必然做过一些手段。再说,太子也是那个狐狸精的天大的靠山,如果扳不倒那个狐狸精,我们就万劫不复了……” 太子! 太子是自己生平最仇恨之人! 要绊倒的,当然不是那个狐狸精,而是太子!是父皇!可是,他不说了。 三王子恨恨道:“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母妃,终日困在这个苦寒之地,和寒风为伍,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 他脸上露出狂躁的神情,林贤妃便知儿子这是孤注一掷了。她心里一凛,三王子更是热切:“母妃,乙浑既然捎信给我们,肯定就做了准备……” 林贤妃点点头,摊开那张画纸,本是要随着信纸一起烧毁的,却没有,而是留下来,细看。 “皇儿,这好像是张婕妤的手笔。” “啊?是她?” “张婕妤估计和乙浑已经联手了。” 三王子大喜:“这就更好了。里应外合。” “可是,我发现,乙浑还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的身份……” “母妃何以见得?” “乙浑这是在试探!他肯定并不完全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想从我们身上打开缺口……”她看儿子失望的眼神,心里一狠,“陛下,你对我们母子太薄情寡义,也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了! “母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要慌!皇儿,我们也要小心,不要被当枪使了。 三王子冷笑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母妃到此时,针对的依旧只是芳菲,可是,父皇不倒,皇后就倒不了。 他不愿意再和母妃争执,转身出去:“我去找拓跋瑞。 第1404节:祭祀大典1 “也对。\.小.说.网\芳菲,你更不用怕了,朕来帮你压阵。” 她亲昵地抱住他的腰,笑嘻嘻的:“我本来就没怕。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嘛。” 那是一种强烈的,被人依赖,被人信任的感觉。全心全意,这小人儿,就指望着自己呢,仿佛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除了自己,别无选择。这样的神情,彻底激发了心底的柔情。他也笑起来:“芳菲,朕一直都在,等主殿祭祀完成,朕马上就来找你。” “嗯。” “那好,我们先去用早膳。” 早膳已经摆好,都是精致的素点心。 宫女上前伺候,芳菲挥挥手,温和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退下,只剩二人。芳菲站起来,亲手拿了碗,给罗迦盛粥点,拿点心,递过去:“陛下,请用膳”。 罗迦看那小人儿如此柔顺,笑起来:“芳菲,知道伺候朕了?” “我一直有在伺候你耶。” 那是洗手作羹汤的滋味。 罗迦注意到,这一次用的碗,竟然是成对的一双碧玉鸳鸯碗。 这对鸳鸯碗是贡品,还是当时宠信小怜的时候,自己跟她关系最糟糕的那段日子,自己看着好,择起来给她放在“私房钱”里。她从来没用过,久而久之,自己也忘了。 现在看着这对碗,简直百感交集,又甜蜜,方明白,夫妻之间的情投意合,恩爱情深,对心情会有怎样的影响。 那种愉悦,安宁,平静,是一场大战的胜利都无法比拟的。那是一种平静的狂欢。 没有波涛汹涌,却能慰藉心灵。 二人都吃了九成饱,芳菲放下碗,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罗迦笑道:“芳菲,你多吃点,今天会熬很久,等会儿饿了,可是不便于吃东西的。” 她瞪一眼:“陛下,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这点都不能忍?” 第1405节:祭祀大典2 她瞪一眼:“陛下,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这点都不能忍?” “你一直是个小馋嘴嘛。” 都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难道自己会一直去捡鸡大腿吃? 她狐疑地看着他:“陛下……” “怎么了?” 她小小声的:“陛下,你总觉得我很馋嘴,是不是?” 他惊诧地掀起眉毛:“难道不是么?” 芳菲气结,他已经夹了一块点心,笑嘻嘻地放在她的碗里:“小东西,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情。”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可是,一边说还是一边把那块点心吃下去。 罗迦乐得呵呵笑起来,就知道是这样,这个小东西,还想不承认。 门外,已经传来张孃孃的通报:“娘娘,太子妃来了。” “哈,说曹操,曹操到,玉屏竟然来得这么早。快叫玉屏进来。” 李玉屏进来,见帝后正在吃早饭,再看一眼桌上的那对鸳鸯碗,她顿时红了脸,这二人,这些日子,天天蜜里调油的,真是让人面红耳赤。 “参见父皇,参见皇后……” “不用多礼。玉屏,吃过早点没有?一起再吃点吧?” “谢娘娘,我已经吃了。我和殿下一起出门的,殿下已经去了礼部,开始准备了。”她一边说,跟着的宫女惜君就递上来一个篮子,掀开,里面是一些各种各样珍罕的补品,“对了,这点礼物,是给娘娘的,是一些滋补品……” 芳菲好生奇怪:“怎么给我送礼物?” “殿下说,娘娘有了龙胎,恭喜娘娘,恭喜陛下……” 芳菲简直无语,罗迦却喜笑颜开,接了礼物:“玉屏,你和皇儿真是有心。” 芳菲看着他八卦兮兮的样子,轻轻拉他的袖子,咳嗽一声,小声道:“陛下,你……唉,你真是的……”羞死了,要是没怀孕怎么办? 第1406节:祭祀大典3 罗迦却浑然不觉,“哈哈,好得很。芳菲,你的帮手来了,朕就不担心你了。” 李玉屏又行一礼:“父皇放心,玉屏一定尽心尽力辅佐皇后。” “好好好,玉屏这孩子踏实,朕放心。” “陛下,我早说了,不要你担心的嘛。陛下,你放心啦。” 罗迦笑起来,这才放心地出门了。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李玉屏回头,但见芳菲还盯着陛下的背影,那种眼神,那是少女的眼神,闪闪发亮,带着迷幻一般的神情,仿佛怀春一般—— 皇后这是爱上了一个人! 真正爱上了一个人。 她都忍不住笑起来:“娘娘,我真羡慕你……” “呵呵,为什么啊?” “你和陛下真是恩爱。” 芳菲面上一红,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那次看到陛下一个人躲着发病后,自己对他的心情就全然变了。那是一种深切的依恋——自己已经全心全意地依恋上这个男人。 爱和恨之间,竟然那么奇妙! 想想以前,自己对他一直是恨,怀疑,抱怨的。为什么就那么一瞬间,就彻底改变了?觉得他什么都很好,什么都很顺眼,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为什么以前,就总认为一切都是害自己的? 人的心理,如此奇怪! 她眨眨眼睛:“你觉不觉得陛下很帅?” “这……”李玉屏从不好意思公然评价男子的相貌,更别说评价当今天子的相貌了,谁敢啊!可是,她和芳菲相处日久,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言行举止!而且,从皇后的眼里,她发现,皇后是真的这么认为,而非开玩笑。陛下,的确也算得一代美男子了。她也低声笑道:“陛下是很帅,有时,我觉得陛下比太子还帅。” “哈哈哈……”芳菲大笑,很是得意,“我也这么觉得。” 第1407节:祭祀大典4 李玉屏本是因为太子和她之间的关系,曾经心存芥蒂,但是,现在的所闻所见看来,帝后恩爱无比,早已心不存第二人,跟太子之间,绝对是过往云烟了。女人的心理也是很微妙的,她心里一宽,很是轻松。竟然比芳菲还轻松。 “玉屏,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陛下已经答应废黜杀母立子这条规矩了,等祭祀大典之后,就会慢慢施行……。” “真的吗?”她又惊又喜。 “太子难道没有透露给你?” “殿下稳重,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是不会告诉我的。” 芳菲佯怒:“玉屏,你这是变相说我八卦了?” “不敢不敢,呵,多谢娘娘,真的,我是由衷感激……”她边说边擦泪,竟然喜极而泣,“娘娘有所不知,我父亲为了我的安危,令惜君给我服了药………………” 难怪她一直不曾怀孕。难怪太子府一直没有生育的妃嫔。 芳菲丝毫也不觉得奇怪,低声道:“现在你可以放宽心了,不过,在这条法令彻底落实之前,你还是先不要怀孕。” “为什么?” “殿下越是没有子嗣,大臣们的反对就会越是来得小,你知道,乙浑那些老家伙之顽固。反正你和殿下都才二十几岁……还年轻……你可不能拿生命做赌注……” “多谢娘娘,真的要多谢娘娘。” “嘻嘻,玉屏,我才是要多谢你,都是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小荷,就要靠你了。” “这也没关系,男人爱俏,小荷那么漂亮,我弟弟本来就很中意。我给他看了画像,他天天猫爪心似的,恨不得早点娶回去。他并不在意小荷是什么出身,只要足够漂亮就行了,娘娘,他可是感谢你呢。” “是么?这样我就放心了。” 第1408节:祭祀大典5 二人互视一眼,都笑起来,李玉屏也穿一身八卦道袍,看起来黑乎乎的。这跟她以前的形象大是不同。她看芳菲,芳菲穿的是天青色的袍子,就要好许多了。 “娘娘,我这个袍子好难看。你的就好看。” “呵,是么?我给你换一件?” “算了,时间不早了,反正是祭祀,也没关系。” “好吧。” “娘娘,我今天好紧张。” 真没想到,李玉屏也那么紧张。芳菲想起上一次去太子府治病的时候,看到她拿着菜刀威风凛凛地砍杀,将门虎女,也会害怕? 芳菲自己其实也有点紧张,却故意镇定道:“怕什么?反正有礼仪女官指引,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时,张孃孃已经收拾好,走进来。 芳菲立刻道:“啊哈,救星来了,张孃孃在。” “娘娘,怎么了?” “太子妃刚才还在害怕,说她很紧张。” 张孃孃在一边笑道:“娘娘和太子妃都不要紧张。老身还在呢。以前在慈宁宫也举办过一些大的祭祀,这一次,一切都准备得好好的,保证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李玉屏深知张孃孃是芳菲的主要智囊团之一,跟随太后多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才微微放心。 “有张孃孃在,我们还真不用紧张。” 这时,陆续几名老宫女进来,她们都已经打扮得非常整齐,还有几名大龄的妃嫔,因为早就不被陛下宠幸,现在皇后主管六宫,她们反而得了更多赏赐,便都向皇后靠拢,这次祭祀,也是非常积极主动的参与筹划。 为此,芳菲已经跟她们讨论过好几次,一切细节都已经处理好了。 看看一切无恙,芳菲这才率领众人往慈宁宫而去。 出门时,天气那么晴朗。 她看看天色,心想,这个祭祀大典,会顺顺利利地过去吧? 第1409节:祭祀大典6 琉璃殿。/ 宫门紧闭。 张婕妤只留下小飘。主仆二人相对。 “娘娘,今天……”小飘说不下去,只是落泪。不让参加祭祀,显然是不被再当做皇家之人了。 “娘娘,你该再去求求陛下。” 求陛下?昨日相遇,陛下那种眼神,自己怎么求他?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门外传来声音:“娘娘,立正殿来人……” 小飘一喜:“娘娘,是不是准许你参加祭祀了?” 张婕妤手心捏了一把汗,不,这个时候,自己绝不希望参与祭祀。 宫女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跪下去:“娘娘,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礼物……” 她冷笑一声,接了礼物:“你且退下。” “谢娘娘。” 宫女退下,她将礼物随手一扔,小飘捡起来:“娘娘,你不看看是什么?” “这贱婢,又想羞辱本宫而已。不看也知道。” 小飘打开盒子:“娘娘,是珠宝。还有一张纸条。” “哦?” 她接过匣子,果然,上面有一张纸条,没有字迹,只画着一幅图。 “娘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婕妤看了半晌,才冷笑道:“她这是警告我!只要我不再妄图侍寝陛下,就放过我。而且,允许我去参加祭祀。” 小飘喜出望外:“那,娘娘,你去不去?我们马上准备好……奴婢已经把祭祀服装都给你准备好了的,马上换上就可以走了……” “不!” 小飘大惊:“为什么?” “她要作态,我偏不领情。” “娘娘,可是……” “可是什么?我就要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强横霸道。这一次,后宫女眷,宗亲女眷,全部到场了,祭祀大典,她竟然敢滥用职权,不要后宫之人参与!她怕落个恶名,现在才做大方,我偏不成全她……” 第1411节:祭祀大典7 丞相府。 一骑快马半夜赶回。 门悄然开了,仿佛早就等着他。他刚下马,马一声惨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当即死去。他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进门,门吱呀一声,立即便关上了。没有任何人通报,他径直来了密室。 厚厚的石门关上,乙浑迫不及待:“拿来。” 拓跋瑞摊开手,乙浑接过去,纸上只画着一个圆圈。 乙浑急问:“林贤妃怎么说?” “林贤妃母子顾虑重重,还在犹豫之中。” 乙浑几乎是迫不及待,林贤妃母子犹豫不犹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秘密——巨大的秘密!林贤妃母子才是知情人。 “林贤妃已经答应了大人的请求。” “可是,她还没说出那个秘密。” “林贤妃说,要知道那个秘密,大人得问张婕妤。” 乙浑大失所望,为何每个人都在打太极? 到底是什么秘密? 他隐隐地,其实已经猜测到一星半点,可是,又连不成一线,朦朦胧胧的,无论是张婕妤还是林贤妃,都不肯明示。 所有人,都不明示。 互相之间,打着哑谜。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存了顾虑。张婕妤也罢,林贤妃也罢,她们要狠,又狠不到点子上。可是,他却慢慢地有了主意。 “大人,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可疑之人,好像是太子的人,幸好我出手利落,将他杀掉了。” “干得好!决不能留活口。” “小人知道。” “林贤妃要小人转告大人,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贤妃,这也是两手准备。 他暗叹,毕竟是陛下,积威之下,每个人都先想着自保。和女人谋事,果然是麻烦到了极点。自己这个队伍,到底该怎么站呢? 他转向拓跋瑞:“你先下去。” “是。” 第1412节:祭祀大典8 他信步来到书房。宰相府的书房,只是一个摆设,里面根本没有书,都是他平常娱乐的地方。他在椅子上坐下,两名侍女轮流帮他捶着腿。 他闭上眼睛,左思右想。太子如果派出人,肯定是盯着三王子或者自己,绝不会给予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毒杀太子未遂,虽然自己置身事外,陛下也宽大为怀,可是太子呢? 太子显然耿耿于怀。 现在陛下在,太子还不能做什么! 若是太子继位呢? 只怕,太子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自己。 与其被人清算,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正在犹豫,却听得敲门声。 “谁?” “父亲大人,女儿求见。” 是柔福,竟然是柔福。柔福手里牵着一个孩子。自从三王子被流放后,她就回家,依父兄而居。 “进来。” “孩儿,跪下,给外公叩头。” 孩子才两三岁,跪在地上,脆生生的:“给外公叩头。” 柔福自己也跪在地上,长跪不起:“父亲,求你帮帮三王子。” “我怎么帮得了他?唉,女儿,为父实在是无能为力。” “父亲,只有你才帮得了三王子了。他总不能一辈子老死在流放地。父亲,他再不好,也是女儿的丈夫啊,也是女儿孩子的父亲啊……现在,孩儿天天问阿爹在哪里,女儿都没法子回答他……爹爹,求您看在女儿命苦,求您怜惜女儿……”她一边叩头,一边泪如雨下,“陛下这次祭祀,就是要大赦天下,为什么不能赦免自己的儿子呢?阿爹,你去求求陛下,你要帮帮三王子……” 这也是柔福死心塌地的主要原因,三王子听了林贤妃的安排,对柔福改了态度,没想到,柔福竟然因此怀孕。这个孩子,都是在三王子被流放之后才生下来的。 因为孩子的牵绊,她一切,便都是为着三王子着想了。 第1413节:祭祀大典9 神殿。\\ 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在半夜的石桥上。 大祭司抬头,一阵爽朗的笑声迎上来:“上人,你终于回来了。” “拉法上人,半夜等候,所为何事?” “哈哈,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我来等老朋友一起参加。” 大祭司叹一声:“我已经派了阿当祭司一起去。” “大祭司有所不知,这一次的祭祀,是牛鼻子通灵道长主持。” “那个牛鼻子不是病了么?怎么又来了?” “牛鼻子想用妖法控制我北国,现在完全成了道家天下,他先前是装病,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自然会出来。他藏不住了,图穷匕见了。” 大祭司生平所恨,其中之一,便是通灵道长这个“异端!” “陛下若不是因为这个异端的蛊惑,根本不可能废黜法令。” “大祭司所言甚是。所以,今天,我才专门来等待大祭司,一起去看看牛鼻子的妖法,若有不轨行为,也好当众拆穿他。” 大祭司犹豫一下。 拉法上人又说:“我前些日子做梦,梦见第一任的太后,她抱怨,北国人坏了规矩,她没法向大神交代……” 北国的圣处女制度下,第一任皇后是唯一没有被杀母立子的,她享受着圣母的光芒,而且,正是她生的女儿,成为了第一代圣处女公主。 大祭司急忙问:“圣母还说了什么?” “圣母说,北国的希望,就在大祭司身上了。还望大祭司不要灰心丧气,重振信心,振兴我北国!不能让异端当道。” “好,我也该去祭拜一下圣母了,真是久违了,唉,想来,真是我北国的不幸!让先贤们寂寞。” 拉法上人大喜:“我就是怕你不去,要是你不去,很多人都会失望的。” 大祭司双眼闪动:“还有很多人期待着我?” 第1415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1 这样的阵势,形如舞蹈,道家的养生音乐带着暖洋洋的气息,跟以前神殿的疯狂不同,尤其是,这种祭祀跟以前的全民酒醉不同,祭祀三日之前,就禁止饮酒,每个人必须以最清醒的状态投入。 罗迦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阿当祭司,但见他站在观礼台上,虽然不以为然,可是,却也没有其他什么过激的反应。在神殿的几名要职里,阿当祭司算是相对比较温和的。 他再看台下大臣,这是北国第一次举行以道教为主的祭祀活动,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们,脸上,还是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之色。 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并无什么意外举动。 音乐,开始变换。 所有人,都慢慢地开始沉浸在一种平心静气的氛围——心灵仿佛慢慢地安静下来,盘腿而坐,思路在九天神游。 道家的音乐声,变得肃穆而凄婉,戴着一种远古的幽思,通灵道长边舞剑边吟唱: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 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 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 帝告巫阳曰: “有人在下,我欲辅之。 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巫阳对日: “掌梦。上帝命其难从。 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 巫阳焉乃下招曰: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 第1416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2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就上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 赤蚁若象,玄蜂若壸些。 五谷不生,丛菅是食些。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 “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外来。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悬人以娭,投之深渊些。 致命于帝,然后得暝些。 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 ………… 长长的祭歌,这是屈原的《招魂》,充满了一种古风古韵的悲怆和伤感,凄楚!却又刻骨铭心,游子天涯,空闺怨妇,征人天涯! 但是,在列的北国人,大多都听不懂是什么,但觉天地之间,在这歌声里,开始慢慢地渺远,浩瀚,仿佛人的背影在水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有一人影,宛在水中央! 空灵的飘渺! 一时,天地万物,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空灵,那么微不足道,名声,利益,权势,甚至人的本身,都是天空里的一粒尘埃。 无我,忘我。 无欲,无求。 这样的冷静,和大神的火祭,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后,招魂舞忽然变得了激越,鼓声浩荡,金戈铁马,在座诸人,整个灵魂忽然提起来,随着风声雨声鼓点声,犹如回到了浩渺的古战场,回到了开疆裂土的英雄年代,旌旗招展,溯风漠漠,长河落日,风沙漫天。 第1417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3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死生,命也……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积极进取,物我两忘。 道家的思想精髓,一直是对立统一的。 这绝非神殿的那种不死不休的疯狂的祭祀。 北国人,大多数是第一次如此系统地领略这道家的气氛,内心,仿佛第一次的洗礼。 整个广场,一片肃穆。仿佛任何人,都开始慢慢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追思北国祖先的丰功伟业。 就连罗迦,也完全沉浸在这样的境界里。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非常反感北国的祭祀,那种残忍的人殉,从自己的小姐姐到芳菲……他想,为什么不能用道家来取代呢? 为什么一定要人殉呢? 乙浑不经意地抬起头,看着几乎入定的众人,尤其是陛下!陛下,他已经完全倾向于通灵道长了。他心里一凛。照此下去,北国臣民,从上到下,岂不完全被那个牛鼻子洗脑? 再看身边,几位顽固的老贵族,也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才心里一松。 几名老贵族互相使了个眼色,眼里都流露出深切的忧虑和愤恨,如此下去,大神真的要被彻底边缘化了,在北国的土壤上,真的要全部占满异端的旗帜了。 本来,他们私下里是想给通灵道长一个难堪的,可是,祭祀是大事,不敢轻举妄动,还是作罢了。 三道前奏行礼完毕,通灵道长朗声道:“有请陛下,祭祀北国列祖列宗!” 通灵道长长长的声音,清朗,镇定。 北国的列祖列宗的排位,按照年代和辈分排着。四周,是密密匝匝的花环。这样的场景,完全是比照南朝的风俗,已经跟北人记忆里的那种狂热,完全彻底不同了! 也因此,年轻的人,更是充满了好奇。 第1418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4 早已准备好的罗迦,戴着高高的王冠,穿着厚厚木屐的硬底鞋,他个子高大魁梧,道袍飘飘,精神饱满,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仙风道骨里。\.小.说.网\在十六名道童的指引下,庄重地往高台上走。 他一步一步,走得那么从容。手里,托着的是一个漆黑色的匣子,里面是北国太祖的令牌。祭祀,便是从太祖开始,然后,让列祖列宗们来享受子孙旺盛的烟火。 一排鲜花,一排瓜果。 一阵风来,他的道袍飘飘地,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虔诚的空灵,然后,一炷香,一鞠躬,跪下叩头。 手里的宝瓶对着周围的皇天后土,然后,用尽全力倾洒。 尚飨。 通灵道长的吟唱又响起: 室家遂宋,食多方些。 稻粢穱麦,挐黄梁些。 大苦咸酸,辛甘行些。 肥牛之腱,臑若芳些。 和酸若苦,陈吴羹些。 腼鳖炮羔,有柘浆些。 鹄酸臇凫,煎鸿鸧些。 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 粔籹蜜饵,有餦餭些。 瑶浆蜜勺,实羽觞些。 挫糟冻饮,酎清凉些。 华酌既陈,有琼浆些。 归来反故室,敬而无防些。 ………… 这一次的吟唱,稍稍带了一点欢快,烤天鹅肉,酸梅汤、甜蜜酱,面包,肥牛,可口美味的蹄髈……这些形形色色的家乡的美食,召唤着远古幽魂的灵魂。众人仿佛领略到,早在那么久之前,南朝,就有如此丰富多姿的物质文明? 南朝,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香烟缭绕,礼炮三声,作为祭品的牛羊马三牲已经被绑缚好,旁边是熊熊燃烧的火堆。要是在以往,真的就是人祭;这一次,换成了牲祭。 士兵们,先是每二人一组,将羊丢进火里。然后是牛和马,因为体型巨大,就是每八人一组,轮流将那些健壮的牛马扔进火里。 第1419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5 尽管是已经裹蹄,蒙口,但是,罗迦还是不经意地听到那些牲畜挣扎的声音,在火海里,撕心裂肺的惨呼。o(n_n)o~~o(n_n)o~~这些,都是北国的上等好牛,上等好马,没有用于上战场,却被烧成了灰烬。 他心里一凛。 一阵风起,大火更是熊熊燃烧,漫天的火光里,大家都虔诚地跪地礼敬,只有牛羊的嘶鸣,奄奄一息,然后,是一股烧焦的味道——肉香油香,变成了一股焦糊,令人很是不爽,又加上香烟的味道,更隐隐地带了一股子死气。 他对这样的场面,不知从何时开始,就非常的反感,就算是牲畜替代,也很反感。 耳边,还是通灵道长隐隐的吟唱: 肴羞未通,女乐罗兮。 陈钟按鼓,造新歌兮。 涉江采菱,发扬荷兮。 美人既醉,朱颜酡兮。 嬉光眇视,目曾波兮。 被文服纤,丽而不奇兮。 ………… “……” 一阵奇怪的声音。 阴沉的,突兀的,一个黑色的身影,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几乎是从天而降,落在台上。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出他是怎么上来的。正是因为如此,更给他的出场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仿佛,他真的是几天上下来的,带着诸天神佛的魔力!带着远古大神的浩瀚无边的法力! 宇宙洪荒,唯我独尊! 天下万物,唯我终生! 他腰上挂着一只巨大的酒葫芦,里面是棕榈酒烤制的烈酒,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味,走路歪歪倒倒,身上各种各样的骨头项链互相撞击,发出奇怪的声音。 仿佛回到了神殿火祭的时候,台下沉浸在道家音乐里的人如梦初醒,情绪开始亢奋,尤其是一些年老的贵族,不禁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大祭司!” “大祭司!” 众人跪下去!一些老贵族甚至泪流满面。 第1420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6 被逼着改变信仰,从大神到道家,他们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信仰主义者,可是,他们完全是好战主义者。奔涌在骨子里的血液,就如这样大雪天的烧酒,就如大雪天的烈火,一定要见到血液,才能释放体内的狂躁和凶暴! 大祭司站在那里,他就是火! 烈焰! 他就是一场真正的烈火,黑色的火焰。 火祭,才是北国真正的传统! 而不是通灵牛鼻子在这里神神叨叨的提倡什么清心寡欲,物我两忘。 老贵族源贺第一个跪下去:“拜见大祭司。” 一人带头,所有人都醒悟了一般,一起跪了下去:“拜见大祭司!” “拜见大祭司!”。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气场,仿佛凝聚了! 整个祭祀广场,唯有大祭司的声音,响彻天地! 广场忽然变了天一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北国人的传统,北国人的精神领袖,回来了! 大祭司杀回来了! 大祭司显然是满意于这样的场景的,他甚至难以掩饰自己心里的得意,竟然有些热泪盈眶。神权和王权,较量了那么久。 谁说神权败了? 没有败! 人心还在,彻底还在! 这还是北国的土地,而不是南朝的江山。 大神! 大神才是绝对的一神。 而非装神弄鬼的通灵道长。 他面向苍天,双手合什,喃喃自语,祷告上天,北国的列祖列宗,这是在帮着自己么! 场中立者,唯寥寥几名汉人小吏,站在一边,孤零零的,那么势单力薄。 王肃一惊,太子也一惊。大祭司,这是来砸场子的? 罗迦面色一变。 是福不是祸,大祭司,他终于来了! 他选择了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出场方式! 大祭司,给的不是通灵道长一个下马威,而是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1421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7 他不经意地整理王冠,双手竟然微微地发抖。\\心里立即明白,这是一个陷阱——阿当祭司是陪衬,大祭司才是主角! 大祭司这样突然闯来,就是早有预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大祭司,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耍这样的手段,出尔反尔。 噩梦,不祥的预感——大祭司展现了如此无与伦比的威望,北国的老贵族们还如此信奉着祭祀的传统——若是他们知道,圣处女公主就是皇后! 一口血腥味闷在喉头,他几乎忍不住,身子忽冷忽热的,眼前一黑,仿佛有一点地动山摇,天色,也渐渐地在黑下来! 芳菲!芳菲!! 他觉得身子那么冷,几乎支撑不住了。 牙齿也在微微地颤抖,就如寒症发作的前兆。 可是,这几天都在炙烤!自己的身子,足以支撑。 不,寒症没有发作! 自己绝不会发作!!! 他立刻坐正了身子,挺直了腰板。 打了一辈子的猎,难道还被鹰啄瞎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下。 太子紧张地看着台下跪着的一干老贵族!这就是传统的力量,一时,竟然无法扭转,就连皇权,也无法扭转。 他是最知情之人。大祭司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背上按照北国子弟的规矩,背着箭簇,伸手一摸,竟然满手心都是汗水。但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摸着弓箭。只知道,自己和父皇——绝对是同一立场! 就连通灵道长也甚是意外,吟唱有刹那的中断。 天地间,忽然变得肃穆起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拉法上人恰当是开口,热泪盈眶:“大祭司!天上的大神啊!北国子孙,向你们叩头了!” 所有人,再次叩头! 大祭司也跪了下去! 只剩下陛下! 陛下岿然不动! 第1422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8 要有大祭司,才是真正的北国祭祀。 现在这个通灵道长算什么? 就算是开始被洗礼的人,也立即改变了立场。那些年轻人,容易被感染,容易接受新的事物,但是,同样,他们也很快会被同化——从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的大祭司,那是留在他们心里上百年的正统大神! 父辈如此,他们便也如此! 通灵道长也好,大祭司也罢,更像是一种潮流。 谁更强悍,就倾向于谁。 就连台上的道士们,也一个个汗如雨下,仿佛忽然成了一群不速之客。 唯通灵道长,还是那么镇定——至少表面上十分镇定! 然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陛下身上。 罗迦的眼神往下,目光如刀。 那些欢呼的贵族们,尤其是乙浑,立即停止了欢呼——那是一种威严的眼神!那么凌厉!他背着祭祀的弓箭,腰上插着悍勇的宝刀,这是他南征北战三十年的象征! 他的一切,都是弓箭和刀说话。 这是北国的土地上,面前的是北皇陛下。就算是有强大的信仰力量支撑,他们也不敢轻易忤逆于他。 乙浑的目光悄然闪过,却落在外围的灰衣人身上——那一圈影影绰绰的人,灰色的,平淡无奇的身影——灰衣甲士! 灰衣甲士,是皇宫里一支秘密出没的武装力量,传闻中是三千人,也有人说是五千人。但是,具体多少,从来无人知道。不论多少,那都是一个秘密——只效忠陛下一人的绝密亲卫队。所有人,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这些人,曾参加过两次秘密行动,那是追捕一个叛逃的将军,据说,十二个时辰,便将准备充足的大将军两万人马,斩杀得干干净净,无一活口。 那是隶属陛下一个人统领的灰衣甲士,是罗迦二十岁的时候,一手创办。只效忠于他一人,某种情况下,太子都完全指挥不动。比皇家御林军更加厉害。 第1423节:大祭司和陛下的较量9 陛下在如此大祭的场合,为什么会出动如此严密的军队? 再强大的传统,再强大的土教,有时,都根本无法抵挡专政大军的力量——否则,古往今来,为什么世界上,总是皇权战胜了神权? 精神的力量,有时,真的不如拳头。o(n_n)o~~ 神权,只能为皇权服务,成为皇权的工具。 乙浑捏着手心,小眼睛不停地转动。 大祭司,陛下! 他本人是戎马出身,曾为北国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不然,也坐不到丞相的位置上。一生中,不知多少的勾心斗角。他本人,就是一个军阀,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 陛下也是军人出身,大军阀! 如果说自己算军阀,陛下简直就是个军阀头目。 他跟随罗迦二十几年了,已经完全清楚这一点了。 陛下压阵,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或者说,陛下到底已经准备到了什么程度? 他拢着手,缩在长长的道袍里,竟然一时六神无主。 他只是看着大祭司,看着陛下,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来回地波动。看谁的气场更强大! 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人。 这时,乙浑忽然看到拉法上人,拉法上人的脸上竟然微微有汗,示意他——要坚决顶住!一定要跪着——这不仅是向大祭司跪着!而是向神权跪着! 神权和王权的一次最重量级的较量! 于是,乙浑便坚决地跪着。 罗迦咳嗽一声,抬手。 目光落在乙浑脸上,正对上他的目光。乙浑竟然不敢躲闪,硬着头皮。他跪着,腿发麻——不知到底该跪着还是站起来。 他自己都无法权衡。 身后,仿佛是灰衣甲士背负着的锋利的弓箭! 他的目光侧侧地扫过太子,但见殿下,竟然也握着弓箭。局势那么微妙,但可以肯定,太子,是绝对和陛下站在一起的! 他心里彻底一沉,毫不怀疑,今日若有个不测,陛下不惜会让众人血溅当场。 ps:今日到此——注:))国庆期间,都晚上0点后更,因为白天出去,没有时间;我也长年累月没有休息过了,这几天,假期不连贯,也无法出远门,只好随意出去锻炼下,呼吸下新鲜空气。 祝愿所有亲爱的读者节日快乐,全家幸福:))) 第1424节:硬闯慈宁宫1 台下,众人依旧跪着。 一些人甚至想站起来了,这些人是在王权和神权斗争里,倾向于王权的,而且是彻底效忠陛下的。 但是,因为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大家一时都乱了分寸。可是,冷静下来后,立即明白,一定要做出姿态,做出抉择——不是陛下,就是大祭司。 他们当然没想到那么多,那么远。只微微觉得尴尬,仿佛大祭司在示威——向陛下示威,自己等不能跟着示威。 所有人,都看着乙浑的态度。 甚至大祭司。 甚至罗迦。 他好暇以整,丝毫也没有慌乱,端坐着,冷冷地看着台下众人,看着自己的大臣们,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公然要作乱了? 明目张胆要和自己作对了? 心里一股暴虐的因子在涌动,某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嗜杀的先祖。他们曾经那么肆无忌惮地,大杀功臣,手段那么毒辣。 当时,他根本不明白,祖先们何故突然发狂。 这一刻,自己,竟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灰衣甲士。太子紧张地看着他,心里直喊不妙:不,不能这样! 祭祀大典上现兵灾,那是天大的不祥! 如果兵刃一起,北国就乱了。 彻底乱了。 乙浑还在硬着头皮,做着最后的取舍,现在,自己的态度,便是双方的关键。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响亮的:“吾皇万岁!” 那么清晰,彻底打破了双方的僵局。 众人都没回过神,乙浑却如梦初醒,浑身大汗淋漓——那是尚书陆丽,陆丽先站起来了。陆丽是北国重臣之一,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个时候,竟然是陆丽第一个先站起来。乙浑本就跟他不和,双方明争暗斗了很久,任何一方,都不能彻底占据上风。 陆丽一人站在场中,那么刺眼。 第1425节:硬闯慈宁宫2 陆丽一人站在场中,那么刺眼。 这时,老臣东阳王也如梦初醒,立即站起来:“吾皇万岁!”东阳王是宗室里面最老,最有权威的,他一站起来,便表明了宗亲的态度。其他的亲王,子弟,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乙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他忽然发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或许已经落了下风,至少,在陆丽面前落了下风,以前的争斗,陛下是睁眼闭眼,以后呢?现在站起来的人,便是表明对陛下忠心的人!如果不忠心的人呢?皇帝可以容忍贪污、腐化,但从不容忍不忠的大臣! ——局势那么微妙,大祭司,主宰不了这一切了! 乙浑是识时务者。 他一向最懂得见风使舵。他立即站起来,再跪下去:“吾皇万岁!” 这时,所有众人才如梦初醒,抬头,是陛下犀利的目光! 大家一起站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无论多么顽固的人也不敢再跪着了!他们随着众人又跪下去:“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一片寂静。 时间忽然变得那么漫长。 罗迦并未叫众人平身,而是坐着。手心的汗水,干了,又湿了,然后,又干了。他先看一眼大祭司,这才开口,镇定地:“各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广场上,又归于了平静。彻底的平静。 拉法上人的目光,满是失望,恨恨地悄然瞪了乙浑一眼,这个扶不起的阿斗,竟然被陛下吓成这样! 罗迦面色更是镇定。 大祭司的黝黑的枯瘦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仿佛他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大祭司也看着陛下,手里还提着那个巨大的装满棕榈树汁液的奇怪的酒瓶。 风起,陛下的高高的王冠却纹丝不动,坐着,就如一座稳固的大山,牢牢地镇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第1426节:硬闯慈宁宫3 这微妙的局势,其实只发生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那么微不足道,可是,由于其间暗涌的惊心动魄,就让人觉得如此漫长而惊魂。 可是,这对大祭司来说,已经够了,足够了!自己一现身,众人便臣服了——那是精神上的巨大的力量! 其他的,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大祭司终于行礼,一丝不苟:“大祭司参见陛下!” 罗迦镇定自若:“免礼,欢迎大祭司参加北国祭典。” “多谢陛下,如此盛典,我身为北国大祭司,岂敢不祭祀祖先?” 台下无人说话,但目中开始殷切。 大祭司看着台下殷切期待的众人,就算他们摄于陛下积威,可是,他们始终是北国人,骨子里流淌的是北国的血液!他们不喜欢这种异端的祭祀,他们喜欢的是狂野的火祭! 唯有火,才能表明这个**燃烧的时刻——火,才是一切的生命之源。 他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沉的笑容,他的黑色的袍子拂开,看着通灵道长,“道长,这是我北国的大祭,唱南朝人的调调似是不妥……” 通灵道长挥舞拂尘,淡然一笑:“天下源头,尽出华夏……” 台下一片哗然,一些老贵族再也忍不住毛了:“这个牛鼻子老道,妖言惑众……” “什么叫源头出自华夏?那我们北国算什么?” “我们北国,是大神护佑,关华夏什么事情?” “这个牛鼻子是南朝人,想把我们都变成南朝人……” “他根本不配来主持祭祀,他就是居心叵测……” “现在都号称华夏了,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以后岂不是把我们北人的天下,彻底变为他南朝的天下?他凭什么?” “把这个牛鼻子赶下去……” “陛下应该把这个牛鼻子赶下去……” “陛下千万不要被这个牛鼻子蛊惑了……” …… 第1427节:硬闯慈宁宫4 乙浑瞪着小眼睛,听着四下的窃窃私语。拉法上人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大祭司也转动了一下酒葫芦。 这个牛鼻子老道,竟敢这么说,岂不是找死? 就连陆丽,东阳王等人也很是不以为然。通灵道长,真的是反客为主了。 没想到,他这么老成的人,也会说出这样大失水准的话。 在北国的土地上,谈华夏文明,岂不是自取其辱? 这是北国,北国的风俗和南朝是迥然不同的。 太子暗暗捏了一把汗,心想,通灵道长怎么这样说?按照他的身份,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挑起南北争端。而且,南人的势力现在如此微弱,岂不是拿了鸡蛋去和石头碰? 明明北国老贵族就生怕南人得势,防范他们甚紧,通灵道长不但不回避,反而说什么“天下源头,尽出华夏”,这关华夏什么事情?现在局势这么微妙,这么紧张,通灵道长此言真是太失策了。 台下的辱骂人依旧,几乎要用唾沫淹没通灵道长。 唯陛下依旧老神在在。 大祭司看着道长,神情满是嚣张,这个牛鼻子,看他怎么办。 通灵道长这时才一挥拂尘,阻止了台下的喧嚣:“各位!大家请看!” 台下立即安静下来。通灵道长拿出的是一本史书——这是北国立国以来的第一本史书,记载简练,可谓历史的渊源。正是当年崔浩主修的。崔浩主修的秘史被太祖诛杀殆尽;但是,这本北国的渊源史却一直流传下来,基本上算是太祖对自身历史的定调。 通灵道长朗声,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台下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下源头,尽出华夏!北国先祖为华夏共祖黄帝的最小儿子,被分封极北之地,是为昌意远祖。我北国,也是华夏的一支,贫道本人,也是北国人!所以,贫道祭祀我北国祖先,歌咏屈原的《招魂》,并无不妥……” 第1428节:硬闯慈宁宫5 大祭司面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这不是胡说!这是太祖定的基调。*小*说*网我北国的远祖是昌意,是黄帝的小儿子,我们便也是华夏后人,大祭司,你认为贫道说错了?” 大祭司完全无法回答。 台下众人,老的有知情的,年轻的,看到那是流传的国史,通灵道长显然不是乱说。既然太祖都说自己的祖先是黄帝的小儿子,自己等人怎么敢反驳? 谁敢反驳太祖? 太子也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知道昌意远祖的事情,但一直以为是为了粉饰太平,不料,通灵道长却拿出来,而且噎得众人哑口无言。 “大祭司,贫道唱屈原,就并无不妥!” 道家善辩,讲经,通灵道长侃侃而谈,大祭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台下诸人,一直认为通灵道长是异端,这一次的祭祀,是南朝人的鬼把戏,可是,听得他把北国归为华夏的分支,这是崔浩起,北国皇帝为了进兵中原,一统天下,就立下的基调,把自己打扮得非常正统,唯有向中原靠近,才能真正问鼎中原。 众人就算不知书,但忽然听通灵道长提起,立即明白,这是事实,所以,谁也无法反驳! 大祭司当然不承认他这番谬论,可是,否认的话,岂不是否定了北国先祖的远大目光?谁敢当众否认太祖的基调? “好,道长说得好。但是,今日,本祭司却要唱我北国的祭祀歌……” “祭祀,主要不在于南北,而在于子孙的虔诚和礼敬。不知大祭司以为如何?” 大祭司怫然不悦:“本祭司,也只是祭拜一下列祖列宗。” 一场祭祀,两种礼仪,明显是不伦不类。 通灵道长看向陛下,陛下微微颔首。 “当然,若只是大祭司个人行为的话,贫道也不反对。”他咬字清楚,将“个人行为”几个字吐得非常响亮。 第1429节:硬闯慈宁宫6 大祭司气得口不能言,一场旨在抗衡的祭祀,如果演变成了个人的祭祀,岂不是太悲情了? 可是,再悲情,也总比不能祭祀的好。\\人心,是能被唤醒的。自己,就是要唤醒北国民众的人心。他转向罗迦,行礼,“陛下,求你允许!” 罗迦站起来,朗声道:“既然大祭司一片诚意,朕就允你个人表达虔诚追思!” “谢陛下!” “大祭司请。” 可是,没有火! 因为道家的祭祀,并没有那样大的火堆。 台下的神权拥护者都暗暗叹息,没有火,怎么能形成气势呢?这根本不足以表达出祭祀的那种疯狂的氛围。可是,陛下已经说了,是个人行为!谁敢去要求火? 然后,大家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没有了火,大祭司该怎么表演。 大祭司也很是沮丧,对于他们来说,没有火,就好比干活没有了工具!幸好还有酒! 有酒,就总能更接近神。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酒壶,他提着酒壶,一气猛灌。罗迦甚至能清晰地嗅到那种添加了棕榈树汁液的酒味—— 他心里一阵反胃,几乎要呕吐。 大祭司非要这个时候闯进来,到底有什么意图? 他的手拢在宽宽的大袍子里,微微地发抖,心也微微地发抖。这已经不仅仅是和神权的斗争,更在于芳菲的安危。 大祭司故意派出阿当祭司迷惑自己,却出其不意地杀来,到底有什么阴谋? 大祭司已经跳起来。他手里拿的是黑色的骨头项链,跳的是火祭的舞蹈,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火鸡,沉浸在一种极度的疯狂里。 昨夜的噩梦,极其不祥的预感,他手心里全是汗水,恨不得一拳挥出,将大祭司的脸打烂。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内里肯定还有勾结。会是在座诸人当中的谁? 第1430节:硬闯慈宁宫7 他想,会是谁呢?乙浑?或者其他人? 大祭司,到底想干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又那么迷蒙! 台下,乙浑的目光不停地在大祭司和陛下之间流转,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张。\\他甚至比罗迦更加紧张。 大祭司是一张王牌,这张王牌,今天到底会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 通灵道长侧身一边,也觉察到了这种非同寻常的气氛。甚至王肃,甚至寥寥的几个汉臣,都觉得心慌气短。 因为没有准备,大祭司的歌咏,便成了独立的节奏。这跟昔日的神殿火祭不同,禁酒令之下,任何人都是清醒的,没有酒兴助兴,任何人都疯狂不起来。加上先前通灵道长的那番祭祀,早已震住了众人,现在大祭司的表演,就反而成了独角舞。 一些北国贵族,觉得微微的尴尬,都悄然看向乙浑。甚至好几个人都在暗示,要乙浑带头,不然,难道让大祭司冷场? 大祭司冷场了,便是神权的彻底的沦丧。 而且,是北武当的彻底的胜利。 岂能让那个牛鼻子嚣张? 尽管,通灵道长并未嚣张,他十分低调,十分慎重。 可是,看在北国贵族的眼里,他就是那么刺眼,就是那么小人得志,得意洋洋的。 岂能让南朝的人耀武扬威? 可是,乙浑的手始终拢在袖子里,低着头。 陛下,陛下的眼神就如一道利箭。 他跟随陛下多年,南征北战,就算陛下在宠爱小怜,荒**无度的时候,也可以快速振作,御驾亲征,击败南朝军队。 那是一个战神!只要陛下存在一天,自己就一天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呢? 这一场战役呢? 没有硝烟的战争,最是残酷。 一个把持不住,就会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第1431节:硬闯慈宁宫8 他丝毫也不怀疑,陛下已经怒了——因为,只有他才能明白那种平静眼神下的愤怒和厌恶!陛下发起怒来,会做什么,他丝毫也不怀疑。\\ 他拢着袖子,就是按兵不动,完全装着看不见的样子,彻底忽视了那些期待的目光。该先出手的,不是自己! 大祭司才是这次战役的统帅,自己,只是幕后策划者。 太阳,当空。 慢慢地,西斜。 就西斜了那么一点点,可是,马上就要到未时三刻了。 罗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慈宁宫的祭祀! 自己当初真不该答应芳菲,完全不该答应她,应该让她快点结束,马上回立正殿。大祭司,阿当祭司……他们今天的来意,完全是不善! 可是,太阳一点一点的走,不管他多么焦虑,都不曾停下半点。 停下来的,是大祭司。 他那么卖力地唱着祭祀的歌曲,却是一个人的独舞。无人再敢支持。而且。没有了火,那种疯狂,也无法唤醒——这让他整个的气场都淡化了。 气场,都转到陛下身上了!他仿佛浑身凝结了一层光圈。 大家都觉出了一种悲情的没落。 拉法上人一直看着乙浑。 某一刻,乙浑忽然对上陛下的视线——那是一种狠毒的视线!仿佛一头猛虎,即将发怒,要将所有突然闯入的人撕得粉碎。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暴虐的目光,几乎近乎**裸的了。 他忽然想起陛下的父亲,祖父——那么英明的帝王,可是,在某一天开始,却发了狂开始大杀功臣,大杀亲族! 多大的功劳也不能幸免。 那些帝王,甚至还没有灰衣甲士。 陛下,却提前准备了。 陛下早就料到这么一天? 或者,陛下并不如自己所预料的,什么准备都没有? 如果陛下确定血溅当场,那该怎么办? 第1432节:硬闯慈宁宫9 陆丽和东阳王是早就表明了态度的。\\ 汉人的小吏们人数虽然少,但是一个个能言善辩,尤其是王肃,乙浑看到他已经站在了汉人的一端,显然已经彻底成为了这些人的代言人,义无反顾。 他们某种程度上,还是无神论者,是对北国大神反对得最激烈的。 乙浑一直都是骑着墙上的,现在——却骑虎难下! 仿佛骑在了虎背上。 那灰衣甲士带来的巨大威慑,比老虎还厉害。 他是军人,从来只怕军队! 他立即明白该表态了,自己真的该表态了! 他便也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绝不敢再带头了。否则,他想,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烈日当空,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大祭司的身上——在他的纯黑色的袍子上。那些黑色的骨头项链,黑色的帽子,黑色的枯瘦的手。 他站在广场中央,那么寂寞。 仿佛他刚才唱的,不是祭祀歌,也是寂寞。 他开口,牙齿也是黑色的。 大家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罗迦,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太子盯着他,手心,仿佛经历了三伏天,汗水悄然湿了袖子。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慢慢地张开,张开……无穷无尽的大网。 真不知大祭司到底要说些什么! “礼毕,大祭司祭祀完成!” 说话的,是通灵道长。 谁也不曾想到,是他开口。 众人觉得意犹未尽,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妥,一个个恨恨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拉出去杀了。 拉法上人看向乙浑,乙浑目光躲闪,非常坚决地,并不看他,也不迎接他的目光。拉法上人没法,冷笑一声:“道长,你僭越了。这是我北国大神祭祀,不该你做司仪。你也不是司仪!” 第1435节:暗潮汹涌1 乙浑抬起了头,他也紧张得出奇,竟然连看一眼罗迦都不敢。\.小.说.网\他完全不敢。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大祭司为何偏偏要去慈宁宫,张婕妤只说,皇后的身份有几大的古怪,但是,究竟古怪在何处,张婕妤透露的是一星半点。 但是,却不足以让人彻底了解。他知道,张婕妤这样的心机,彻底怀着戒心。但是,当时张婕妤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以至于,他不得不相信。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皇后的身份,做过许许多多的假设,但是,在这一点上,张婕妤始终有所保留。张婕妤的合作是有诚意的,他要承担的风险也是很小的,只是负责把大祭司带到这里,让大祭司见一个人而已。 言谈之中,张婕妤很是委婉,就说冯皇后的身份有问题——亡国妖孽,令他想起传说中南朝的那些狐狸精。 的确,冯皇后只能用狐狸精来解释,否则,岂能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所以,一度,乙浑以为是叫大祭司来捉妖。 是不是捉妖呢? 难道冯皇后真的是妖孽? 换言之,他的任务,便是带了大祭司前来鉴别一个人——但是,他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去找三王子母子确认了。 林贤妃或者张婕妤,都有不清不楚的地方。 现在,大祭司也一定要去,而陛下又非要阻止不可!显然,张婕妤所言非虚。就算不是妖孽,冯皇后的身份也该有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让陛下也如此心慌意乱? 别人看不见,他却能发现——陛下慌了神了。 大祭司再次开口,缓缓的,声音十分低沉:“陛下,本祭司要去拜祭圣母皇太后……” 罗迦一时回答不出来。 就连通灵道长也一时失去了主意,根本无法应对。 台下诸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暗潮汹涌。 第1436节:暗潮汹涌2 就连陆丽和东阳王,都看着陛下,心想,外戚不许祭拜,但是大祭司是神职人员,就没得那么多男女之别,去祭祀,也算不得什么太过荒谬。 陛下何不趁此做个大方,允了他? 尤其是一众少壮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想,大祭司去祭祀就去祭祀好了,这边颁奖还是照样颁奖,彼此又不互相妨碍。生怕大祭司搅局,如果陛下不嘉奖了,岂不是不妙? 罗迦往台下看去,但见群臣不以为然的目光,忽然发现,在座诸人,都是狼人——一群眼里闪着光的狼人! 大祭司仅仅是出现一次,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若是芳菲身份泄露呢? 台下这些人,岂不是要吃了自己?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在檀木的椅子上,这是御塌——大祭司跟自己的分庭抗礼。 御塌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的目光,不由得,不经意地看着灰衣甲士! 灰衣甲士! 太子看看大祭司,又看看父皇。此时,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慈宁宫! 所有的秘密都在慈宁宫! 大祭司,是非去不可的了! 大祭司缓缓道:“陛下,您允还是不允?” 罗迦迎着大祭司的目光,这时,反而镇定地笑起来:“好,朕也要参拜历代的太后,母后。大祭司,你就陪朕一起去!” 太子几乎要晕厥。 父皇,他究竟在做什么?他怎能允许大祭司去参加祭祀? 怎能? 别人不认识芳菲,大祭司肯定是认识的。大祭司教导了芳菲七八年,虽然在神殿的时候,大祭司也是一年才能见到她两三次,可是,大祭司不是外人——他绝不会认错! 再怎么疏离,一个人也不可能认不出相识七八年的人;何况,大祭司还亲自替芳菲画过画像。 如果大祭司发现芳菲成了皇后! 第1437节:暗潮汹涌3 如果北国人民都知道圣处女公主竟然成了北国的皇后!这不仅关系到芳菲的安危,也关系到父皇自身的安危。 这是一个阴谋! 他几乎可以断定,乙浑参与了这场阴谋。 可是,现在,根本来不及追究乙浑。 阻止大祭司! 要如何才能阻止大祭司? 他心里狂跳,急于阻止,可是,怎么阻止? 真的是一张大网,无形的大网,层层叠叠地罩来。 大祭司有备而来,父皇呢? 父皇可有准备? 父皇当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难道就没有丝毫的准备? 就连通灵道长也完全慌了神,他一生平淡,入世又出世,心血耗尽,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一步步走入这个局? 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大祭司慢慢地转身,竟然不顾陛下的命令,就要硬闯。 他漠然地,仿佛并不认为那些走动的灰衣甲士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的满腹心思,就是要去慈宁宫,揭穿所有的秘密——尤其陛下越是阻挠,越是证明那个秘密绝非空穴来风! 陛下的手,大祭司的脸。 乙浑忽然兴奋起来,今日,无论是陛下杀了大祭司,还是大祭司挫伤陛下的王者之气,都是大好事——对自己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太子忽然越众而出,跪下去。 众臣都好生意外。 罗迦道:“太子,你有何奏请?” “回父皇。今天大祭喜庆,既然父皇金口玉言要加封宗室子弟,大家都殷殷期待着,当然得先行封赏,否则,错过了良辰吉日,终是不美。大祭司正好也做个见证,儿臣认为,不如等封赏完毕,父皇再和大祭司一起去慈宁宫。算算时辰,也正好合适。” 大祭司怫然道:“本祭司乃方外之人,参不参加封赏,又算得了什么?” 第1438节:暗潮汹涌4 罗迦哈哈大笑:“大祭司此言差矣。我北国的开创,大神立下了汗马功劳,怎能说大祭司是方外人士?神殿自来和北国的命运休戚相关,大祭司也是我北国人民的精神领袖。只是近年来,偶尔有些分歧,朕致力于消除争端,达成一致。这一次,大祭司能来参加祭祀,朕真是不胜欣慰。” “陛下……” 通灵道长开口,“大祭司,你我按理说都是方外之人,可是,没有入世,哪来的出世?北国如今在陛下的统治下,势力强大,就算是问鼎中原,也并非遥不可及。正需要大祭司的戮力同心,大祭司,请……” 他侧身,很明显地,让大祭司居于了高位。 一干心怀不忿的老贵族,见他伏低做小,都很得意。对他的敌意,也慢慢地淡化了。 罗迦加大了声音:“来人,赐坐!” 宫人立即搬来了锦椅,放好。 “大祭司请!” 大祭司再也无法推辞,只能跟陛下同坐。这是莫大的荣光,某一刻,他看着台下,忽然想起昔日辉煌的岁月。仿佛刹那之间的重现。 陛下,他因何妥协? 按照他的性子,如此妥协实属难得。 “近日北国盛会,大祭司正好和朕一同见证。为了神殿的振兴,朕下令,再赏赐神殿良田一万倾,银锭10万……” 就连大祭司也愣了片刻,陛下,为什么会给予这样的厚赏? 他却更是恼怒,陛下,当众如此厚赏,到底是什么意思? 乙浑和拉法上人悄然对视了一眼。陛下,他倒好,竟然先把大祭司给笼络了? 椅子就在面前,大祭司忽然觉得,坐下也不是那么荣光了。 可是,屁股上跟长了疮似的,怎么坐得安稳?陛下,一再地拖延时间,显然是心里有鬼。他本是不信的,此时都相信了——可是,究竟要如何才能把陛下心里的鬼给逼出来? 第1439节:暗潮汹涌5 他看着太阳——午时三刻,未时三刻。 这一切,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他恨不得马上冲出去。 罗迦却慢条斯理地开始了发言:“东阳王长子上前听封……” 东阳王大喜过望:“谢陛下。” 他的儿子,一个敦实的年轻人上前。 然后,一个接一个,宗室子弟按照等级和战功,都有封赏……陛下的记性那么好,每个人的战功,每个人的特长,他几乎记得一清二楚。他条理分明,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分封的行为。 太子暗暗擦了一把汗。 乙浑转动着小眼睛,并不和大祭司的目光有任何的交集。只想,这个秘密,大祭司到底要何时才能解开?此时,大祭司的面色那么黑——比锅盖还黑,跟台下领赏的贵族们的笑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乙浑忽然紧张起来,因为,他发现大祭司几次蠢蠢欲动,要站起身。 他惊得六神无主,不,大祭司不能硬闯,外面,就是灰衣甲士——灰衣甲士已经从外围开始向中心转移了!因为他没看到指挥,甚至没看到陛下的手势——他也是军人,现在才明白,陛下对这支军队的控制是如何的严密,如何的杀伤力!。 现在陛下还耐着性子,做着宽容大度,只要大祭司一冲出去,灰衣甲士也便冲出来了。 这个秘密,显然是陛下也刻意要保全的。 他现在才明白,陛下做了这么多举动,原来就是要保全这个秘密。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陛下如此大动干戈? 陛下显然不是毫无准备的。 拉法上人却在一边发出冷笑,低低地,只有他身边的老贵族才能看到。 不以为然的冷笑。 然后,他看到陛下的目光,不经意地飘来,又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祭司和拉法上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个重要人物,悄悄离开了。 第1440节:未时三刻1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祭司和拉法上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个重要人物,悄悄离开了。 就连罗迦和太子都没注意到。 他们只以为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也许,根本就没想到要提防他。 乙浑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却又充满期待,就如一个盛世的赌徒,在进行一场豪赌。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比大祭司还要镇定了! 慈宁宫。 皇后已经带着一众女眷,来到了祭祀的高台。清一色的女眷,虽然气氛较之主祭场所的庄严肃穆远远不如,但是,还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神秘的色彩。 芳菲走在前面,她的天青色的袍子被两名宫女拖着长长的尾摆,仿佛一只变了色彩的孔雀。每走一步,心里就沉重一分。 因为多年的心理障碍,她对所有祭祀都有一种天然的忌讳——就算祭祀祖宗也不例外。而且,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单独祭祀祖宗——那些木主神牌,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祖宗,那是北国的祖宗,是罗迦的祖宗。 自己并不是北国人! 这些祖宗们,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敌人。 她虽然热爱陛下,可是,并不代表,一夕之间就能对陛下的祖宗也有了强烈的感情。所以,气氛就更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走近了,看到神案上那些黑色的令牌——各位太后皇后的乌黑的令牌。几乎除了第一任的圣母皇后外,其他的皇后都是被赐死后才追封的。 可怜生前战战兢兢,死后哀荣,又算得了什么? 是开场前的祷告。 她也跪下,李玉屏也跪下。 李玉屏看到那些神牌,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自己的命运,会否像这些年纪轻轻就成了牌位的女人?再尊荣又如何?活着可是不曾享受过一星半点。 第1441节:未时三刻2 她在偷眼看芳菲,芳菲也看她一眼。二人目光相对,心里都觉得分外沉重,再也没有了一星半点昔日的青春快乐的滋味。 然后,女官开始了奏乐。这是一种相当于半巫半道性质的舞蹈。这些女子的目的,几乎半生都耗在上面,除了祭祀,毫无用处。 她们此时如疯魔一般,跳起来。 芳菲完全看不懂她们到底要展现的是什么,但见她们全是雪白的袍子,雪白的纱衣,就连手也是雪白的——象征着圣处女的圣洁? 她对这雪白的纱衣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和恐惧。此时,忽然又想起“圣处女”这回事,更是惶惶不安。 在座诸人,没有一个明白她的身份,就连李玉屏都丝毫不知。 左淑妃却偷偷观察她。 然后,在心底冷笑一声。觉得莫大的讽刺。 芳菲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并不是渴,但是,就是那么想喝水,急不可耐地想喝水,就像一条即将被冲上沙滩的鱼。 太困了,太累了,太渴了。 然后,她的目光感受到了那股充满了凛冽的目光——那是左淑妃的目光,带着冷冷的嘲笑。 他心里一凛。 忽然明白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把左淑妃、张婕妤等留在宫里了——她们在宫里,某种意义上,对自己来说,就更加安全。尤其是左淑妃。 此时,她完全不知道,左淑妃早已泄露了秘密,就连左淑妃本人也不知道。 她坚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看着这个“不圣洁”的女人,如何三级跳,眨眼之间就到了皇后的高位。六宫之主,这之间,多少的人,多少的家族,多少的饿朝臣,为之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不料,竟然是她,是芳菲,得来如此容易! 流产的痛苦,守活寡的痛苦——那种痛苦,那种要揭发她的疯狂——自己却只能埋在心底,深深地埋在心底,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第1442节:未时三刻3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独霸宠爱。 每一个女人,对于同龄的年轻貌美的女人,都有一种本能的妒忌。尤其是处于受精期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天性的竞争和互相的反感。所以,女人之间,很少出现长久的真正而牢固的友谊。当你在好友面前夸赞自己的老公如何有钱如何有魅力时,最好睁大眼睛看看,她是否名花有主或者没有出轨意图?不信,你的第一个女死党,多久没和你联系了?你的上一个女友,是何时因为一点小事跟你疏远的? 一般女人尚且如此,何况左淑妃。 那是生生看着自己的皇帝老公,完全成了别人的老公。 从此,自己就深闺寂寞,活寡生涯。 她曾经对皇后淡漠的恨,如今跪在这些太后皇后们的神像下,立即又死灰复燃,并且深入了骨子里——正是这个不洁不净的女人夺去了自己的一切。 陛下的宠爱,所有的荣耀,自己,如今只是西陵国的一个摆设,为了父皇母后,只能呆在这深宫,成为一个无人关注的花瓶。 她想,更恨皇后的张婕妤呢? 张婕妤连祭祀的资格都没有了。皇后,现在一手遮天了。 芊芊玉手,遮在自己头顶,如永远的乌云!无法逾越的障碍。 大神的祭品成为陛下的禁脔。她就是一个祸水,一个被玷污的脏货,她凭什么耀武扬威站在皇后的高位? 以后,还将享受香火——因为不曾生太子——她还会长命百岁地活着,一辈子荣华富贵,死了后,享受这样的供奉。 妃嫔再厉害,也只是小老婆。 被供奉的,永远只能是大老婆——皇后! 她握着手,几乎要狠狠地挥舞,几乎要大声地呐喊,狠狠地呐喊:“她是圣处女公主,她玷污了大神,她不配坐在这里!” 只要这样振臂一呼,皇后,就毁了——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第1443节:未时三刻4 只要这样振臂一呼,皇后,就毁了——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她甚至并不知道,在外面,正有人等着她的这声高呼——只要她肯高呼! 可是,那些声音,汹涌冲上来后,又倒回去,堵塞在喉头,就此淹没。如一朵乌云潜伏在心底,翻涌,要将胸口活生生地撑得裂开。 这一喊,自己完了,西陵国,也完了。 连恨,也只能藏在心底。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情呢? 她几乎落下泪来。 芳菲悄然看她落泪,在这个时刻,她竟然怕看到左淑妃! 每当祭祀的时候,便害怕见到所有知道自己过往的人——这天下,能有什么永远的秘密呢? 她自己也忍不住,眼眶一阵燥热——却不是要落泪,而是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狂躁——仿佛黑云压顶。 可是,头上明明就是阳光灿烂。 午时三刻。 祭祀的前奏已经进行了一半。 她眼巴巴地看着转角处,心想,主殿的祭祀刚刚开始了。心里十分好奇,通灵道长主持的这个祭祀到底是怎样?她在北武当见过,那样的仪式,并不令人害怕。是否到了皇宫,也是一摸一样? 其实,慈宁宫的祭祀也差不多,只不过那些白色的纱衣晃花了她的眼睛而已。 女官在一丝不苟地按照程序司仪,张孃孃等主持得妥妥帖帖。她只是个傀儡,第一个程序走完,就等未时三刻,再带一下头而已。 非常简单。 可是,却偏偏想起陛下。 未时三刻,他一定要赶来,自己和他一起,才不会感到害怕。 她悄然地一再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太阳下斜的程度。陛下,他怎么还不来啊? 终于,未时三刻就要到了。 陛下,居然没来。 她的额头,冒出汗来。 第1444节:未时三刻5 她的额头,冒出汗来。*小*说*网 张孃孃和李玉屏等人也觉得奇怪,陛下说了未时三刻过来,怎么不见人影?而且,按照祭祀的时间安排,此时,主殿的祭祀早该结束了。这个时候,陛下应该准时赶来,安排礼仪的是王肃,一步步,都是严格遵守礼仪的,决无可能拖延。 祭祀这种事情,讲究的是良辰吉时。 芳菲见陛下不来,忽然慌了神,心想,难道主殿祭祀发生了什么事情? 台上,众人还在跳着疯狂的舞蹈。白色的圣女,乌黑的心情。 这一日,心情为何变得如此压抑,如此可怕? 芳菲低声道:“张孃孃,陛下怎么还不来?” 张孃孃悄然道:“再等等。” 李玉屏也悄然道:“还没到未时三刻呢。” 芳菲说不出话来,只差半柱香功夫了——不,半柱香都高估了。旁边的铜壶滴漏在准确地报时,滴答,滴答,眨眼之间,就要到未时三刻了。 陛下还是没有来。 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陛下就算不来,为什么连遣一下人通报都不行? 芳菲心里慌得不能自已,陛下轻易不会失信的,他不来,一定就是出了事情。他不来,难道自己不会去么? 主殿祭祀,明的不许去,难道暗的也不许去? 她恨不得脚下抹油,立刻溜出去看看,陛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是,看着台下的女眷,妃嫔们,宗亲命妇们……自己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场合,再怎样,都不能乱了分寸。 张孃孃小声提醒:“娘娘,该准备祭祀了。” “可是,陛下还没来,我们要不要等等陛下?” “这……娘娘,良辰吉时,是不能改变的,改了,就不吉利了。” 难道陛下不需要祭祀他的太婆、奶奶,母后? “不,陛下说了,他会来的,我想等着他。” ————ps:今日到此;明日就会看到芳菲如何应对了。芳菲pk大祭司 第1445节:阻断生路1 张孃孃有些焦虑,祭祀的日辰可不能改。\.小.说.网\娘娘这一等,到底要等到何时?她看着外面,东张西望,希望能看到陛下哪怕是派人出现一次。 可是,始终没有人出现。 台上的白衣圣女们,舞蹈已经停止,衣袂翩然,陆续地走下台。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女官已经在报出程序了。 芳菲再也沉不住气了。 “红云,你去主殿看看。” “娘娘,宫女不能去主殿,所有女眷都不能去……” “她就在外面看看,这有何不可?” 张孃孃不敢再说什么,红云正要领命离去。 李玉屏也悄然:“娘娘,良辰吉时是不能改的!” 芳菲看着张孃孃为难的样子,她第一次主持这种大场合,也不想乱了分寸,心一横,陛下不来,自己也支持了算了,反正这本该是后宫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皇后,如果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难道一辈子赖着陛下? 她立即道:“红云,你不用去了。” “是,娘娘。” 女官已经过来:“娘娘,吉时已到。” 她缓缓地吁一口气:“好,不等陛下了。祭祀,开始!” 女官一挥手,拖长了声音,尖尖的:“未时三刻,祭祀开始!” 场地,刹那之间安静下来,那么庄严,那么肃穆。 两名宫女上前,跪着,将一块黑色的匣子举过头顶。 芳菲接过黑匣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这是尊荣,无上的尊荣,唯有皇后才能享有的尊荣。左淑妃的目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皇后! 自己算什么呢! 所有女眷全部跪下了。 芳菲心里非常的紧张,可是,她却十分镇定,万事开头难,自己,总要走出这一步。 &…………………………………………ps:正在更新哈,大家不时刷新……………… 第1446节:挡住生路2 芳菲心里非常的紧张,可是,她却十分镇定,万事开头难,自己,总要走出这一步。\\她目不斜视,捧着黑匣子——里面是一个大大的令牌,那是圣母的令牌,她抱着,要走到那个摆满了鲜花的圆台上,摆放着,让她永远享受子孙的香火。 周围,连空气都肃穆起来。 芳菲却想起一个古怪的问题:这个所谓的圣母皇太后,当年,她是怎么狠得下心,将自己亲生的女儿作为第一届的祭品,投入火里? 据说,这个皇后跟随太祖南征北战,对于北国的开国,也很有一番功劳。这样的一个女性,怎会如此蒙昧? 她心里想着,手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因为走的步伐,行走的速度,都必须控制,从观礼台到圆台,是一道长长的走道,走起来,显得那么漫长。 仿佛一辈子也走不到。 芳菲依旧稳稳地抱着令牌,手却微微地发抖。快近了,她脚下忽然一滑,可是,却依旧稳稳地站着——她大惊失色,以为只是错觉。 但是,双腿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终于,将令牌放到了圆台上。 她如释重负,腿一软,这一次,真的是倒下去了——是趁势跪下去了。 所有女眷都跪了下去,叩头。 左淑妃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几乎要喊起来:不,她不配!皇后不配!她要大喊,要揭发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她继续逍遥快活下去。人呢?大祭司呢?张婕妤呢?自己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她发誓,只要他们出现,自己就会说出来! 可是,她喊不出来,手只是发抖。 抖得那么厉害。 圆台上,唱起了祭祀的副歌,女眷都跪着,香烟缭绕。 尚飨。 她们唱的什么,芳菲一句都听不懂。这跟她在神殿唱的不一样——她能听懂的是主殿祭祀的歌曲,但是,对于女眷的祭祀,那是北国的又一种风俗。 第1447节:挡住生路3 那么漫长渺远的曲子,芳菲觉得非常难听,因为,陛下还是没有来。现在,她只关心这一个问题。很快,音乐又变换了,那是远古的一种巫曲。 白纱的圣女们,陆续地捧着火焰灯走过——将圣神的火焰献给大神,献给伟大的北国被焚烧的女性。 芳菲看得几乎作呕。她想,下一次的祭祀,真的不能再用这种方式了。 这时,陛下依旧没有出现。 女官的声音响起:“礼毕。” 她几乎没在意,李玉屏小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礼毕,回坐。” 芳菲被两名宫女扶起来。 这时,已经彻底有些乱了分寸,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不出现? 就连女眷们也觉出了不妙,主殿的祭祀,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祭祀一般是不会无故超时的。 芳菲低声问张孃孃:“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 她断然道:“本宫去看看。” 张孃孃急忙道:“娘娘,万万不可。” “为什么不可?” “主殿祭祀,历来是不许女眷参与的。” 这个臭规矩。芳菲不以为然,难道看一眼都不行?想当初,自己还在北武当的陵墓处祭拜过北国列祖列宗的灵位。现在再拜一次,又能如何?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皇宫,不是北武当。 当然不敢随意造次。 可是,又担忧着陛下,主殿祭祀到底在忙什么?她喃喃自语:“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李玉屏说:“娘娘,你别担心,这是祭祀,能发生什么意外呢?” 的确,这是皇宫,御林军层层叠叠,能发生什么意外呢?她紧走几步,看到四处,御林军依旧按部就班地站着,戒备森严,没有任何的异常,这才微微放心。 第1448节:挡住生路4 她抚着额头,喃喃道:“本宫头晕。o(n_n)o~~o(n_n)o~~” 红云立即问:“娘娘,要不要先回立正殿休息等着陛下?” 芳菲想了想,一时竟然拿不定主意,陛下,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祭祀现在也不结束? 自己到底去不去看看呢?她浑然不觉,台下的女眷们都流露出狐疑的目光,无所适从。皇后,为什么还不发话? 这时,女官走过来:“娘娘,还有最后一道程序……” 芳菲漫不经意:“还有?什么程序?” “还要和女宾们共进素宴。” 芳菲一惊,自己差点忘了。 盛宴就在慈宁宫举行,所有参与的女眷,都要享用这一顿全素菜的宴席。 张孃孃这时,也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但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唯有红云和红霞等还是兴高采烈的:“娘娘,人家都说宫里的素宴是一绝。” 李玉屏也小声道:“正是如此。” “好,那就马上开始素宴。” “开宴……开宴了……” 传令声下去,一声声,在慈宁宫绵延的回荡。女眷们鱼贯而出,依次来到外面的大殿。这里,盛宴已经摆开。素食雕琢的各种菜肴已经摆上来。 皇后位在上首。 芳菲遥遥看着自己的位置,还是觉得很不对劲,就站在门口。李玉屏等还只是意外,她却明显的感到了一种恐惧——那是属于直觉的恐惧。 自己也不知道在恐惧什么。 这是皇宫,还有陛下,自己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女眷们跪下,再一次行礼,她缓缓道:“大家免礼,入座。” “谢皇后娘娘。” 她缓缓道:“盛宴还有两柱香时间,大家先聊着,本宫再等等陛下。” 女眷们自然希望陛下也来,如果陛下不参加,这场盛宴的规格,就没那么高了。 第1449节:挡住生路5 琉璃殿。 张婕妤再一次开门出去,看着外面瓦蓝的天色。 今日,天气可真好! 真是好极了! 她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花树下,忽然想起,这花树来自大燕,是陛下某一年的攻城掠地带回来的战利品。 和花树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小肥球。 这是秘密——左淑妃才知道的秘密。 她欣然笑起来。 其实,已经不是秘密了,林贤妃显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因为是宫廷,大家知道也不敢说出去。 这一次,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乙浑不可靠,大祭司可靠。就算大祭司也不可靠,其他人也能可靠。 其他人! 所有人,都应该知道这个羞耻,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竟然娶了自己的养女,娶了圣处女公主。她心里一万次地暗骂:狗男女,这对不折不扣的狗男女。 陛下在心目中的地位,也就此崩溃! 她恨恨地,一拳捶在花树上,仿佛那棵花树就是芳菲。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竟然允许如此无耻**荡的女人活在世界上,而且那么嚣张。 小飘蹑手蹑脚地过来,拿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火漆封好的。 她看了,飞速地撕碎,然后,丢在身边的水缸里。那是一个接冰雪融化成水的大缸,本是用来观赏的。 碎片进去,融化,她伸手一捞,冰冷刺骨。只剩下一堆浆糊。 她一笑,那么得意。 秘密之所以不成其为秘密,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皇后,其实她的缺陷太多了——她的软肋多得很。还有她的两个姐姐。 别人不认识她,难道新雅和洁雅公主也不认识她?只要有心人去抓住新雅和洁雅公主,一切不就一目了然了?这个秘密,她其实是很久才发现的,但是,一发现,立即就如获至宝,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一个筹码。 第1450节:挡住生路6 张婕妤有时觉得很奇怪,这么明显的漏洞,为什么陛下没有堵住?为什么那个死肥球没有去堵住?她叹一口气,也罢,陛下也许认为自己是陛下,什么人敢和他作对呢? 九五之尊,就算厚颜无耻,也无人敢于干涉? 只怕,他根本没想到,大祭司会入宫吧? 那个死肥球做了皇后,得意忘形,只怕,更不会想到谁还敢对付自己吧? 握着权力的人,常常认为,秘密不是秘密。 但是,那是要死人的。 一路追查下去,才发现乙浑这个老狐狸是何等的精明,他查到的东西,比自己预料的更多。 皇后! 多么英明的陛下! 堂堂北国皇后,竟然是亡燕的公主,圣处女公主! 任何一重身份,都足以让她死,让她身败名裂。 陛下,陛下也要身败名裂。 她得意地笑,又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问题:这一次,陛下是保护芳菲还是保护他自己? 她忽然很后悔,自己真该去参加祭祀的,至少,可以当场看到那个贱婢的表情。当大祭司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笑得那么愉快,漂亮的脸孔迎着阳光,一脸金色。 小飘垂着头,不再问什么。 她是奴婢,知道得越多越不好。既然娘娘不说,就不敢再问了。 张婕妤欣然道:“小飘,你陪我去花园走走。” “是。” 张婕妤边走边喃喃在心里自语:“新雅,洁雅,好名字!只是,她为什么叫芳菲呢?这和两个公主的名号明显对不上啊!按理说,亲姐妹的排行取名,不该是这种取法。大燕都是仿效的南朝风俗,燕王取名,怎会这样取?不过,名字不重要,皇后,你马上就要和你的两个姐姐团聚了。” 花园里,空气那么清新。 小翠疾步走来。 第1451节:挡住生路7 小翠疾步走来。\.小.说.网\ “娘娘,慈宁宫的盛宴就要开始了……” 张婕妤一惊。盛宴既然按时开始,是否就意味着大祭司还没出现? “谁主持?” “当然是皇后了。” 还是皇后?坏了? 大祭司怎会还没赶到?她急忙问:“陛下呢?陛下去了慈宁宫没有?” “没有!陛下没去……”小翠很是得意,压了声音,“陛下没去给皇后撑腰……可笑皇后一直在外面逡巡,不见皇上,就不开宴席,奴婢听说,女眷们都等急了……娘娘,陛下看来并不是那么宠幸皇后吧,这个时候也不去……” 张婕妤几乎是气急败坏,这个奴婢,懂得什么?陛下没去,肯定是察觉了什么,拖住了大祭司。 原本放下的心,忽然七上八下,怎么会这样?难道筹划了这么久,会被那个死肥球躲过去?要知道,这是唯一一次大祭司能够名正言顺见到她的时刻——过了这一次,谁敢轻易去见皇后? 她急得六神无主,如果皇后提早回了立政殿,大祭司也见不到了。 只要大祭司见不到,其他人就算见到了也无济于事。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紧紧咬着嘴唇。 小飘好生意外,“娘娘,你不舒服?” 张婕妤低声道:“你们快去看看,看一下皇上什么时候去……” 小翠等好生意外,可是,什么都不敢问,只好又去打探。 张婕妤急匆匆地,急忙回到琉璃殿,那种刚刚涌起的欢乐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真的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她咬咬牙,想起先前丢在水缸里的纸条。无论如何,都不能半途而废。 她立即道:“小飘,你出宫一趟。” 小飘心里也颤抖起来,忽然意识到,张婕妤要做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地多。但是,究竟是什么,她一点也不敢打听。 第1452节:挡住生路8 小飘心里也颤抖起来,忽然意识到,张婕妤要做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可怕地多。但是,究竟是什么,她一点也不敢打听。 “你马上出去告诉夫人,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娘娘,奴婢怎敢擅自出宫?” “今天是祭祀,查探没那么严格。你拿着……”张婕妤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包金叶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金牌。 “娘娘,这是?” “你走南门,那里的守兵是张家的故旧,不会为难你。你只要出示这面金牌,再打点一下就行了。” “是,娘娘。” 小飘一走,张婕妤才长长地呼一口气。全身的血管几乎都要爆炸一般紧张,成败在此一举。她在宫里多年,自然有自己的关系和心腹。最主要的是那面金牌,这是一个秘密,是她和小怜最受宠的时候,某一次,趁陛下酒醉的时候骗来的。想当初,陛下对小怜是有求必应,所幸自己当时有忧患意识,提早要小怜要了这个东西! 握着这面金牌,就是免死的令牌。 她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容,这一次,是那死肥球免死,还是自己免死? 菜品已经摆得琳琅满目。 山珍野菌子,香菇菜心,竹荪清汤,东海蕨菜,各种糕点……看得出,御厨们是花费了大心思的,这一顿素菜盛宴,完全无可挑剔。 可是,芳菲却完全无心欣赏这些别致的菜品,心里如一只猫在抓过,急不可耐。 女眷们已经按照级别就坐。皇后不发话,大家只有干坐着,静静地等候!可是,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祭祀时间那么长,大家都饥肠辘辘了,到底还要等到何时? 一炷香,两柱香……时间,已经无法拖延。 可怜芳菲在慈宁宫六神无主,大祭司,新雅公主,洁雅公主……一个个,从四面八方赶来,她却丝毫也不知道。 第1453节:挡住生路9 只是本能地直觉不妙,就如一头小小的兽,接受到外界的讯号,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危险来自自己,只以为陛下估计遇到了小小的意外。 陛下雄才大略,年富力强,能遇到什么不测? 难道谁还敢在陛下面前耍花招? 她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 而且最诡异的是,又没有任何人来禀报。因为宫女不许靠近祭祀大殿;太监们又不许来慈宁宫。 她真想痛骂一句粗话,到底是哪个垃圾规定的这么变态的规矩? 张孃孃悄悄问:“娘娘,还等不等陛下?” 她摇头,她竟然也不知道。 李玉屏看着满座女眷狐疑的目光,情知,再拖下去实在是不行了。她便也悄然走到芳菲身边:“娘娘,不能再等了。” “玉屏,你先看着这里。” 芳菲坐下,又站起来,借口查看外面的准备情况,慢慢走出去,并不是陛下来不来赴宴,而是陛下的行为太古怪了。 她什么人也不带,独自走了出去,想悄然去打探一下。 正在这时,但见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地走来。那走路的姿势,正是高淼。他习惯性地弓着身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驼背。 芳菲心里一松,高淼来了,陛下肯定也快来了。她便停下脚步,心里一松,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高淼一直站在陛下身边,他完全知道一切的内幕,情知若是大祭司来了就坏了。他也接收到陛下的示意,决不能让大祭司见到皇后,可是,却一直苦于无法脱身,因为周围,都是大祭司带来的人马,神职人员们,看似很少,可是,却分别占住了四面的地形。好在陛下在封赏的时候,拖延了大祭司,他终于寻了机会,也不顾是否引人耳目,立即溜了出来。 可是,芳菲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只见高淼一路小跑,到后来,几乎在狂奔,连腰都直起来了。 第1454节:挡住生路10 可是,芳菲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只见高淼一路小跑,到后来,几乎在狂奔,连腰都直起来了。她好生惊讶,高淼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又是太监总管,在宫里素以老成持重著称,走路说话,都有自己的分寸,平素若是见哪个小宫女小太监冒失,还会大骂训斥,现在岂会箭步如飞?气喘吁吁? 高淼为何如此失态? 她还在惊讶,高淼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她的身边,连礼都没行,直接站着说话。高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尖的,仿佛是从喘息里发出去的:“娘娘,快回立正殿……快……” 她惊道:“为什么?” “你别问了,快回立正殿……是陛下叫你回去。” 回立正殿?难道发生了什么宫廷政变?谁做反了?她的声音也颤抖起来:“难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是,你快回去,马上回立正殿……” “主殿祭祀发生了意外?” 高淼根本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娘娘,陛下没事,就是叫你马上回立政殿。” “那慈宁宫的宴席呢?”还有上百女眷等着自己,皇后就这样拂袖而去?她更是惊讶,“高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娘,你别问了,是陛下吩咐的,陛下,是陛下……” 她看高淼喘息得那么厉害,下意识地,“陛下出事了?”此时,完全顾不得逃命,而是陛下,陛下究竟怎样了? 陛下吩咐自己逃命,若非情况情急,怎会如此?如果真的出了事,逃到立正殿,也躲不过去啊。 高淼见她根本就不走,更是慌乱,急忙靠近,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在耳语:“大祭司,大祭司来了……” 芳菲如遭雷击! 大祭司来了。 如此久违的名字,就如老鼠忽然见了猫。 大祭司怎么会来? 难怪陛下没有来慈宁宫。 第1455节:挡住生路11 难怪陛下没有来慈宁宫。 陛下显然是被大祭司纠缠住了。 神权和皇权。 圣处女公主和皇后。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糟,竟然再也听不见高淼在说什么。面前,是慈宁宫的大门,里面,还有祭祀后的香烟缭绕,那种奇怪的,难闻的香火的味道。 她慌不择路,转身就走。心咚咚的跳:我命休矣! 要回立正殿,马上回立正殿。除了立正殿,的确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了。 “娘娘,你走错了,是左边……” 她立即调转头,往左。 高淼也松了一口气,只要皇后回了立正殿,就万事大吉,大祭司总不敢去立正殿寻人。自己只需要随便编造个借口,谎称皇后病了不舒服之类的,敷衍塞责过去就行了。 身后,李玉屏追出来,见皇后急忙往外走,她待要开口,但见高淼的神色,立即闭嘴,也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高淼小声道:“太子妃娘娘,你快回去,今天的盛宴,就你主持了。” “这!” “不要问原因了,老奴会来协助你。” “是。” 李玉屏又怕又慌,急忙回去,张孃孃等一头雾水,但是,她精到老成,立即低声说:“红云,你快上去护送娘娘。其他人留下。” “是!” 芳菲跑得那么快,红云根本都来不及追上去,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要躲在立正殿,彻底躲藏起来,唯有那里,才是自己的藏身之地。 她几乎在飞奔,幸好女眷妃嫔宫女们都聚集到了慈宁宫,这一路,都很少人,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皇后,忘了一切的身份,就如当初在神殿逃命一般,只发挥出身体全部奔跑的潜能,如一只小鹿在奔跑。 高淼本是看着她跑远,正要松一口气,可是,很快,眼睛就瞪起来,几乎要瘫软下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截住了皇后的路! 芳菲跑得太快,完全收势不住,几乎差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山一般挡住了她的路。 挡住的,是生路。 ps:今晚到此;明晚同时更新! 第1456节:皇后之怒1 芳菲的头几乎斜斜地撞在他的胸口!却站住,稳稳地站住。 他身材很高,瘦削,犹如一根竹竿。他头上戴着高高的青铜器的头冠,一根巨大的纵目升天外翘。他穿着精细文绣了花纹的长袍,第一层上面绣着鱼,二层绣着鸟,第三层突出出来,形成长长的裙摆。他手上戴着镯子,赤着双足,足上也套着镯子。 他们在祭祀的时候,总是这样,赤着双足,是为了吸收天地万物的地气和灵气,才能通天,“上达天听”。 他手里拿着一根绿色的竹杖,因为他是副手。要是换了大祭司,就是拿的金杖。 那是神殿的镇殿之宝,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权地位。 高淼几乎要惊叫出来。 芳菲也几乎要惊叫出来,但是,她没有。 她稳稳地站着。 面前,是阿当祭司。 她认得阿当祭司。 阿当祭司是神殿的二把手,虽然见面的时候不如跟大祭司那么多,但是,她依旧认得。她12岁那年,见过阿当祭司一面;14岁那年,又见过一次。 一生中,不过两次的见面,却足以要人命了。 阿当祭司盯着她,脸色,慢慢地变了,惊讶得不能自语,比她还惊讶。眼前的女子,好生面熟。 神殿白纱的少女,头上戴着花环,就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走在风里,走在雨里,永远是那么纯洁如水。可是,这个女人却是红尘中人,她穿着皇后的祭祀的礼服,长长的袍子,高高的靴子!尤其是靴子,那是小牛皮的邦子,高高的,带着一种威严!她的天青色的袍子——那是神殿最痛恨的颜色,北武当的颜色!敌对的颜色! ps:今日去了三星堆;呵呵,三星堆的青铜大立人好安逸。我描写阿当祭司的相貌,就来自于那个大立人,我还买了一个样品放在我的书桌上,这个大立人穿的燕尾服还蛮帅。我想象本文的大祭司的样子,就是他这个样子,哈哈哈。继续更…… 第1457节:皇后之怒2 昔日赤足跳跃的少女,她雪白的足已经被掩盖,她的长长的靴子,她的惊惶的神情,她身上的北方的胡服左衽,适合奔走。她头上的凤钗,在风里,摇曳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切,差异都那么大! 一切,又显得那么熟悉! 那么面熟之人。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 阿当祭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恐惧——竟然比芳菲更加恐惧,他额头上甚至冒出汗来。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却完全分不清究竟是谁在问谁。 然后,两个都得不到答案。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高淼站在一边,急得满头大汗。阿当祭司竟然寻来了,接着,是不是大祭司也要来了?陛下,不可能无限制地拖延时间。 等大祭司来了,该怎么办? 他咳嗽一声:“皇后娘娘……”“皇后”二字拖得很长,很重。芳菲一惊,立即清醒过来,目光落在阿当祭司的脸上,狠狠地。 她忽然明白,阿当祭司,是专门为自己而来! 从神殿到皇宫! 大祭司,阿当祭司,被烧死的圣处女公主,还魂了——他们烧死了一个冒牌货,以为受到了天大的愚弄,岂会咽下这口气? 他们这是算账来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花树——除了被烫死,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那时,自己还小,是个小孩子,除了自残,别无他法。现在呢?难道现在也要被迫接受如此不公正的命运? 阿当祭司看着她狠狠的目光——那不是一个女人的目光,而是一种怨毒的目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莫大的不公正,现在,要反击了! 他开口。 “皇后,何故如此匆忙?” 第1458节:皇后之怒3 他开口。 “皇后,何故如此匆忙?” 语气,忽然变得充满了——挑衅! 挑衅!!! 皇后,他叫的还是皇后! 芳菲不答。 “皇后……” 她狂跳的心忽然稍稍平静,既然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后。阿当祭司叫自己皇后——自己就真的是皇后! 自己本身就是北国的皇后! 怕他作甚! 她站得稳稳的,声音那么镇定,看着阿当祭司,却是问高淼,神态十分高傲,真正带着皇后的范儿:“这位是?” 高淼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忙拱手:“回娘娘,这是阿当祭司……” “原来是阿当祭司,失敬!可是,阿当祭司是谁?”她的声音逐渐地严厉起来,“本宫只知有大祭司,不知道阿当祭司!” “这……娘娘,阿当祭司是神殿的……” “神殿?既然是尊贵的神职人员,怎会来了慈宁宫?”她逐渐地,便声色俱厉起来。 我的地盘我做主,现在,已经不是神殿了! 这是皇宫,后宫,自己是六宫之主! 阿当祭司见她面不改色,反而有些恍惚起来,这个女子好生面熟,可是,又不敢确认。毕竟,12岁的女孩和二十几岁的皇后,是有非常大的差别的。他的意识,总是停留在那个稚嫩羞涩的少女印象上,完全无法和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联系起来。 这个女人,目露凶光,神色之间,带着一股子凌厉,她怎会是圣处女公主? 他手放在胸口,行礼:“本祭司参见皇后娘娘。” “大祭司不用多礼!”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大祭司,何故突然一个人来到慈宁宫?” 阿当祭司紧紧盯着她:“本祭司是想来给圣母行礼,不料,中途遇到皇后娘娘,娘娘这是要去哪里?为何如此匆忙?。” 第1459节:皇后之怒4 “可惜,祭司来迟了一步。未时三刻已过,慈宁宫的祭祀活动已经完毕。真不凑巧,阿当祭司,请回吧。” 但见皇后一面之下,便发出驱逐令,阿当祭司岂肯离开? 尤其,皇后越是如此,他越是惊讶,要知道,神殿之人,记忆都非同凡响,尤其是圣处女公主这么重要的人,他绝不会没有印象,因此,见了皇后,虽然不敢断定,但心里是有七八分把握的,觉得今天,这场祭祀处处透露出蹊跷,就更不会轻易罢休。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见到皇后时,她跑得那么仓促,显然是要逃离——若不是有什么意外,她何必如此心虚气短? 甚至高淼! 高淼不该是在神殿么?为什么高淼偷偷来到了这里? 在大祭司和陛下针锋相对的时候,高淼悄悄地逃到这里,通风报信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问:“皇后娘娘,你为何跑得如此匆忙?” “!!!!” 他盯着皇后满头的大汗,甚至她的靴子,奔跑的靴子,目光往下,又往上,落在她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一缕散乱的发丝顶在头顶,更是透出一股子慌乱。 “娘娘,此时,不是该是盛宴开始的时候么?为什么匆匆离去?” 芳菲一笑,温和道:“本宫是见陛下还没来,要等着陛下,所以出来看看。” 阿当祭司满是狐疑,他是何等样的人?见皇后行色匆匆,跑得那么快,明明就是急于离开,如果心里没有鬼,跑什么? 他忽然问:“高淼,你为何来此?” “这……老奴是来……老奴……” 芳菲一挥手,阻止了他的回答。 高淼一怔,心里一凛,立即颔首。自己是对皇后和陛下负责,为什么要听这个阿当祭司的,说得越多,就越是会落入他的圈套。 阿当祭司见皇后阻挠了他的回答,更是不悦。 第1460节:皇后之怒5 高淼急忙说:“大祭司,既然已经错过了良辰吉日,那就等下一次吧,反正你们在主殿已经祭祀了,心意到了就行了,而且,自来慈宁宫的祭祀,都没有男子进入过……” “既然如此,本祭司也不急于一时。” 高淼简直目瞪口呆,这个阿当祭司,还不走? 阿当祭司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高公公有所不知,我们推算的吉时跟那个牛鼻子推算的完全不一样!再有一刻才是我神殿推算的吉时,这个时候,大祭司和本祭司,都要亲自去祭拜圣母和历代的圣处女公主……”他说到“圣处女公主”时,加重了语气。“那些伟大的大神的祭品,伟大的圣处女公主……” 这个该死的阿当,一直纠缠不休。他没说一次“圣处女公主”,芳菲的心就要颤抖一下。 她的目光对上阿当祭司的目光! 这时,阿当祭司已经没有什么犹豫了,目光已经越来越惊疑,也越来越肯定。 记忆,就如一只蔓延的病菌,将尘封在角落里的可怕的前尘往事,一段一段,一线一线的牵扯出来。 阿当祭司忽然伸手,左手弯曲在锁骨处,右手弯曲在胸口,那是他们祭祀时手拿火炬的仪式——然后,他把右手重重地压在胸口,低低地惊呼:我的神呀! 这一刻,芳菲立即明白,他彻底认出自己了! 阿当祭司,认出自己了! 高淼面色惨白,身子一软,靠在背后的大树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如此飞来横祸,实在所料不及。 他看着皇后——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已经六神无主。 然后,又盯着阿当祭司,盯着他那张翕动的嘴唇,颤抖的嘴唇——只要阿当祭司一声呐喊,皇后就完了! 完了! 自己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完全不敢想象,这个可怕的后果,到底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第1461节:皇后之怒6 他完全不敢想象,这个可怕的后果,到底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灰衣甲士的身影在皇宫里浮动着,眼看,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在所难免。如果屠杀一开,民众沸腾,北国从此也就乱了。 将永无宁日。 他呼吸紧迫,完全做不得声。 这奇迹,怎样才会有奇迹出现? “皇后!” “皇后???” 芳菲面色惨白,如一张白纸。 阿当祭司更是确信无疑——当她的面色变成一张白纸的时候,他便想起那个少女,当年14岁的少女,一身白纱,第一次站在大神的身边看一次火祭——就是把一些神器和一些肉,丢在火里祭祀——当活生生的牛投入火里时,那个赤足的少女一声尖叫,便是这样的神情——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几乎要凸出来。 那是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 他已经彻底认出了这双眼睛。 “皇后!!!!你竟然是皇后!” 阿当祭司步步紧逼。 芳菲步步后退。 芳菲的拳头悄然握紧,忽然想起那些刺在大神像上的尖刺。那么多的岁月,那么多的风华,一个少女最葱茏的一生,留在了神殿,难道还不足够么? 他们还想怎样? 如果有一根尖刺,她想,自己此时铁定是毫不犹豫地就会扎进这个该死的阿当胸口。即使就如扎大神一样毫无用处,也要刺进去! 就算明知无用,也要反抗! 阿当也穿着宽宽的袍子,带着骨头的项链,满脸的疤痕,身上还有那种棕榈汁液的味道。这些,是芳菲看了好多年,非常厌恶的! 他越走进,这棕榈汁酒精的味道就更是浓郁! “娘娘好生面熟……” 扑鼻而来的酒味。 芳菲几乎要作呕。 高淼惊得全身打颤,只道坏了,这该死的阿当祭司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大祭司过来。 第1462节:皇后之怒7 高淼惊得全身打颤,只道坏了,这该死的阿当祭司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大祭司过来。他拿不准,大祭司一来,皇后就无处容身了。 芳菲靠在树上,一手撑额,并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说:“本宫头疼,不舒服……” 高淼上前一步:“娘娘,老奴马上扶您回去休息。阿当祭司……” 阿当祭司挡着路,丝毫也没有让路的意思,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娘娘不舒服?” “麻烦阿当祭司让一下,老奴要扶娘娘回去,娘娘的千金玉体,可耽误不起……” 阿当祭司冷笑一声:“娘娘的千金玉体,本祭司当然知道担待不起,可是,娘娘,你让本祭司想起神殿的一位故人!” 神殿的一位故人! 这是要挑明了? 芳菲心里一震。 “阿当祭司,有话以后再说,现在皇后不舒服……” “娘娘有恙?本祭司也略懂医术,不妨让本祭司瞧瞧。” 高淼又惊又怒:“这……男女有别……” 阿当祭司面色一沉:“本祭司乃方外之人,哪有什么男女之别?” 芳菲何尝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见他东拉西扯,她也立即明白,大祭司这是要来了——自己的身份,要暴露了。 阿当祭司,紧随着大祭司,也许,就是下一眼! 大祭司可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原来,陛下久久不来慈宁宫,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曾经时时刻刻在担心着这一点,不料,竟然来得如此措不及手。 北武当的祭祀,大祭司搅局。两种不同的宗教,本是绝无可能搅合在一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鸿门宴。 表面上是大祭司和通灵道长之争。 殊不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没想到陛下祭祀祖先,竟然成了一场鸿门宴。 一切,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第1463节:皇后之怒8 一切,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不止自己——以前担忧的是自己的命,现在,却是两个人的——陛下的名声。他们这还是要陛下身败名裂。 只要自己的身份泄露,就算自己死了,陛下也会身败名裂。 到底是谁定下了这么恶毒的计策? 知道自己在皇宫,故意和大祭司里应外合。 是这宫里的谁泄露了秘密? 她忽然想起昨夜陛下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紧紧搂着自己的情形,原来,陛下早就有了预感。 难怪,他每次听到自己叫“父皇”,都会尴尬而恐惧。 陛下,跟他那些被子嗣屠杀的祖父辈一样,心魔无时无刻不在。他一直在害怕着,担忧着,可怜的人,那么强大的人!他,也有他的心魔! 这一次,已经不是心魔,而是真正的厄运! 厄运,就在眼前! 她缓缓地回头,忽然看到左淑妃。左淑妃的侧影,急匆匆的,一闪而过。她想起祭祀的时候,左淑妃的泪眼,左淑妃怨毒的目光。甚至小荷,她的利用工具小荷。 是左淑妃,是她泄露了秘密? 这宫里,唯有她一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她竟敢不顾西陵国的安危,因为妒忌,出此下策,玉石俱焚? 心跳得那么快,奔流着恐惧的血液,眼前,是熊熊的大火。 撕心裂肺的恐惧。 疼! 无法忍受的疼。 到了极点,反而麻木了。 也罢,自己都被吓了一生了,一个少女最美好的年华,青春的岁月,全部是在这样的白色恐惧里度过的,就连梦里也会被吓醒。 她抬起眼睛,忽然很镇定:要来,就来吧! 不就是大祭司么? 不就是要自己的命么? 不就是要陛下身败名裂? 红颜祸水,自己,可是要和苏妲己,妹喜、褒姒等齐名了?这也算是名垂青史? 第1464节:皇后之怒9 阿当祭司再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完全封锁了她的退路,仿佛是生怕她借此逃遁。 “娘娘,你不是有病么?让本祭司替你瞧瞧。” “不用了!” “哦?娘娘为什么不让本祭司看看?莫非,娘娘得的是心病?” 心病! 高淼声音都微微发抖了,一生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没有兵刃,却随时可能导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娘娘……老奴马上带你回去……” 她一摆手:“高淼,本宫没有问题!本宫忽然不头疼了!” 她站直了,忽然往前一步! 她抬头,脸几乎对着阿当祭司的脸。 阿当祭司立即后退一步,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阿当祭司,你要替本宫看病?” “这……” “本宫只是因为祭祀时间过长,太久没进食,一时头晕,你号称医术精进,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 “娘娘,本祭司斗胆请您一起去慈宁宫!” “哦?阿当祭司,你还知道本宫是皇后?你这是请本宫还是命令本宫?”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那么威严,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甚至眉毛,都在掀动——那是一种剑眉!高淼这才发现,娘娘长了一对剑眉! “娘娘,本祭司只是好意相邀!” “好意?你这是好意?” “似是故人来,所以本祭司失礼了!” 似是故人来??! 高淼见她浑然不动,神色都不变一下,反而非常吃惊。这是皇后?那个天天和陛下一起娇滴滴地腻着的皇后? 有一刻,他都忘了她的身份,似乎,她真的不是神殿出来的。 “娘娘,烦请和本祭司去祭拜圣母,良辰吉时,即将到来……” 芳菲却断然地看着阿当祭司,再上前一步。 第1469节:天要亡我1 “来人!” 一队御林军上前! “马上进入戒备状态,凡是鬼鬼祟祟的人一律抓起来。\\” “是!娘娘!” 御林军拿着长枪,背负着弓箭,清一色的大刀队伍!他们的枪簇上,旌旗猎猎,虎虎生威! 御林军很威武地离去,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高淼看着皇后,两股战战。 皇后看着他,这时,才捏一把冷汗,立即掉转头,就往立政殿的方向走,甚至,连跟高淼说一声都不曾!。 再也耽误不得了,对付阿当祭司可以来个措手不及,可是,对于大祭司,自己就绝对不敢再用这一招了。 她本想等着赵立和乙辛,但是,他们刚押着人退下! 也罢,来不及了。反正这是皇宫,不可能再有层出不穷的外人闯进来! 某一瞬间,她又忘了自己是皇后了,高帮的靴子,踩在地上,踢踏,踢踏,这是她喜欢的鞋子,走起路来很快,又方便,又舒适,而在皇宫,女眷们一般是穿厚底木屐的,这种鞋子特别难走。芳菲心想,幸好,自己坚持了当初在北武当采药时的装束。 这一日,天气分外地晴朗,虽然已经过了未时,可是,天空那么蓝,云彩那么高远,一抬头,能看到成片的白云在天空慢慢地游弋,随时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仅仅只是两三天的时间,花园里的各种树木便披上了新装,鹅黄色的叶子,无叶子的花树,一些红梅……就连空气,也带了一丝甜蜜的花粉的味道。 芳菲在这样的空气里,奔跑起来。 风,呼呼地从耳边飘过。依旧如在神殿的时候,周围都是追兵,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企图奔跑,以奔跑取代越来越深的恐惧!自己这一生,仿佛都在这样逃亡!逃亡! 因为别人强加的命运而逃亡! 大祭司就要来了! 第1470节:天要亡我2 大祭司就要来了! 自己只求,能在大祭司赶到之前,跑回立政殿。\\从此,躲起来,牢牢地躲起来,再也不见任何人。自己发誓,过了这一劫,一定禁止任何神神叨叨的人进入皇宫! 可是,大祭司和阿当祭司明明是有备而来,他们会怎样? 他们难道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会么? 她已经顾不得多想了,只知道奔跑,如一只兔子一般,做着最后的冲刺。 只恨这迷宫一般的皇宫。从慈宁宫到立政殿的距离,竟然这般遥远。她忘了,从清晨出发到慈宁宫,要大约大半个时辰;虽然当时保持着威仪,走得慢,那个速度不算!但是,自己现在就算是奔跑,又岂能几分钟就跑到?何况,还被阿当祭司阻拦了这么一段时辰。 却说左淑妃见皇后忽然急匆匆地离去,这一日,她总觉得皇后举止奇怪。她悄然出去,但见高公公疾步而来,只一句话之后,皇后便发狂一般地拼命飞奔,心里更是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后虽然素日也是不太讲规矩的,可是,如此不顾形象地乱跑,却是从未有过的。 她惊讶莫名,又见张孃孃等跟出去,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隐藏在一棵树后。但见一个人匆匆而来。 竟然是阿当祭司——她虽然不知道阿当的身份,但看装束,必然是祭司无疑。 她心里咚咚地跳,又惊又喜,阿当祭司来了,会不会认出皇后的身份? 她真想马上跑出去看个究竟,可是,又不敢。她只看到阿当祭司阻拦了皇后的前路。这一刻,她反而不敢再看下去了。宫廷里,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自己威胁皇后不成,说不定反而会为自己招灾。 距离太远,完全听不到二人说了什么,却见两名侍卫已经捉住了阿当祭司。她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皇后,她好生大胆! 第1471节:天要亡我3 她竟然敢捉阿当祭司! 这个女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她在皇宫嚣张惯了,难道现在也要嚣张?对神殿也敢如此不敬?难道她不知道阿当祭司在北国是什么地位?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皇后这是要灭口——杀人灭口! 肯定是阿当祭司发现了她的身份,就要杀人灭口了。 难道她不怕遭天谴? 她紧紧靠着大树,腿才不能软下去,然后,看着皇后走远。回头,四周空荡荡的,一惊,盛宴应该已经开始了,自己要是躲藏着不露面,岂不是很奇怪? 她赶紧从侧门进去。 一进去,立即迎到太子妃的目光。 却说皇后这一出去,李玉屏立即安排膳食,吩咐开宴。 所有人都十分惊讶,为何皇后忽然走了,却是太子妃开宴?这简直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可是,几位老宫人一吩咐,张孃孃已经尽职尽责地站在太子妃身边,表明她盛宴女主人的地位,无可非议。一些老妃嫔明知不对劲,可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后,谁愿意得罪她?因此,都不吱声。 李玉屏从未主持过这么大的场面,而且于理不合,却又不敢推辞,她看了一下台下,整个殿内,妃嫔们,女眷们的目光都非常奇怪,显然是在惊疑,为何突然变了天?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左淑妃慌慌张张地从侧门进来,就更是狐疑。 今天,为什么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怪怪的?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都各自避开,竟然都十分慌乱。 李玉屏心里也十分慌乱,却沉住气:“皇后娘娘忽然头疼难忍,不得不回去诊治,各位,盛宴开始……” 左淑妃情知有异,皇后明明祭祀的时候还是精神百倍,为何眨眼之间就“头疼”起来?她最知芳菲的身世,又见到阿当祭司突然出现,皇后忽然离去,心想,莫不是她“心病”发作,心虚了? 第1472节:天要亡我4 皇后在祭祀的时候,是该心虚的! 她都是祭品,却来祭祀别人! 她心里恨得出奇,可是,这个时候,又敢说什么呢?只冷笑一声:“皇后因何生病?” 李玉屏见她发难,淡淡道:“皇后身子不舒服,这非我等能管的。左淑妃娘娘关心皇后,不妨宴席之后,自己去探望。” 左淑妃见她这番话软中带硬,知道她和皇后是一党的,过从十分亲密,当下,不想跟她纠结,便住了口。 她又问:“难道不等陛下了?” 这倒是一个问题,现在皇后走了,便是左淑妃最大,按理说,该是她主持,可是,当时的情况下,芳菲根本就考虑不到那么多,匆匆忙忙地,只求脱身而已,自然就交给最信任的李玉屏了! 左淑妃见是李玉屏夺了机会,更是对芳菲恨到极点,竟然在这个时候,也不肯给自己机会。因此,故意刁难,便一再地提出问题,就是不肯让盛宴顺利举行。 “皇后娘娘就是为了等陛下才出去的,太子妃,现在我们是否应该等等陛下?陛下在主殿的祭祀,早该结束了,按理说,陛下该到了……” 李玉屏见她又提出这个问题,更是焦虑。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孃孃使了个眼色。 李玉屏强自镇定:“陛下在主殿祭祀,我们管不了那么多……来人……”她面向门口,对着当值的御膳房主厨,大声道,“素宴开始。” 宴席开始! 左淑妃再也没法说什么。 其他人见左淑妃偃旗息鼓,又能说什么呢?都闭了嘴。 这时,宴席开始络绎不绝的上来,凉菜,热菜,春日的椿芽,各种平素见也不曾见到的奇怪的野菜,一些北武当带回来的苹果,经过一个冬天的特殊储存。还有来自北武当的一种特殊的蔬菜,土豆。 第1473节:天要亡我5 这种土豆,大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入的了。但是,在北武当却采取了一种特殊的种植方法,就是开垦大片的田地,然后在两边开掘大湖。太阳白天直射下来时,湖水的温度就升高。基本比地面升高20摄氏度,到了晚上,湖水散发出的热量,便灌溉到庄稼四周,以免庄稼被冻死。 因为这样的“高科技”,当地的作物产量很高,也供应着北国皇宫大量的粮食。 这些,本是芳菲精心挑选用作素宴,而且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可是,此刻她完全无法参与。 女眷们看着如此丰盛的盛宴,可是,一个个却没有主心骨似的,顿时食不知味,虽然没有硝烟,但是,大家都明白,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左淑妃见众人如此,不时又看李玉屏的表情。李玉屏虽然已经尽力装作很镇定了,可是,她也担忧着发生了什么意外,完全是食不知味,有一次,手一发抖,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大祭司! 一定是大祭司发现皇后的身份了! 左淑妃却因为这一发现,而心急火燎,再也吃不下去,几乎要擅自出去,可还是耐着性子,只等宴席结束,马上去解开谜团。 琉璃殿。 巨大的一颗针松下面,张婕妤不经意地拿着一支红梅。小翠气喘吁吁地跑来:“娘娘……” 她急不可耐,“陛下去慈宁宫没有?” “没有!奴婢远远地看到,一个祭司模样的人在跟皇后讲话……” 张婕妤大喜过望,按照小翠的形容,那是阿当祭司!是阿当祭司!她这些日子,对神殿的所有服饰礼仪都下过功夫,一听,便明白了。 阿当祭司来了,证明大祭司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狂喜,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翠:“你慌什么,慢慢讲。” “可是,皇后貌似不耐烦,下令将那个祭司抓了起来……” 第1474节:天要亡我6 “可是,皇后貌似不耐烦,下令将那个祭司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 “皇后把那个人抓了起来,两人仿佛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然后,皇后就令人抓了他……” 张婕妤面色大变,这一招,真真是她绝对料不到的。 阿当祭司肯定是撞破了皇后的身份,在那种情况下,皇后怎么敢抓人?阿当祭司可是神殿的二把手啊!她和左淑妃是同样的想法,皇后这是杀人灭口! 这个狠毒的女人,如果真的杀了阿当祭司灭口,该怎么办? 她稳住心神:“谁抓的?” “是皇后的两名卫士。” “小翠,你马上出去,再看看……” “这……”小翠好生为难。 “小翠,快去!” “娘娘,皇后已经出动了御林军,不许任何人走动,奴婢不敢再出去……” 张婕妤惊得不能自已,连御林军都出动了,那死肥球竟敢用军队的力量对抗大祭司?陛下明明就不在,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调动御林军? 她一个女人,竟然敢如此胡作非为? 张婕妤筹谋多时,为的便是非要芳菲死不可,岂肯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偃旗息鼓?她急不可耐,却又毫无办法,真想马上冲出去。 可是,自己冲出去,一切行为便也暴露了,不行,决不能冲出去。 但是,事到如今,又如何甘心? 她心里一动,忽然问:“皇后往哪里去了?” “立政殿!” 回立政殿,就要经过琉璃殿——经过琉璃殿花园外面的走道。 仿佛一个机会一闪而过,却又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机会。 张婕妤心烦意乱:“小飘,小翠,你们先下去。对于此事,不许对任何人透露一言半句。” “是!” 二人退下,张婕妤一个人悄然来到花园外的一棵树下。看看这里,并非绝佳的藏身之地。 第1475节:天要亡我7 二人退下,张婕妤一个人悄然来到花园外的一棵树下。看看这里,并非绝佳的藏身之地。她再往前,那里是一个花棚,是用于旁边那一挂紫藤花架的,现在紫藤花还没长出来,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个冬季,四处留下的枯枝败叶。 但是它旁边的那块大石台却形成天然的屏障。 她立即藏身过去,躲藏在那块石台下面。 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任何经过走道的人和物,却不被外面的人所发现。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微风吹过新叶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 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是小牛皮的靴子踩在走道大理石的台面上的声音:踢踏,踢踏! 她非常熟悉这样的声音,这宫里,只有一个女人穿这样的靴子。她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长年累月都像男人一样穿着靴子,随时健步如飞。最难忘的是被捉奸的那一次,她就是那样闯到琉璃殿,陛下听到这靴子的声音,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自己不得不钻到床底下。 旧恨新仇! 她悄然看出去。 那踢踏的声音越来越近。 果然是皇后! 正是皇后! 她跑得几乎连天青色的袍子都要散开了,盘着的发髻也要散乱了。她拼命地跑,上气不接下气。 逃命! 张婕妤忽然想起,原来这就是逃命!这个死肥球,终于怕成了这样。一股喜悦涌上心头,真的是大祭司动手了,不然,她绝不会这样的亡命。她敢抓阿当祭司,可是,她敢抓大祭司么? 她敢么? 陛下都不敢,难道她还敢? 可是,那踢踏声越来越近,张婕妤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过了这一段,就是昭阳殿,然后,就是立政殿! 只要进了立政殿——就算是大祭司,难道他敢去立政殿找人? 第1476节:天要亡我8 只要这死肥球躲进立政殿不出来,大祭司就再也没有办法了。\.小.说.网\而且,大祭司根本不能在皇宫里长久地停留。神权和王权争斗了这么久。 彼此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互相交错占上风,现在,神权彻底败落。这一次,便是绝地反击的好机会。可是,如果这一次,让那个死肥球跑回了立政殿,大祭司的一切便功亏一篑。 此后,陛下一定会采取措施,彻底堵死这个漏洞。 就算是新雅公主和洁雅公主现身也无法了。 她们根本不可能再有见到皇后的机会了。 自己筹划了这么久的一切也彻底无望了。 不,自己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的心跳得几乎要涌出胸腔,视线里,皇后已经跑进了。皇后满头大汗,袍子的下摆飞扬。因为这个祭祀的袍子很长,下摆是长长地拖在地上的。进场时,曾有两名宫女帮她拖着。现在亡命,却只能自己提着,如此,增加了阻力,跑起来,就更是艰难。 张婕妤甚至能看到她面上的汗水,惊恐的红晕。 她兴奋,又恐惧。 机会,最后的机会。 这里,便是那个死肥球的生死劫!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截她! 一定要让她停留下来。 大祭司肯定马上就要到了! 眼看,皇后就要跑近了,还有一丈远……八尺……五尺……三尺…… 张婕妤的手按在一截枯枝上,黑乎乎的青苔,弄脏了她的美丽洁净的裙赏,散发出一股霉烂的腐朽的气息。她躲藏在里面,就如阴沟里的一只老鼠。 踢踏的声音,即将过去! 她忽然灵机一动,伸手一拉,一截枯枝冻的一声倒下去。 仿佛一个蝴蝶效应,整个石台上的枯枝败叶,都在坠落,纷纷扬扬地就掉下去。 芳菲正在奔跑,丝毫也没留意到废弃的高台上,一堆枯枝掉下来。 第1477节:天要亡我9 芳菲正在奔跑,丝毫也没留意到废弃的高台上,一堆枯枝掉下来。\.小.说.网\ 她一惊,本能地后退。 可是,速度根本没有那么快,再加上那个笨重的袍子。 一截大的枯枝坠下,她身子一闪,可是,完全躲闪不开,她身子一歪,枯枝重重地砸在她的腿上。 她整个人跌倒在地。 头顶,扑簌簌的枯枝败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葬。 疼痛,恐惧,在整个心里交替。 就如当初的楚霸王,江东子弟,十万雄兵,战无不胜,披坚执锐,可是,听到的都是十面埋伏的楚歌;惊心动魄! 时不利兮骓不逝! 非战不利!是天要亡我! 楚霸王是天亡之! 自己呢? 她想,真是天要亡我? 她拼命地提着自己的袍子,可是,那么长的裙摆,已经被彻底压住,根本就托不出来。她伸手,黑乎乎的,腿上一阵灼热,竟然是一把鲜血。原来是被一根枯枝戳破了大腿。 她强行挣扎着,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头一晕,几乎要晕倒过去。 在后面的石台侧面,张婕妤背心紧紧贴着石台,看到这一幕,心里几乎要爆笑出声。那个死肥球,她被这堆枯枝败叶困住,根本无法站起来。 她强忍住笑,大气也不敢一声,生怕被任何人发现了行踪。 然后,只是侧头,细看。 只见枯枝堆里,那个死肥球还在挣扎,就如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狼狈不堪。 估摸着这一段距离,她再也跑不快了,就算是宫人赶来,扶着她,也绝对走不快了,大祭司,还可能追上来。 这时,已经听得远远传来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正是红云的声音:“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芳菲彻底瘫倒在这堆枯枝面前,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 第1483节:山雨欲来1 芳菲,终于抬起头来! 她本是依偎着罗迦的,此时,却离开他,和他并排站立着,身形端庄,轻轻弹掉身上的灰,容色镇定,语声温和:“免礼。” 大祭司一惊,拉法上人一惊,罗迦也一惊。 但见芳菲脸上都是血迹,还有些枯枝败叶下的黑色的灰烬,根本就看不出本来的面容了。就连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也遮掩了,睫毛低垂着,又抬起来。 大祭司忽然觉得一冷,那是一种气场,强大的气场。他的手黏着骨头项链的珠子。祭司讲究占卜,天运,也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一种整个人被笼罩的诡异的感觉! 并非因为北武当,因为通灵道长身上也没有这样的气势。 那个满身血污的女人站在原地,竟然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 那是一种宏阔的境界,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站在那里,端端正正,巍然挺立。 罗迦心里却是一沉,芳菲,她受了伤,而且,还不轻。尤其是脸上,满脸的鲜血,虽然轮廓还是分明,可却模糊了她的容颜。 他又不知芳菲伤在哪里,又惊又怒:“皇后,你这是被谁伤了?你看,大祭司和拉法上人要去慈宁宫祭拜圣母皇太后,竟然遇见你这样……” 她苦笑一声:“陛下,臣妾今日真是不吉,先是有人鬼鬼祟祟,臣妾得到汇报,出来查看,竟然被一阵风刮倒了枯枝败叶。” 她几句话交代了自己为何匆忙失仪的原因。然后就顿住了。 “皇后伤成这样,这些奴才……” 罗迦怒气冲冲,几乎要彻底爆发了,忽然听得气喘如牛的声音:“老奴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老奴罪该万死……” “高淼,你这个奴才,叫你看着皇后,你是怎么照顾皇后的?” “老奴有罪,老奴该死……” ps:色大叔拉肚子:((好痛苦:)((((正在更新中…… 第1484节:山雨欲来2 “高公公,你是总管,这宫里,真该好生整顿一下了,现在连娘娘都敢砸伤,以后,还要砸伤多少人?” “陛下恕罪……” “算了……陛下……” 她慢慢地说话,身形强行稳住,罗迦急忙亲手扶住她,“皇后,你到底有没有事情?” 芳菲摇摇头,模糊的脸上,血迹之外,一片惨白;罗迦心里简直没有一点底,也不知她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难道真是这堆枯枝惹祸?而且,怎么会这么巧? 她的目光移开,看着不停叩头,满面惶恐的高淼,高公公再次叩头:“娘娘恕罪,都是老奴失职!都是老奴的错,疏忽了!老奴一定马上责成奴才们,赶紧整顿!” 芳菲这才看一眼陛下,但见他眉头之间,微微松开,额头上都是汗水,手心紧紧捏着,又松开。她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紧张的样子,这才明白,陛下,也吓得不轻。 面前,这一大堆的枯枝败叶散乱着,皇后的袍子还压在上面,撕扯烂了的一截,迎风招展。 罗迦的面色十分阴沉:“来人,马上清理这些东西!” 这时,总管洒扫的一名太监也闻声上前,跪在高淼旁边,二人一起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竟然如此马虎懒惰。皇宫里养着你们,你们竟然连最起码的收拾都没做到,现在砸伤了娘娘的千金之躯,你们谁来负这个责?” 太监只是拼命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来人,将这个该死的懒东西拉下去,责打50棍,每人罚俸禄半年!” “陛下……念在今日祭祀祖宗……”她的声音略略有些微弱。 “也罢,就依皇后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就饶恕你们这一回,只罚俸禄半年就行了。你们还不快谢过皇后?” “谢娘娘,多谢娘娘宽宏大量。” …… 第1485节:山雨欲来3 大祭司和拉法上人面面相觑。\_ _\ 尤其是大祭司,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虽然她衣衫不整,脸上都是血污,可是,她站在那里,虽微微狼狈,却绝不委顿。神情端庄,语声清华。言谈举止,没有半点含糊,也没有半点娇娇怯怯的样子! 尤其是她的口音,都是微微带着北武当山脚下的那种村民的口音。 竟然不是神殿当初少女小鹿一般轻盈娇弱的声音。 要知道,大祭司走南闯北,对各地之人的口音,是很熟悉的,皇后,她完全是北武当人地道的声音! 一个人的身形容貌改变,可是,口音怎会轻易改变? 人家说乡音无改鬓毛衰。 皇后,她竟然不是神殿时的那种口音。 不是。 他死死盯着陛下的手,牢牢地扶住她,眼神那么焦虑——那是一种深切的关怀。远远胜过一般男人对女人的关切。 可是,在这样的关怀下,皇后偏偏站得那么端正,她腿上明明流着血,那伤口绝非假的,连紧身的裙裳都刺破了,血粘连在一起。她强熬着,微微咬着牙关,眉毛微微掀起,那是一种坚毅,令他忽然想起传说中南朝人的关云长刮骨疗伤之类的典故。 明明是看着一个女人,他却偏偏想起一个男人。 仿佛她是个男人! 然后,她的目光丝毫也没有躲闪,也牢牢地看着大祭司! 对视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敢和自己对视! 大祭司看着那凌厉的目光,竟敢感到莫名的心虚气短。 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气场,这是一种气场,强大的气场。他平生,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见过这样的气场,甚至,在男人身上都很少见到! 他不由得再多看她几眼。她还是面对着大祭司,毫无躲闪之意。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你要看,就随便看个够! 第1486节:山雨欲来4 他不由得再多看她几眼。她还是面对着大祭司,毫无躲闪之意。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你要看,就随便看个够! 可惜,她面上的血污,灰烬,怎么也看不清楚本尊。模模糊糊,却又有大致的轮廓。她伸手,微微扶正了头上散乱的金钗。里面的紧身服也是天青色的,就如一般道人穿的窄小的服饰。从而显得外袍掉了,也不太失礼。 尤其是她的举动,她的行为,她这样弹掉灰尘的样子,都让大祭司想起通灵道长诡谲的言论:天地万物,无我无欲! 这个女人,仿佛是北武当的代言人。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一个非常强大的人,突然遇到了另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他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感觉。甚至在陛下身上,他都不曾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气场。仿佛不是一个人遇到另外一个人,而是一种领域遇到了另外一个领域。 那是挑战!一种精神上的强大的挑战! 他盯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女人! “大祭司,本宫失礼了,请多多包含!” 大祭司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罗迦的心本来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但见她如此落落大方,有一刻,他都在怀疑,这个女子真的是皇后!与圣处女公主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 芳菲慢慢地问:“陛下,您们这是要去哪里?” “朕带大祭司去慈宁宫祭拜圣母皇太后。” 她眼里露出惊讶的神情,却并不追问。 罗迦笑起来,语声又是嗔怪,又是心疼:“皇后,你怎么冒冒失失的,伤了自己不说,还让大祭司见笑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大祭司,“本来,按照礼节,皇后也该陪着大祭司去慈宁宫的。可是,皇后,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一句话,就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纵然大祭司要再开口,也来不及了,而且,他的确没有办法要求受了伤的皇后如此狼狈地跟自己一起去! 第1487节:山雨欲来5 他狠狠盯着那堆出现得如此不是时候的枯枝败叶,真怀疑是皇后的苦肉计。可是,女子最是爱惜自己的容貌,而且,皇后明显丝毫不乱,根本不像用了苦肉计的样子。 芳菲微微颔首,微笑着再次道歉,她不做声,可是,强忍着疼痛的样子,却更是充满了诚意。 大祭司简直目瞪口呆,只好摇头:“皇后不必如此,意外,意外而已。” 拉法上人根本不认识芳菲,但见大祭司眼里满是失望之色,他心里也十分焦虑,乙浑这个混蛋,明明说了秘密就在皇后身上,可是,这哪里有半分秘密? 皇后身上,到底是何秘密? 这次亲眼所见,皇后不过一个寻常人而已,哪里会有什么秘密? 怎么可能? 他心里一百次地臭骂乙浑这个混蛋,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胡言乱语。自己当初就是知道他做事有分寸,所以才去撺掇大祭司,现在倒好,害得自己和大祭司冒冒失失,跟陛下作对,这有什么好处? 自己怎生向大祭司交代? 本来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振兴神权,作为一个契机。可是,这契机稍纵即逝。只要这一次错过了,以后,将永远不能再有机会了。陛下今天的架势来看,也不会允许再一次的机会了。 他暗地里咬牙,恨得捶胸顿足。 乙浑,乙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他看了大祭司一眼,大祭司却垂着头。 只听得皇后温婉的声音:“陛下,臣妾就不耽误你们了。臣妾先回宫换一身衣服,失礼了。” “好,你先回去,赶紧把伤口处理好。” “谢陛下。” 这时,几名宫女已经赶上来。 罗迦立即道:“你们马上扶娘娘回去,传御医,一定要好好照顾娘娘,马上治疗娘娘的伤势。” “是。” 第1488节:山雨欲来6 然后,芳菲再次颔首,以目示意,很礼貌地向大祭司和拉法上人告辞。 二人行礼,目送皇后离开。 大祭司的目光忽然转移,四处搜寻——阿当祭司呢?阿当祭司到哪里去了?他不是该盯着皇后的么? 阿当祭司本是去拦截皇后,为什么自己反而失踪了? 他心里顿觉不妙,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是,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名宫女扶了芳菲就走。芳菲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见大祭司和拉法上人慌乱的目光,她当然明白这二人在找什么。她嫣然一笑,却是对着罗迦:“陛下,臣妾忘了向您禀报一件事情。刚刚臣妾看到一个人乱窜,行为古怪,神色可疑,就令赵立和乙辛将他抓了起来。” 大祭司失声道:“是阿当祭司?” “抱歉,本宫不认识阿当祭司,如果是,本宫就罪莫大焉,抱歉,抱歉……” 罗迦简直目瞪口呆。芳菲,芳菲!她竟然干脆把阿当祭司抓了。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人影了。自己吓得半死,她却一句话就把阿当给拿下了。 她面上露出难色,不经意地看看身后的那堆枯枝败叶,淡淡道:“那个人鬼鬼祟祟,慌慌张张,又无任何人带领,到处乱窜,而且出言不逊,臣妾以为是有人扰乱宫廷,怕趁着祭祀混进了不法分子,扰乱了祖先的陵寝,惊扰了祖先的魂魄,没想到,臣妾一惊之下,没注意到这些东西……所以……还请陛下斟酌……” 她本不是在这里遇到阿当祭司的,可是,众人听来,完全就是在这里遇到阿当祭司才出了意外。 罗迦干咳一声,点点头:“皇后,辛苦你了!” 他这句话,说得无头无脑,芳菲就算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忍不住差点笑起来,却强行忍住。 大祭司看着帝后如此,真是有苦难言,心想,难道是阿当祭司冒失,将这些东西撞倒砸住了皇后?不止他,就连拉法上人和陛下也如是想。 第1489节:山雨欲来7 难怪皇后会吩咐人把他给抓起来。\\ 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神殿这一两百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被抓过,就算偶尔有不肖之徒,神殿也会自己处理!曾几何时,轮到皇宫的人来教训了? 他仿佛被狠狠地揍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不,从来没有人敢抓了神殿的人,还能合情合理! 这个女人在诡辩。误导众人。 他凝视着面前的皇后,但觉这个满脸血污的女子好生熟悉,可是,她那种凛然的气质,却是他偏偏绝对陌生的! 这时,他竟然发现,皇后也逼视着自己——她目中,精光一闪,凛然一股杀气! 他心里一震! 仿佛看到了一头猛虎狮子。 在一个女人身上,为什么老是有这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不,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时,赵立和乙辛已经追上来,见了众人,立即跪下去:“参见陛下”。 “赵立,你们两个把这事向陛下交代一下。” “是!” 她侃侃下令,毫无任何惧色,一举一动,整个人仿佛从容到了极点。 就连罗迦,也从未见她如此有“范儿”,忽然就仪态万方起来。尤其是她说话的语速,慢慢的,温和的,又带一点沙沙的慵懒,仿佛不是二十来岁的女子,而是三四十岁的成熟丰饶的女性。 他一呆。 大祭司也彻底囧住了。 记忆里的神殿少女,绝非如此,神殿的公主,语速飞快,声音清曼,如飞流直下的雨点,那才是圣处女公主!是青春少女的活泼与直率! 难道面前的皇后真的不是什么熟人? 再说,真是圣处女公主,她会如此轻描淡写,毫无惧色? 此时,他真想马上冲上去,擦掉她脸上的那些血污,看看她本来的神情。 可是,怎敢?她是皇后! 第1490节:山雨欲来8 可是,怎敢?她是皇后! 陛下就在自己身边! 就算是大祭司,也不能唐突皇后。\.小.说.网\ 否则,阿当祭司也不会被抓起来了。 不甘心啊,怎会如此甘心? 这时,芳菲已经袅娜地离去,她被几名宫女搀扶着,慢慢地,一点也没有慌张。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她早在北武当逃亡的那段日子,整天怕被发现行踪,下意识里,想和一切的决裂,总是有意无意地模仿着当地人的口音。 这一变,从逃亡的一年多,到后来再到北武当的一年多。她有心学习,这时,就用出来,大祭司再是神通广大,又怎么知道她刻意联系了那么久,现在拿出来,简直天衣无缝——不,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开口,就会露馅,所以,必要的交代了,便再也不肯开口了。 可是,面容虽然可以改变,但是,那身影,身影多少也有些熟悉,就算她因伤微微跛足,也妨碍不了那窈窕的身形。 大祭司忽然觉得那身形好生熟悉。 只要换了那紧身的衣服,穿上一身白纱,岂不正是神殿的少女? 他对圣处女公主是非常熟悉的,绝对不像阿当祭司那样可以糊弄,虽然事隔多年不见,可是,这种熟悉的程度,岂能模糊? 罗迦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芳菲的背影,刚刚松开的手心,又捏紧。微微的口干舌燥,大祭司,这个该死的大祭司,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大祭司心里一动,忽然上前一步,看着芳菲的背影,喊一声:“莎莎公主……” 这是个密语——只有他,和当时的芳菲才知道的。芳菲进了神殿,已经不是芳菲,而是一个有着圣洁身份的女子,按照当时的纪年和辈分排列——她就是莎莎公主。那是一个标签,是献给大神的一种序号!这一点,就连罗迦也不清楚。 在芳菲的画像上,标明的便是莎莎公主。 第1491节:山雨欲来9 除了大祭司,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叫。 大祭司出其不意地喊出这一声,罗迦心里一震。 可是,很快,大祭司便发现,前面旖旎而行的女子,不但没有回头,连身子都没僵一下,她根本恍若不闻,连步伐也不曾改变一下。 任何一个人,突然被熟人叫出小名——如果真的是熟人的话,肯定会多少有些反应,但是,没有,皇后没有! 如果她是那个人,难道她是铁人?明显她年龄并不太大,终究是一个妙龄的女子,怎么修成得了如此的精当老道?可能么? 这也太不符合人的本性了! 大祭司彻底失望了。 芳菲听得这声“莎莎公主”,那是一种本能,本是要回头的,可是,此时她的心理高度集中,处于强烈的紧张状态——一种敌对和自保的状态!听着这声呐喊,立即明白,是大祭司在试探自己,只要稍微露出破绽,就死定了。 那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博弈,虽然没有任何的刀光剑影,可是,却又在死生之间徘徊一阵。 她没有回头,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忽然变得如此镇定。 她过了这一劫,更是抬起头,十分高傲,维持着皇后该有的仪态,半点也没有狼狈。 然后,过了昭阳殿。 立正殿,终于要到了。 她缓出一口气来。 这时,才知道疼,大腿钻心的疼。谁也不知道,她早在站起来之前,已经看到急速赶来的陛下,大祭司……她甚至先认出大祭司,那是老鼠的本能,见了猫,哪怕那股气味,都能闻到。 大祭司的强烈的气场,她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不需要见到人,就知道他来了。 腿上的血,灰,她趁势就抓了一把捂在自己面上,不管有用没用,也得赌上这一把了。连疼痛都忘记了。 她想起那堆突然掉下来的枯枝。 天要亡我,焉知不是天要救我? 第1497节:诸神的黄昏 左淑妃落在后面,老远看到陛下等人。她不便过来行礼,悄然地躲开去了。陛下出现了,大祭司却并没如愿出现,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门。 众人已经走到门口。 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阿当祭司一只脚正要出去,却看着那厚厚的古旧的城门,愤愤地怒吼一声:“大祭司,我们上当了!” 大祭司没有做声。 “不行,大祭司,我们必须回去!” “出去!” “大祭司,您不知道……” “出去!!!” 阿当祭司不敢抗命,两只脚,终于都踏出去了。大祭司也走出去了。跟在他身后的是阿当祭司,还有几名神职人员。 宫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贵族欢送。 就连乙浑也不在。 咣当一声,沉重的城门关上,只剩下寥寥几人站在原地。 黑夜,即将到来。 此时,只是诸神的黄昏。 拉法上人怅然一声,人情冷暖啊。神也是有喜怒哀乐的。这些老贵族们,当时欢欣,可是,在灰衣甲士的胁迫下,竟然无一人敢出门欢送。 这便是皇权! 他长叹一声,迎着大祭司的目光,低下头去:“大祭司,我很抱歉!” 大祭司目光如炬:“你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拉法上人回答不出来。 大祭司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充斥心底。 “这……”拉法上人支支吾吾,是乙浑这个混蛋,明明说的是大祭司只要看到皇后就明白了。可是,大祭司整个皇宫都走遍了,从主殿祭祀到慈宁宫,结果什么秘密都没有发现。 现在皇后也看到了,可是,能有什么秘密呢! 大祭司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隔着河岸,遥遥地看着对面的神殿。这条河,是北国的风水宝地,西进,东南出,呈半圆形,将神殿和皇城分割成两半。 “我知道,大祭司,我知道……”阿当祭司再也忍不住,“大祭司,皇后有问题,是她有问题……” 拉法上人眼睛一亮:“皇后有什么问题?” “皇后看起来好生面熟!” 这算什么秘密? 大祭司轻斥一声:“不要大惊小怪了。” “大祭司,我真的不是大惊小怪,那个女人好生厉害,谈笑之间,杀人于无形,她绝对有问题……” 拉法上人抓住了要点:“你说,她面熟,她是谁?” 阿当祭司却看着大祭司! 大祭司缓缓地,摇摇头,再摇摇头。 阿当祭司竟然不敢再讲下去。 他心里一凛,这个秘密,这么天大的秘密! 显然大祭司并非一无所知,而是有了察觉。皇后,圣处女公主!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身份,如果统一到了一个人身上。 这不仅是神殿的被亵渎,更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灾难。 陛下,显然早已做好了硬仗的准备,神殿,能和皇权硬碰么? 军队,可是在陛下手里。 当初拉法上人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大祭司见了皇后就明白了。 现在,大祭司可是明白了? 他骇然闭嘴,难怪大祭司那么急于离开。 拉法上人却沉不住气了:“到底是什么秘密?” 大祭司忽然道:“走,马上离开这里。” 然后,他带头,匆匆就离去。 所有人都跟在他们身边。 护城河边,夜色朦胧。 一条小船已经等着。 众人上船,路边跪拜的渔夫们起身。走在最后的一个人不经意地掀了掀帽子,走过去,将一张纸条塞在大祭司手里。他仿佛是下一班船的渔夫,戴着大大的帽子,和众人擦身而过,除了大祭司,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举止。 大祭司立即转身,打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皇后就是圣处女公主! 他一惊,整个人身子微微发抖,立即纵身上前,一把就抓向渔夫的肩胛骨。大祭司何等快捷的伸手?可是,这渔夫竟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身形一闪就躲开,然后加快脚步,几个起落,身子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此人,显然不是一般的渔夫,而是大有来头,他是谁? 大祭司拿着纸条,看着远方袭来的茫茫的黑夜。 皇后就是圣处女公主! 难怪自己当初第一面就觉得皇后面熟!难怪皇后只说了几句话,虽然是北武当的口音,可是,仔细想来,那口音是相当生硬的,应该是故意为之。更主要的是自己叫“莎莎公主”的时候,她当时无动于衷。如今想来,更是反常,一般人听得那么响亮的叫声,就算不是叫自己,总要好奇地看看,可是,皇后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地走了! 现在想来,她当时明明才是真正的做贼心虚! 知道是叫的她,所以,根本不敢回头看。 难怪她会故意模糊了脸,因为她根本不敢跟自己见面。 所有的疑点串联起来,莫非,皇后真的是当初的圣处女公主? 可是,以后又该怎么验证? 如果是圣处女公主,那么当初烧死的又是谁? 圣处女公主,又是怎么逃走的? 她又是如何做了皇后的? 重重迷雾,竟然乱成一团糟。 在皇宫里那么好的机会,可是,她竟然抹了一把鲜血,涂抹了面容。 现在再要去见皇后,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了这一次的惊险,陛下肯定会加强防范。 再说,天下相似之人不计其数。她彻底抵赖,谁又能证明她真的是? 而且,最主要的,是谁在暗中传递这样的信息? 阿当祭司和拉法上人追上来,急匆匆地问:“那个渔夫是谁?” 他摇摇头,手微微用力,那张纸条在手心里成为粉末。 这一切,都太过突然。 “回神殿再说。” “是。” 一行人行色匆匆,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乌篷船荡漾,对面,便是诸神的黑夜了。 上了岸,大祭司遥遥地看着对面,平城,已经完全掩映在黑夜里。 神殿也完全掩映在黑夜里。高大的拱顶建筑上,显得苍凉而古旧,阴森森的。在巨大的神殿庙门,悬挂着巨大的纵目神。精美的青铜器神像,用了粗大的缆绳系着,挂在大树上,夜风里,只有它那么寂寞的轻轻的回响。 不由得想起它昔日的辉煌——每当大祭的时候,成组的祭器,那些精美的青铜器,玉器,象牙,就会被摆出来。纵目神像会被悬挂起来,人们抬着象牙,围着火堆,赤足,跳着疯狂的舞蹈。无数的打击乐,伴以成千上万人的集体呐喊,那样的声势,平城几十公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北国的祖先,便是凭借这样的威慑,震慑了周围的土著,那些少数部落和野蛮氏族总是偷偷地看着这个强大的外来者,从不敢反抗,集体匍匐在大神脚下,才建立起了这个强大的国家,统一了北方。 历来,守护神殿的大祭司,都是一国最有威望,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代表神,他才能上达天听,用通灵的美玉,和上帝交谈。 还有那些象牙,那些精美的象牙!北国地处寒冷,绝对是没有大象的,更别说象牙了。可是,这些象牙却真的存在,而且很多很多,所以,神殿历来的传说里,都说那是大神带来的,当初大神带给北国的。 可是,北国的帝王们忘了,北国的后代子孙们,尤其是到陛下的这一代! 他们忘了,彻底忘记了大神的恩惠!违背了祖训! 连神殿也不放在眼里了,神权,也彻底没落了。 甚至,陛下竟敢私自娶圣处女公主为妻。 那是大神的祭品,他动了大神的祭品! 这可是要遭到天谴的啊! 天谴! 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两年,北国风调雨顺?为什么陛下去年的对南朝战争,还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为什么? 为什么违背了神意的人还能获得神灵的护佑? 这是为什么? 大祭司痛苦地看着茫茫的黑夜,眼里流露出巨大的恐惧,伟大的神呢? 大神呢? 他难道已经不再降临,也不再惩罚那些违背了神意的异端了? 不!大神还在! 大神一定还在! 在某一个夜晚,他一定会再度降临,光耀他的信徒们。 他悄然进了神殿,阿当祭司跟进去,拉法上人也跟了进去。 这是主殿,供奉着巨大的纵目神。 四周,点着三根烛台,明明灭灭的。纵目神双眼突出,长长的,耳朵大大的,象征着千里眼顺风耳。它的青铜器的后面,是一颗高大的神树,神树上站着一只金乌,奔着阳光。 那是太阳崇拜。 大神,传说中,是太阳的使者。 大神的祖先,是伏羲。 石门打开,又无声地合上。 拉法上人心里一紧。 大祭司盯着他,声音幽幽的,仿佛一条古老的青色的蛇,在花岗岩的石面上爬过:“拉法上人,你当着大神的面起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以后,跟神殿共同进退!” 拉法上人心里一紧,立即就跪了下去,手举过头顶,发誓。 大祭司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才缓缓道:“说吧。” 拉法上人一五一十,将自己受乙浑所托,来神殿找圣处女公主的画像一事说了出来。大祭司这下,完全听出了破绽:“乙浑是想拿圣处女公主的画像去比对皇后?” “想来正是如此!” 阿当祭司提醒道:“大祭司,您还记得当初那场火么?来得那么蹊跷,偏偏焚烧了画像室,来得那么蹊跷。其他的文书,典籍室,都没有丝毫的损坏。” 大祭司点点头,现在想来,当时应该就是故意纵火。 可是,就算怀疑陛下,事情过了那么久,现在无凭无据,怎么敢指证陛下?而且,陛下做事,也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授人以柄。 大祭司皱起眉头,想了想,看着拉法上人:“乙浑这个人如何?” 乙浑是北国的丞相,现在,神殿最该结盟的对象便是他,若有了他的加盟,一切,便会事半功倍。 拉法上人苦笑一声:“实不相瞒,乙浑虽是我的兄弟,可他向来首鼠两端。别看他平素作威作福,可是,一见了陛下,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去年对南朝一战,加上林贤妃被废黜,三王子失势,陛下早已大大削减了他的权势,尤其是兵权!若非他见机得快,见风使舵,百般阿谀逢迎陛下,他的地位早已不保了。这一次的表现,大祭司您也看到了,对于他,我还真是不太信得过!” 这倒也是! “那他是受谁所托?” “这一点,我还真不清楚!乙浑对我也有所保留。” 大祭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其实,乙浑并未说谎,的确,见到皇后,就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乙浑本人,也是顽固的神权维护者。 他想,要不要拉拢乙浑呢?又要如何才能真正拉拢乙浑呢? “大祭司,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祭司没有回答,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 拉法上人忽然说:“我还听乙浑说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上次陛下南征,打败南朝军队,胜利返回时,路上遇到一个道士。当时道士为陛下占卜,批了两句偣语,说我们北国的江山: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当时,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祭司心里一震,忽然想起皇后的气场——强大的气场。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这也是他当初不敢认人的最大原因。 当初的莎莎公主,虽然沉默寡言,很少礼敬大神,但是,她是羞怯的,娇弱的,沉默寡言的。现在的皇后却是威严的,有震慑力的,跟她过招,有时会有一种错觉,误将她当成了男人! 当时觉得差异太大,现在听了这句偣语,如醍醐灌顶一般。 他立即转向阿当祭司:“你是见到皇后真面目的,你怎么说?” “但觉她面熟,却无法断定!这个女人身上有股杀气……” 拉法上人忽然道:“我看那通灵老道牛鼻子,身上就有股妖气,古里古怪的,皇后的身份就算没什么古怪,单单是他侄女这件也很危险!他们里应外合,我北国岂不是要变天了?” 这是诸人的共识! 大祭司点点头:“事关重要,从现在开始,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拉法上人,你辛苦一趟,先去乙浑处摸清底细。尤其是路上遇到的那名渔夫,一定要调查清楚。” “是。” 大祭司长叹一声:“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我北国的兴亡和江山,否则,大神会降罪,黑暗会重新降临人间,我们将永远也不得翻身。” 这不是一个女人的问题了,是这个国家,北武当和神殿的问题。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风起,山雨欲来,风满楼。 同一时刻,在宫门外惆怅的还有太子夫妇。 当李玉屏赶到宫门外时,看到太子正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看到太子,顿时露出满面的惊讶之色。但见太子满头大汗,神情委顿,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大的战役。 “殿下?” “玉屏,皇后呢?” “皇后跟父皇一起回立政殿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好生奇怪,大祭司竟然去慈宁宫祭拜。” 太子的心差点提了起来,脱口道:“皇后没和他们一起去?” “没有!据说皇后突然受伤了,早早就回立政殿了。” 太子大大地松一口气。这一劫,总算躲过了。 可是,这仅仅才是开始,不是么? 山雨欲来! 二人骑马,很快回到了东宫。 大门一关,太子赶紧屏退左右,和李玉屏来到了书房。 李玉屏见他神色凝重,很是不安:“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半晌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因为根本就无法开口!这算什么呢?算家族的丑闻?神殿的秘密? 就算父皇不以为然,可是,在外人看来,总是骇然听闻的。 他完全开不了口。 李玉屏见他这样,心里虽然着急,却不敢再问下去了。 “玉屏,你今后尽量不要跟宫里的妃嫔们接触,尤其是左淑妃,张婕妤等人……” “为什么?”话一出口,李玉屏又顿住,本是不想再问的,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那样强烈的好奇心,“殿下,这二人有什么问题?” 太子斟酌着:“她二人都跟皇后不和,你知道,宫廷里的女人,勾心斗角是免不了的……” 第1498节:她的家1 太子斟酌着:“她二人都跟皇后不和,你知道,宫廷里的女人,勾心斗角是免不了的……” 太子明明是在怀疑什么,可是,李玉屏听出他不愿意明说。她知道不该问,立即就不问了,只点点头:“好的,奴家一切但听太子做主就是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尽量少去找皇后!” “啊?!”李玉屏真正的不可思议起来。 “玉屏,你听我的,反正尽量不要去就是了。” 李玉屏疑惑地点点头。 立正殿。 罗迦步履匆匆,踏着暮色回去。 进了立正殿,立即便是一股浓郁的香味:苹果干炖獐子肉。 他大步就走了进去。 案几旁,芳菲坐着,脸上的污迹血痕已经擦得干干净净,新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白底暗花纹的袍子,乌黑的头发盘起,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满桌子丰盛的食物。显然是听着通报陛下回来才仓促上来的,都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红云闻声,赶紧去端了一锅汤来。放下。 罗迦一挥手,所有宫女全部退下。 罗迦一伸手,就关了门。一抬腿,几乎是冲过去。 芳菲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腿,使劲咽了咽口水,嫣然一笑:“陛下,我好饿啊。” 罗迦见她亲昵又娇嗔的样子,抚摸她的头发,又气又急:“小东西,你真是的,今天真是吓死朕了。” “吓什么呀!” 她抬起头,看着他,眨眨眼睛,拉着他的手:“陛下,好饿,我好想吃饭了。” “芳菲,你的腿……” 罗迦看下去,那只缠着绑腿的腿已经微微肿起来,严严实实如粽子一般。 他心疼极了,在她身边坐下,“疼不疼?” 她摇头:“现在已经不疼了。” 罗迦恨恨的:“这些该死的奴才……是不是阿当祭司吓着你了?” 第1499节:她的家2 她悄然地拉着他的手,摇头:“不,不是他,我抓了他后,跑出一段距离才被这堆枯枝弄伤的,我是故意赖他的。” 罗迦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小东西,一直是诡计多端的。 “芳菲……” “陛下,我们先吃饭嘛,好饿啊。我中午都没有吃饭,我猜你也没有吃饭啦。炖好了肉,我又不好意思先吃,就一直等着你……” “芳菲,大祭司……” “陛下,先吃饭嘛。” 她轻言软语,罗迦哪怕是急得嗓子冒烟,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依着她,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若无其事。 这可是关系到她本人的安危!难道不该是她先慌张么? 可是,她倒好,天下大事,唯面前这桌菜而已。 此时,小人家偏不慌,小人家是个食神。食神就是食神。 旁边就是刚刚红云端来的锅——那其实是一种鼎,一种小小的铜鼎,用这种鼎炖肉,味道最是纯正。獐子肉,便是从这个鼎里炖出来的,又能保温,锅盖一揭开,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芳菲伸手,盛饭,罗迦急忙说:“芳菲,你腿伤了,快歇着……” 她嗔他一眼:“我腿伤了,手又没伤。再说,只是划伤而已,不出十天半月便好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一边说,一边舀了一碗咕噜咕噜的热汤放在他面前:“陛下,快吃啦。” “好香”他端起来,用小调羹舀了一勺,喝一小口,又放下去。肉都炖化了,入口甜香化渣,松软细腻,而且面上的那层油是被过滤了的,去掉了油腻,十分清淡,真正完全突出了肉的本色。 “芳菲,真是好喝极了……” “可惜才炖了两个时辰,要是三个时辰,会更好的……” “是么?朕觉得已经够好了,简直比御厨的手艺还好得多……唔,不对,你腿伤了,今天不是你炖的吧?是谁帮你炖的?” 第1500节:她的家3 “不告诉你……” “朕猜猜?你告诉红云她们方法,教她们的?” “!!!!!” “小东西,你的独门秘籍就要被人学去了,哈哈哈,以后,你怎么办?” “!!!!” “小东西,你教红云她们,怎么不教朕?”无人回答,乖乖不得了,对面的小猪仔,已经全力以赴,开动了。\.小.说.网\嘴里嚼着一块醇美的獐子肉,筷子夹着肉,一大堆切得薄薄的肉片堆在碗里,鼓着腮帮子,拼命地吃。 罗迦看她简直是在狼吞虎咽。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每看到美味的糕点,尤其是看到有肉,总是露出这样贪婪好吃的神情。 不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陛下,你说什么?要我教你?” “哈哈,朕,朕说了什么?” 她兴致勃勃,满怀期待:“你是要我教你做菜么?你也炖肉给我吃?” “这!君子远庖厨!” 什么人哪!难得理他! 芳菲吃得正起劲,见陛下盯着自己,立即将自己碗里的一块大肉夹给他,含糊不清地:“陛下,快吃啦,真好吃……” 罗迦哭笑不得,“小东西,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她把那块肉吞下去,又喝一口汤,这才大声地说话:“先前真把我饿坏了。陛下,我饿的腿都差点软了。” ——————哈哈哈,我听到说,来检查,才发现这段重复了,修改下,昨晚估计更得慌,复制错误了,抱歉:))))) 第1501节:她的家4 难怪先前跑不快。 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罗迦笑道:“既然饿了,为什么不先吃点?” 她狡黠地一笑:“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也是饿着,无心吃什么。现在吃好东西,当然要等着你,两个人一起吃,才有滋味嘛……” 罗迦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芳菲,慢慢吃,没事,绝不会有事。” 她笑嘻嘻地点头:“我知道,你在嘛;陛下在,能有什么事呢!” 罗迦忽然有些感动,这个女人,如此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自己。 这一刻,二人之间,是完全心意相通的,真正的两心如一。 他夹一筷子翠绿的青菜放在她碗里,微笑着:“芳菲,不许光吃肉,不然一会儿你睡觉的时候,会很难受的,要多吃青菜……” “知道啦。” 她乖乖地吃青菜,仿佛受极了宠爱的小姑娘,一如小时候,他看着自己,给自己最好的糕点——不,不是小时候,小时候,他对自己没有现在这么好。 自己喜欢的是现在的陛下,而不是小时候的那个战神! 她看看关着的门,熟悉的立正殿的外堂,那些古老的花瓶,里面插着的高大的花枝;风,从开着的雕刻着古老而精细的窗棂的格子里吹进来……这一切,都那么熟悉。这时,才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这里,就是家。 她久久地看着窗子,那是一种奇怪的心情,此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家的感觉!小时候,以为那开满了花树的宫殿是自己的家,奔跑,跳跃,每天只知道蠢蠢笨笨地吃啊,睡啊,偷懒啊,无人管束,也无人照顾,更无人心疼!仿佛自来就是个小野人一般,记忆里,除了御膳房的那个木呐的老宫女,自己真正想不起有什么亲人。就算那个老宫女,也是沉默寡言的,从不多说一言半句,自己以为,自己长大了,也会像她那样,做个厨娘。 第1502节:她的家5 可惜,还没到懂事的年龄,花树没了,家也没了。 此后,就再也没有家了。 为何,现在忽然觉得有家了? 不是因为这屋子,也不是因为这窗棂,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因为陛下。 家,其实不是一间屋子,有时,是一个人。 要和某一个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 有了屋子,也不见得就真正有了家。 许多有屋子的人,其实没有家人! 现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自己终于有了家,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捍卫它? 捍卫家! 一定要捍卫! 没有什么天大而崇高的理由,甚至不是捍卫生命,仅仅只是捍卫家而已。 她把陛下夹的青菜吃完,放下筷子,懒洋洋的:“唉,还是回到家里最安全。” 回家! 这里对她来说,终于是家了! 罗迦竟然有些悲喜交集的感觉。 他也放下筷子,但觉口里还满满地獐子肉的香味——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十分舒适的样子。 罗迦凝视着她的温柔的眼睛,挨着她,学她的样子,靠着椅背,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吃饱了?” “饱了。饱了就犯困。” “好的,朕叫她们收拾了,我们就去休息。来人。” 宫女们进来端走了食桌,二人进到里面的寝殿。 寝殿里宫灯早已点燃。淡淡的熏香安神镇定,芳菲靠窗坐下,伸着腿,懒洋洋的看一眼开着的窗棂。 春日的风带着花粉的气息从园子里吹来。那是一大片的醉蝶兰,花骨朵已经一簇一簇的,很快就要盛放了。 芳菲当时最喜欢立政殿,便是因为这片花海,几乎占据了外面大片的空间,花朵盛开的时候,放眼看去,整座屋子都沐浴在花的海洋里,大大地冲淡了这庄严的屋子的肃穆气氛。 第1503节:她的家6 芳菲当时最喜欢立政殿,便是因为这片花海,几乎占据了外面大片的空间,花朵盛开的时候,那是一片红色的世界,红又分了层次,浅浅的粉红,淡淡的紫红,浓烈奔放的艳红……放眼看去,整座屋子都沐浴在花的海洋里,大大地冲淡了这庄严的屋子的肃穆气氛。 她想,春天真的就要来了! 马上就要到了! 自己的家,将每一个春日,都迎来这样鲜花盛开的日子。 她凝视着外面,忽然大大的惊喜,将手伸出窗外,摘下一朵红色的骨朵儿:“陛下,你看,玫瑰要开了……开得这么早……” 花藤,缠绕着墙壁,弯弯曲曲地连绵,形成一大片玫瑰绿的拱顶。这个季节开的,也许不是玫瑰,或许是月季,也或许是蔷薇,但是,管它什么呢,它们都差不多,不是么? 一朵花放在罗迦的鼻端,他深深嗅了一口那种淡淡的香味,笑起来,想起很久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站在夕阳下面,等一朵花开。 那是一个秘密! 永远的秘密! 她拿着花朵在他鼻端不停地晃荡,神情娇媚又慵懒,“陛下,你喜不喜欢?” “喜欢,快坐好,不要乱动了……”罗迦伸手为她解下缠好的绷带,柔声道:“换了药才能睡觉。” “陛下,不用啦,才换不久。” “不行,要睡觉了,必须得换换,再上一次药。”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是医生你了不起啊?起来,换药了。”罗迦轻轻拉她的手,她笑嘻嘻地靠着椅子坐正,乖乖的,一切都听他的。 罗迦蹲下去,解开绑带,这才看到,那枯枝划破老大一块皮肉,难怪她随手一抹,脸上都是鲜血淋漓的。 他心疼极了:“芳菲……你其实不用那么害怕……朕当时已经在赶来了,就算他们看到……也无所谓!” 她忽然躬身,一下抱住了他的头,脸紧紧贴着他的脸。 第1504节:她的家7 她忽然躬身,一下抱住了他的头,脸紧紧贴着他的脸。 那时,不是不怕的,而是怕到了极点。可是,当真正看到阿当祭司,大祭司时,反而麻木了!从少女时代就在怕,那么多年,每一天都在等待,就如一只有知觉的猪,知道自己长肥了,每天每天,看着自己身上的肥厚的膘,随时准备着进屠宰场! 怕烈火焚身,后来怕进宫受难,然后是难产,再是争斗……林林总总,一个人,真正经历了这些日夜不停地惊悸后,不可能不麻木的! 怕得习惯了,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当时,是自己一个人奋斗,无依无靠! 现在,已经有了自己这几年宫廷斗争的磨砺!而且,更主要的是有了陛下!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陛下,他都会护着自己! 所以,大祭司也好,阿当祭司也罢,或者躲藏着的一切妖魔鬼怪也罢,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那时才敢直视大祭司的眼光! 四围那么静寂,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几乎连呼吸都是一致的,和心跳的频率一样。 好一会儿,罗迦才柔声开口 “芳菲……” 她没有说话,慢慢地放开手,微笑着看着他:“陛下,你伺候我么?” “难道朕就不能伺候你?”他的声音软得出奇,拿了药膏,慢慢地替她轻轻涂抹;手过处,带着那种温柔的情意,绝非红云等宫女能比。 麻木的伤疼,忽然变得无影无踪。 她凝视着他仔细认真的手,他是陛下呀,他几曾亲手这样伺候过别人?从未! 可是,只要是自己的事情,无论什么,他都会为自己做。 他的手慢慢地抚摸过,从那光滑的小腿往上,沿着大腿,掀起她宽大的裙裳。手带着温热,慢慢地变得灼热,她咯咯地笑起来:“陛下,不擦了,好了。” 第1505节:她的家8 麻木的伤疼,忽然变得无影无踪。\\ 她凝视着他仔细认真的手,他是陛下呀,他几曾亲手这样伺候过别人?从未! 可是,只要是自己的事情,无论什么,他都会为自己做。 他的手慢慢地抚摸过,从那光滑的小腿往上,沿着大腿,掀起她宽大的裙裳。手带着温热,慢慢地变得灼热,她咯咯地笑起来:“陛下,不擦了,好了。” 他的眼神黯黑下来,声音幽幽的,如一只大灰狼:“怎么就好了?没好,还早着呢。” 她咯咯笑得整个人都软倒在椅子上。 他这才放下药瓶,替她缠好绑带,在她身边坐下。她很自然地靠在他的怀里,微微闭着眼睛:“陛下,好困呀。” 陛下,好饿呀; 陛下,好困呀! 这个小东西,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小东西,你再这样就会变成小猪仔了。” “谁说的?” “当然是朕说的,不信,你看……”他的手悄然地放在她的身下,摸着那软乎乎的肚皮,一捏,“喂,小东西,你又长了很多肥肉了……” “呸”她立即睁开眼睛,怒喝一声,“你说谁是肥肉啊?” 他笑嘻嘻地,眼神左顾右盼:“谁啊?朕这是说谁呢?” 芳菲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软绵绵地说话:“陛下,我今天真是怕极了……” 那梳洗后的干净的发丝,脖子里淡淡的幽香,一径地钻进鼻孔里,罗迦心里那么柔软,低声道:“小东西,你怎么敢下令把阿当祭司抓了?” “当时,我见他要识破我的身份,如果是大祭司来了,我就抵赖不过,所以心一横,索性就把阿当祭司抓了。” 他呵呵笑起来:“好,做得好!芳菲,朕完全想不到,除了抓他,还有别的其他办法。幸好你抓了他,不然他一搅合,当时就露馅了。” “陛下,你已经放了他吧?” “对,他们都已经出城了。” 她坐起身子,灯光下,陛下的脸色那么慎重。她的语气也变得慎重起来。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大祭司和阿当祭司,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这些人,要揭穿自己的身份,到底有什么企图?单纯是为了揭穿身份?还是隐藏了其他更大的阴谋和祸心? 因为,这不但是对自己的危害,也是对陛下的极大的损害! 如果自己当时被识破了,便是对陛下半生英名的毁灭性的打击。也将动摇北国皇族统治的根基。 “芳菲,朕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在揭露你的身份?朕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来。” ps:今日到此,更了很多了哈:))晚安:) 第1506节:告密的人是谁1 这也是芳菲一直在想的问题,只因为来得太过突然,一时,根本无法去追究原因。\_ _\这个人的目的,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如此地处心积虑。 若不是具有深仇大恨,怎会如此? 看来,竟然是将自己恨入了骨髓里。 她字斟句酌:“这宫里,只有左淑妃才知道我的身份。可是,按理说,她根本没有理由去揭发。要揭发,早在我进宫的时候就开始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罗迦眯起了眼睛,神色愤怒:“朕当初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之所以还是宽容优待她,完全是因为西陵国的原因;如果这一次真是她干的,敢和大祭司勾结,朕不但要她的命,一定灭了她西陵国,诛她父兄九族!她西陵国,可是压了大把的人质在朕的手里!” “陛下,你先别急;依我看,左淑妃的可能性不大;她性子急躁,根本不可能如此缜密地运筹帷幄,而且,她就算要揭发,也不可能一直忍到今天。我看大祭司和阿当祭司的神情,他们只是要识破我的身份,却不敢断定我的身份;这个告密的人,显然对大祭司都有所保留,没有完全说实话,所以,大祭司才是一直处于猜测状态,否则,若是他一开始就很肯定的话,我再怎么伪装,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这倒也是。 “我回到神殿才慢慢细想,这一想,就更是可疑,那个神秘之人,不告诉大祭司实情,估计是不想太泄露自己的身份,让自己完全置身事外,让大祭司自己去发现,估计他认为,只要大祭司看到我,自然便会明白一切了……” 罗迦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是暗暗心惊,这一招,非产毒辣,简单又有效。肯定是完全熟悉其中内幕之人。他忽然道:“莫非是乙浑这个老混蛋?” 他想起当时乙浑的表情,这个墙头草,见机得快。 “但是,乙浑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第1507节:告密的人是谁2 罗迦沉声道:“他不见得不知道,林贤妃和三皇儿,你想,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三王子的岳父,柔福是三王子的妻子,三王子就算不告诉岳父,难道他的妻子柔福也会毫不知情?夫妻之间,难道真有那么深挚的秘密? 罗迦自己却先摇头:“不对!依照林贤妃的心计,她是不会允许三皇儿说实话的。而且,三皇儿和柔福的关系很不好,柔福从来都不喜欢她,嫌弃她容貌丑陋,乙浑为此,多次在朕面前诉苦,要朕数落三皇儿,可见他绝不会对柔福讲什么秘密!就算三皇儿急躁,林贤妃也不会急躁,林贤妃,朕是太了解了,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沉得住气……她按理说,绝不会拿她族中几百口人的性命开玩笑,尤其是她的父母兄弟,族人,完全都在平城周围……” 这倒是,林贤妃母子外放,但是,陛下祸不扩大。他们母子毒杀太子,这样十恶不赦的罪行,陛下都只流放了事,留了生路,而且为了消弭灾祸,顾念昔日骨肉夫妻情谊,对于林家虽然有所降级,但并未株连,他们最起码现在还是有钱有势,生活得好好的。 按理说,林贤妃也没有非要孤注一掷的理由。 罗迦低叹一声:“朕念及他们母子苦寒,去年冬天还派人送去了木炭和其他衣物食品等等……” 这一点,芳菲是不知道的,估计当初陛下害怕醋妒,所以没说。 芳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实,陛下顾念旧人,自己几曾醋妒?只要不去ooxx,凡事都可睁只眼闭只眼。 罗迦自己却红了脸,干咳一声:“芳菲,朕可是只是送去了一些东西而已……” “陛下,我可没有反对,也没有对此有过抱怨。” 罗迦没有做声,他何尝不知?这个小东西,除了这一点,其他什么时候,都睁眼闭眼的,反正一句话,身体不出轨就ok了! 第1508节:告密的人是谁3 她心下叹然,一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女人,到了那极寒之地流放,虽然还是衣食无忧,不耕不作,还有仆役伺候,可是,比起皇宫的金碧辉煌,难道她就不生怨恨和嫌隙?就没有报复之心? 陛下宽容大度的后果,会不会就如农夫,冻僵的蛇一醒来,立即就会狠狠地咬他一口? 但愿不是林贤妃! 这比是其他人,更加让人不能忍受! 罗迦也迷惑了。 到底是谁呢? 这宫里,知道芳菲身份的人,算来算去,就只得一个左淑妃了!难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仔细想想,不可能啊! 许久,他才自言自语道:“朕还是大意了,以前就该把左淑妃送走。朕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当时也是害怕送走了反而多事……” 芳菲凝视着他,的确,送走了,更不好控制,就是要留在宫里,才能真正有所忌讳。陛下,他想到了很多!就算有些疏忽,自己又怎能再责怪他呢! 芳菲左思右想,自己在宫里,最大的敌人便是张婕妤,可是,张婕妤再怎么狠毒,她又是怎么识破自己身份的? 今天的祭祀,张婕妤又根本就没参加。 难道她和左淑妃有什么勾结? 可是,按照小荷的说法,左淑妃和张婕妤的勾结,仅仅限于美人计而已! 要是早有其他勾结,她也犯不着找小荷了,还多此一举干嘛? 她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陛下,今天大祭司为什么突然来了?以前,我从没听说他要来啊?” 罗迦恨恨道:“朕也是没想到!他们今天突然出现,显然是早有预谋。芳菲,你还记得上一次朕到处找你么?” 芳菲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一次,自己去冷宫走了一趟,陛下的样子,简直跟要吃人似的,两个人还大吵了一架。 “就是我去冷宫那一次?” 第1509节:告密的人是谁4 “就是我去冷宫那一次?” “对!就是那天,阿当祭司突然出现,说他要来观礼。当时朕就想告诉你这事,但又怕你害怕,就没说。他当时告诉朕,说只有他一个人出现,大祭司不会出现。朕因此才同意的。但是,没想到,阿当祭司竟敢耍诈……” 芳菲吃了一惊:“这肯定是大祭司指使的,不然,阿当祭司怎么可能做先锋?” “应该是早有预谋!” “陛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准备?” 罗迦长叹一声,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芳菲想起自己沿途看到的一些御林军,尤其是陛下和大祭司同时出现时,看到的那些灰衣甲士。 她心里一凛,正要开口,罗迦却先说话。 “芳菲,你听朕说!” 她仔细地听着,没有半点的违逆。 “朕今日祭祀,出动了灰衣甲士。你知道什么是灰衣甲士么?” 她摇摇头,进宫出宫,虽然已经两三年了,可是,她还真的单单就不知道灰衣甲士,因为陛下以前从未提过。 “灰衣甲士是朕18岁那年创立的。那一年,朕率兵北击几个小国的联盟,路过一片草原时,看到当地的土著训练了一种灰色的野牛作战。这群野牛大概有一百来头。可是,声势非常威猛,朕和他们交手多次,死伤了差不多两万人,才拿下了这群野人。当时,朕就在想,为什么这些刀耕火种的野人,手里拿的还是木棒,却能用100头野牛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简直是以一当百。朕和他们交战8次,彻底摸清了那种奇怪的阵型,仿佛是天然的军事家。朕受到启发,就先训练了五百人,采用这种方式来训练,到二十岁时初具规模,曾经秘密出动对敌,果然收到了奇效。后来,朕扩大了训练范围,经过了这二十几年,有了很大的发展,总共有五千人马。因为是灰白相间的野牛,所以,朕将他们命名为灰衣甲士。这五千人马,分成三支小分队,只听命于朕一个人,就是太子,也无权调动……今天祭祀,出动了1200人……” 第1510节:告密的人是谁5 原来,陛下还是早有准备的,自从阿当祭司出现,自从那些噩梦缠身,他就开始了准备。这是出自军人的一种直觉,随时,要把自己置身于安全的环境,不允许任何的不从发生。 芳菲仔细地听着,这算北国的一级机密么? “芳菲,你看……”陛下起身,打开旁边的一个匣子,用的是非常沉重的一把铜锁。他拿出一把半月型的玉璋:“这天下除了朕,唯有这道玉璋能够调动灰衣甲士……” 芳菲看着那片玉璋,心里一震。 这玉璋,是采用最上等的和田玉打磨而成,带着天然的九转红色隐形花纹,晶莹剔透,光看着,就带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罗迦把玉璋递过来:“芳菲,你看看……就是这个,这就是玉璋!” 她一惊,陛下不止是让她看,而且是把玉璋递到她的手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北国的最高机密,陛下的最高权威,他竟然递给自己! 不是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么? 自己,一介女流,能把玩陛下如此珍贵的权利标志么? 她稍微犹豫一下,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罗迦脸上带了笑容,她立即把玉璋接住,手上立即传来那种玉润的感觉,温暖,沉甸甸的,借着灯光,几乎能看到玉璋上的纹路,如水波一般流淌,竟然好像是活的一样。芳菲在宫里也算看了许多上等的宝物了,可是,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玉璋。难怪人家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 “朕本是打算以后把这玉璋给太子的,但是,如果朕再生之时,尚未彻底解决大祭司的问题,这玉璋就给你!太子有他的势力,他已经有一批人马了,他,朕已经不担心了,朕担心的是你,无论发生了什么,灰衣甲士足以护卫你的安全……” 芳菲但觉心里一抖,立即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陛下,你说什么?” 第1511节:告密的人是谁6 “这是玉璋,你拿着,能够调动灰衣甲士,朕会做出安排!让他们听命于你,也仅仅只听命于你!” 他的声音那么慎重,那么平静! 芳菲却觉得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是一种临终的交代! 陛下年富力强,怎么会做出这样可怕的安排? 就算他很老——可是,那只是相对于自己,他才刚过不惑之年,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黄金时段,他这是在干嘛呢? 罗迦笑着:“当然,朕有把握,生前就消除一切的障碍,绝不让你独自去面对。”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了,芳菲紧紧握着玉璋,递过去:“陛下,我才不要呢。” “为什么不要?” 她狡黠地转动眼珠子:“因为你在,一切麻烦,就你去对付好了。”说这话时,心里却是害怕的,比见到大祭司更加害怕。曾有那么一个人,你一切指望着他,依赖着他,怎么可能允许他忽然有一天不在了? 有他抵挡风雨不好么? 有他在,有没有灰衣甲士,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宁愿不要灰衣甲士,不要这权倾天下的特权! 决不允许他不在!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绝对不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她笑着,将玉璋放到他的手里,很坚决的:“陛下,你只要好好的,我就终生无忧,我怕什么呀!” 罗迦拿了玉璋,看了看,又放回匣子里,也笑起来:“也罢,朕一定把一切都解决了。” 她心里一软,比得到陛下的伺候更加柔和,那是一种根本说不出来的激动,陛下,他把那么重大的秘密告诉自己,什么都肯毫无保留。 她腻了声音,拉他的手一起坐下:“陛下,大祭司今天是不是搅局了?” “搅局是真,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因为有通灵道长在……” 第1512节:告密的人是谁7 罗迦便把今天祭祀上大祭司突然降临的事情讲了一遍,芳菲听得非常仔细,越听越是心惊,若是自己身份暴露,大祭司振臂一呼,岂不是严重者会动摇陛下的宝座? 大祭司到底已经掌握了多少情况? 到底是谁在通风报信?这已经成为了现在必须查明的关键。而且,可以肯定,绝对是皇宫内人和一些亲近大臣,否则,怎会那么清楚这一切? “朕已经派人秘密调查,一定要揪出这个幕后黑手,不然,真是寝食难安。” 她还是无限担忧:“我觉得,大祭司一定认出我了,陛下,你记得他叫的那声莎莎公主么?” “是啊,当时朕真是吓惨了,生怕你回头!” 她摇摇头:“大祭司此人我最是了解,我当时没回头能骗过他,可是,事后他一定会想起这些破绽……” “朕多年和大祭司较量,恼了,也烦了,干脆出动灰衣甲士把大祭司灭了。” “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解决内乱用权谋,解决外乱用军队,这是君子之道;解决内乱用军队,解决外乱用权谋,是小人之道;如果兵戈一起,迅速蔓延,不但生灵涂炭,而且会引起整个北国的动荡;神殿的问题应该解决,但是,决不能用大规模的武力镇压;否则,会激起民众的反抗,到时就不好收拾了,如果扩大化了,北国必然内乱不止,陛下,这绝非你我希望看到的……” 罗迦长叹一声,芳菲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柔声道:“陛下,我知道你今天是怒了,累了……” “唉!” “我今天也是怒了。” “芳菲,你今天做得很好。朕以前对你一直不放心,现在才知道,朕的小东西,终于长大了。” 她笑嘻嘻的:“我天天跟着陛下,耳濡目染,都是陛下教我啦,陛下最英明了。” 这马屁拍得!罗迦心花怒放,一把搂住她就往**走。 第1513节:喊破喉咙也无人救你 那柔软的身子被放在**,面色娇红,嘴唇微微咬着,娇艳欲滴,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明亮又朦胧,借着明亮的宫灯,真真是一个玉人儿。 罗迦微微地喘息,挨着她躺下:“芳菲……” 她咯咯地就笑起来,一翻身坐起来,凑过去。 罗迦欣喜万分,“小东西,你要奖赏朕?” “恩,奖赏你,闭着眼睛……”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十分放松,想起自己生病的那个夜晚她的狂野和激烈……真是一种美妙的感觉,这一次,她要故技重施? 真是好期待。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想象中的亲吻却没来,而且,四周静悄悄的。这个小东西,她在干吗? 他一下睁开眼睛,只见芳菲悄然伸手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一个东西,然后,是明晃晃的一枚银针。 他吓了一跳:“小东西,你拿的什么?” 芳菲哈哈大笑起来,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恶狠狠地:“陛下,你给我小心点……嘿嘿嘿……” “小东西,你要弄什么玄虚?” 她一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身子:“不要乱动。” “你要干嘛?” “针灸!” 罗迦大骇,用炙烤还可以理解,这么长的针扎进脑子里,还有命么?在北国,以前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医术。 他几次要挣扎起身:“不要,朕不要这样……” 她的手软软地压在他的胸口,不许他反抗,当然,不是她的力道镇住了他,而是那柔软的手轻轻的安抚。她的声音又低沉,又阴森:“嘿嘿,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罗迦简直哭笑不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遇到了女流氓,自己要被她qj了! 可是,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还是非常害怕:“小东西,不要用这种方法,太可怕了……” “怕什么?很简单的!” 第1514节:大神的上司1 她嘴里说得若无其事,罗迦却深知,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就上这样一针下去,只怕老命都戳脱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行! 他急忙挣扎,又要反抗。 可是,她却俯下头,用嘴唇压着——他的唇! 他再也没法反抗。 在美人计之下,还真是不好反抗。 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唇说话,口里还是那种软软的香味:“陛下,你相信我啦,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用在你的身上?” “可是……” “你放心,在南朝,从秦汉开始,民间就有人这么用了。很寻常的,绝无任何危险……” “宫里的御医没人这么用的。” “那是他们不知道,而且也不敢……” 这倒是,陛下和他的祖上,肯定拒绝。就算御医会,也无济于事。更主要的是,御医又不可能采用美人计。 “陛下,你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你只是寒气入骨,久而久之,发作起来就越来越厉害,光是炙烤,治标不治本。现在,我们是要标本兼治,针灸、炙烤,加上服用药物,三管齐下,保证会好起来……” 在她的循循善诱之下,果然,罗迦紧张的心理就消除了不少。最最关键的是——为了遂愿,她总是亲吻,那样亲热的,甜蜜的亲吻——没有医生肯这么治病的,要是医生都这样,人人就都会喜欢生病了! 罗迦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美人计,真的太过强大了! “陛下……你听我的嘛……你放心,我只会为你好,怎会害你嘛……”滚烫的,甜蜜的嘴唇,贴着嘴唇,亲吻,舌尖都几乎跑进去了,那么甜蜜地卷着,温言软语地哄着。 他还是有些狐疑地盯着那枚银闪闪的长针,的确,在这之前,都从未有人用过这样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谁能不怕? 第1515节:大神的上司2 “陛下,闭上眼睛。/b/” 罗迦凝视一眼她的眼神,那眼神充满了温存的怜悯和柔情。他彻底横了心,闭上眼睛。 芳菲看他一副很“悲壮”的样子,暗暗好笑,又不好笑得太嚣张。嘿嘿嘿,某人原来也有如此胆小如鼠的时候! 胆小如鼠啊,真正的胆小如鼠! 谁又一生都是英雄呢? 枪林弹雨都过去了,现在,百战不殆的陛下大人,竟然惧怕了这小小的银针。 哼,这银针,还没他陛下大人一缕头发丝粗细呢! “芳菲,你可要小心点……” 他心有余悸地,不忘一再叮嘱。 “知道啦,我会很很很小心……超级小心……” 她笑嘻嘻地,一只手已经在他身上慢慢游走,慢慢地摸着穴位:“陛下,我在北武当的时候,跟通灵道长他们讨论,对穴位更加精进了。你身上寒湿太重,光靠炙烤不能根本解决问题,我准备给你针刺……所谓针灸,就是……” 她慢慢地说话,手已经放在罗迦胸部的一处穴位,慢慢地揉捏。罗迦顿觉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游走全身,那么舒适。这一下,心理就更是放松了几分。 “小东西……”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完全放松……” 他不再说话了,双手摊开,整个人很舒适地躺在**。这下,真的是放心了,慢慢地,也开始信任了。 她的手游走,认穴精准的人,肯定是名医,只有对人体的构造十分了解,才能真正对症下药。本来,对于针灸,她在神殿的时候都还不怎么会,两次去北武当,接触了一些当地的南朝来的医生,又和通灵道长有过交流,自己多方摸索,终于有了一点心得。可是,还是不太敢的,以前就从没用过。但是,陛下的病情——自己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受到任何痛苦的折磨了! 他必须好起来。 第1516节:大神的上司3 心里第一次那么急迫地希望他好起来,健健康康的,最好长命百岁,永远陪伴着自己。有他在,一切才是安全的。 她嘴上虽然轻松,但下手时,却非常凝重。可是,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紧张心情,让他增添紧张,她一旦认准了穴位,立即飞速地开始动手了。 她拿起了银针,放在他的太阳穴上。 “陛下,我要扎针了,你怕不怕?” 本是担心的,却用了玩笑的口吻。 那声音充满了戏谑,罗迦此时已经放松了状态,心里也是明白的,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贸然行事的! “小东西,你都不怕,朕干嘛怕?” 哟,看不出,声音一下就英雄起来了?真的不怕了? “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出奇不意就下针。 罗迦还没反应过来,但觉一阵轻微的刺激,便没有什么感觉了,紧接着,身上仿佛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一些气流进去,一些气流出来——其实不是这样,但他莫名其妙地,就有这样的感觉。 想象着那明晃晃的长针扎在脑海里,说不害怕是假的,竟然非常害怕,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芳菲见他微微咬着牙齿,情知他害怕到了极点,故意嘲笑他:“陛下,在这之前,你们谁都没有用过这样的方式治病吧?” “哼哼哼!” 谁敢啊!这么吓人!要不是因为知道是她,若是换了御医,罗迦是绝对不敢的! 谁要是拿着这么吓人的长针扎进脑子里,岂不以为是谋财害命? 芳菲何尝不知?也因此,更是感动。陛下,这么危险的方式都肯接受,要是换了他那些顽固的孤家寡人老祖宗,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信任自己! 绝对的信任自己! 要一个帝王,绝对的信任一个人,就算是宠信的妃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517节:大神的上司4 她下手,就更是谨慎。 但是,罗迦却跟她的感觉相反,针灸下去,身子明显地感觉在减轻——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就那么有效,反正,那困扰许久的痛苦,仿佛不经意地,真正在慢慢开始溜走了。 芳菲拿着银针,一边捻转,提插,一边说话:“陛下,你不要害怕,其实,针灸有很长的时间了。我看过一本医书叫做《黄帝内经》,就是黄帝写的,里面说:‘藏寒生满病,其治宜灸’意思就是说,人生病了,辨明表理,寒热后,就可以用针灸的方法治病,通经脉,调气血,使阴阳归于相对平衡,使脏腑功能趋于调和,这样,身子就会好起来……传说中,黄帝有九针,治病救人,活了生民无数,大家都很感谢他,所以,这古老的医术,就慢慢地流传下来了……” 罗迦十分好奇:“黄帝的九针,就是你手里的这九根银针?你从哪里来的?” 芳菲哈哈大笑:“那可不是!这九根银针是我自己从民间找的。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哇,要是黄帝当初使用的,那岂不是老古董,很值钱了?” 罗迦撇撇嘴:“真庸俗,就知道钱钱钱!” “我庸俗么?哼,治好了病,你可得给我诊金!” “朕就不信,真有这么灵,还有那什么九针,谁知道啊?” “干嘛不信?陛下,黄帝可是你家老祖宗耶……” “喂,黄帝怎么又成了朕的老祖宗了?” “那个谁,昌意是你们的远祖对吧?你们自己都是承认的!黄帝是昌意的父亲,你说,黄帝是你们谁谁谁?” 罗迦想起通灵道长当时这样反驳大祭司的场面,他再也忍不住笑起来。他讲给芳菲听,芳菲也乐了,道长在祭祀上唱屈原的招魂,还真是她没想到的。 这时,针灸结束了,芳菲让他翻转身子,慢慢地替他按摩。 针灸后,再按摩,真是舒适极了。 第1518节:大神的上司5 针灸后,再按摩,真是舒适极了。就上 那双细柔的手在肩背游走,罗迦满足地吁一口气:“小东西,那个什么针灸果然有效……” “嘻嘻,当然了,我早就说了,很有效的……” “小东西,你又自吹自擂了?” “哪有?陛下,你该给我诊金……” 她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他仰头,一口咬住她的手指,她一惊,咯咯笑着,赶紧收回来。 “小东西,你还敢要诊金?你这一辈子,就得义务替朕诊治,伺候朕,知道不?” “知道啦,唉,我命好苦……” “芳菲,你说什么?” “哈哈哈,我说,能为陛下效劳,当然是我的荣耀啦!” 这还差不多! 罗迦笑起来:“芳菲,这法子有效,以后值得推广……” “当然啦,这是针灸,经过了古老的实际验证的,流传了几千年了,肯定比你们的大神巫师的咒语有效嘛。” “小东西,你就是这样,老大不敬……哼!”他还是后怕的,那是心底的隐秘,大神的祭品,自己的罪行——自己犯了天大的罪行,内心深处,总是担忧着神灵降罪。 这样内心的恐惧,就是灰衣甲士,也完全消除不掉的。 芳菲见他的面色微微变了,情知这是他的一个心结——一个死结!只要存着这个死结,噩梦将永远缠绕他!现在还好,等老了,再过一些岁月,肯定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甚至精神方面,也会出现问题。 他的历代的祖先们,老了,都变得神神叨叨的,特别凶残,特别暴戾,焉知是不是有那个神灵的诅咒——长期的精神压迫在作怪? 要消除这一点,就必须先消除他们心里古怪的念头! 她想了想,慢慢道:“哼!陛下,说到这里,我就很奇怪耶……” “奇怪什么?” 第1519节:大神的上司6 她想了想,慢慢道:“哼!陛下,说到这里,我就很奇怪耶……” “奇怪什么?” “你们承继的是黄帝远祖,你们的青铜器、祭祀的方法,基本上都和古书上记载的一致。传说,人类的远祖是伏羲和女娲,他们两个人是兄妹,为了繁衍人类,才不得不结为夫妻!” 罗迦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典故,好生奇怪:“他们和纵目神是什么关系?” “伏羲就是太阳神,是远古的人民一起崇拜的真正的大神,比你们那个纵目神更加厉害!这样说吧,他们是纵目神的上司……” 罗迦差点被逗笑了:“傻东西,你这说的是什么怪话!也许,纵目神跟他们毫不相干……” “陛下,我可不是在胡说!我在神殿那么久,每一件神像的形态神色,我都烂熟于胸!尤其是伫立在主殿的大青铜器神像,被主祭的那一尊,你该记得,他的双目很突出,对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这是代表舜帝!就是南朝三大圣,尧舜禹的舜。据说舜帝双眼重华,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他双眼瞳孔重叠,其实,就是瞎子的意思,舜帝很可能是个瞎子!北武当的典籍里,有许多古籍,其中就有舜帝的一幅画像,基本上跟那个纵目神很类似……陛下,你等等……” 她说着,竟然转身下床,去书房里拿出一本书来。 “这是什么?” 很古旧的典籍,有点像羊皮纸,又不像,而是一种用奇怪的树叶制成的书册,厚厚的,十分笨重。她翻开一页,放到罗迦眼前:“你看,这是上一次我回宫的时候,带回来的一箱古籍中的一本……这个就是舜帝!” 果然,跟神殿的那个大神很是相似! 罗迦这才明白,原来,她早就做了精心的准备。 她的确是早有准备,陛下的心病一日不除,祸根就一日不会消失。 ps:这几天白天,我要赶紧写完《从女奴到王后:一夜新娘》的大结局,然后集中精力写六宫无妃。所以,这几天的更新依旧定在晚上0点;其实,我0点更,大家就不必0点熬夜看,而是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9点再来看,这样一口气看完,又不断断续续,真是最合适不过了,又不用熬夜,岂不是两全其美?各位晚安! 第1520节:呈堂证供1 她的确是早有准备,陛下的心病一日不除,祸根就一日不会消失。 “这是我向通灵道长借的。他说,他的师父早年来北国,什么都没带,就只带了十几车书籍,其中很多是从远古皇帝开始流传下来的,有些是树皮,有些是羊皮,有些还是龟甲,据说,详细记载了黄帝开始以来的许多事情,来自于一个很秘密的地方,是他们的老祖宗老子——你知道老子吧?就是道家的创始人老聃李耳,说是他珍藏的,因为当时收藏在一个很古老的地方,所以才侥幸躲过了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得以流传下来。那些珍贵典籍,是北武当最大的财富……这书,我可是要还他的……” “哈哈,芳菲,是不是很值钱?” 跟她相处久了,也开口闭口谈钱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也。 “当然了,古董,真正的古董!陛下,这些财富,可是无法衡量的。” “那好,朕向他要了,送你!” “陛下,这不太好吧。那是人家北武当的镇山之宝。再说,放在我这里,肯定没有在北武当的作用大。这一次通灵道长回去,我就准备还给他了。” 罗迦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你看,这些是夏商时期的青铜器,你仔细想想,神殿的那些青铜器上,所用的铭文,是不是跟这个差不多?因此,可以断定,这个纵目神,应该跟舜帝有关,并非是你们这里的土神,而是外来神……” 罗迦点点头:“对!祖传,这神的确是外来的,是某一次,朕的先祖作战,在极度危险中,得到大神的帮助,力挽狂澜,从此,北国初立,万物振兴!而且,那些青铜器,也是大神带来的!” 芳菲心想,这不就对了?当时中原的文明,远远高于北国;估计是当时一些能征善战的高人恰巧路过,给了罗迦的祖先指点,指点他们打赢了一场大战,所以,就被奉为大神了。 第1521节:呈堂证供2 任何民族,都不会乱认祖宗,也不会半途突然更改了别的祖宗,只能说明,他们本来祭拜的就是黄帝伏羲之类的……从这方面来看,他们的教义,中途是被曲解了的,因为伏羲黄帝甚至尧舜禹,都是“明君”,绝不讲究什么人殉。\_ _\ 可不可以从这方面纠正他们呢? 但是,这么久的习俗,深入人心,要纠正,只怕是难上加难,而且,一时三刻,也不现实。 大祭司,根本不可能留给自己这么多时间。 “太祖受了大神的恩惠,传说中,大神是太阳的使者,太阳神每到一定时期,就会黑暗,貌似被什么吃了(注,就是古代的日食,古人不知道,以为太阳要死了),遮挡了,太阳缺乏新鲜的血液,会死掉,所以,必须把圣洁的女子燃烧给他,补充他的能量和新鲜的血液……” 芳菲听得这些补充的资料,更是头大如斗,太阳,怎么会死? 伏羲自己就是太阳神,夸父为了追赶太阳渴死,后羿射日,干脆把多余的太阳射死了,哪有他们这种还要活人的鲜血的? 芳菲眼珠子转动:“陛下,这就对了!而且,你们也崇拜太阳神,我刚说了,伏羲是太阳神之首。舜帝尚在人类远祖伏羲之后,他死了几千年了,你们的大神帮助你们,从太祖始,也不过是这一两百年的事情。纵目神以舜帝为原型,可见,纵目神更是伏羲之后的小神——小小神啦。舜帝尚且不要人殉,他凭什么要求人殉?” 她拿着手里的书本对照,“你看看,舜帝的画像,这本书的年代,可不是我能杜撰的!伏羲女娲繁衍人类,讲究仁德和宽恕和包容,中原的祭祀,从不用活人的,都是用牲畜代替……纵目神秉承伏羲、舜帝,当然该秉承他们的教义,而不能篡改!……” 罗迦只好听着,完全答不上话,只好任她说下去! ” 第1522节:呈堂证供3 “我想,纵目神肯定没错,是你们的太祖理解错了——或者说,是大祭司他们,当时别有用心,一代一代的篡改教义,把一个好端端的大神,改成了凶神恶煞,这么狠毒!这是错误,他不但不去追究,还来盯着我不放!大祭司才是一个异端,正宗的异端!真正的异端,居心叵测!他才是对大神,最不敬的一个人!如果大神天上有知,一定会惩罚他的!” 罗迦简直听得目瞪口呆! 想这小东西,当年在神殿,不学无术,从来不礼敬大神,原来是去研究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专门研究来反对大神的! 或者说是反对大祭司的!! 而且还有根有据,理直气壮! 要是大祭司听到,岂不是会气得七窍生烟?他想,幸好那天祭祀上,辩论的是通灵道长,大祭司,他还没遇到真正的对手,否则,够他受的! 可是,芳菲这话,要怎么说呢?怎样才能在民众中普及呢? “既然纵目神是舜帝之后的神,我想,这一定是后来的人误会了神的意思;你们的纵目神,更不该违背超级大神伏羲女娲的意愿,竟敢用什么人祭!要知道,就算夏桀商纣王那么暴虐的,也不敢用人殉,这是遗臭万年的事情!可是,在北国,却被视为理所应当,这难道不是很不可思议?……你自己想想,神既然神通广大,大慈大悲,广施恩惠,怎么可能那么残忍?怎么会享用活人?神难道不该是怜悯终生,救苦救难的么?” 罗迦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就拿你们推崇的汉武帝的‘立子杀母’一事!可是,自汉武帝之后,南朝的后继者,根本没有任何人执行他的办法!就连汉武帝的子孙们,也无一人继承他这个可怕的陋习!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太不人道了!相反,在南朝,总是母凭子贵!” 这倒好,从大神教训到祖宗了! 第1523节:呈堂证供4 “就从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你们的祖先,在继承的时候,是盲目的在继承……” “小东西,你不要妄自批评列祖列宗们……” 芳菲吐吐舌头,哼,说不得么! “好啦,我不说你的祖宗啦!你看人家南朝,没有什么杀母立子,人家照样千秋万代,对吧?” 罗迦不以为然:“谁能真正千秋万代?” “哈哈,陛下,说得好!既然谁都不能千秋万代,那杀不杀母,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看秦汉,哪一个朝代是因为皇后的原因灭亡的?” 罗迦一时语塞,方明白,自己又上了当,傻傻地钻进了这个傻东西的圈套。\.小.说.网\ 他双目圆瞪。 芳菲却笑嘻嘻的:“所以说嘛,大祭司他们肯定是误会了神的意思,中途加以变更!而且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方法,居心不良,所以,你看,你们那些祖先,每次到了晚年,莫名其妙地就疯了,或者死在儿子手里……”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芳菲住口,悄然看着陛下的神情,又说到他的祖宗了,而且还是祖宗的私隐。 罗迦竟然也没有出声!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也没有出声! 呼吸却粗重起来,鼻孔一掀一掀的。 人都是这样,有些话,就是不中听。明知是事实,也不爱听。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是也。 谁敢对君王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皇后,就算是太子,也是不敢的!这是大逆不道! 这样的话,天下,也只有她才敢说! 因为她本来就是大逆不道惯了的。 芳菲其实也不是不怕的,可是,话到这个份上了,干脆把心一横,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古代还有谏言官,所谓的诤言直言,直臣,比干就算是被剜心也要力谏商纣王,自己是陛下的妻子,难道说一句真话的勇气也没有? 伤疤不撕开,脓血不出来,伤口就会继续恶化。 第1524节:呈堂证供5 她悄然一直默默地查看陛下的神色,见他闭着眼睛,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却没有真正的发作。 她慢慢地,又开口:“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大神享用了祭品,难道不该是首先护佑他们么?可是,没有!相反,他们却一直陷在命运的漩涡里,不能自拔。从太祖开始,连续四五代,都遭到了厄运!这是为什么呢?” 四周那么安静! 这是罗迦的罩门! 他也无时无刻不在想,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你们再虔诚的祭祀,可也时常有灾荒,有瘟疫,有失败;我的推测是,就因为这个疯狂的祭祀,大家拼命喝酒,久而久之,酒精中毒,暴虐无比,所以,人性扭曲!这也害了你的祖宗们,让他们还误以为是什么宿命的诅咒;其实,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罗迦的呼吸更加沉重起来! “相反,这两年下来,陛下您干脆把祭祀法令废黜了,北国难道不就是风调雨顺了么?你对南朝的大战,难道不是胜利得那么痛快淋漓?南朝的士人,听说北国变得开明,兼收并蓄,所以,来投靠的越来越多,比如通灵道长,李奕,王肃这些人,都是很好的人才,所以说……” 罗迦是趴在**的,背对着她,此时,却睁开眼睛,侧着头,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她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神色非常严重。 他本是要训斥她几句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就如大祭司遇到了通灵道长,根本就不是对手! “所以说,陛下,这是你的功劳,绝对不是你的罪孽!你千万不要再害怕,不要再噩梦缠身,真正的大神,绝不会降罪于你!相反,他会因为你废黜了这种不人道的法令,真正体会了他的意思,而感到高兴,从而赐予北国更强大的力量!” “!!!!!” “陛下,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第1525节:呈堂证供6 “陛下,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沉默! 屋子里忽然沉默下来。 芳菲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背上,竟然不敢移动,忐忑不安。 直臣,往往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历史上,直臣的下场一般都不太好;相反,倒是拍马屁,说假话,阿谀逢迎的奸臣,日子最好过。 现在呢? 陛下听了这番话,会如何? 半晌。 “哈哈哈哈……” 芳菲一惊! 陛下笑起来了,大笑! “陛下?!!” “哈哈哈哈……” 罗迦笑起来,声音爽朗,无忧无虑,仿佛长久的一股压力,郁积在心口的一股巨大的闷气,忽然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芳菲,好你个芳菲,你就这张利嘴……哈哈哈……傻东西……” 芳菲见他呵呵地笑,情知他多少已经走出这个阴霾,也很高兴。 这时,他忽然翻身坐起来,双眼明亮,灼灼地看着她。 “哎哟……” 她惨呼一声,这时,罗迦才注意到,她一直忙着针灸,忘了自己的双腿。从坐着到压着,又下去跑了一圈书房,也浑然不觉,现在才知道疼痛。 “傻东西……真是个傻东西……”罗迦一把抱住她,轻叹一声,“小东西,什么事情到了你这里,仿佛就变得很简单了。” “本来就很简单嘛!是一些人,专门神神叨叨的,要把它复杂化而已。” 这倒是! 他伸手,轻轻地帮她揉捏压疼了的腿,慢慢开口:“芳菲,朕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大祭司他们现在有所察觉,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朕担心他们会借机起事,为了夺回失去的神权,无所不用其极,一些顽固的大臣也会附和,所以,朕想把神殿的典籍、记录……这些东西,干脆统统去掉……” 第1526节:呈堂证供7 她睁大眼睛,脸上的嬉笑一丝也不见了。 “就如当初圣处女殿堂的画像,失踪了,才是最好的……” 圣处女画像失踪了也就是失踪了,几个少女的画像,没有太大的价值。但是,在早年政教合一的情况下,那些典籍,记载,口耳相传的族谱,那可是一个民族的发展史啊。这是人类历史上,很重要的一笔财富!这可不是属于他陛下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的北国人民! 那些珍贵资料,看看通灵道长祖辈保存下来的那些古籍就知道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罗迦的眼神忽然一变,那么凌厉:“他们要下手,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芳菲忽然明白过来。 “陛下,你这是要做秦始皇么?” 罗迦一怔! 禁绝一代文明,焚烧书籍,坑杀僧侣。然后,三五代人之后,一代文明就消亡了!历史上,许多曾经辉煌的文明,的确就是这样被消灭的,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传说! 可是,这是暴行! 是**裸的灭绝! 这是比宫斗更加卑鄙无耻一万倍的人类暴行! 她十分紧张:“秦始皇焚书坑儒,将三皇五帝开始的典故,甚至我刚才讲的伏羲,女娲的传说,统统烧毁了,不知多少古代文明在此中断,成为千古不解之谜。陛下,这样做,万万不可啊!” 罗迦只能叹息!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到底要如何才行? 除了以暴制暴,他根本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芳菲想起那些随时蠢蠢欲动的灰衣甲士,军队是根本没错,手中有枪,心里不慌,问题是,动不动就大血洗,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她平心静气下来:“陛下,我认为,你该召集通灵道长,太子殿下,王肃等人商议,群策群力,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第1527节:呈堂证供8 “可是!”罗迦还是非常犹豫,这样的大事,泄露出去,岂能是好? “他们几个,其中通灵道长和太子殿下,本来就是知情的。o(n_n)o~~o(n_n)o~~王肃也多少有些察觉,他为人十分可靠,又诡诈多谋。” “这倒也是,也罢,朕明日找他们商议一下。当务之急,先要揪出幕后的黑手,然后朕就有办法了。” 她嫣然一笑:“当然了,陛下,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罗迦看她笑得那么诡诈,狐疑道:“小东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我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过,是该让那个通风报信的人现身了。” “怎样才能令他现身?” “靠运气呗!我也不知道,不过是试试而已,也许,他按捺不住,慢慢地,就现身了。” “好!朕也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于如此包藏祸心!” 入夜。 一盏灯下,张婕妤独自伏案。 案几上摆着整齐的花笺,笔墨纸砚。 没有任何人伺候,所有宫女都被摒弃在外,连磨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自小荷之后,她得到了教训,不再完全信任任何人。而且很庆幸。就连小飘,也始终保留了几分。 何况,此事事关重大!决不能透露半点消息。 她祖上都是南朝的士人,出自诗书大家,本人精通琴棋书画。此时,散发着芬芳的上等花笺被她推开,另外换上了一张宽大的蔡伦纸。 蔡伦是东汉之人,他死后,弟子孔丹在皖南造纸,很想造出一种洁白的纸,好为老师画像,以表缅怀之情。后在一峡谷溪边,偶见一棵古老的青檀树,横卧溪上,由于经流水终年冲洗,树皮腐烂变白,露出缕缕长而洁白的纤维,孔丹欣喜若狂,取以造纸,经反复试验,终于成功,为了纪念老师,当时南朝人都称这为“蔡伦纸”。 所以,蔡伦纸最适宜画像。 第1528节:呈堂证供9 现在,张婕妤就很想画一张像。 用最好最上等的蔡伦纸,为一个人画像! 绘画,音乐,都需要极其充沛的感情,天才的思想,才能真正下笔如神,所谓的胸有成竹! 张婕妤此时也是一种极其充沛的感情! 充满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当然,并非因为爱慕! 画像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爱慕,友情,爱情或者亲情,喜爱某人,所以为之作画;另一种,当然就是恨! 恨某人,也会作画! 比如,张贴画像,捉拿通缉犯。 张婕妤此时作画,自然是出于恨,怨恨! 她仔细地回想,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那个人的言谈举止——因为太恨,所以印象也就越深刻,于她的相貌,比自己照镜子还更清晰。 她一再地回想,一丝一毫都不能无漏,立求准确地复原一个人物! 她提起笔,开始描画。 要画这样的画像,是需要时间的,其实,面对面更好。 可是,她显然不会给自己面对面的机会。 她想得非常精心,那个人日常穿的衣服,说话的神情,佩戴的首饰,走路的姿势,甚至身上的气质……她绞尽脑汁,从未这样费心费力过! 没想到一个关键处,又停下,再提笔。 其实,画的只是一个头像而已!身子都省了。 就这么一个头部的细描细绘,也用了好几天的心神,构思,草稿到动笔,修饰……一处细节也不曾放过。 从晚上,到黎明。 窗外开始发白了。 她竟然没有移动过,腿脚,甚至手都开始麻木了。画像,终于完成! 放下画笔时,画像的女人已经跃然纸上。那女人脸色铁青,带着一股子阴险的杀气! 杀气腾腾! 唯有这个词,才能形容那个无耻的女人! 第1531节:红颜祸水1 这几日,她分外低调,闭门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摘花,便是写字。\_ _\独自吟诗作画,彻底以冷宫人的姿态,淡出了宫娥们的视线。 同时期,皇后也罕有出门,但皇后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因为皇后被枯枝戳了腿,受了伤,在安心养伤。 皇后不出面,当然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出面。她悄然地观察,仔细地打探,立政殿风平浪静,陛下该上朝就上朝,该退朝就退朝。 仿佛大祭司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她们也太不把大祭司放在眼里了吧?或者,对方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她在心里无数次衡量这次较量:陛下,三王子,大祭司,乙浑……知晓自己身份的,唯有乙浑。但是,乙浑是绝无可能泄密的。 因为乙浑绝不会把他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林贤妃母子贬黜后,陛下对乙浑已经有了猜忌!所以乙浑是安全的。 换言之,乙浑和林贤妃一党都是安全的。 此外,无人知道自己的任何行为。 大祭司和陛下,王权和神权——陛下的灰衣甲士,对上大祭司的民众的力量,只是,有一件事情,陛下也许是不知道的。 神殿这些年,随着衰落,大祭司暗地里,训养了一批忠心的死士。那些,都是大神教派的最狂热的拥趸。 陛下,也许是装作不知道,也许是无可奈何,但是,多半是真的不知道。 她也是这些日子,处心积虑和乙浑联络,才得知一二的。 所以说,自己,不见得就没有赢面。 那个女人一日不除,所有人,一日都不得安宁。尤其是自己张家! 无论大祭司和陛下,输赢如何,自己总是有利的。至少,天下人会知道——皇后就是个祸水! 凡是挑起战争,内乱的女人,都是祸水,红颜祸水! 这是导火索,更大的攻击,将会在后面。 第1532节:红颜祸水2 陛下纵然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 现在,绝不是抛头露面的好时机。\\ 但是,她不出门,总有人会上门。 上门的是左淑妃。 其实也不算上门,就是在外面的花园里,装着赏花的样子,算是邂逅。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话,打了个招呼。 左淑妃身边,照旧跟着小荷。 小荷依旧地穿金戴银,一幅登堂入室的样子。 小荷客客气气地行礼,还是伏低做小的样子,叫她:“娘娘”! “不敢!小荷,本宫不敢受你的礼!” 小荷垂泪欲滴地离开! 这样的样子,令她想起小怜! 越是楚楚可怜的女人,越是心怀鬼胎。 当你身边有楚楚可怜的女人时,你一定要万分当心! 左淑妃却是客客气气的,她对小荷,似乎没有那么明显的敌意了。张婕妤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无论她们有什么攻守同盟,她都觉得无所谓了。 小荷便往后退了两步,终究还是不敢和妃嫔们平起平坐的。 张婕妤淡淡地看着她,她的靠山马上就要倒了,看这个贱婢,会有什么好得意的。 气氛很诡异,左淑妃完全沉不住气了。她神色飘忽,左顾右盼:“张婕妤,最近忙什么?” 张婕妤闲闲的,神色却是凄婉的,这令左淑妃想起昔日的冯昭仪。 风水啊,轮流地转动。 “妹妹,我现在还能忙什么呢?不过是数着日头慢慢地熬着罢了!没有指望了……”她强忍住泪水,维持着最后的高傲。 左淑妃本是微微幸灾乐祸,此时,女人的同情心也发作了。张婕妤连祭祀都不能参加,的确,几乎完全是冷宫妃嫔的待遇了。 她压低了声音,忿忿不平:“皇后真是太过分了,她凭什么不让你参加祭祀?” 第1533节:红颜祸水3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怪我命苦,这一辈子,就完了。o(n_n)o~~o(n_n)o~~” 左淑妃同病相怜,更是愤然。 张婕妤要的便是这个效果——任何时候,人们总是同情和怜悯弱者。此时,当然巴不得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了。 自己就是蚂蚁了。 只能等着被别人捏死。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势力,任何危害了。 左淑妃见她如此可怜,真的觉得她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了。谁会跟蚂蚁斗呢!更主要的是,白欢喜了一场——以为大祭司出现了,皇后总会稍微倒一点霉,可是,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伤,皇后仿佛安然无恙。 急于打探,却什么都打探不到! 张婕妤,她最是恨皇后,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可是,张婕妤却什么都不表露出来! 她腹内千言万语,又根本不敢和张婕妤诉说。 这皇宫里,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是敌人。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保守着天大的秘密——却不敢开口,这于她,简直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她还是忍不住了,要开口,却听得映蓉的提醒:“娘娘,你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该回去服药了。” 左淑妃心里一惊,立即强行压制了那种狂热,慌慌张张道:“走了,本宫走了,张婕妤,你保重。” “淑妃娘娘保重。” 这一次,左淑妃听得她的称呼变了,不再——称姐妹了! 她站住,回头。 张婕妤悄然擦掉泪水,头歪在一边,语声低不可闻:“唉,我已经完了,根本没有资格和淑妃娘娘姐妹相称了……唉……” 左淑妃心里更是不好受,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等众人走远,张婕妤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1534节:红颜祸水4 等众人走远,张婕妤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_ _\ 却又警惕起来,左淑妃这个身边,竟然有映蓉这样厉害的宫女。估计若非是这个映蓉,左淑妃不知已经闯出多少祸来。 跟左淑妃,是决不能合谋的,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受了她的牵连,一切就完了。一个小荷,自己已经把她看透了,这个蠢女人,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小飘才回来。 带回来的,是一篮子点心。 “娘娘,这是夫人亲手做的,叫奴婢带给您,让您品尝。” 她拈一块点心,细细地咬了一口,还带着去年陈酿桂花的香味。 “娘娘,”小飘的神色很是不安,“这几日盘查好生严格。奴婢进出城,士兵们都检查了东西,就连花穗和糕点也不例外。” “哦?盘查就盘查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正本宫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她轻描淡写,“如果他们喜欢,那些糕点分着吃了,也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心里却暗暗捏一把汗。幸好是和母亲早有约定。否则,换一种联络方式,岂不是死定了? 看来,那死肥球已经开始有所察觉,要动手了! “娘娘,这一次倒有一件新鲜事。” “什么事?” “小怜姑娘有音讯了。” “啊?” 她说不出是喜是悲。 “娘娘,小怜姑娘现在可风光了,她受到齐国皇帝的宠爱,齐帝为了她,修筑了七宝楼台,雕栏玉砌,还答应寻机立她为皇后……” 张婕妤好生意外:“现在齐帝不是有皇后么?” “据说那个穆皇后已经失宠了。齐帝有意立她为皇后。夫人说,从她的书信来看,她现在过得非常好,非常得意,而且,她还给夫人送去了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 小怜为何将礼物送去张家,而不是直接来找自己? 第1535节:红颜祸水5 小怜为何将礼物送去张家,而不是直接来找自己? 小飘滔滔不绝,讲起那些珍贵的礼物,什么珍珠玛瑙,什么山珍海味,什么锦缎布匹……林林总总,都是极其珍罕的皇家豪奢品! 说是感谢娘娘昔日的恩德! 感谢恩德,却送去给夫人! 难道小怜还对自己有着怨恨? 现在是回来炫耀的? 女人的心理,都是很微妙的,所以,女人之间,很难有真正的长久的友谊。女人,最喜欢和身边的女人竞争,较近! 像小怜这种尤物,她想,无论去了哪里都会受到宠爱。 这是命,羡慕不来的,可怜自己,现在就只能困在这深宫,孤独而寂寞,朝朝暮暮地为了自保而出击! 除了先下手为强,别无他法。 “娘娘,这是小怜捎来的信,您看……” 小飘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一封信。很寻常的一封书函,具名是一个唇印,但是,张婕妤注意到信纸:那是用一种纯金的金丝线打造的信纸,其昂贵程度,就连她也没有见过。 中间的空白处,正是小怜的亲笔: 承蒙娘娘眷顾,小怜如今在齐国甚好。 以下,便是她罗列的自己在齐国的事情,几乎一到齐国,她就受到了齐帝的爱宠,从贵人到贵妃,现在所差,便是皇后身份而已。信中洋洋洒洒的列举着琼楼玉宇,胭脂水粉……比如薄如蝉翼的羽纱,比如扬州800人赶制的皇后级别的朝服,比如江南制造的玫瑰香粉,要一万朵玫瑰才能提炼出一小撮香粉,而她每天要用掉一小瓶;比如她一日三时,早上,中午,晚上,分别要换穿三件不同的新衣,而且一年四季,绝不会重复…… 在她的描述里,齐国的库藏堆积如山,铜钱都烂掉了。祖辈几代积累的财富,到了齐帝这一代,是该尽情享受的时候了。 第1536节: 我花开后百花杀1 齐国的祖先们南征北战,为的,便是留给这个孙子挥霍! 而小怜,她就是顺应天命,去帮齐帝享受和挥霍的。*小*说*网 千万里,齐帝等着她,一次邂逅,一生荣华! 这是她的命。 张婕妤看着这篇汉大赋一般铺排描绘,充满了炫耀言辞的书信,心里简直翻江倒海,如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咸的辣的…… 到看完,已经泪流满面了。 小怜,真是好命! 这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荣华富贵! 当日小怜被陛下无情地送走,宫里谁不幸灾乐祸?可是,她们要是知道小怜迎来的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还会这样嚣张么? 会么? 绝对不会! 她们只会羡慕。 就如她张婕妤现在一样,羡慕得几乎恨不得追随小怜而去。 可是,小怜之所以是小怜,并非个个女人都可以的。至少,当初的高太子,现在的齐帝,只为了她口水滴答,没有为别的女人神魂颠倒。 这是命! 富贵有种,聪明有根。 她忿忿地,那个卑贱的女人行,为什么自己就不行? 那可是自己的婢女啊! 对于死肥球的恨,更是入心入肺,就是她,剥夺了自己的这一切,剥夺了一个女人生而该有的尊严和荣誉。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最后,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肥球重来折花枝!” 这是她和小怜才能明白的——这是指那个死肥球! 那个死肥球一来,所有花朵,便凋零了,只能她一人盛开! 我花开后百花杀! 她心里一喜,这句话,明显充满了酸妒和愤恨。 全是愤恨。 小怜走到边境的时候,就看到张贴的皇榜,公告天下,立冯氏为后!当时就恨得几乎要吐血了。 第1537节:我花开后百花杀2 正因为小怜受宠了,有了今天的地位,所以,恨得也越是真切。\\恨陛下,恨冯昭仪——现在的冯皇后! 张婕妤这才知道,小怜,早已知道现在的皇后是谁了。原来,她在齐国,也并非不问外事的,显然是精心打听着北国的一切。 齐帝的过度宠爱,让她分外膨胀。自己的美貌足以迷倒天下人,只是,为什么最后成了被送做礼物的那一个? 为什么陛下最爱的,竟然不是自己? 为什么皇后却是那个死肥球?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每一个人,都认为那个男人最爱的是自己——因为那些甜言蜜语,因为那些封号赏赐,总认为,就算暂时有离别,他也是情非得已! 可是,原来他并非情非得已! 他是放弃! 放弃了自己! 自己才是容貌绝代的那一个,凭什么,得宠的竟然是那个死肥球? 这对于一个绝佳的美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羞辱。 一种无法忍受的失败。 尤其,陛下把她赶出宫,却又去请回来。 请回来,做皇后! 其实,张婕妤所不知道的是,小怜在边境,还停留过相当一段时间,之所以走得那么慢,心里,是存了幻想的——也许,陛下舍不得了,追悔莫及了,又会派人来将自己追回去。 无数次的设想里,陛下,应该派人来追,甚至亲自来迎接。 可是,朝朝暮暮,日日夜夜,没有! 他竟然都没有! 甚至自己买通随从,设法送了信出去,也泥牛入海无消息! 陛下彻底失去了消息。 这个时候,他竟然是去接了那个女人! 他去接自己的情敌回宫做皇后! 满腔的仇恨和愤怒,已经彻底倾泻在了那个女人身上,正是她!就是她,剥夺了自己的一切。 第1538节:我花开后百花杀3 从小怜贵妃到外送“礼物!” 不甘心,绝不甘心! 岂能就让她这么安安稳稳地一辈子荣华富贵? 北国,那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大国! 北皇陛下,那是世上罕有的美男子。/b/ 自己就算做了齐国皇后,又算得了什么?无数个日日夜夜,身上压着那痴蠢肥胖的高太子,听着他结结巴巴的声音,心里就想呕吐! 却还不得不强颜欢笑,曲意逢迎,生怕得罪了他一星半点。 …… 仅仅一句话! 张婕妤便解读出其中的仇恨和不甘。 难怪小怜会送回来这么大的礼物,看看那描金本子的礼谱,几乎比皇家娶女儿给的聘礼更加气派!就算是感谢,也用不了这么多! 小怜,她是通过这种方式,炫耀加上发泄! 不仅让自己知道,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她小怜现在冲冠六宫,此地不留人,更有留人富贵处!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张婕妤更了解小怜的性子了,和小荷不同,那是她亲手培养起来的!。 每一个女人,经历了这些,都会滋生报复心理的。 张婕妤心内狂跳!—— 小怜!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小怜? 小怜可是一个极好的帮手啊。大祭司无兵权,乙浑首鼠两端,只要小怜肯出手,岂不是就顺利解决了兵权的问题? 外有齐国之兵,内有大祭司的民众舆论。双管齐下,两相夹击,难道陛下肯为一个女人,引起内乱不休? 她几乎要跳起来,却稳住心神。 小怜的愤恨跃然纸上,自己,早该想到要求助于她。现在的小怜,对齐帝的影响,可以说是枕边风的问题,只要皇后能死,她绝不会不出手。 因为这对她来说,毫无风险! 无论事情成败与否,她小怜都是大赢家。陛下就算追究,又怎么奈何得了她齐国贵妃半分? 第1539节:我花开后百花杀4 北皇陛下再能干,难道能冲进人家齐国皇宫要处罚人? 女人的靠山,永远只能是男人! 小怜,这是找了最好的一个靠山! 张婕妤拿着纸条,很寻常的一封书函。本是嫉妒于小怜的示威行为,不料,却柳暗花明,豁然开朗起来。 小怜! 原来,自始自终,小怜才是自己的同盟! 唯有这个女人! 小飘却微微有些担心:“娘娘,如果皇后发现了这封书函?” 张婕妤淡淡道:“没事。不过是小怜的问好请安而已。就算交到她手上又能如何?难道还不许我和故人有个书信来往了?” 她想,经过母亲过滤,能带进宫来的,当然是绝对能见人的。 就算皇后拿去,也抓不到自己丝毫的把柄。 不过,这封冠冕堂皇的信,真的真的太重要了。 她因为激动,脸颊都发烫,泛起了一丝红晕。 小飘见她如此,以为她心里难过,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是,半晌也说不出来。 “娘娘,小怜姑娘真是好命,如果她真的做了皇后……” 皇后这两个字,听得好生刺耳,张婕妤忽然心烦意乱,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小飘,你下去吧。” 小飘自知说错了话,本是好意,却伤到了娘娘的痛楚,诚惶诚恐地道一声“是。”立即便下去了。 小飘退下,门一关上,她立即迫不及待地将篮子里的糕点一一拿出来,每一块都掰开。终于,掰到第十一个糕点时,才发现里面一张细软的纸条。 她急忙拉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几句话。她细细地看了,大喜过望。然后,便将纸条投入了烛火,倏地一声,化为灰烬。 刚刚沮丧的心情,因为这几句话,立即重新得意起来。母亲,已经找了可靠的渠道,画像,保证到达大祭司之手。 敌人! 自己的大敌! 这一次,她非死不可! 第1540节:我花开后百花杀5 神殿。 拉法上人脚步匆匆地走过芳草萋萋的广场。 远远地,看见大祭司的身影。 大祭司一个人,寂寞地走在神殿,沿着鸦雀横飞的广场,看着昔日祖先们的光辉岁月。 这里,将成为毒蛇猛兽的乐园! 这是神谕! 难道大神真的要抛弃他的子孙们? 拉法上人走近,急匆匆地:“大祭司,我带来一样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 大祭司淡淡道:“什么东西?” 拉法上人将一个卷好的小竹筒递过去。大祭司从上面,还能嗅到一股隐隐的小红花的花粉的味道。他微微皱眉,拉动竹盖一旋转,一幅细细卷好的纸露出来。 他展开! 那是一种柔韧性极好的纸,轻薄,柔软,因为依着圆形的竹筒而卷,所以保存非常好,并未出现褶皱。 他拉开,一幅女人的画像! 他眼神疏忽锐利! 画像! 这竟然是一幅女人的画像! 皇后的画像! 皇后的真容! 那么熟悉。 是她,果然是她! 圣处女公主! 假不了,这一次,再也假不了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沉声道:“这是哪里来的?” “宫廷画师画的。” “好,好极了!” “大祭司,我们该怎么办?” 他并不急于回答,依旧牢牢地看着那幅画像,画上的女人,面目森严,目光阴沉。虽然是圣处女公主没错,可是,又不是记忆中的圣处女公主——两者相差,实在太大了! 白纱的少女,现在凤冠霞帔的皇后。 当年的少女是水! 如今画像上的女人却是铁。 也不知是不是画像之人,有意为之。 也因此,就让人物,有了不小的失真。看久了,他竟然不敢确认了。就一幅画像,能说明得了什么? 第1541节:我花开后百花杀6 也因此,就让人物,有了不小的失真。看久了,他竟然不敢确认了。就一幅画像,能说明得了什么? 天下之大,容貌酷肖者不计其数。 他收了画卷,放好,眼神变得急切:“派出去调查冯皇后身世的人回来没有?” “还不曾。没有这么快。北武当一来一回,纵然是千里马,也要一段时间。”拉法上人有些犹豫,“陛下显然早有准备……” 大祭司点点头! 陛下既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肯定有准备。 就算识破了皇后的真容,必然他也会有搪塞的借口!而且上次一击不中,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这种漏洞更会被很快地阻绝!补好! 陛下,绝不会让人再在皇后的相貌问题上做文章了! 单单凭借一幅画像指证皇后,也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其实,这幅画像,真的没有送画之人想象的那么重要! 因为圣处女公主的身份,他一面之下,其实,早已彻底断定了! 他阴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没有画像,其实毫不打紧。 这一次,无论陛下做了什么手脚,无论他怎么抵赖,自己都有办法逼皇后现行! 就如一只蛇妖! 总有让她现行的办法。 这是一个秘密! 无论是皇帝皇后,甚至拉法上人,阿当祭司都不知道的秘密! 唯有历代大祭司才知道! 只要她是圣处女公主,只要她在神殿呆过,住过,就算没有画像,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她彻底把她的那张脸换掉,换一个人皮面具,自己也能彻底指证她。 那身份,是决计伪造不了的! 这本是非常手段,但是,已经是非常时刻了! 当然不得不用了! “拉法上人,你注意,这段时间,决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 第1542节:我花开后百花杀7 拉法上人恨恨的,有了上一次祭祀的教训,乙浑这个老混蛋,打草惊蛇,这一次,不到万无一失,决不能再轻易出手了。 “上人,传递这消息的人可靠不?” “乙浑说很可靠。” 乙浑?对这人总要打一个折扣。 这些老贵族,顽固地维护的是自己的利益,本质上不是为了神殿和信仰。乙浑的一切,为的都是长久的权势和荣华富贵。 “大祭司,这一次肯定可靠。乙浑虽然墙头草,但是,他提供的消息却是准确的。而且,他声明并不参与!他拒绝参加我们的事情,他怕陛下!” 乙浑怕陛下! 那神殿呢? 神殿怕不怕? 大祭司看着这茫茫的空洞洞的广场,几乎快要成为被神遗弃的地方了。成败在此一举!罗迦,是北国的叛逆者,是忘记了祖宗恩德的异端!是亵渎神灵的罪魁祸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北国的王。 难怪他当初那么着急要废黜祭祀法令,当初,就是为了给现在留后路。 只怪自己,当初抗争不彻底,采取了妥协。 可是,天助我也,竟然让自己拿到了皇后的把柄,验明正身! 这是陛下的死穴! 他抵赖不了的死穴! 动手要趁早,决不能再给他任何的机会了! 这又岂不是神灵的护佑? 大神,还是没有抛弃这一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 大神,正等着自己去铲除异己,消灭异端,恢复他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荣光。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画卷,几乎要浸出汗水。 如此巨大的一场变革! 不成功便成仁! 就连大祭司,也满脸恐惧:伟大的神啊,请指引我,到底该怎么办? 拉法上人渐渐地,眼里也流露出深切的恐惧:“大祭司?” 第1543节:我花开后百花杀8 拉法上人渐渐地,眼里也流露出深切的恐惧:“大祭司?” 果然,这事其实不是针对皇后——至少本质不是在于皇后!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陛下,便是沛公! 皇后只是一个楔子,一枚棋子! 只是要成全这场大局的一个诱因而已! 要行动,总要师出有名! 现在,已经名正言顺了! 大祭司声音急切:“现在军队的要人都是哪些?有多少可以站在我们这一边?” “大将军李俊峰,那可是陛下的死党。\.小.说.网\他觉无可能跟我们合作。” “他之外呢?” “就是元贺,元贺也掌握着一部分军队,他倒是个虔诚的大神敬拜者。” “还有呢?” “还有陆泰也握有兵权。再有……” 大祭司认真地听着,努力过滤着每一个出现的名字。这片土地,曾经政教合一,现在政教分离,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国事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就算是大神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两年,为了图谋神教的复兴,他也曾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他忽然问:“太子呢?!你认为太子如何?” 拉法上人摇头:“大祭司有所不知。这个冯氏,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当初,正是她入宫,救了殿下的性命……” 大祭司暗暗点头,立即想起,太子被带到神殿的时候,正是莎莎公主为之治病。怎么会那么巧合,一年多后,就出现一个俗家的冯氏,治好他的病? 所有一切线索都明了了,所有一切证据都清楚了: 冯皇后,就是圣处女公主! 再无异义! 陛下的罪行,已经确定! 只等着自己公布,让他无法抵赖的证据! 陛下,才是罪魁祸首! 大祭司的黑瘦的脸上忽然闪耀出兴奋的光芒:陛下应该得到公审!全民的公审! ps:今日到此:)晚安; 第1544节:争锋相对1 他的黑瘦的脸上忽然闪耀出兴奋的光芒:陛下应该得到公审!全民的公审! 他不是亵渎了大神,而是亵渎了整个北国的人民。 亵渎了北国人民伟大的信仰。 这样的罪孽,无可饶恕。 陛下该被赶下台去! 他急剧起来:“这事,我们应该得到皇室的支持……” 拉法上人面上露出难色:“可是,现在皇室凋零。陛下早早确立了太子,为了避免争端,其他的太子早就被遣送出去了,再加上年幼,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不是还有个三皇子么?” 拉法上人眼前一亮:“三皇子已经被废黜了。” “废黜了岂不是更好?” 大祭司也兴奋起来:“如果拥立一个异性之人,北国必然江山大乱,从此陷入战火纷争,而且李俊峰也会带领军队杀回来替陛下报仇。北国江山,一定要在皇室中人手里,才能平息纷争……” 换言之,这个人选,非三皇子莫属。 仿佛绝境中的一丝亮光。 隐隐地,照进长满青苔的石缝里,看到了光明,迅速地蔓延。 “大祭司,我们该如何着手?” “不忙,一切都不要慌乱……” 他沉着,声音却微微发抖;拉法上人也是如此。 二人都知道,此际的一席秘密的谈话,很可能涉及到北国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北国的命运走向。 这是一盘大棋! 黑白的棋子,楚河汉界,端看高手如何翻云覆雨。 又不止如此,陛下,可是掌控着国家机器,天下兵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现在,己方和陛下的势力对比,实在太过悬殊,又或许是不堪一击。 要怎么做,真的需要费一番功夫。 否则,神殿就会彻底覆灭,永远没有复兴的机会了。 “上人,你马上着手,联络外面的势力。我召集神殿元老,商议此事。” “是!” 第1545节:争锋相对2 神殿的元老,总共还有三人,除了阿当祭司,另外两名老迈者,都许久不问世事,只一味清修了。o(n_n)o~~o(n_n)o~~现在,那二人都还在闭关期间,要半月后方出关。 出关后,又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呢? 拉法上人非常慎重:“大祭司,那两位?” 他是怀疑的,那两位长老,性子淡然,天天清修,修来世,会不会参与此事还值得商榷。 他比了个手势:“如果不行的话……” 然后,看着大祭司的神色,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大祭司摸摸自己项上的骨头项链,看看黑黝黝的苍穹。此时,已经不是诸神的黄昏,而是诸神的黑夜了——是否能够迎来天明,成败在此一举。 御书房,陛下密诏通灵道长和太子。 罗迦权衡再三,还是把王肃摒弃在外了,毕竟是太过隐秘的“家事”,他不愿意让任何外人参与。 通灵道长本是准备祭祀之后就返回北武当的,现在才知道,根本走不得了。太子神色也很紧张。 罗迦背负双手:“朕今天找你们,是有要事相商。” 二人心知肚明,只等陛下命令。 罗迦开门见山,半点也不拐弯抹角,“这次祭祀上,你们也看到了,大祭司突然现身,而且和阿当祭司一起,谋查皇后的身份,朕深感不安,必然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在酝酿什么大的阴谋……” “朕最初也认为,大祭司是仅仅出于对皇后身份的猜测。但是,现在细细想来,皇后的身份,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而已。他们真正的目标,在于朕!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朕!” 陛下此话一出,太子不由得浑身冷汗。细细一想,的确,大祭司何必揪着一个女人的身份不放?相对强大的皇权,就算有所察觉,一般人也是不敢锊虎须的。 “从皇后身上做文章,然后对付朕,你们想,这是什么人才敢有的阴谋?” 第1546节:争锋相对3 “从皇后身上做文章,然后对付朕,你们想,这是什么人才敢有的阴谋?” 太子小心翼翼的:“父皇,是不是有所察觉?” “他们在暗处!朕也是最近才想到的。” 大祭司在祭祀上,那一番试探,北国贵族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父皇,儿臣一直觉得乙浑这个老鬼有问题。” “乙浑是墙头草,不足为惧。” “尚书陆丽,值得信任。” 罗迦点点头:“但是,大祭司肯定暗中在布置了!” 太子和通灵道长对视一眼,这样的后果,他们二人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纵然是陛下,只要皇后的身份泄露,又怎么敌得过强大的舆论和道德压力?到时,北国排山倒海的民众舆论,是会摧毁一个国家的政权基石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算武力镇压,但是,中上层的信徒,也会趁机起事,那样,根本无法遏制。 陛下自己的统制,已经危在旦夕。 太子目中露出一丝狠色:“父皇,当务之急,应该解决掉一切障碍……” 通灵道长急忙摆手:“殿下,不可!现在不是流血的时候!” 这个问题,太子也想过许多次了,就在祭祀的现场,他就已经完全察觉了那样的紧张氛围,现在,除了武力,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罗迦看着通灵道长:“道长,你有何计策?” 通灵道长缓缓道:“在南朝的历史上,几次有过大的政教纷争,秦始皇的时候,为了不让书生、各教派思想扰乱新兴的秦朝,就使用暴力,焚书坑儒,将当时的一切读书人,神教人员,全部消灭!此举实乃不妥,真是遗臭万年!后来,汉朝的时候,干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用儒家的思想,取代了一切诸子百家。就拿这近百年的南朝来说,各个更迭的朝代,有的尊崇佛教,有的尊崇道教,但是,也有大规模的灭佛行动,道教也时常被压制……” 第1547节:争锋相对4 太子对这些情况并不了解,听得十分认真。/ 通灵道长说:“其实,陛下你还记得么?高祖也有过一次灭佛行动……” 罗迦来了兴趣,追问道:“如何个灭佛运动?” “高祖时候,有一次长安发生兵变,高祖亲自领兵亲征,部队在长安不远的地方驻营,附近有个佛寺,兵士们没事时,到寺里看玩,发现寺里有很多刀枪甲盾,回来就给他们的军官讲,这军官去看了确实如此,于是报到高祖那里,高祖下令搜查。这一搜可不得了,搜出了大量武器,和长安叛军的往来信件等,更有甚者是还搜出多个暗藏在密室中,供僧人**乐的年青妇女。高祖大怒,下令毁长安一切佛像胡经,凡暗藏武器**乐妇女的,无论老少一律活埋击杀。其余罚为奴。并召令四方用长安之法,自此北国境内寺不复存……” 这次历史,年代久远,罗迦还真不太清楚。也正是因此,佛教还没来得及在北国落地生根,便被灭了,才导致了神殿一家独大的局面。 “不止高祖如此,南朝也有政教的争斗在一次灭佛运动中,一个南朝皇帝曾经毁寺4万,强迫300万僧、尼还俗,相当于当时总人口数10分之1的人重新成为国家编户。佛家的力量太大的时候,开支太大,威胁到了南朝的统治,皇帝们便痛下杀手,捣毁佛寺,禁绝僧尼。贫道认为,这些都是过犹不及……” 罗迦听得非常认真,特别是后面这个例子,对于北国的情况很有参考价值。因为二者之间,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那依道长的看法,如何是好?” “贫道认为,要解决我北国的问题,从根本上,应该大力提倡儒学,引进科举,开设太学,北国人民有了学识,便会认识到大神教义,并不是那么可信的……” 太子微微吃惊,他还以为通灵道长会趁机提出用道教来取代神教,不料,通灵道长提出的却是兴儒学。 第1548节:针锋相对5 通灵道长看着他吃惊的表情,微笑道:“先师在南朝受到迫害,对南朝彻底失望,才逃到北国,从此,在这里生根落脚,创建北武当,多蒙先帝厚待,北武当渐成规模。\_ _\到贫道这一代,深受陛下器重,厚恩无以为报。贫道何尝不希望道教在我北国发扬光大?但是,教派的意义,在于民众真正的信仰,而不是强迫去执行。现在,我北武当,也完全是北国子民了,根本没有什么南北之分,其首要目的当然是为了国家的稳定。现在要解决最关键的问题,用道教是行不通的,也不能快速凑效。贫道认为,唯有儒学,才能真正长远解决问题。以儒治国,尊崇华夏衣冠……” 太子好生惊诧:“可是,正如道长所说,我们都是北国子民啊,这用南朝的儒学……” “殿下,南北源流,皆出华夏。当初五胡乱华,有作为的刘氏匈奴,也要同化融合,重用读书人。反之,他的后世子孙大力压迫汉人,摒弃华夏儒学,很快就被推翻了。贫道认为,南朝不一定是正统,我北国也不一定是旁支!” 这一点,罗迦倒是深表赞同。 很久以来,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凭什么南朝就是正统,北国就是旁支? 罗迦也因之,更是另眼相看,方知通灵道长此言却是出于公心,而非一己之私或者一教之私。 “陛下,不妨尽快扩大太学,广开言路,扩散典籍,无论是南人还是北人,只要到北国,只要户籍属于北国,那他便是北国的子民。和鲜卑、老贵族们一样,都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要一视同仁!因为,一个国家的划分,是以国籍来认定,而非是以民族来认定。再说,我北国自来就是各民族杂居融合,什么西凉,柔然,大夏,犬戎……等等人都有,难道他们就不是北国人了?只要对他们一视同仁,给他们晋升的机会,扩大赋税范围,增加兵源,利国利民,有何不可?” 第1549节:针锋相对6 罗迦点点头,这的确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是,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太子就问道:“可是,这需要相当长的一则时间,现在的太学,虽然从高祖就开始了,可是,只是一个点缀而已。南人根本没法进入中上层,只有寥寥几个下层官吏作为点缀。要扩大太学,要移风易俗,最快三五年,成规模,也许三五十年,或者上百年,可是,我们的问题是迫在眉睫,怎么来得及?……” “殿下担忧的正是!” 通灵道长神色十分严肃:“现在的根源,在于大祭司有所察觉。我们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也无法用这样的大手笔去移风易俗! “不,大祭司不是有所察觉……”罗迦肯定道,“大祭司绝对已经发现了皇后的身份,而且能肯定了!大祭司并非冒失之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把握的!他既然敢来皇宫辨认,就是有了十成的把握。皇后这次天纵机运,侥幸过关,可以说是祖先保佑……” 他现在都还在后怕,若是当时没有那一堆枯枝,大祭司和芳菲面对面了,那时,纵然长了一百张利嘴,也是搪塞不过去的。 幸甚至哉! 通灵道长却笑起来:“祸兮福在,福兮祸存;那一堆枯枝既然来得那么恰当,冥冥之中,就自有天意。大祭司当时不敢认,谁说他以后就敢确认了?” 罗迦眼前一亮:“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通灵道长悠然道:“这天下酷肖的人多的是!也许,在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有些人像你,像我,当然有些人,也可能像皇后。”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通灵道长不慌不忙地:“陌生人之间尚且可以酷肖,更何况亲戚之间。皇后,也是有兄弟姐妹的。当然就有人很酷肖她!陛下所需要的,是给皇后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第1550节:皇后的身份1 罗迦有些糊涂了:“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忘了告诉你……”通灵道长缓缓道,“先师早年在来到北国之前,曾经先去燕国游说燕王,对燕国的情形非常了解。在昔日的大燕故土,贫道也有一些古旧。燕王,不止一个女儿!” 罗迦当然知道燕王不止一个女儿。可是,这跟芳菲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姐妹!相貌酷肖,也不奇怪!” 罗迦彻底被囧住了。 通灵道长缓缓点头,一字一句:“皇后出自亡燕,亡燕并非只有她一个公主,而是有七八个甚至是十来个公主。陛下宫廷里,岂不是就有新雅和洁雅两位公主?” “!!!!” 罗迦一直隐瞒芳菲的身份,除了圣处女公主这一身份,也有隐瞒大燕亡国公主的意思。立亡国之女为皇后,是会遭到激烈反对的。 “皇后既然有姐妹!圣处女公主就可以是她的姐妹!” 罗迦简直如醍醐灌顶,猛然清醒过来。 “贫道自从祭祀当日起,就绞尽脑汁,虽然这是个馊主意,可是,此外,贫道再也没有其他主意了。贫道认为,与其隐瞒皇后身份,不如大大方方公开!” 太子简直说不出话来。 罗迦也说不出话来。 “大不了,是个亡国之女被立为皇后,虽然不合祖制!但是,自古以来,立后也算皇帝家事,这一点,臣下就算有所不满,也无伤国体……汉武帝可以立卑贱歌女卫子夫为皇后,汉成帝可以立狐媚子赵飞燕为皇后,著名文景之治的文帝,生母博氏还是一个再婚妇人……所以说,皇后身份的卑贱与否,大家只可能一时议论,却构不成什么强有力的把柄!何况,陛下威望日隆,处理这点家事,当无任何问题……” 笼罩在头上的巨大的一层迷雾和阴影,就这样被剥开! 通灵道长说来轻巧,焉知不是他数个日夜,敏思苦想的结果? 第1551节:皇后的身份2 罗迦和太子对视一眼,均感到又惊又喜。 这算釜底抽薪么? 承认皇后亡国公主的身份,总比她是神殿圣女的身份好。 她可以是圣女的姐姐,也可以是圣女的妹妹。姐妹之间,面容自然可以相似。 反正老燕王一家早就死了,死无对证,谁能知道呢? “陛下,为此,你得确保,宫内外,再也没有其他皇后的故人!” “这一点毫无问题!道长请放心,至于皇后的身份……” 通灵道长拦须一笑:“至于皇后的身份,陛下就交给贫道好了!贫道自会安排。陛下您所需要的是专心致志对付大祭司。” “多谢道长解决难题!”罗迦长长地叹息一声,“道长,朕现在真是庆幸,所幸北国有你这样一个国师!” “多谢陛下夸赞,贫道愧不敢打!” 太子松一口气。 罗迦也松一口气。 “陛下,皇后的身份只是一个极小的问题。贫道认为,若不揪出幕后的黑手,必将危及北国的江山,这才是天大的问题!” 幕后黑手,通风报讯,推波助澜,他肯定知道这一切的后果——间接的目的,便是要危及江山,血流成河,发动一场神权和王权的战争! 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揪出来,就实在对不起他了! 罗迦神色凝重:“皇儿,你带一支人马,安排下去,全天候监控乙浑的一举一动,和他过从甚密的官员和姻亲,均不能放过!” “是,父皇!” 太子心里也非常紧张,他在东宫,饱受多年林贤妃的威胁,岂能不联想到,如果父皇不保,覆巢之下无完卵,三皇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也是攸关自己王位甚至人身安全的大事。 “道长,也烦请你再在平城呆些日子。” “贫道遵命。贫道斗胆建议,陛下今年不要去北武当了。” 第1552节:皇后的身份3 “贫道遵命。贫道斗胆建议,陛下今年不要去北武当了。” 罗迦沉思道:“的确,此事不解决,朕是不能离开平城。” 否则,一走,便会给敌人可趁之机。大臣们可以全迁去北武当,但是,大祭司可是不会去的。留下大祭司,谁知会发生什么? 在将暗处的敌人一锅端之前,决不能轻举妄动。 “道长,朕倒有个想法。” “陛下有什么想法?” “皇后那天跟朕谈起一件事情。道长也许有些兴趣。” “陛下请讲。” 罗迦有些犹豫,但还是将那本古老的典籍翻开,翻到舜帝的画像:“皇后说,这是尧舜禹三大圣的舜帝。这个舜帝,道长看,可是跟我北国大神很类似?” 通灵道长第一次听说,吃了一惊。他赶紧接过一看,却不敢轻易下结论:“陛下,这个大神,在我们的传说里,应该是伏羲或者舜帝一系,决无疑惑!” 罗迦大喜:“果真?” “果真!在南朝,很多典籍可以佐证!” “依你之见,和神殿的大神有何区别?” “贫道对神殿虽然有所了解,但是,碍于各种原因,从来不曾去神殿参观过……” 太子却接过画册一看,惊呼道:“天啦,父皇,这不正是大神么?纵目的大神……” 罗迦点头,却看着通灵道长。 通灵道长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翻转,却不好说出来,和陛下的眼神接触,一时,竟然拿不准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却非常激动,几乎微微有些失常了:“父皇,舜帝为什么会这么像我们的大神?这是北国的大神啊……怎么会是舜帝?不会,我不相信……怎么会这样……”他完全语无伦次了,就如一个谜,困扰了那么久,原来,却是一个笑话一般!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第1553节:皇后的身份4 罗迦仔细看着儿子的反应,又看通灵道长,二人的表情,哪怕最细微的惊愕,他都看得非常的仔细,沉思着,仿佛在权衡,这个消息可能带来的震惊程度。 太子尚且是这样的反应,那么,普通民众呢? 如果普通民众知道这是什么,他们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自古以来,神殿的大神,被传扬得非常神奇,说他们是天上的神仙,有着神通广大的法力,绝非凡人!所以,才需要祭祀,需要青烟将肉——焚烧的圣处女公主的香味,传到天上,供他们享用! 但是! 但是! 如果,大神——根本就不是神仙,而且,也不神秘呢? 那样的念头,迅速在脑海里交织,这是和芳菲讨论了整整两个夜晚的结果。 不得不承认,那个小东西,预料还真有几分眼光。 “父皇,这是哪里来的?” “这是北武当珍藏的典籍,你问道长便知。” “道长,这是真的么?” 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一个宗教文化的谜团,在慢慢地解开,那么凑巧。通灵道长点头,当初皇后被打入冷宫,自贬到北武当,初来的那段日子,她心情非常晦暗沮丧,每天都浸**在北武当的图书典藏室,有时,整日整日闭门不出,就连吃饭,都是在里面,随便啃几个干粮,喝一些凉水,充饥了事。 那么长的时间,除了和王肃,李奕的一些交往,时间都奉献给那些图书典籍了。 当时,道长只以为她是因为心情烦闷打发时间而已。临行,她要借阅那些书,通灵道长虽然为难,但也答应了——因为没有理由,不借给皇后!而且,他对皇后,寄托着很殷切的政治理想。 尤其是北武当,陛下带她去祖庙的那场祭祀,他更坚定了这种认识。 但是,却也不知道,皇后拿了那些古籍到底有何用途。 第1554节:皇后的身份5 但是,却也不知道,皇后拿了那些古籍到底有何用途。 这时,隐隐地,才明白过来。心里更是震惊,她一介女流之辈,怎么会想到这一点? 寻思中,皇后总是沉静地站着,一如寻常的女子,只是特别执拗而已! 可是,别说一般女子,就算是很高明的智者,又有几个想得出这样的办法? 简直不可思议! 他一时竟然无法说什么。 太子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那么情切,再一次追问:“道长,这是真的?” 道长点头,十分肯定:“这是真的!殿下,您看这样的奇怪的纸张——不,它实际上不是真正的纸,而是古人用一种特殊的莎草炼制的坚韧代纸,用的还是早期的大篆书写,这样的东西,谁都模仿不来的……决不可能是赝品!” 太子抓住册子的手微微颤抖,的确,这样的东西,决无可能是赝品! 那真的是一本古老的典籍。尧舜禹,纵然他是北国人,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几乎北国稍微有点文化的人,统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北国祭祀了这么久的大神——竟然可能是舜帝的后裔! 这算什么? 这次,是通灵道长先开口,他看了陛下一眼,陛下点点头,他才缓缓道:“贫道,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做梦都想不到!皇后,她很了不起!真正太了不起了!” 太子的眼神那么疑惑,这关皇后什么事情? 罗迦知道他还没能明白其中的诀窍和关键。 “陛下,皇后这是解开了北国宗教上的一大谜团!皇后,她真的很了不起!” 罗迦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至此,通灵道长几乎已经完全明白陛下的意图了。 太子还是不能置信,目光从通灵道长身上转到父皇身上,十分急切:“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55节:皇后的身份6 太子还是不能置信,目光从通灵道长身上转到父皇身上,十分急切:“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迦的语气十分沉重:“皇儿,如果能够证实,我们所崇拜的大神,就是舜帝,或者跟舜帝相关……” 太子紧张极了:“那又如何?” “尧舜禹是千古明君,仁爱宽厚,他们的教义里,是不允许人殉这种可怕的陋习的!” 通灵道长开口,斩钉截铁! 太子一怔,完全无法再说什么。 头上,慢慢地浮现一层冷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通灵道长却和陛下交换了一下眼色。陛下,这是开始制造理论上的根据——这是动摇神殿信仰基础的根据! 与其长期战战兢兢,不如一劳永逸! 从根本上动摇大祭司生存的土壤! 无论他想找什么借口都没用了! 如此大张旗鼓,陛下,这是要进行大手笔的运作了。 只是,除了神殿,陛下还有什么作为?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民众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只怕,很难,很难! 而且,一个不慎,只怕更会引起大范围的波动! 这太危险了! 他心有所思,却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说。 罗迦淡淡道:“皇儿,你也看到了。既然我们崇拜的大神都是舜帝一系的,我北国,便也是华夏正统!” 一锤定音,果然如此! 太子终究年轻,终究怯怯的。 父皇的意思,他似是明白,又不明白。 通灵道长只是微微颔首!在对于南朝的问题上,他总是会想起崔浩。当初崔浩被处死,不仅仅是因为他记录那段历史,也不仅仅是他功劳大,招惹了鲜卑贵族的怨恨。更在于好几次对南朝的问题上。简而言之,只要当时的皇帝对外族作战,他都会非常支持,献计献策,屡立奇功。但是,只要是对南朝作战,他便总会千方百计阻挠,甚至诡辩。 第1556节:皇后的身份7 这才引起了皇帝的猜忌,也成为政敌攻讦他的一大借口。 通灵道长当然不支持和南朝开战,内心深处,当然不希望自己的母族陷入这样的灾荒,可是,这个时候,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道长,朕希望你留在平城一段时间。” “陛下但有吩咐,贫道一定竭尽全力。” “朕希望你即日起开始准备,准备一场辩经大会。” 辩经大会?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场辩经大会,不止限于道教,而是道教和各种儒家经典的辨析。你可以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大师来平城辩经,人数越多越好,规模越大越好……” 太子捏了一把冷汗:“父皇,这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 通灵道长点头:“贫道一定照办。陛下但请放心。” 这不是一场辩经会,是陛下的一场无声的战役——用和平的手段,砸向神殿! 陛下,显然是愤怒已久了。 但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这样的手法,难道仅仅是陛下的原因?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淡淡的艾草的气息,显示出皇后,天长日久在这里活动。 据说,北国的江山“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真是如此么? “陛下,贫道在这方面有些积累。辩经会,一定会大张旗鼓。” “好!到时,平城上下的百官和百姓,都会旁听。道长,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通灵道长肃然道:“贫道必将竭尽全力。” 罗迦脸上这才露出深切的笑容。 太子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你们下去吧,分头好好行动,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是,父皇。” “是,陛下!” 通灵道长和太子出去,罗迦缓缓回头,看着后面轻轻晃动的帘子,这才笑道:“芳菲,出来吧。” ps:今日到此:))晚安 第1557节:芳菲的身世1 通灵道长和太子出去,罗迦缓缓回头,看着后面轻轻晃动的帘子,这才笑道:“芳菲,出来吧。” 芳菲手倚在帘子上,刚刚,君臣三人的一切对话,她可是一字不漏全部听见了的。 她见陛下叫自己,盈盈走出来,嫣然一笑:“陛下,我这算不算垂帘听政?” 罗迦失笑:“没大没小的东西,竟敢当着朕的面说这样的话。” 芳菲悄然咋舌,也知自己说了混账话,眼珠子微微转动,腻在他的身边,忽然飞也似地在他唇上亲一下。 “小东西……” 罗迦哭笑不得,每次她被自己抓住把柄,就喜欢用美人计,出其不意地偷袭——娇嗲嗲的腻着,让人不好意思追究她的错误。不过,这种偷袭,自己可是喜欢极了。 “小东西,惩罚你,再亲三下。” 她真的乖乖的,又亲了三下,这才红了脸,柔声道:“陛下,我觉得通灵道长的计策有一个大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你别忘了,我还有两个姐姐,新雅公主和洁雅公主。” “朕当然没有忘记!” 罗迦长叹一声,“也许,暗处的人现不现身,就跟你的两个姐姐有关了。” 要揭破芳菲的身份,按照暗处的人对芳菲的了解程度,不可能放过新雅和洁雅这条线索。也许,他们盯着这二人已经很久了。 她眼睛一亮:“陛下都安排好了?” “诱饵做好了,就是不知道鱼儿会不会上钩。” 她垂下头,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其实,新雅和洁雅未必知道我的身份……” “??芳菲,此话怎讲?” 芳菲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迦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小时候在燕国皇宫见到的那个四处乱窜的小魔鬼,当时,她穿得虽然算不上简陋,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华贵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公主。 第1558节:芳菲的身世2 ,当时,她穿得虽然算不上简陋,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华贵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公主。而且,她的母妃和老燕王对她都是很不上心,又陌生的——就算是不待见的女儿,也不至于陌生吧?就连老燕王在讲到她的身份时也是含糊其辞的。这和新雅和洁雅不同,公主的所有芳名,都带一个“雅”字,唯有芳菲不是。 其实,芳菲是不是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自己几乎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什么公主。 “小东西,怎么垂头丧气的?” “陛下,也许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 “这有什么关系?” “可是……” 他一笑:“朕早就知道了,你并不是公主……” 她非常热切,陛下难道已经知道自己的确切身世了? “啊?陛下,你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你是魔鬼,小魔鬼。朕的小魔鬼。” 芳菲微微失望,低下头,无心理会陛下的玩笑。忽然想起当时自己被张妃娘娘掐住胳膊“你要好好做北皇陛下的奴婢,好好伺候他,绝不要惹他生气!”——这难道该是一个母亲有的态度?自己的女儿去做奴婢,她竟然丝毫也不心疼。 而且,她怎么也不明白,张妃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母妃。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 张妃,张婕妤,无论是母妃还是对手——都跟自己犯冲,仿佛自己天生就跟姓张的女人过不去似的。 “芳菲?” 她的头更低了,声音也很低:“陛下,上一次,新雅和洁雅回宫,来看过我。” 他一怔,他并不知道此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那一次,看到自己的两个“姐姐”,也带着陛下的儿子——庶出的,低贱的血统,得不到任何支持的旁支,处于卑贱的地位,永远没有资格取得正位。 第1559节:芳菲的身世3 林贤妃母子被贬黜,尚有佣仆伺候,士卒守护;但新雅和洁雅,就只能困在邑地,不得诏令不许回来。 那一次的回宫,新雅和洁雅因为没有任何的地位,也不被待见,也得不到什么赏赐。来看这个当时贵为昭仪的“妹妹”——她当然知道理由!她们需要护佑,可是,自己能护佑得了她们么?自己自身都不保了。 那也是她最艰难的时刻,临盆在即,丈夫日日寻花问柳,流连在小怜处,莺歌燕舞,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自己一个人。自己也只好装着不知道,不敢把这些表露出来。而且宫人们当时的态度,认为冯昭仪即将失宠了。那个时候,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 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而且,那时,自己尚未掌管内务府。 新雅和洁雅,当然也不敢说自己和冯昭仪的关系,不是姐妹相见,而是拜见冯昭仪而已! 姐妹都沉沦,屈身于同一个男人——那个时候的心情,完全是难以言喻的屈辱,以及对罗迦的恨。 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恨他,恨不得此生此世,永远不要再见了。 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爱,只觉得恨,觉得屈辱,被强迫的屈辱。 完全失去了希望,生命里都是黑暗的,不知道这一生到底要到哪里才能过完。 父母都是值得怀疑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姐妹也是值得怀疑的,自己跟她们,相貌没半点相似,从无半点交集,为什么就是姐妹呢? 甚至到了平城后,当时,洁雅和新雅,一路上是何等的相依为命,但是,她们根本就从未找过自己! 如果自己是她们的姐妹,岂会这样? 但是,如果不是姐妹,自己这一生,又还有什么其他亲人呢? 在北武当期间,也曾经委婉地向通灵道长打听过,但是,通灵道长的回答,近似于暗喻,根本听不懂。 第1560节:芳菲的身世4 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哑谜。 也罢,在他们的老祖宗老子看来,老婆死了正好敲锣打鼓地欢呼,庆祝她的灵魂上天,获得自由和解放。所以,有没有亲人又如何? 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 所以,她便也不太好再问通灵道长了。 但是,人是要成长的,有些事情,就算是个谜,自己心底也是有分寸的。 也许,自己不过是某一个被遗弃的小宫女之类的。 当初只是成为一个替代品,去赴死——做祭品而已。 只是,老燕王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死,而且做了北国的皇后! 命运一事,竟然如此奇妙,如此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甚至到了现在,还有人盼着自己去死,非死不可! 在立政殿见到两位公主的时候,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底,却不愿意有任何的其他想法——就算是姐妹吧!总比没有姐妹的好。所以,才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厚厚的赏赐。不管到底是真是假,其实,都没有关系! 那时,她甚至早已萌生了许多不祥的想法——自己已经呆不长了,还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不如都给她们,让她们好过一些! 当看着她们拿着那些赏赐,简直超乎意料的喜悦的时候,她竟然也是喜悦的。 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孤独? 因为害怕? 因为没有任何的亲人? 所以,才会深切地期盼那个孩子——那总是自己的亲人,永远不会背叛,也不会离弃的亲人!而且,假不了,不用怀疑! 可是,它没了。 那个孩子,最后也没了。 这,又算不算大神的诅咒呢——让自己一辈子孤身一人? 她思虑万千,抬头,忽然看了罗迦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几曾想过,自己又会重新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芳菲?芳菲……” 第1561节:芳菲的身世5 罗迦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的肩,她的头一直一直地往下垂,狠狠地闭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心里一震,那时,她的处境那么艰难,岂不是自己造成的?心里又悔又恨,竟然无法说什么。这是二人之间关系最糟糕的时候,那种冷战,自己几乎毁掉的一切!所以,直到今天,自己竟然不知道她曾经私下见过新雅和洁雅。 见这二人,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些虚无缥缈的温情而已。 他竟然是从来也不知道的。 他大手一带,已经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胜唏嘘:“傻东西,傻东西……” 她声音哽咽,一把抱住他的腰,泪水狠狠地蹭在他的衣服上,肩膀都微微**起来。 “傻东西,你有我,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心里更是酸涩! 曾经的恨,现在,还有么? 现在,自己还在恨他么? 为什么现在,感到的都是亲昵和真诚的关怀? 她腻在他怀里,恸哭,良久,她才蹭干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只咳嗽了一声。 罗迦微笑着,手放在她的腋下:“小东西,你希望新雅和洁雅回宫?”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洁雅和新雅当时是那么强烈地流露出回宫的愿望,希望她施以援手,因为她是皇后,她能做到,有这个本事。 可是,她却没有做。也不想做。只是在年节的时候,在她们的封赏之上加重,特意安排内务府给她们厚厚的赏赐。 这一点,她能做到,而且也乐于做。 至于让她们回宫,却是真的不愿意的。 三姐妹共夫? 而且,又不能像对待张婕妤,左淑妃一般。 这算什么呢?如何安置她们,倒真的是一个难题。 她看着陛下:“陛下,你认为呢?” 第1562节:芳菲的身世6 罗迦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一抹微微的狡黠。*小*说*网这个小东西,竟然把皮球踢到自己这一边了。左右,都是自己的责任了。罗迦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笑起来:“也罢,朕把她们的封邑增加,迁到富庶一点的地方,距离平城近一点,至少她们一辈子锦衣玉食是不愁的。” “多谢陛下。” 其实,对她们,几乎是陌生人的感觉,只是,如果她们能过得好一点,她自己的心头,竟然也因此而轻松一点。 “陛下,我担心的是,敌人会拿她们下手。” “如果有人敢从她们那里下手,那就正好!” 罗迦丝毫也不敢大意,这样的争斗,比一场大的战役更劳心劳力,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手在哪里,对手何时出招,对手到底酝酿了多大的阵势! 这些,都不知道! 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接应! 或者从旁出击,阻截! 他自言自语:“朕十三岁就开始上战场,到现在,曾经参与了大小不下一百场的战役,几乎从无大的败局,就不信,这一次就会栽在他们手里!” 芳菲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 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而起。陛下,已经做了这么多。 就算他昔日再不好,现在的一切,难道还不足以补偿么? 自己,又能为陛下做些什么呢? 芳菲低下头,眼眶又微微有些湿润,声音低低的:“陛下,都是我累了你……要是你不立我为皇后,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罗迦笑嘻嘻的,手一抬,蹭蹭她的下巴,“小东西,是不是不想做皇后了?如果不做的话,你可以让出皇后的位置,随便做一个什么小妃嫔伺候朕,朕也可以趁机娶其他美女做皇后,空出一个位置哟,你要知道,很多人都虎视眈眈着这个位置地……” 第1563节:芳菲的身世7 “你敢!” 其他事情上,自己都可以让步,就这件事上,决不让步。 瞧瞧,目露凶光,原形毕露了吧? 罗迦哈哈大笑,“小东西,别装可怜啦,你改不了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那河东狮的本性,是改不了的!朕早就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他伸手拍拍她的肚子,“这里都是醋!知道么?全是酸醋,哇,好酸,朕隔着几层衣服都能闻到……” 芳菲简直无语!这个陛下,真是的! 他收了笑容,一本正经起来,“芳菲,你不用把这些揽在自己身上!朕和大祭司的矛盾,其实是个迟早的问题。纵然没有你,迟早也会有其他的契因来引爆这场纠纷。你有所不知,在这之前,神殿的势力极大。他们占据了北国大片的良田,却不纳赋税,从太祖开始,就给了他们这种特权,神职人员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国家的财政,却是空空如也。从我父亲开始,这种情况,就非常严重了。你知道么?那时,除了18年一次的人祭,还有每年一次的狂欢节,每次狂欢节,要焚烧上千头牛羊,不计其数的陪葬品,要提供大量人员的酒水饮食……这些,神殿都不肯承担,一定要财政拨款!国家的仓库,每年为支付这笔费用,几乎相当于10万大军三个月的粮饷,完全入不敷出!到朕这一代时,简直捉襟见肘,就连内务府都空了。万般无奈之下,朕只好发动战争,好在消灭了好些小国,带回来大量的财富,北国的财政才有所好转……” 芳菲心想,当初大燕的财富,可是全部来到北国,被他们消耗了。 “朕其实很早就开始和神殿的较量了,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提出过废黜这一陋习!而且,逐步着手,削减神殿的特权!一二十年下来,已经很有成效,可以说,大祭司早就对朕恨之入骨了。到前几年,朕宣布废黜祭祀法令时,神殿终于彻底衰落了,芳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1564节:芳菲的身世8 “现在内务府的那些钱,都是大祭司替你省下的?” “正是!” “从太祖开始,历代北帝的心愿,当然不是偏安在这平城极寒之地!现在南朝腐朽,暴君横行,民不聊生,正是进兵中原的绝佳时机!朕处心积虑,充实国库,蓄养人民,扩充兵源,为的便是有一天,逐鹿中原……” “陛下,你想做天下共主?” “这有何不可?北地苦寒,不能真正有大的发展。\\朕的祖先们,早已知道,困顿此处,终究不是办法,所以才南征北战,要为北人换取更好的生存境遇和生存资源。我们以前的都城也不是平城,还是这一百年才迁来的。上一次,你不是也说,洛阳自古王者之气?所有的男人到了这里,都感到囊中羞涩,所有的女人到了这里,都感到自己貌不如人么?既然如此,朕倒要去见识见识——不,不是见识,是让北国的彪悍风气,能征善战,也在那片土地上落下自己的脚印,而且扎根!” “游牧民族要问鼎中原,这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罗迦傲然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朕的祖先是黄帝之子么?既然都是黄帝的后代,秦皇汉武能一统天下,朕为什么就做不得天下共主?” 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自己和通灵道长对付大祭司的诡辩,现在倒成了陛下问鼎中原的理论根据了! 芳菲大笑起来:“好好好,好得很!陛下,我支持你!要是你一统了南北,一定是千秋万代的功名!你看,秦始皇那么坏,横征暴敛,焚书坑儒,坏事做绝,但是,因为他统一的巨大功劳,所以,南朝人一直奉他为圣君之一!要是你统一了南北,凭借着陛下的雄才大略——哇,陛下的名声绝对超过尧舜禹……” 啧啧啧,这马屁拍得! 罗迦本是十分阴霾的心情,此时也乐得哈哈大笑。 第1565节:芳菲的身世9 罗迦本是十分阴霾的心情,此时也乐得哈哈大笑。 “小东西,你就知道奉承朕!” 她嘟囔着嘴巴:“我可不是奉承你。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现在南北分治,正是战争的根源所在,如果有强人能够一统天下,当然是好事!现在南朝腐朽,齐帝昏庸,都远远不如北国,而且,陛下你至少有一点比他们都强得多……” “哪一点?” 她仔细盯着陛下大人,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目光然后落在他的脸上——陛下大人,这些日子,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他的相貌,他的面容,怎么说呢?按照古人的形容,怎么说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对吧? 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加,他身上越是出现一股沉稳的儒雅,丝毫不像军阀,反而带了沉甸甸的宽容的气质! 陛下,至少是个美男子! 绝对比秦皇汉武都帅的美男子! 她脱口而出:“陛下,至少他们都没有你帅!” 罗迦简直无语,看着她色迷迷的目光,还贪婪地停留在自己面容上! 这天下,哪有女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品评男人相貌的? 居然又有点羞涩——作为一个皇帝,天下人天天可以奉承你英明神武,奉承你雄才大略,可是,谁敢这么**裸地说:陛下,你好帅?! 男人女人,有人夸赞自己的容貌,总是很喜欢的。 皇帝也不例外。 却轻咳一声,板着面孔:“小东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男人的相貌有什么好评价的?” “男人的相貌有什么不能评价的?那个谁谁?潘安掷果盈车,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潘安长得帅,每次出门,那些女人都会围观他,往他的车子里丢瓜果鲜花,可见,欣赏男人的相貌,古已有之……陛下,说不定你去了南朝,那些美女们也会围着你的马车,一个劲地向你扔瓜果鲜花,都不要钱的耶,天天大丰收,多出去赚赚,就发财了……” 第1567节:皇后的身世11 可是,要找那样一个聪明智慧,两心如一的人儿——除了缘分,这天下哪里还能找到? 他凝视着她,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上天的赐予! 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上天就注定了要将这样的人儿赐给自己,陪伴自己? “陛下,我好饿啊……我们回去吃饭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色迷迷的眼神,听着她娇嗲嗲的声音,神情激动,某一方面也跟着激动。尤其是捏着她面颊的那种丰盈,那种娇滴滴的样子,真真是一半女儿,一半情人。 这样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语的美妙绝伦。 他的声音沙哑起来:“朕也饿了……” “啊?” 这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呢?那么幽暗。 她发现不妙,立即就要逃跑,这可不好,大灰狼乖乖,要吃小羊羔了。 可是,她身形一动,已经落入了一只魔掌,他大手一带,她的淡红色的裙裳,娇小的身子,已经整个落入了他的掌控里,一把就抱了起来。 “陛下……”她惊呼,“这是书房耶……” “又不是没在书房过……” 某人言简意赅! 话说,某一次,她为了给自己治病,驱寒,还那么大胆,那么放纵呢! 她咬着嘴唇,红着脸,那是情非得已,此一时彼一时也,权衡之计,能和现在相比么? 可是,陛下大人哪里管她那么多?抱着她,就走向了御塌…… 某人还在挣扎,他的声音那么低沉,带着致命的**:“小东西……等生下了孩子,你不就是多一个亲人哪?朕第一,它第二,你看,多一个人对你好,那多好呀……” “!!!!” 凭什么他第一,孩子第二呢?难道不是孩子第一亲,他第二么? 可是,话说不出来,嘴唇已经被封住了。 心灵交汇,身心愉悦,那才是真正的夫妻和谐之道! 陛下,已经越来越沉浸在这种愉悦里,乐不思蜀啦! 第1568节:皇后的身世12 斜阳古道。/b/ 这是一片宽阔的,完全由大理石铺就的阔道,能同时供四辆马车并排而驰。这条大道,将平城整整齐齐地分为两半,左边是工商业的集市,右边是河流,前面是皇宫,对面是神殿。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中央广场,上面几根巨大的柱子,要要对着神殿。 而神殿的祭祀广场,则更为巨大。 那里,也挺立着四根巨大的柱子,其中的一根柱子上,镶嵌着一块粗瓷大碗碗口般大小的蓝宝石,蓝色光芒,直刺苍穹。 这样的巨石建筑,在当时的水平下,是造不出来的。当地的人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传说中,是大神大手一挥,建造好了,就飘然离去了。 人们都相信,除了神,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一点。 黑衣人也相信,除了神,谁也修造不出这样巨大的巨石建筑。 此时,他已经换了装,扮成一个极其普通的老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北国人民的忙忙碌碌。 春暖花开,万物竞发。 市场开始活跃起来。 集市上琳琅满目,小贩们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野小菜,卖花的姑娘,这些年大量南朝人移居北国,带来的瓷器,丝织品,各种染色的花衣服,头钗,装饰品,胭脂水粉……甚至笔墨纸砚! 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布告栏,叽叽喳喳:“开太学了,新开太学了……” “真的?朝廷扩大太学……” “哇,真好,不论门第,只论才学,凡是有真才实学的,都会被朝廷录用……” “走,赶紧去报名……” …… 黑衣人一惊,这样的布告,在东南西北四城都有张贴。 这时,他才意识到,平城已经有了许多汉人,都是这几十年南朝陆续过来的人。以前,是绝对的老北国人鲜卑族为主体; 第1569节:诅咒出鞘1 以前,是绝对的老北国人鲜卑族为主体;现在,几乎南人和鲜卑族的比例各占一半了。每天走在路上,都会听到那些汉人的口音。 身边的人也都开始说汉话了。 长此以往下去,汉人岂不是要比北人多了? 他悄然握着拳头,狠狠地盯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南人。这些卑贱的东西,本来只配做奴隶的,凭什么这么嚣张? 陛下,凭什么要扩大太学? 这完全是表明了跟鲜卑人作对,因为他们都是马上打天下,根本不识字,怎么入得了太学?陛下,真的要一意孤行了? 他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充满担忧的深思和焦虑。 然后,绕着城走了一圈。 最后,他在一处小摊上停下。 摊主已经快收摊了,这时,三五几个年轻人走过来,在店铺前停下。 “掌柜的,来一套纸笔。” “好咧,谢谢惠顾,一百文。” “一百文?这么贵?” “也有便宜的啊,客官,您看这种,这种就只要20文。” “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客官,您有所不知,这纸可好了,是南朝来的,叫蔡伦纸;毛笔也很好,所以价格要贵一些……” “毛笔又有什么典故?” “这叫蒙恬笔,是秦代蒙恬选用兔毫、竹管制作的,你看,这笔杆一头镂空成毛腔,笔头毛塞在腔内,外加保护性大竹套,竹套中部两侧镂空,又漂亮又风雅……你看这两支,这叫‘白马作’和‘史虎作’,来头更大了,它们可是东汉蔡邕著《笔赋》时使用的亲笔,是神来之笔哪……” 这堆年轻人笑起来:“多少钱?” “既然是神笔,价格肯定更高,要5两银子。” “五两?老儿,你要抢人哪?一支毛笔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毛笔,是文物,是古董,懂不懂?” …… 第1570节:诅咒出鞘2 …… 年轻人们嘻嘻哈哈的,其中一位服饰不错的年轻人,看样子,出自富裕商贾之家,便真的用5两银子买下了这对白马作和史虎作。 然后,嘻嘻哈哈地结伴远去了。 一路走一路还在议论:“开太学了,我们有机会了……” “是啊,凭什么只能是贵族们掌权,应该有学识者治理国家……” “我们的机会来了……” ……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自古如此。 黑衣人听着,心里顿不是滋味。 广开太学,南朝的妖魔邪说一来,尤其是儒家思想——他早就略知一二,那是一种强大的妖魔化邪说,具有巨大的统治力量! 只要入侵,无孔不入。 这是神教最大的敌人! 甚至比一场兵变更加可怕。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彻底废黜神教了。 伟大的纵目神,将要遭到彻底的抛弃了。 他握着拳头,咬牙切齿,愤怒得几乎立即就要摸出怀里的尖刀。 小贩好奇地看着这个徘徊不前的人,热情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黑衣人这时才慢慢地上前:“老儿,你为何卖这些东西?” 小贩点头哈腰,十分热情:“客官,您也想给儿孙们买些文房四宝?现在陛下公告天下,要扩大太学,公开向寒门取士,向南朝那样,读书人也有门路了。南朝有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客官,您也买一套吧,很便宜的……” “你是南朝人?” “小老儿祖上是,但自父辈开始,已经来到北国了,小老儿算是正宗北国人了……” “可是,就是你们这些北迁的南蛮,扰乱了我北国的传统……” 小贩听他如此,心里一寒,再看他的目光,竟然不寒而栗! “不卖了,天色晚了,老儿要回家了。” 小贩急忙收了东西就走。 走出老远,才敢回头。但见身后之人,依旧目露凶光。他吓得赶紧跑了。 第二日,小贩突然暴毙,谁也不知道死因,家人只能哭哭啼啼将其掩埋。 与此同时,平城里,好几个卖纸墨笔砚的小贩,都陆陆续续无疾而终。谁也不知道原因,一时之间,天下之人,莫敢再有贩卖南朝纸笔书籍的。 ps:今日到此;说明,在皇后的身世10-11章,这两章之间,有些问题,中间有几百字漏了。因为我今天早上更新的时候,老说有**字符,无法通过。我自己一一排除,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到底哪一个是**字符,但是,那几百字弄死发不上去,以至于那两章太郁闷了 读者qq群:91513360——欢迎加群,提前得知准确更新时间,讨论剧情 更新时间:每天上午8:30-10点; 节假日另行安排 第1573节:人心惶惶3 立正殿。 芳菲见陛下怒气冲冲地回来,赶紧迎上去,柔声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罗迦重重地把一堆奏折扔在案几上:“反了,这些人真要反了……” 芳菲拿起一看,面色突变。这半个月里,平城连续发生暴亡事件,而且全部是针对南朝人,显然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谋杀,故意制造全城恐怖。 她把所有奏折全部看了一遍,这才放下来,走过去,站在罗迦身后,微微一笑:“陛下,我先给你针灸……” “朕现在没有心思。” “呵,陛下,很舒服的啦。躺下,闭上眼睛。” 她的软软的手放在他的腰间,整个人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上:“陛下,去嘛,你听我的……” 罗迦没法,只好在御塌上躺下。 针灸后,又按摩一番,罗迦逐渐沉浸在艾草的熟悉的味道里,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芳菲摸了摸他的肩头,发现他的身子柔软而放松下来,这才缓缓道:“陛下,也许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更会大规模地行动。” “芳菲,你怎么看?” “这些人显然是为了制造恐怖,针对新颁发的扩大太学令。我认为,这一定是神殿,或者一些老贵族干的。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就是生怕有朝一日,南人掌握了权利,要防微杜渐。这是从好的方面说;从不好的方面说,也许跟神殿有关……”她的脸色严肃起来,忧心忡忡的,“如果是神殿动手的话,大祭司也许会有大动作。而且,最重要的是,陛下刚开了南朝人晋升之门,给他们带来了希望,现在就受到这样的打击,这不仅是给陛下一个下马威,更会严重打击南朝人的希望。本来,最近的奴隶叛乱就已经减少了许多。如果把他们的希望都绝了,他们可不管什么神灵诅咒不诅咒,吃不饱,穿不暖,食不果腹的时候,照样会造反的……” 第1574节:人心惶惶4 罗迦担心的也正是如此。如果大祭司借此大肆搞恐怖活动,人心一动摇,他再弄一个什么天灾**之类的妖言惑众,就更加不得了。太学一推出,就受到这样的阻挠。那辩经会呢? 大祭司的准备,显然比己方料想的更加强大。 主要是,暗处到底有多少人在附会? “朕已经限令刑部10日内破案。” 芳菲摇摇头,不置可否,这些人死状如此蹊跷,要十日内破案,谈何容易? 大祭司此举,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了确切的把握?心里的隐忧慢慢地扩大,如果此劫过不了,肯定会逐步地扩大。到时,北国风起云涌,内乱不堪,自己如何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现在,陛下是拼命护着自己,如果到护不住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最主要的是,就连她也逐渐认识到——自己只是个借口,大祭司,完全是要通过自己,和陛下一番较量。 罗迦沉思一会儿,忽然说:“朕倒是有个想法……” “陛下,你有什么想法?” “不妨顺应时势,暂停太学。” 芳菲一怔。 “这样,很多老贵族就没有反对的借口了。我们总得先应付过去,等神殿问题解决了再说。” “陛下,此言差矣!” “为什么?” “大祭司一出手,你现在就让一步。再出手呢?而且,别忘了,南人的人数,现在几乎是北国的一倍多了。他们如此大的数量,归依于北国,可以说,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已经远远在大祭司之上了。依我看来,陛下此时,更应该扩大太学,但是,并不给予他们实权,稳住北国老贵族们,然后,暗中培养人才。否则,没有后续的人才,陛下便会永远受到他们的掣肘,等以后,更是艰难……” 罗迦点点头,深以为然。 现在的问题,便是如何解决大祭司的问题了。 第1575节:人心惶惶5 日暮。 太子刚刚出门,门口,两个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正是东阳王和陆泰。 “二位,快快请起,何故行此大礼?” “老臣有要事求见太子,希望太子应允。” “何事?” “希望太子殿下答应。” “二位先起来说话。来人,请东阳王和陆泰大人。” 二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密室。 门一关,太子细看,二人面色都十分惊惶。 “东阳王,你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是。老臣就直说了。” 东阳王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奏折递过去:“殿下,这是我们几位老臣的联名上书,殿下请过目……” 太子接过一看,正是几位大臣联名反对扩大太学的。 他仔细地看了,慢慢坐下去,陷入了沉思里。 自从高太傅死后,李奕也走了。他的身边,全部变成鲜卑众臣围绕。尤其是罗迦去御驾亲征,去北武当,他监国的大半年时间,朝夕奏对,耳濡目染的,全是北国的重臣。不可否认,这些老贵族顽固的思想,潜移默化,让他不知不觉也有些倾向于他们的观点了。 兴办太学,这是南朝盛行的,在寒门里选拨人才。可是,北国的江山是鲜卑贵族马上流血流汗打下来的。 也难怪大臣们反对。 陆泰愤愤不平:“殿下,这江山是我们北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现在倒好,那些书生,耍耍嘴皮子,难道就能当官?你说,这还有公平可言么?还怎么叫将士们流血卖命?” 东阳王也说:“陛下现在重用通灵道长,这牛鼻子老道就是南人的代言人。整天妖言惑众,连北国人的祭祀都用道教了,国内上下,一片怨声载道,长此下去,不是办法啊。如今,又兴办什么太学,难道以后就让牛鼻子这伙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可是我们的江山啊……” 第1576节:人心惶惶6 太子有些为难:“其实,兴办太学,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父皇的目的,不过是做个门面,装饰一下,安抚一下北人而已,你们看,哪有南人真正能进入我们的核心权力机构?” “李奕不是做到工部尚书了么?” “李奕那是个有名无实,再说,工部又不是什么核心部门。只要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等部门牢牢在我们手里不就行了?” “但是,这个口子不能开啊。老臣担心的是什么?担心的是这太学,表面上,南人北人都可以进入,尤其优待了我们北国子弟。可是,大家都知道,北人善于骑马射箭,在读书一事上,根本不行,跟谈不上能够通过考核了。相反,这是南朝那些书生的拿手好戏。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是,就念书最行。陛下此举,摆明了是给南朝人机会,压制我们的子弟;等我们这些老臣一死,我们的后代,岂不就全面落后于南人了?这太危险了!南朝人多智诈,此风一长,读书人一多,我们北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以后,他们慢慢地占据上风……” 太子一笑:“东阳王,你这是多虑了。只要不让南人进入核心部门,他们手里没有兵权,没有升迁官员的权利,他们就永远成不了气候。” “太子此言当真?” 二人互望一眼,当然不能让南人进入核心部门。 “我会说服父皇,兵部和吏部,永远不许南人进入!” 二人均又惊又喜。如果南朝奴隶,只为妆点门面,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主要是他们发现,殿下其实也是反对南人掌权的。这就好办多了。 “你们也知道,现在,南朝投靠我们的户数越来越多。北国有四五百万户数,其中三百多万是南朝人,鲜卑人只得一百多万户;剩下的,是其他民族的。南人这么多,总要给个安抚,现在,南人奴隶经常闹事,父皇如此,也是为了北国长久的利益……” 第1577节:人心惶惶7 陆泰是执掌兵权的,听太子此话,不以为然:“南朝的奴隶闹事多次,哪一次不是被我们镇压了?这些奴隶,死不足惜,闹一个杀一个;闹一百个杀一百个,闹一万个,杀一万个,看他们还敢嚣张?去年的两次奴隶叛乱,我们不是都镇压了么?怕什么?” 太子苦笑一声:“这话是没错,可是,能杀一万个,难道把那几百上千万南朝奴隶全部杀掉?国家军队顾得过来么?” 陆泰一时语塞,倒也无言以对。 现在北国南征北战,国家的国库根本无法支撑!如果再派出几十万的军队出征,根本就顾不过来了。所以,这办法是根本就行不通的。 东阳王赶紧道:“但是,陛下宠幸通灵这个妖道,现在道教在北国逐渐开始盛行,我们自己的神教反倒荒废了,现在又兴太学,南朝的奴隶们欢欣鼓舞,我们北人子弟,反而愁眉苦脸的,这样下去,会极大的打击北人的士气,这也不是办法啊,这毕竟是我们鲜卑人的国家,不是他们南人的,殿下,您得想想办法,一定要劝阻陛下……” “父皇这个规模不会扩大。” “殿下,你说真的?” “父皇是慎重之人,绝不会冒失。再说,开太学,是太祖就开始的,那时,不也是在重用崔浩他们么?” “可是,到最后,崔浩不也被杀死了?” 太子倒颇不易回答,内心意识到,几乎所有重臣,都对扩大太学,抱着敌对的态度。但是,父皇对此态度十分坚决,而且,也绝非是纯粹“装点门面”而已。 大臣们要自己反对! 父皇要自己支持! 自己现在是在夹缝里,左右为难,到底该怎么办? 他看着这一帮重臣,这可是自己以后登基的柱石! “殿下,现在平城人心惶惶,你可要劝陛下三思啊……” 太子苦笑一声:“二位的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本太子自会禀明父皇。” “谢殿下。” 第1578节:人心惶惶8 四月十八日,平城艳阳高照。 恰逢集日,一早,城内熙熙攘攘,小贩们,游人,店家商铺……人们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依旧开始了一天热闹的忙碌。 辰时三刻。 太阳渐渐地,开始发黑,天际,也慢慢地黑下来。 本来无人知道,但是,随着太阳越来越黑,人们逐渐地就察觉了。然后,越来越多人的人发现。阳光逐渐减弱,太阳面被圆的黑影遮住,天色转暗。 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却突如其来,很快,太阳忽然变黑,天空刹那间黑下来,甚至能够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星辰!然后,大家惊恐地看到,太阳忽然变成了一个黑点——一轮闪耀着金圈的圆点。 再然后,就完全熄灭了。 明明是大白天,怎么忽然变成黑夜了? 大街小巷,一片静寂。 人们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景象惊呆了:素朴的意识里,天降大灾了! 太阳不见了! 太阳要死了! 太阳要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很快,那轮金色光圈也开始黯淡,太阳,彻底不见了! 天空,瞬间一团漆黑。 不知是谁大声呐喊:“天啦,魔鬼来了……” 安静的人群,立即如炸开锅一般。所有人都开始奔跑,笼罩在巨大的恐惧里,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妇孺的哭声,老人小孩的哭声,无数的惊叫声……大家互相推攘,互相拥挤,摊子垮了,手里的东西扔了,地上到处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人们在黑夜里,狼奔犬炙,如陷在魔鬼的地狱里,再也找不到出口。 黑暗,无边无际都是黑暗。 整个平城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地狱。 与此同时,罗迦刚早朝回来,正和皇后在御花园散步,欣赏刚盛放的玫瑰。 天突然黑下来。 第1579节:人心惶惶9 天突然黑下来。 罗迦一惊,下意识地拉住芳菲的手:“天啦,这是怎么了……” 芳菲也一惊,御花园里,忽然一团漆黑。 “天啦,太阳不见了……天啦,天啦……” 皇上一生不知见了多少大场面,大厮杀,现在却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太阳不见了,天空黑暗了,除了魔鬼,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魔鬼降临了! 大神发怒了!! 芳菲本来也很害怕,可是,当她察觉到陛下的身子完全陷入了颤抖中时,她忽然来了勇气,大声道:“陛下,别怕,太阳会出来的……马上就会出来……” 罗迦语无伦次:“不见了,彻底不见了……太阳彻底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抓了芳菲的手就想跑回立正殿。可是,慌乱之间,一片黑暗,竟然辨不清任何方向。这时,已经听到宫人们的惊慌的声音,四散的奔跑,仿佛被魔鬼附体,大声的惨呼。 就连紧随身后的宫人也不见了,到处撕心裂肺地呐喊:“救命啊……救命啊……”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 芳菲大声地呐喊,可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就连罗迦也完全听不进去,只紧紧搂住她,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自己二人,只有自己二人相依为命。 他牙齿打颤,要抱起芳菲逃命,可是,手脚都是软的,素日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竟然完全做不到,只是紧紧搂住她,几乎是拖着她在走。 时间,仿佛停止了。 世界仿佛到了末日。 “陛下,陛下……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你不要怕……”芳菲自己也受他的影响,但却没有那么害怕。也许是在神殿的时候,一个人多次呆在黑暗的屋子里,到了此时,反而无动于衷了。 “芳菲……芳菲……太阳死了……死了……”他语不成声,身子几乎要彻底垮下去。 第1580节:人心惶惶10 “芳菲……芳菲……太阳死了……死了……”他语不成声,身子几乎要彻底垮下去。/b/ “陛下,你不要担心,没事,没事……太阳一定会出来……绝对会出来……” 她忽然站直,指着东方的天空:“陛下,你看……太阳出来了……” 罗迦抬起头,一轮金色的光圈,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但是,那景象实在是太壮观了,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但见那太阳生了毛一般的光圈,光芒四射,就如一枚硕大的戒指,上面四周镶嵌了珠宝,反射着珠宝的巨大的光焰! 那是一种奇异的景象! 美不胜收! 罗迦惊呆了! 如果说先前是惧怕,现在却是完全的惊异。 又但觉眼睛生疼,立即移开目光。那么短暂的时候,再抬头看,一轮火一般红的太阳,忽然就钻出了天空。 顿时,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一切都回复了原装! 他身子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 芳菲狠狠地抱住他,“陛下,陛下……” 他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她的肩头,声音那么软弱,又那么奇怪:“小东西,真是吓死朕了……” 这时,已经听得宫里到处都是惊叫声:“太阳出来了……” “太阳又出来了,太阳没有死……” “天啦……” 眼睛终于能见物了,能看清对面之人的脸了。罗迦满头大汗,终于站稳。芳菲却嘻嘻笑起来:“陛下,我就说太阳没有死嘛……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好生奇怪:“芳菲,你怎么知道?”而且,当时芳菲并没有感到太过害怕。这真是太奇怪了。 芳菲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猜想,太阳肯定不会死的。” “为什么?” “因为太**本不会死……” 回答的不是芳菲,而是通灵道长。 第1581节:人心惶惶11 回答的不是芳菲,而是通灵道长。他拿着一柄拂尘,几乎是飞奔着赶来。他素日慎重,此时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道长,你来得正好……” 跟随在道长身后的还有一大群宫人。几乎所有惊慌失措的宫人太监,甚至御林军,都跑到立正殿了。 但见帝后安然无恙,众人方松一口气。 罗迦见这么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叹道:“道长,你说说,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太阳突然不见了?” “陛下,这种现象,古已有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啊?” 众人都不曾见过这种现象,一起惊问。 “这种现象在南朝俗称天狗吃日,就是说,天狗把太阳吃了。为了赶走天狗,南朝人还经常敲锣打鼓,吓唬天狗……” “可是,我们没有敲锣打鼓,为什么天狗还是吓跑了?” “这就是关键!其实,这不是天狗,而是一种日食现象,就是每到一定时间,太阳会被什么东西遮挡,这样的情况,时常会发生;平均每年都会发生一两次,只是,它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不同,许多人根本看不到,或者是此地能看到,彼地又无法看到。同样,月亮也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因为月亮是在晚上,而且,晚上本来就黑,月亮一时不见了,人们很少注意而已,就算看到了,也引不起这么大的恐慌……” 原来如此! 众人都松一口气。 “可是,这会不会带来什么灾难?” “没有任何灾难。先师早年云游,见过两次这种现象,说给我们听。我们也觉得奇怪,先师为了解惑,便通过他的一位老朋友,去查询了南朝钦天监的记录,发现这种现象记载了好几次。陛下,难道您们不觉得这样的现象很壮观美丽么?” 的确是壮观! 但是,也足以**——吓得人魂不附体了! 第1582节:人心惶惶12 罗迦还是不无担心:“南朝真的并未因此引起任何灾祸?” “当然!事实证明,每每发生这种现象时,并未伴随过任何的灾荒,不过就是个自然现象而已……南朝的钦天监还能提前观测出来,早早通知人民,某个时刻会有天狗吃日,就敲锣打鼓地去追赶,才引不起这么大的恐慌……陛下去年才出征南朝,应该知道,南朝这些年,从未发现这样的情况,但是,内乱四起!再举一个例子。就上早年南朝的刘宋文帝刚刚登基时,就出现过这样一次日全食,钦天监有记录,非贫道能编纂的。宋文帝怕招祸,日全食之后,马上就在东晋义熙土断的基础上清理户籍,下令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债”,又实行劝学、兴农、招贤等一系列措施,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社会生产有所发展,经济文化日趋繁荣,由是“三十年间,氓庶蕃息,奉上供徭,止于岁赋。晨出暮归,自事而已”,“民有所系,吏无苟得。家给人足,即事虽难,转死沟渠,于时可免。凡百户之乡,有市之邑,谣舞蹈,触处成群,盖宋世之极盛也。” 罗迦听得一呆。 “众所周知,文帝雄才大略,这一现象,还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好运,从此,出现元嘉之治的盛世景象,让南北的有志之士都羡慕不已。想当初,北国许多人都去投奔南朝,太祖为此绞尽脑汁……”通灵道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元嘉之治! 这倒是真的,稍微了解北国历史的人都知道,罗迦也完全知道。只不过,不知道他是因为——天狗吃了太阳,而发达的而已。 芳菲却暗暗惊异,真有这么凑巧?而且,几时听说宋文帝遇到了天狗吃日?会不会是通灵道长穿凿附会的? 可是,这附会也来得太妙了,天恰到好处了。她十分感激地看了道长一眼,人家都说道家博大精深,果然,道长真不愧陛下委任他为“国师”! 第1583节:人心惶惶13 心里后怕之于,就更是欣喜,幸好他留在了平城,不然,今天的局面完全无法收拾了。/b/ 通灵道长还在侃侃而谈这些奇怪的日食月食现象。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什么钦天监竟然能提早预测出这样可怕的情景,更是惊讶。 罗迦追问:“这也能预测?” “当然能。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所谓日月星辰,自然也有他们的规律。南朝早在一千年前,就能观察到扫帚星,也能预测地震,自然能记录到天狗吃日……” 他每说一字,众人的恐慌就去一层。 有个人怯怯地问:“道长,真的不是妖魔作怪?” 他朗声大笑:“怎么会?若是妖魔作怪,太阳岂不是消失不见了?你们看,太阳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天空挂着?这就是明证!” “可是,以后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通灵道长看看天空,太阳高悬,万物晴明。 “会!但是,那要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而且,每次消失,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大家根本用不着慌张。再说,我们有生之年,未必还能看到这样壮观的景象了。大家应该为此而庆幸,而不是担忧恐惧。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美景呢!难道它不是比一切都壮观么?老实说,贫道见了,也非常激动。” 芳菲但见陛下面色逐渐的缓和,其他宫人的面色也逐渐地缓和。这时,忽然心里一紧,这些人倒是有通灵道长解说释疑。但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如果也吓成这样,岂不是天下大乱? 她赶紧道:“陛下,快派人到城里看看情况,谨防有人借机行事。” 罗迦恍然大悟,也一惊,立即道:“来人。” 通灵道长拿了拂尘,面色十分慎重:“陛下,贫道来,也正有此意。其他人不行,贫道亲自走这一趟……” “那就辛苦道长了。” 第1584节:人心惶惶14 “来人,调派三千御林军出城,查看情况,若有妖言惑众的,一律抓起来。\_ _\” “是!” 通灵道长一走,芳菲才说:“大家都散去吧,各自回各自的屋子。什么都不要乱说乱想。” “是。” 众人退下。 芳菲侧耳道:“陛下,你该马上上朝。” “对,朕的确该马上上朝,不然,那些老顽固,又不知会编造出多少妖言。” 罗迦本人,心里也是十分惧怕的,那一刻,真的觉得大神降罪了,好在通灵道长一番解释,又真切看到太阳重现,心里立即明白,其他人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尤其是大祭司。 如果时机延迟,后果不堪设想。 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吉利了。但是,如果按照通灵道长的解释,马上释疑,也许,还能真正逢凶化吉。 陛下上朝,芳菲也坐不住了。 这时,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水,自己比陛下更加害怕。这些,对于自己,更加不利。所有的借口,都会冲着自己而来。人们对恐惧的威慑总是大于其他。通灵道长真能说服那些顽固而密信的老贵族?如果说服不了呢? 她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看着厚厚的一叠奏折,全是小贩蹊跷死亡的。这什么日食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大祭司不趁此大做文章,完全是不可能的。 现在,该怎么应付? 她想起南朝历史上,许多次重大决策,都是因为一些天灾**,帝王也不得不做出妥协,甚至下什么“罪己诏”!现在,是自己处在风口浪尖,陛下要挺身而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来了这么一着。 岂不是天要亡自己? 琉璃殿。 张婕妤一直在深宫深居简出没有出门,日食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直到宫女呐喊起来,她才起床。 第1585节:人心惶惶15 当时,也吓得几乎晕过去,逃命一般就往门外冲。可是,黑夜里,冲不快,反倒因为宫女们四处拥挤,摔倒在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但是,在人们心中的震荡,简直不可忽视。 太阳一出来,她爬起身,才发现宫女们几乎都吓得瘫软在地,一些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边说搀扶她,她们自己先就掉了魂了。 还是她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吃力地喊“小飘,小飘……” 小飘也摔倒在地,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满面惊恐:“娘娘,刚刚是不是有魔鬼?” “胡说,这是什么魔鬼?这叫天狗吃日……” “啊?娘娘,你知道?” “本宫当然知道。”她心里一动,忽然道,“这是因为出现了妖孽,不敬大神……” “啊?娘娘,你说宫里有妖孽?” “对!妖气弥漫,所以亵渎了太阳。” 小飘吓得魂不附体,左右看看,仿佛妖精下一刻就要到身边抓了自己的魂走。 张婕妤见她如此,又见到陆陆续续跑回来的宫女,一个个皆步履踉跄,摇摇摆摆。她的惊吓彻底变成了喜悦——这岂非是天赐良机? 那死肥球,本是该被焚烧祭祀大神的,正是她的亵渎,才招致了神灵发怒,太阳死去。 她喜得惶惶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自己一下想到了这一招,大祭司呢?大祭司能想到么? 这一招,可是比什么都厉害的! 只要揭露了皇后的身份,公告天下,是她触怒了大神,就算是陛下,也绝对保不住她了! 千万个借口,都用不着了! 这一个,已经足矣。 真是天助我也。 她兴奋地走来走去,大祭司,大祭司,真的恨不得马上插翅冲出去告诉大祭司。 宫女们见她走来走去,还以为她是在害怕,一个个更是惊心。 ps:今日到此:))) 第1586节:太子倒戈1 宫女们见她走来走去,还以为她是在害怕,一个个更是惊心。*小*说*网 这时,她忽然看到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正是小荷和她的四名宫女。 小荷吓得魂不附体,一见是张婕妤,又见她安然无恙,急忙行礼:“奴婢参见娘娘。” 她冷冷道:“小荷,你不用多礼了。” 小荷受了惊吓,她是从左淑妃房里出来的,本是去采花的,却忽然遇到这种奇怪的现象,而且又不曾听到通灵道长那番话,以为真的天下降落了什么妖孽,吓得直觉地立即就要跑回玉堂。 “小荷,你在怕什么?” “奴婢……”小荷慌慌张张的,却又觉得好奇,“娘娘,你为什么不怕?刚才……刚才太阳死了,好可怕……” 张婕妤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不敬祖先,有妖孽横生而已……” 小荷更是吓得战战兢兢:“妖孽?妖孽在哪里?” 张婕妤没有回答她,转身就走了。 小荷讨了老大一个没趣,急匆匆地就往玉堂走。 她还寄居在玉堂,却是单独隔离出来的一个小院子,布置得十分华丽,十分清雅。她刚进去,看到左淑妃也是慌慌张张的,被几名宫女搀扶着,吓得腿脚发软。 “娘娘,娘娘……” “小荷……” 二人相见,倒有点死里逃生,久别重逢的意思,一把拥抱在一起。 “娘娘,刚刚吓死我了。” “我也吓死了。” 二人看着头顶的艳阳,几乎不敢相信,还能看到太阳出来。 左淑妃拍拍胸口:“太吓人了。” “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妖孽啊?” “妖孽?” “太阳忽然不见了,肯定是妖孽把太阳吃了……” 左淑妃战战兢兢的,忽然惊恐道:“大神怒了,一定是大神发怒了……天啦,一定是这样……” 第1587节:太子倒戈2 左淑妃战战兢兢的,忽然惊恐道:“大神怒了,一定是大神发怒了……天啦,一定是这样……” “娘娘,为什么大神会发怒?” “因为,皇后……” “皇后怎么了?” 左淑妃捂着嘴巴,神思恍惚,却不敢说下去,更是惊恐。圣处女公主做了皇后,大神的祭品嫁给了天子。看吧,这样的大逆不道,一定会惹来灾祸。 灾祸已经来了。 “怎么张婕妤也说有妖孽?” “她也这么说?” “娘娘,真的有妖孽?妖孽在哪里啊?”小荷左顾右盼,生怕妖孽就在自己背后。她这样的眼神,严重影响了左淑妃,更是令她惊恐,“天啦,天啦……她是妖孽……她就是妖孽……大神找我们算账了,找我们算账了……天啦……” 外面天日昭昭,她却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得再回答小荷,匆匆忙忙地就跑回寝宫,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小荷听她胡言乱语,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她自己也惶惶然的,更加不敢追问,也赶紧跑回屋子里藏好,再也不敢露面了。 但是,关于宫里有妖孽的传闻,却不胫而走。虽然没有人敢在明处说,但是,暗地里,却描述得绘声绘色,更是惊心动魄。 平城。 大街小巷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尽管重新出现的太阳,也完全不能消除人们的疑心,大家惊恐万状,遍地的混乱,被践踏受伤的人群不计其数,如无头苍蝇一般地四处乱窜。菜市场的瓜果蔬菜、贩卖的鲜花、杂货铺的米粮,牛羊肉……百货……许多东西掉在地上,肆意践踏,也无人管理;一些人从小贩处拿了东西也不付钱,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整个城市,完全陷入了一片空前的恐慌和混乱。人们不停地议论,不停地走来走去,大家都惊恐地盯着突然又钻出来的太阳,生怕它突然又消失了。 第1588节:太子倒戈3 太阳是万物之灵,是一切光和热的来源。\\ 如果没有了太阳,人类,必将覆灭。 大家在过度的恐慌里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一群黑衣人忽然呼啸而过,大声地呐喊:“妖孽,天啦,有妖孽……” “是大神降罪了……” “天啦,有人触怒了大神,就是不祭祀大神的缘故……” “大神怒了,大神怒了……”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都是这样的声音。 迷信本来就容易让人脆弱,当大家忽然经历这样大的恐慌时,对于大自然的不认识,无法理解的怪现象,本来就容易归纳到鬼神乱力,彻底敬服在鬼神的脚下。现在,听得“大神怒了”这样的口号,当然一个个马上就有了认同感,七嘴八舌道: “对啊,肯定是大神发怒了……” “祭祀法令取消了,我们许久不敬拜大神了,大神当然要怒了……” “两个月前的皇家祭祀,就是用的道教,又不用我们的大神教,大神当然要发怒了……” “天啦,大神发怒了该怎么办?” “大神这还是小小的惩罚,如果我们北国人再不敬畏大神,以后,他就不会把太阳还给我们了。那样,庄稼就不能生长,牛羊就不能成长,我们就见不到光明,一年四季都是黑夜里……” “这太可怕了!” “要恢复祭祀,恢复祭祀……” “对,要建议陛下恢复祭祀。” “要重新祭拜我们的大神,让他享受最好的贡礼……” …… 人群里,那些悄然露过的黑衣人,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尽管他们自己也对这一现象感到非常害怕,但是,他们倒真的都以为这是大神发怒了。 这是大神的警示! 如果陛下再一意孤行,整个北国,必将覆灭。 现在,一定要利用民众的力量向陛下施压,这是最大最好的力量,自己等一定要利用起来。 第1589节:太子倒戈4 当通灵道长带着御林军赶到时,眼前所见,耳里所听,全是这样的妖言惑众。御林军统领魏晨抽出佩剑,正要去捉拿一名正口沫横飞鼓吹大神的男子,通灵道长却立即挥舞了拂尘,大声道:“不可!” 御林军统领魏晨的来头很有些蹊跷,他虽然是北人,但是,祖辈已经有了南人的血统,他的父亲笃信道教,也影响到了他这一代,他本人对通灵道长几乎敬为天人。早已得知了通灵道长那番话,就认为所有一切都是妖言惑众,别有居心。 现在见道长竟然不捉拿这些人,很是惊讶:“道长,他们胡说八道。陛下也说了,这些人,统统不能放过。” 通灵道长看着满城惊恐的人民,平城是目前北国最大的城市,虽然比不了南朝的金粉都城南京,但是,此时也有十几万人的规模;加上京畿周围的人口,不下百万。如此巨大的百姓,如果要封堵他们的嘴,靠武力,显然是不现实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禁止他们发言,更是会扩大惊恐。 现在,根本不是抓人的时候。 “魏大人,一个都不要抓!” 魏晨好生为难:“若是陛下问起?” “贫道自会交代。”他暗叹一声,要消除民众的恐惧,这一次,显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魏大人,你们留意城里那些呼啸而过的黑衣人,这些人才抓,其他人统统不抓。” 魏晨定睛一看,但见那男子还在口沫横飞地说个不停:“道长,我看这个人就像坏人……” 通灵道长摇摇头,这个男子眼神涣散,显然不过是一个受了惊吓后的爱吹牛的好事之徒而已,绝不像神殿那些有预谋的人。 这时,百姓们已经发现了大规模出动的御林军,神情更是惊恐。 通灵道长低声示意,自己却退了下去,藏匿在人群里。 第1590节:太子倒戈5 通灵道长低声示意,自己却退了下去,藏匿在人群里。 魏晨会意,站出来,大声道:“大伙不必慌张,本官奉陛下之命出来保护大家,有什么歹人敢为非作歹,御林军定斩之不饶。” 一些人看着明晃晃的大刀,毕竟,消失的太阳,还来不及眼前的尖刀利刃;另一些人,则松一口气,朝廷大军到了,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能抵挡一阵吧。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是不是触怒了大神?” “大人,陛下说该怎么办?” “……”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魏晨根本答不上来。 这时,通灵道长忽然站出来。魏晨这时才发现,道长竟然是便服。他早已在出城的时候,便换上了便服,不再是道人的打扮。 通灵道长此番,自然是一番苦心。他站出来,朗声道:“这叫做天狗吃日,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好事……” “啊?怎么会是好事?” “你这个老儿胡说……” …… 但是,人们见他仙风道骨,童颜鹤发,这样的人,首先就给人世外高人的感觉,一些人倒也不嚷嚷了。通灵道长一挥手:“各位稍安勿躁,听我道来……” 他便把刚才在皇宫里的那番话讲了一遍。 众人简直如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无不惊奇。南朝人这么厉害?连太阳不见了也能预测出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太阳不是死了,而是暂时被一些东西所遮挡了,就像乌云漫天,夏天的雷阵雨一样,而且,这事只能小范围之内见到,其他人根本见不到……真见到了的人,可谓三生有幸,这是百年不遇的盛况,你们有福了……” 众人更是不信:“怎么会?太阳在天上,当然是天下人都能见到,我们这里的太阳死了,难道其他地方的太阳还能活着?不可能吧……” 第1591节:太子倒戈6 其实,日食的范围,在当时那种落后的情况下,又没有适当的观测工具,肉眼看着本来就很困难,只有小范围内的小部分人才能看到;恰逢平城当日天气极好,方能看得清清楚楚。而其他地方,根本囿于天气,是看不到的,而且黑下来的时候,多半在下雨。大家都知道,夏天下雨的时候,雷电交加,突然黑下来也是寻常之事,所以说,除了平城外,其他地方,未必就会恐慌。 通灵道长笃信这一点,又大声道:“不信你们问其他地方的亲友,肯定北国大多数地方都是好好的,不过下了一场雨而已……天上只有一个太阳而已,怎么会死?要是死了,其他地方怎么会看到?而且,太阳不是马上就出来了么?”他抬头,看着天上,面带笑容,声音提到了最高,“你们看,太阳高悬天上,这么明亮!刚才,不过是被乌云遮挡了一下而已!” 众人更是惊骇莫名,有些人,又觉得很有道理,便有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魏晨大声道:“大家散去吧,该干嘛干嘛,不要听信任何的妖言惑众。” “去吧!你们该为看到了这样壮丽的景象而庆幸,而不是惊恐!以后,朝廷也会像南朝那样,提前就将这种情况通知大家,以免大家恐慌……” “我们北国也能预测了?” “能,一定能!我们北国也有能人高士嘛!” 大家听得竟然还能预测,下一次要提前通知大家,更是惊讶。 通灵道长笑道:“不过,这种情况,下一次应该是几十年之后了,我们的有生之年,也许再也看不到了。” 大家听他这么多,倒真有些遗憾,回想起方才太阳那样神奇的景象,到真的像欣赏了一场精妙的奇景。 “去吧去吧,谨防人家造谣生事。大家的东西看好,不要丢三落四……” 这时,大家才发现自己的东西早已掉了。 第1592节:太子倒戈7 “天啦,我的蔬菜,这下好了,被人践踏光了……” “我的小摊子……我的首饰啊,糟了,不要被人顺手牵羊了……” “我的铺子,那个人没付我米钱……” “完了,我们家母老虎还等着我买盐回去煮饭……” …… 一些人一哄而散。尽管还有一些人半信半疑,但是,也不敢违逆御林军统领大人的命令,纷纷散去了。 通灵道长松一口气。虽然围观者众,可是,这番话,当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与科学的解释相比,一般愚民自然更相信乱神怪力之说,更愿意相信是冥冥中有高强法力的神怪在作乱。 要是放在往常,根本就无所谓,很快就能消除。但是,现在神殿绝不会放过机会,大祭司处心积虑,加以推波助澜,很快,谣言就会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这可如何是好? 朝堂。 从未有哪一次的上朝像这次那么混乱。官员们都是跌跌撞撞的,好些人靴子跑掉了,帽子歪了,一些人因为混乱拥挤,衣服都撕破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罗迦看着自己这一干失魂落魄的大臣们,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当时,若不是听了通灵道长的解释,只怕自己也是这副狼狈相,如果君臣都那么狼狈,更是无法收拾。 所幸,大臣们都发现他们的陛下——伟大的罗迦陛下,竟然衣帽整齐,容色端正,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之意。 这时,太子才跌跌撞撞地赶来,他距离远,来得慢,一进门就跪下:“父皇……” 他满头大汗,也是帽子都跑掉了,神情十分狼狈,又惊恐。 罗迦见儿子竟然都是这样,心里很是不悦,“皇儿,你先平身。” 太子却跪着,根本就不起来,显然是惊恐到了极点。好半晌,他才敢抬起头,但见父皇毫无惧色,镇定自若,十分奇怪,刚刚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父皇为什么完全无动于衷? 第1593节:太子倒戈8 君臣互相打量,众人都发现,除了陛下,所有人都狼狈不堪,无所适从。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东阳王带头,扑通一声跪下去。 “陛下,我们触怒大神了……” “天神降怒了,太阳死了……” “这太可怕了……天神降罪了……” 依次跪下去的是任城王,然后,是乙浑、陆泰、源贺、陆丽……所有的文臣武将都跪下去,诚惶诚恐。 罗迦却不慌不忙地坐下去,端端正正地在龙椅上看着自己的臣下们。 众人见陛下到此时还是无动于衷,也很是意外。 东阳王战战兢兢的:“陛下,您知道今天的事情么?” “知道,不就是天狗吃日么?” 天狗吃日?这是众人第一次听见这个学名,都一怔。陛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难道不可怕么? “不过是太阳暂时被乌云遮挡了一下,你们怕什么?” 明明是天神降怒,陛下竟然说是乌云遮挡了一下。 “陛下,这不是乌云,是太阳真的不见……那一刻,太阳真的不见了……如果没有太阳,我们就会全部覆灭……” “现在太阳不是好端端在天上么!” 东阳王哑口无言,好一会儿,只知道一个劲地叩头:“太阳降罪,这是我们的错,是凡人的错……陛下,你该下……下……” “下什么?” 东阳王鼓足勇气,四下看了一眼,才说:“罪己诏!” 罪己诏? 罗迦几乎要跳起来! 作为“君权神授”的古代帝王,能对自己的过错反省悔悟,就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倘若再写成文告——《罪己诏》,颁示天下,就更加惊世骇俗了。罪己诏大多是在阶级矛盾异常尖锐、国家处在危难之时颁发的,目的是消除民怨,笼络民心。 现在,要罗迦下罪己诏,可想而知,他的愤怒! 第1594节:太子倒戈9 众臣几乎是异口同声:“陛下三思……陛下三思……” 就连太子也跪在地上,只顾叩头。o(n_n)o~~ 罗迦一挥手,阻止了众人的求饶,冷笑一声:“你们认为,罪在朕身?”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其实,罪己诏,并非是说君王有什么罪,只是在大难来临时,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这样的天灾**,除了陛下,谁能有那么大的面子去承担? “你们说,朕有什么罪?” 众人更加答不上来。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太子。 日食的时候,太子正在返回东宫的路上,刚好目睹了全过程,完全吓得手足无措。尤其,他的意识里,隐隐地,便是觉得父皇有“污点”——真是亵渎了大神的。而且,他又没听到通灵道长的解释,所以,在惊吓之下,很自然地便想到了父皇的罪孽——正是父皇的罪孽,才惹怒了大神。 因为父皇娶了芳菲,惹怒了大神,才招致了大神的惩罚! 这难道不是么! 太子何尝不知道那么多目光都殷切地盼望着自己?可是,那是父皇! 他想起前几天,几位老臣才上门求自己向父皇进言,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他根本无法做缩头乌龟了。 “父皇,所谓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很多明君,大禹等都下过罪己诏……这更表明他们的英明神武,父皇……大家……大家也是为北国着想……” 太子向来镇定,现在却语无伦次。 尽管是明知的,罗迦心里还是一沉,那是一种失望,无与伦比的失望——潜意识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说罪不在己,就算是真的自己有罪,儿子也是该无条件维护自己的! 而且,儿子在这里还用了这么一个典故,就算北国好多的臣下,在座诸人根本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罗迦当然都听懂了! 第1600节:激烈争吵1 如果太子反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真的是雪上加霜,而且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太子,他会反戈么? 她摇头,坚决地摇头。心底,总是坚定地信任他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坚定的信任,从来也不曾动摇过! “别人也就罢了!他竟然也认为朕该下什么罪己诏!真是个逆子,逆子……” 芳菲心里一凛。想起陛下那些遭逆子屠戮的祖辈。 陛下在这样的事情上,总是特别的**,特别的脆弱。九五之尊,猜忌心,便总是特别的强烈,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可别让陛下从此对太子怀了戒心,那就不好了。 她慢慢转身,从案几上倒了一杯温茶递给罗迦,柔声道:“陛下,你先喝点水。” 罗迦但觉口干舌燥,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连喝了三杯。 芳菲这才放下杯子,抱着他的肩,轻轻替他揉捏。 感觉太阳穴上传来的舒适,愤怒也渐渐去了几分。 芳菲这才柔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肯定是无意的……” “唉!” “你想想,今日太阳忽然不见了,你自己都那么惧怕,何况,殿下见识,经验,磨练,一切都不如你,他再厉害,也多半是在皇宫,不像你陛下南征北战,所以当然更是害怕……” 罗迦听到芳菲说儿子样样都不如自己,心里在郁闷之余,竟然又有好几分惊喜。 “哼,他就是年轻没见识……” “是啊,他怎么比得了陛下雄才大略,能文能武?” “嘿嘿……” “陛下,你想,殿下他当时又不在现场,没有听到通灵道长的那番话,反应就跟一般人一样,肯定惊恐得比你还厉害……他以为天降大难,北国会蒙受灾祸,人一惊恐的时候,思维当然就会混乱,所以,殿下这种做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绝非出自本身的恶意………” 第1601节:激烈争吵2 罗迦仔细地听着,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难道儿子真是这样? “……相反,还算得上真正的忧国忧民,你想,他当时明明知道会触怒你,也不肯昧着良心,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表明他的私德了……” “哼哼哼……” 某人一直哼哼的,芳菲笑嘻嘻的:“陛下,你该知道,殿下对你一直十分尊重,父子情深,绝非那些阳奉阴违的家伙可比。你想,他真有什么歹心,乙浑说话那当儿,他便会附和了,但是,他没有,对不?这更表明,他是一时惊惶,手足无措。陛下,就算谁都不能相信了,殿下也是值得信任的,他绝不会背叛你……” 罗迦闷闷道:“皇后,你就知道替他说好话!你就向着他!” 她微微一笑,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边,柔声地说话:“才不呢!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至于向着谁嘛……”她目光转动,小小的狡黠,小小的甜蜜,“真到关键时刻,我谁也不管的,我只向着我们家相公!” 那软软的香甜的气息,她的发丝拂动的柔软,这么多年,一直是心心念念的一种魔力。那总令他生起一种深切的怜惜和喜悦的心情。尤其是这句“我们家相公”,罗迦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小东西,你去哪里学来的?” 她悠然道:“陛下,南朝人夫妻之间就是这么称呼的。相公,娘子,你看,多亲热?” “哈,朕是否也该说:娘子?” 她点着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一下:“嗯,陛下学得真快。” 他当然不会白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反客为主,狠狠地亲吻上去,仿佛要把自己今天的郁闷,都发泄在这一亲吻里。 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她咯咯地便笑起来。 软玉温香,一朵解语花,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再是阴郁的心情,也慢慢地豁然开朗起来。 第1602节:激烈争吵3 “陛下,我再给你揉揉,然后,我们慢慢想办法,不要操之过急……来,放松身子……这天下,哪有什么真过不去的坎?就看努不努力……” 罗迦舒适地闭着眼睛,任她轻轻揉捏。她穴道拿捏精准,四肢百骸,慢慢地,气流顺畅,郁结在胸口的怒气,得到了宣泄的渠道。芳菲见他心绪缓解,这才慢慢道:“如果大祭司要动手,他们势必会千方百计去拉拢朝中一些大臣,借着此事,大肆造谣生事。” “如果谁敢和大祭司来往,朕这一次,严惩不贷。无论是谁,只要参与,不管程度如何,一律视为朕的敌人!” 她心里一凛,听出这番话的微言大义。 殿下要是一步路走得差错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想阻止这些人的疯狂活动,当然最好的手段莫过于首先解除民众的疑心。否则,怎么压制都是压制不住的。 “陛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大规模地印制公文,张榜城内外,告示天下,讲明真相。否则,任百姓口耳相传,谣言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最后,无法收拾,也给大祭司等机会……” “朕已经诏令礼部去办理此事!” “陛下,你交给王肃办,保准行。” “对了,朕差点忘了王肃。” 王肃受到排挤,祭祀之后,礼部就没他什么事情了,今日的奏对,他根本没资格来参加。现在这个时候,正需要这方面的人手,他当然是当之无愧了。 “王肃博学多才,完全明白其中的奥秘。而且,他擅长著文,善于诡辩,比通灵道长还厉害。由他起草这类文书,再合适不过了。” “对对对,皇后提醒得极是。朕马上下令,让他们去办理。” 罗迦正要下令,芳菲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唇上,低声道:“嘘,我先躲起来。” 罗迦失笑:“你这是怕什么?都是些宫人,谁敢外传?” 第1603节:激烈争吵4 罗迦正要下令,芳菲的手指轻轻放在他的唇上,低声道:“嘘,我先躲起来。” 罗迦失笑:“你这是怕什么?都是些宫人,谁敢外传?” 芳菲却摇摇头。帝后如何恩爱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事关紧急,北国的“立子杀母”防范女主干政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别有居心之人再弄出个什么“女主天下”之类的借口,就更不好办了。 即便要嚣张,也不是这个时候,反正,再也不要给陛下增加任何可以被别人攻击的借口就对了。 罗迦看着她回到内里,躲好,简直不胜感慨。方明白昔日娇纵的小东西,这几年,有了多么巨大的改变。长大了,这时,才真正长大了。越是危急的时候,她越是镇定。 温柔可人,献计献策,分忧解难。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三天之后,各地传来地方官的急报,和通灵道长所估计的基本一样,除了平城之外,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日全食。尽管有的地方出现了突然天黑,但那都伴随着暴风雨。夏季开始了,有这样的天气虽然算提早了一点,但是,也算得正常,并未引起任何的恐慌。 这时,王肃的能力就凸显出来了。他亲自起草了通告,在礼部展开培训,讲述天狗吃日的典故,然后,又在御林军里招募了一些人,分派出去,大家一起在大的街头张贴,讲解,消除疑惑。 但是,饶是如此,也敌不过百姓们强大的疑心。不少人虽然能够释疑,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无故出现这些情况,真的是天灾**的前兆。尤其是大神的回归——就被这些人提到了日晨。 ……………………………………………… ps:nnd,又说含有**字符,折腾了几次都发不出去,真不知怎么了,我看不出哪里**了,又没写什么黄赌毒;太烦躁了!!!!!!!一天到晚都在明感!md! 第1604节:激烈争吵5 人们天天都在议论,北国应该恢复祖制了。*小*说*网 而大臣们堆积的奏折,几乎如小山一般,层层叠叠地堆在御书房,无一不是要求陛下恢复祖制,恢复祭祀大神的。就算一些相对明智点的大臣,也无非是在人殉之下,也要求恢复祭祀,只是用牲畜代替人殉。 但是,这样的建议毕竟不多,大多数人推崇的,还是昔日狂欢节的那种血淋淋的火焚,从那里得到欢乐,得到大神的护佑。 罗迦每看一封奏折,头就大一层,到最后,这堆奏折几乎全部他推倒在地,气得几乎要吐血。 芳菲默默地在他旁边,又捡起这些奏折,一一地查看。 传统的力量,强大到让人不可想象。 而这一切的背后,无不昭示着一只巨大的推手——大祭司!也正是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肯定会充分利用起来,达到他的目的。 陛下就算再强,难道能跟全体朝臣,全体北国人民对抗? 罗迦坐在龙椅上,最近,没日没夜地看奏折,操心的都是这些烦心事,已经疲惫不堪,无法负荷。 她强笑着:“陛下,你不要太过担忧……” “唉,朕怎会不担忧?你看,这字字句句,都是直指朕,就一个自然现象而已,这些昏庸的大臣就会借机行事……” “但是,除了平城之外,其他地方其实并没有怎么反响,而且,平城的民间,也是很平静的,你看,王肃的奏折上说,平城的集市依旧是稳稳当当的,大家看了一下天狗吃日,不可能不吃饭嘛。只要大局是稳定的,其他朝臣上一些奏折,也算不了什么……” “唉,朕被这些狂犬扰得头晕眼花,真是烦死了,朕一定要杀鸡骇猴,寻几个重点人物惩处,免得他们不知好歹……” “陛下其实不用烦躁,要对付他们,就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拖!” 第1605节:激烈争吵6 “什么办法?” “拖!” “拖?” “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陛下根本不用和他们针锋相对。\\现在,陛下只需要作出虚怀若谷的姿态,虚心接纳,不跟他们作对,也不采取什么严厉的手段,更不需要太多武力镇压,大臣们建议什么,你就听什么。但是,并不采用,所有奏折,一概留中不发,一直拖延。谣言止于时间!现在是新奇时期,大家最感到新鲜的时候,茶楼酒肆,茶钱饭后,当然乐于津津乐道的讨论,可是,时间一久,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谁还天天讨论?当这件事变成陈芝麻烂谷子的旧闻了,自然就失去了威力,然后,当大家又没看到有什么灾难,自然就不会再强烈要求恢复什么祭祀了……” 比如谁谁谁讨论什么风流八卦,都是一段时间就过去了,时间久了,便会被新的八卦所取代! 八卦可以八一辈子! 但是同一个八卦,只能8几天而已! 罗迦眼前一亮:“妙计啊!真是妙计!” 他几步走下来,一把抓住芳菲,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就眉花眼笑起来:“小东西,朕简直少不了你,哈哈哈,你可比朕的那杆子大臣强多了……小东西,你可真是朕的狗头军师……” 她微嗔:“什么狗头军师呀。” “哈哈哈,是朕的诸葛亮才对。哈哈,还是我的小东西最好……其他人,都不好……” 她微微一笑,伸手理理他皇冠之下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戴好,柔声道:“你是我相公,他们是外人,怎么比得了?” 罗迦好生感慨,长叹一声:“真是千好万好,这世界上,还是夫妻最好最亲,其他什么子女兄弟都是靠不住的。” 芳菲知道他是有感而发。这些天,太子一直躲着,既不上书反对,也不赞成,表面上保持着中立,其实,已经站到了大臣的一边。 第1606节:激烈争吵7 罗迦一直等着儿子的表态,但是,始终没有。心里的失望越来越强大,这种情绪,也唯有在芳菲面前,才能微微有所表露。 而且,这又是存着的阴私,自己娶的妻子,大家到底如何针对自己——所以,根本无法像其他事情那样,拿到台面上,交给智囊团解决。越是如此,越是只能亲信几个亲密的臣下。除了通灵道人,太子,以及芳菲,就真的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商议了。 连续都是极好的天气,仿佛要迎合陛下的心情一般,皇后的封地最先传来喜讯,李奕在此经营上千顷的良田,春耕秋收之前,他根据北国的传统经验,做了一些灌排排水的基础设施,又在此基础上,采用了北武当山脚下的那种非常先进的种植法则,利用湖水河渠等自然条件,扩大春天的农作物,菜蔬,短季节,插播耕种,获得极大丰收。 当地的农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耕作办法,都立即纷纷采用。更主要的是,这上千顷的土地,被分配给上千户的农民,按照人口授田,每户只需要缴纳一定的数量赋税,剩余的便全是自己的。 这便极大改变了昔日奴隶们干多干少一个样的劳动态度。大家拿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因为越是丰收,自己的余粮就会越多;在封地,许多人一家老小都动员起来,抓紧时间,耕种之于,还大力发展周围的荒地,各种的养殖业,畜牧业,采摘的山货等,也迅速发展起来。 跟随李奕的账单来的,是一些速成的动物,一些鸡鸭鱼等,一些大批量的土豆萝卜等菜蔬……尤其是清单上列明,到年底,也就是南朝人的腊月除夕那一个月,封地将预计送来多少头牛羊,多少头马驹,多少粮食,多少瓜果……这些,绝非是空穴来风的吹牛说大话,而是列明了每一种东西的幼仔数目、养殖数目,预计可达到的收入等等,来做出的客观的估计。 第1607节:激烈争吵8 李奕向来沉稳,做事踏实,若非十足的把握,他绝不可能奉上这样一份清单。 罗迦看到这厚厚的清单,简直看得目瞪口呆。这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但是,这比金银珠宝更加宝贵——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同样是一千倾地,竟然会出来这么多的东西!这是那些鲜卑贵族们的同样面积的十倍产量。 而且,因为土地制度分配的变更,昔日的奴隶,今日的农民们,大量开垦荒地,相当于生生把一千顷封地,变成了两三千倾。 芳菲也看得喜不自胜。她对于这一块,最初的了解,来源于在北武当山脚下生活的一年多。短短时间,从不知付饭钱的囚徒,到了解人间疾苦,那种质的飞跃,是不可估量的。 而且,被再次发配到北武当的沿途中,又走了那么几个月,走走停停,更是了解国人的生存状态。 殊不知,这两次的不幸和发配,竟然成了她一生政治经验的积累。原来,坐井观天是不行的,总要走出去,皇宫之外的世界,和宫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想,以后的北武当之行,自己一定每年都要参加。那几乎长达半年的拉练,实在是太重要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李奕进贡的当地的茶叶,一些珍贵的皮毛。 罗迦欣喜若狂,这时,真的是太需要好消息来刺激了,他挥舞那厚厚的清单册子:“芳菲,朕要扩大封地,再给你两千倾土地。让李奕看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呵,陛下,此时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现在,正是大家借口多得很的时候,你再厚厚赏赐我,更是会刺激大祭司的神经。” “怕他作甚?朕连皇后都不敢赏赐了,还算什么皇后?” 芳菲知他倔强,笑道:“此时,李奕的方案,明显带了土地改革的性质,他们见了,肯定会**,所以,在事情大成之前,当然先不要放风出去为妙。” 第1608节:激烈争吵9 罗迦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朕又不公告天下,这样,朕就把江淮前方的屯田那一块再交给李奕,屯田的外围,都是荒地,许多无主……” 反正,说来说去,他想干嘛就干嘛就对了。芳菲明知此时做出这样的安排不妥,但是,也不愿再跟他争辩,让他误认为天下人都在反对他,这时,自己就要完全顺着他,安慰他,彻底站在他这一边。而且,他如果是赏赐的无主之地,又在屯田之外那么远,那样,消息闭塞之下,根本是一年半载也不可能被那些鲜卑贵族知晓的。 到真的丰收了,成功了,自然也时过境迁,正好合适。 陛下也不纯粹是意气用事。 她想到此,也很是高兴,悄悄地捂住嘴巴,嘻嘻笑道:“陛下,我是不是很发财了?” “那是当然。你看看这清单上列明的,可都是你的财产。芳菲,你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了。哈哈哈,不过,小东西,你的这些私房钱,可都是国库。你不要得意太早了,可都是要归入朕的内务府的……你的私房钱,就是朕的私房钱……” “哈哈,我就不能得意么?”她简直得意非凡了,“反正既是国库里的也是我的,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再说,还是我掌管内务府呢,到时,我不高兴,就不要陛下你赏赐那些美人,嘻嘻……陛下,你没有任何私房钱了……” 罗迦故意愁眉苦脸的:“这可如何是好?朕以后就无法讨好那些美人儿了……” “当然了,没有大量的赏赐,谁还来讨好你啊?嘻嘻……” 可见,就算是皇帝,如果男人不肯花钱,也是讨不了女人欢心的,古往今来,要斩断老公包小三之路,便是要斩断他的财政大权。 芳菲见他板着脸面,更是狡黠:“陛下,你是不是后悔了?” 罗迦失笑,阴霾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亮色。 第1610节:积累争吵11 她试着为他解惑释疑:“殿下,这个现象,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这不过是太阳暂时被乌云遮挡了一下而已……” “哦?皇后,你也信通灵道长那一套?他在胡言乱语!” 芳菲虽然也不懂为何会有“天狗吃日”,讲起来也没有通灵道长那么顺畅,却反问:“你怎么知道道长在胡言乱语?” “你自己想想,元嘉之治过去多久了?上百年了!当时道长在哪里?他这一生,几乎都在北武当!他怎么知道人家当时发生了什么?而且,宋文帝时恰好就遇到这种事了?他在哪里看到的记载?一个人,就算渊博,难道能渊博成这样?我看,他根本就是在信口胡诌……” 芳菲一时语塞。\\而且,她的内心深处,当然也认为是道长在随口胡诌。 虽然她并不怕那个什么太阳死了,因为太阳不会死,但要再向太子释疑,却显然不可能了! “就算你我知道他胡诌,可以勉强自己相信,但是,其他人呢?其他人会相信他?广大的老百姓会相信他?那些鲜卑贵族会相信他?” “!!!!” “既然他连我们都说服不了,他凭什么要求被国人民,从此就完全彻底地,信任他那个什么胡说八道!” 芳菲听得有些刺耳,通灵道长,至少,也是出自一片好意!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就算是胡诌,能说出那么一大通话,也算是很不错的了!至少,是替陛下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以前我可以不管,一切都依着父皇,无条件地顺从他,支持他,可是,这一次,事关我们北国的兴衰。如果真的天降大灾,谁担当得起?”他的语气微微急切起来,“我也知道父皇这次不高兴,我也不想忤逆他,可是,我是他的儿子,而不是乙浑这样见风使舵的奸臣,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父皇,让他做出正确的决策……” 第1612节:翻脸相向1 “要父皇恢复祭祀法令,至少先安抚民心,让百官安静下来……”他看着芳菲忽然变得惨白的脸,急忙道,“恢复祭祀法令当时并不是指恢复昔日那种惨无人道的人殉,只要有个仪式……用什么猪牛羊代替就行了,这是稳定人心……皇后,父皇的脾气,我很了解,越是多人反对,他越是不会听,生怕一妥协,就会折损了他的权威。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权威不权威的问题了,而是非常时刻,就要采用非常手段……” 芳菲忽然想起他那一句“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殿下,昔日在高太傅的教导之下,一定是读了不少南朝诗书的,不然,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可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毕竟是北国的思想,北国的传统。毕竟,从小到大,除了高太傅,他接触的都是鲜卑贵族,尤其高太傅死后,李奕调离,他的身边,就完全是鲜卑贵族了。要想他不受到深刻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她有些恍惚:“殿下,你那年,其实,不是那么赞成废黜祭祀法令的吧?” 太子一怔,想起那一次,也是这样的情形,不过没有这么紧张而已。但是,当时父皇咄咄逼人的追问,言犹在耳:“太子,你也希望冯昭仪所生的小公主,被送到神殿做祭祀品?” 就是这句话,逼迫他马上做出了决断。如果当时没有这句话呢? “皇后,实不相瞒,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你,我可能没那么果决地站在父皇一端,当时,东阳王,任城王都求过我,你知道,他们是很正直的两位老臣,是皇室家族的元勋贵戚……”他的语气也十分诚挚,“我现在的处境,父皇希望我凡事和他一条心;但是,父皇近年来,倾向于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老功臣们又很是抵触,他们希望维护自己和鲜卑人的利益,希望我能出头,劝说父亲……这种滋味……唉,皇后,希望你能理解……” 第1613节:翻脸相向2 芳菲知道,他这的确是推心置腹了。*小*说*网一国的储君,处于父皇和朝臣的拉锯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让自己的位置变得岌岌可危。倾向朝臣,会得罪父皇;倾向父皇,又不能不顾自己的威严——她忽然领悟,太子身边,是应该有一派人马的。 东阳王也好,任城王也罢,那些鲜卑老贵族,已经把希望全部压在他的身上,动辄要他出马,向陛下施加压力! 如果他没有任何表示的话,这势必会影响到他们对太子的支持态度。 以前有三王子相争的时候,这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就算只有太子一人,可是,依照太子昔日小心谨慎的态度来看,步步为营,也不是什么费解的事情。 太子如果是个居心叵测的奸臣,大可以如乙浑一般,随时翻脸,逢迎。但是,他不是,正因为他深切地忧虑着北国的命运,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尴尬的处境。 “芳菲,你劝劝父皇吧,东阳王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恢复一种礼仪,祭祀的礼仪,以告慰大神和祖宗神灵……” “殿下,你可知道,一旦恢复了祭祀法令,接下来是什么?” 太子一怔。 “一旦他们的要求得逞了第一步,第二步,便会从牲畜殉葬到人殉……” “不会,芳菲,这一点……” 她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殿下。你难道不知道?这幕后的一切,都是大祭司!他才是那只最大的幕后推手!他的目的,便是要借助老贵族们的惶恐心理,让他们代替自己向陛下施加压力,趁机夺回失去的神权。一旦恢复了祭祀法令,他的信徒们重新回来了,势力重新壮大,到时,更是振臂一呼,云者四集,恐怕就不是今天的仅仅是大臣们上书了,只怕大多数鲜卑人,都会联合起来,逼迫陛下,必须回复人殉,到时,陛下能把他们镇压下去?” 第1614节:翻脸相向3 太子无言以答。 “你应该知道,等他们的势力起来了,就根本无法压制了。神教的力量,北国的传统,如果让他们东山再起,陛下昔日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大祭司处心积虑,从祖宗祭祀到现在的利用天狗吃日推波助澜,他是何居心?神教昔日全盛的时期,每一年要耗掉北国国库,十之三四的钱粮。大祭司振臂一呼,从者无数,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狂欢节,要耗费多少的国库?这有什么用处?对于北国的发展壮大,殿下,你能看到什么好处?现在,陛下志在中原,还能损耗得起这么巨大的国库?” “可是,现在北国信徒锐减,只是给神殿一个名义上的香火,他们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殿下此言差矣。如果成不了气候,现在的大祭司,就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和拥戴了。这是大自然给了他一个机会——不,是他太过狡诈,趁此利用时机,扰乱民心,推行他的神殿法则。大祭司就如一条即将冻僵的蛇,等他慢慢复苏了,难道不会噬人?现在给他机会,便是让他养好伤,像陛下反戈一击……” “!!!!” 太子简直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重新打量着芳菲,但觉昔日温顺可人的少女,为何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跟着父皇的岁月越长,她整个人身上,就越是锋利。就如一头温顺的小鹿,忽然长出了一对长长的,要顶人的鹿角。 以前,自己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尖牙利齿? 以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那是温顺的少女,吃饭也不知道要钱,每天跟在自己身边,嬉笑,下棋,有时唱歌,那样的温柔可人。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一个女人口口声声地谈起了朝政,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且,她对朝局的了解,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刻。 第1615节:翻脸相向4 芳菲还在滔滔不绝:“更何况,这种天狗吃日,是非常寻常的自然现象,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很常见的,大祭司却别有用心的把它妖魔化了,通灵道长甚至说,南朝的钦天监已经监测到了许多次,都有记录……” 太子愤愤道:“父皇现在全信任道长那一套,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这次,轮到芳菲一怔。 原来,殿下对通灵道长的认同,远远不是陛下那样的! 他根本不认同通灵道长。 自高太傅死后,的确,再也想不起,他有什么亲近的南人军师、智囊团了。他的智囊团,全部换成了鲜卑人了。 芳菲心里一凛,这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陛下现在大张旗鼓地,准备开太学,重用一些汉人;如果殿下,越来越站到了他的对立面,父子二人,久而久之,不可能不生罅隙。 “道长说,南朝就是有了这样的祥瑞,才有了元嘉之治……” 太子怒道:“他撒谎!他和乙浑一样撒谎逢迎!专门选父皇爱听的话来逢迎父皇。这明明是大凶之兆,他却诡辩成什么祥瑞,简直有失他的身份……” 原来,当日通灵道长那番话,令太子把他不自禁地归入了乙浑之流的人物。 可见,政见的不同,会让人做出如何截然不同的价值判断。 她强笑道:“道长世外高人,必然有他的看法……” “他真要是个高人,就不会天天滞留平城蝇营狗苟了。要知道,大祭司是从不和朝臣来往的。方外之人,一旦沾染了政治,就会变成野心家,或者邀宠的小丑。” 芳菲再次一怔。这一次,真的是她也说不出话了。 太子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头了,不禁放缓和了语气:“皇后,你和父皇感情那么好,就算是为了北国,你也该劝劝他……现在,只有你能劝说父皇了……” 第1616节:翻脸相向5 “你认为我劝得了?” “能,父皇最听你的……” “可是,我就算劝得了,也不会劝陛下!” 太子一怔。 “我不但不会劝说陛下,而且,我和陛下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我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劝说的必要!” “皇后……” 太子的声音又意外,又失望:“皇后……” “陛下没有任何错。我甚至支持他用非常强硬的手段。” 太子也怒了:“皇后,你这是什么话?” 强硬手段?什么叫强硬手段? 难道要血流成河? 难道要把大祭司杀了?难道要把北国的信徒全部杀了? “皇后,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样!” “对!我就是这样,我完全赞同陛下!” “就连父皇的错误,你也赞同?” “对!”她非常干脆,“我和陛下彻底一条心!” 失望,愤怒,太子怒不可遏:“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人!皇后你变了……” 他声音的那种情绪,简直令芳菲失控了! 变了,自己变成什么了? 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谄媚君王的狐狸精? 自己是陛下的妻子,不是什么忠臣,不是御史官! “皇后,我本来以为,你更有义务劝谏父皇……” “义务?我有什么义务?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如果劝诫的事情都我做完了,那国家发俸禄给大臣干什么?” “皇后!” 太子气得脸青面黑:“你,你……” 芳菲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愤怒:“我怎么了?殿下,我令你失望了?你要我劝说陛下,我怎么劝说?恢复神殿的第一个目的,便是拿我开刀!大祭司要针对的第一个人便是我!要解除你们北国最根本的问题其实也不难,只要把我重新烧死就行了!这样,你的父皇,你太子殿下,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第1617节:翻脸相向6 太子后退一步,满面惊惶,只能看到喉结滚动,几次张嘴,都不知说什么。 芳菲掉转头,背对着他。 他看去,但见面前的女子,双肩微微**,显然是压抑着心底的不安,这一瞬间,她身上的凤冠霞帔忽然变了,不再是皇后的朝服,而是那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女子,昔日娇小的女孩儿,拿着跟自己一摸一样的鸳鸯饭碗吃饭,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期待:“殿下,如果你以后当了皇帝,就废黜祭祀法令好不好?” 言犹在耳,竟然成了过眼云烟。 他竟然有些怯怯的,心里完全不知是什么滋味。“皇后……皇后……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 她依旧没有转过身,还是背对着他。 “殿下,大祭司从突然现身祖先祭祀的时刻起,我就知道,他是要针对我的身份做文章!最终的结局,是要我受到惩罚,让陛下身败名裂。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我尚不清楚,但是,可以断定,这宫里,或许是朝臣,或许是一些妃嫔,跟他有所勾结,不然,他不会把握那么多恰当的时机……殿下,这些我一介女流都能看到,你难道说你根本就想不到?难道祭祀当天,你不在场?更何况……” 她说不下去,更何况,当日陛下召见他和通灵道长,要他们两人献计献策,分头行事,他是完全清楚的! “皇后,你听我说……” 她听着,他却说不下去。 自己在努力,一直在努力,所要提出的建议,也绝不是针对她,更不会危急她的利益,可是,一时,竟然说不出来,也表达不清楚。 她缓缓的,声音十分冷淡,“历来,江山兴亡时,总是喜欢牺牲女人。商纣王灭了,人们怪苏妲己;周幽王灭了,人们怪褒姒……现在,北国出了天狗吃日,也许,都是因为我这个亡国妖孽还没死的缘故!只要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第1618节:翻脸相向7 他再次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得不像话,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小*说*网 自己,从来不是那个意思。要父王做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做个姿态,顺应一下民心——自己做了多少的努力,只用牲畜代替人殉。绝非是要她去! 而且,此时此刻,她的处境,当然不可能再如昔日一般,任人宰割!难道她认为自己就从未想到过这些么? 她忽然转过身,看着他,疾言厉色:“殿下,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是,我马上就可以自己了结!要死,其实也很简单,三尺白绫,一把剪刀,甚至一包毒药……有什么好为难的?如此,既不损害陛下的名声,也不让你为难,只要一死,大祭司失去了威胁陛下的把柄,就万事大吉了……” 太子紧紧咬着牙关:“皇后,你说什么?” 说什么? 难道他还不明白么? 他太子殿下,从东宫时开始,计除林贤妃母子,不就已经牺牲过自己了么?现在,要维护他殿下英明的形象,再牺牲一次自己,又能如何? 心里无比的失望,无比的愤怒,竟然比第一次遭遇的背叛更加愤怒。内心深处,是信任他的,就是因为太信任,所以,更是不能原谅。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心底最后的一块屏障,他总是在那里!所以,更不允许他突然就变了。 她冷笑一声,忽然掀起自己的宽大的袖子:“殿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太子看去,但见那雪白的手腕上,是一串蚯蚓一般丑陋的疤痕。 “这就是祭祀的时候,阿当祭司忽然到慈宁宫来捉我,我慌不迭逃走,摔倒在一堆枯枝里划破的。这还是小伤,像这样的伤痕,我的腿上,还有老大一块,你要不要看?阿当祭司,大祭司,一个个,莫名其妙地跑到慈宁宫,说的是为了祭祀皇太后,你相信么?他们是冲着我来了!完全是冲着我,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这些,你难道会不知道?” 第1619节:翻脸相向8 太子的目光,牢牢地落在那串触目惊心的伤痕上,几乎可以想象当日情形的惊心动魄!谁能想到,当今皇后,还带着这样一身伤痕呢! “皇后,我……我……” 她却立即放下袖子,声音十分冷淡:“殿下,我累了,你请回吧!” 他怔怔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沉声道:“芳菲,原来,你一直都在恨我!你从来就不曾真正原谅我!” 又从皇后到芳菲了! 芳菲做不得声。 恨他么?谁知道呢! 谁叫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知道谁将会成为第一受害者,还胆敢提出这样的建议?这岂不是逼自己上绝路? 太子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堂,看着窗外清朗的阳光,参天的大树,这个翠绿的夏季,知了的声音没完没了了,五月了,石榴红似火了,再过不久,就要进入最最炎热的盛夏了。 她苦笑一声,自己本是要劝说太子,修复他和陛下的父子关系,不料,竟然是帮了个倒忙,不但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是自己和太子大吵一架。 自己竟然先和太子决裂了。 这算什么呢? 忽然非常懊悔,自己真不该那样说,昔日冷宫的岁月,除了太子,谁又能在危难的时候,伸一把手呢! 太子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则,就如那时,不惜触怒陛下,他也要帮着自己维护自己!现在,他也不过是有他自己的看法,有他自己的政治见解而已。 陛下常说自己成熟了,长大了,可是,今天为何一席话就翻脸了呢? 她忧心忡忡,一时反倒无所适从! 殿下,他真的会从此站到陛下的对立面去? 大祭司,都是该死的大祭司。她忽然心里的暴力因子也喷涌了出来,真不该劝陛下和大祭司来什么君子之道,干脆把大祭司干掉,把神殿焚烧了,一把火烧光他们的所有巫术,一了百了。 0ps:提前更了哈:))明日我好睡个懒觉:)大家周末愉快 第1620节:密室密谋1 大祭司,都是该死的大祭司。她忽然心里的暴力因子也喷涌了出来,真不该劝陛下和大祭司来什么君子之道,干脆把大祭司干掉,把神殿焚烧了,一把火烧光他们的所有巫术,一了百了。 当然,这样的暴力,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走到门口,一时之间,简直心急如焚,干脆围着宽阔的御花园走道,发疯一般奔跑起来。 “娘娘,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我跑跑,锻炼身体……你们不要管我,各忙各的去……” 宫女太监们哑口无言,只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围绕御花园的林荫小道,跑了十七八圈,然后,停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再说太子愤然离去,这一路上的郁闷,简直难以言喻。自己上门之前,想的是和芳菲,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沟通——下意识里,总还是以为那是以前的芳菲,以前单纯的少女,无论什么,都和自己心意相通,一拍即合。 不料,竟然是这样! 原来,两人之间,无论认知还是看法上,都已经有了如此巨大的差异! 刚回到太子府门口,管家急忙迎出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席话。他面色大变,急忙往密室而去。却见京兆王子推带着一个黑衣人坐在密室里。 京兆王年方三十岁,是罗迦的异母兄弟,也是和罗迦最相似的一个弟弟。他风流倜傥,相貌英俊,在很多政见上都和罗迦相同,所以深得罗迦器重,留在京城。在太子很小的时候,他怜惜这个侄子无母,寄养在其他妃嫔名下,便更是关注他,对太子多有照顾。也因此,太子对他,便比对其他的长辈要亲近一些。五年前,青州冀州一带混乱,京兆王尚武豪勇,便自告奋勇,出任青州刺史,几年之间,颇有建树,多次得到罗迦的封赏,如今,已经跃居爵位最高的王爷,其封地赏赐,都是数一数二的。 第1621节:密室密谋2 直到去年底,他才从青州回来,又出任了京城很重要的一职,可谓权倾一时。今年初,再次外出,这一段时间,都不在京城,看他的样子,显然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太子见到这位叔父,又惊又喜,可是,京兆王比他还先开口,一点也没有忽略臣子的礼仪:“臣见过殿下。” “叔父不必拘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等你很久了。”京兆王面色十分严肃,“这位是朝晖上人,他是大祭司的使者。” 朝晖上人一身便装,并非神殿的打扮,显然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太子面色一变,这个时候,叔父带大祭司的使者到自己的东宫,这是什么意思?如果父王知道了,如何了得?芳菲态度那么坚决,和神殿几乎是你死我活。自己若是跟他们接洽,岂不是摆明了和父皇作对? 他面色大变,却不做声,只是看着叔父。 京兆王一点也没有放过他的面色,不慌不忙道:“殿下,你应该没听过朝晖上人吧?” 太子摇摇头,大祭司,阿当祭司等都是知道的,但是这个朝晖上人,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这才细看一眼朝晖上人,这一看不打紧,再看,几乎惊叫出来。粗看这个人时,以为他是四五十岁,可是细看,却发现他虽然还是黑须黑发,可是,脸上的皱纹,那种深刻的程度,若非**十岁,一百来岁,岂会这样? 这么一个上百岁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殿下,你可知道神殿三长老?” 太子心里一震,神殿三长老?传说中,五十年前就隐居了的神殿三长老?传说中,这三个人羽化而去,仙游四处,修炼了神道中通天的本领,从此不问世事。 大祭司主持神殿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个人都从未露面,任何大事,他们都不闻不理,这样的人,竟然在这样的时候出现。 第1622节:密室密谋3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能劳驾他们,显然,神殿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太子心里一沉。 京兆王的面色十分沉重:“殿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你也应该很清楚。太阳,竟然无缘无故地,就会从天上消失,天空一团漆黑,当时,我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就在平城外面,甚至吓得不敢进宫见陛下,被几个人扶回去,大病了一场!自从发生大凶兆后……”他所说的大凶兆,自然是指前些日子发生的日全食现象。 “神殿已经做出了占卜,这是发生天灾**的前兆。如果我们不敬重神灵,只怕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太子勉强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凶兆,这是天狗吃日,按他们所说……这是很常见的,并非什么稀罕事情,而且,太阳不是一直都在么?哪有什么祸端?” “殿下此言差矣。这天狗吃日,是通灵牛鼻子的妄言。你想,我们祖祖辈辈,几曾见过这么可怕的情况?太阳忽然就不见了,太阳死了,天空一片漆黑……这么可怕的情况,他三言两语难道就能搪塞过去?” 这一下就击中了太子的要害。他所怕的,也正是如此。 “自从这事之后,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凶信,前段时间,连续有小贩暴死,无疾而终,却怎么都查不明死因,到现在也不能破案;而极北之地也传来噩耗,我们的牧场良马,因为瘟疫死了一千匹;平城外,出现了白色的蚂蚁,到处啃噬庄稼……” “可是,这些事情,不都是发生在之前么?” “对!就是之前,这就是神灵给我们的警告。见北国人,没有任何警醒,所以才让太阳消失,给我们一个极大的提醒,再不惊醒的话,只怕,从此以后……”京兆王本是相貌英俊,但是,此时,他因为害怕,面色微微有些扭曲,看起来,很是怪异。 第1623节:密室密谋4 这样的神色,是作不了伪的,太子察言观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感染,自己竟然也微微地发抖。 “而且,这些日子,平城还有许多其他蹊跷的事情发生,比如半夜生产的母牛无故暴毙,比如一些老年人也死得蹊跷,而且,还有很多罕见的现象。大祭司夜观天象,发现也许还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太子好生紧张:“会有什么灾难?” “我北国皇宫,有人扰攘,出现异常,需要做一场法事……” 太子下意识地追问:“皇宫会有什么异常?” “占卜显示,皇宫内有妖孽之气……” 妖孽之气? 太子几乎感到呼吸顿时紧张起来。妖孽之气,除了芳菲,还有谁? 他直觉地反驳:“怎么会?皇宫里不是好好的?” “最近凶信那么多,却没有一个可以好好凝固大家精神的东西。唉,殿下,你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废黜了祭祀法令,无法再有一个合适的信仰,让北国人民团结起来……” 图穷匕见了? 太子反问:“那,你们认为,要如何才能团结起来?” 京兆王非常干脆:“很简单!让北国人民恢复信仰!” 此话掷地有声。 太子更是凛然! 京兆王得到父皇的信任,而且他思想奔放,不拘小节,因此,父皇对他很是赏识,他说话的分量,比东阳王,任城王都老臣的分量更重。 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京兆王也站到了父皇的对立面? 换在以往,这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果然,京兆王开口:“陛下这些日子以来,对外宠信通灵牛鼻子,听任他妖言惑众;妄图让道教取代神教,在北国落地生根。这牛鼻子,居心叵测,不知用什么办法迷惑了陛下,长此下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且,对内,独宠皇后一人……” 果然,矛头指向了芳菲。 第1624节:密室密谋5 果然,矛头指向了芳菲。 “当初立冯氏为皇后,大家都是反对的,可是,陛下却偏偏固执己见。冯氏回宫后,骄横自大,独霸龙宠,从此,三宫六院,竟然莫敢再有任何人能够亲近陛下。冯氏和牛鼻子本是一党的,他二人内外勾结,陛下已经完全被他们所蒙蔽,长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就连我们北国的江山,也危在旦夕……” 太子对通灵道长的反感也越来越深,但是,对于京兆王这番话,却破是不以为然。但他先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次大凶兆,就是神灵给我们的最后一次警示,如果醒悟,一切还来得及;如果执迷不悟,只怕,这片土地上……唉,这可是我们北国先祖,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江山,有大神的护佑!如果被牛鼻子取代了,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大神的恩惠,先祖的心血?我们可都是北国子弟,不敢眼睁睁地看着祖宗的神灵受到别人的践踏……” 京兆王和许多北国贵族一样,也是虔诚的神殿信徒,但是,因为陛下的关系,他平素并不怎么在公开场合表露这番看法。就算是陛下宣布废黜祭祀法令的时候,他也没有明确的表态,算是默认了陛下的法令。 现在,京兆王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可见大祭司私下里,不知给他做了多少的工作。确切地说,是复出的神殿三长老,给他做了许多工作,让他彻底站到了神殿的一边。 太子心内翻滚,原来,父皇身边,现在竟然是如此的众叛亲离。 所有鲜卑贵族,几乎都是站在大祭司这一边的。 但是对外呢? 对外掌权的是李峻峰大将军;豫州刺史也是南人;京兆王回来后,青州、冀州、扬州等等刺史都换成了南人。 当时,他还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信任自己的族人,难道不比异族人好? 现在方明白,军权的掌握,是何等重要。 第1625节:密室密谋6 京兆王的脸上露出懊悔之色:“我真不该回来的,现在青州也落在了南蛮手里……” 原来,他们因为忌惮着军权,借口反对通灵道长,现在是要拉自己入伙。\.小.说.网\ 如果说以前东阳王等的劝说是表面的,只为了维护一个和谐安定的局面,出自公心;现在,大祭司这是暗示要自己入伙了! 要自己全面加入他们的反对通灵道长,灭妖孽的大计里。 他仔细权衡,慢慢地,许久才开口。 “叔父,你们怎么无凭无据说皇宫有妖孽?” “无凭无据?”京兆王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朝晖上人,朝晖上人的眼睛不知是睁着还是闭着。京兆王才接着道,“当然有凭据!” “是什么?要知道,父皇最恨妖孽巫蛊之说!如果真有妖孽,父皇第一个不会放过它!” “占卜!” “光凭占卜?” “当然还有其他的证据!若非铁证如山,大祭司怎么可能如此?要知道,大家可都是为了北国好,都是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是否如此,这倒未必! 这时,朝晖上人才缓缓开口,他说话的声音,跟他面上的皱纹一样,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捶一捶敲打过的,只要他一开口,就不得不让人对他的话敬若神明,仿佛,他是代表天神在说话。 “我们将在下月初三举行祭坛占卜,预测吉凶。这个凶兆,只怕马上就要到了。” 太子大惊失色,开坛占卜吉凶,公告天下凶信,这样的事情,父皇怎会允许? 这是**裸的向父皇挑战! 以前的争斗还都在暗处,现在,神殿要挑明了? “神殿,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追随大神的足迹,是我们一生的使命。现在,神殿,北国,遭遇了这样的危机,我们就算是化外之人,也不得不现身了!” 连隐居的神殿三长老都现身了! 第1626节:密室密谋7 连隐居的神殿三长老都现身了! 他们本身就是北国人民心目中的神了,最高明的智者。 因为他们的神秘莫测,因为他们的修为! 因为他们的云游四方! 他们之中某一人现身已经很震撼了,何况是三个人一起现身! 如果他们一现身,凭借他们百岁的高龄,他们几乎就是北国的历史了。大祭司开金口,已经足以号令了,而这三个人出现,几乎相当于活神了,那可是比大祭司的威力还大上几百倍! 太子额上,隐隐地浸出冷汗来。 局势急转直下。 父皇再有准备,可是,他岂能料到这一招? 三长老出马,祭坛一开,祭祀法令,不恢复也得恢复。 更主要的是芳菲的身份,难道大祭司真的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联想起那次他和阿当祭司的举止,方明白,芳菲早前的担忧,绝对不是多余的! 大祭司,的确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殿下……” 他心里一凛,稳住心神,只听京兆王又说:“陛下早年南征北战,将北国推向了一个高峰,完成了太祖高祖等都没能完成的霸业。受到万民的拥戴。陛下志向远大,这也是我们臣下愿意为他永远效忠的最大原因。现在,陛下受到奸人的蒙蔽,我们作为臣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敢说要做很大一个忠臣,青史留名,但是,劝谏陛下,却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往私下里说,陛下是我的同胞兄弟,是殿下的生父,这样的情谊,更比别人不同。所以,我想请殿下一起,去觐见陛下,一起劝说他驱逐通灵牛鼻子,以正我北国风气;然后,整顿后宫……” 太子勉强道:“通灵道长的确可恶,但是,他素无劣迹,人品上是能过得硬的,而且北武当上还有我们祖辈的灵柩,也是北国先祖的祭祀场地,这……” 第1627节:密室密谋8 “殿下此言差矣,通灵牛鼻子岂能说没有劣迹?他平素道貌岸然,深得众人拥戴。\.小.说.网\可是,这只是他的表面,单看他这一次处心积虑留在北国,不停地蛊惑陛下就知道了。自从大凶兆发生之后,他日夜不停,奔波在北国,伙同一伙南人,又不知从哪里招募了许多盲流,跟他一起鼓吹那一套什么天狗吃日的理论,还说南朝早已能够预测,扰乱民心,散播关于大神的流言蜚语……” “殿下还记得上一次的祖祭大典?牛鼻子居然在上面唱南朝人的招魂。可笑我们堂堂北人,连祭祀祖先也要唱南人的歌曲?大祭司指责他,他还巧言令色,这算什么?把我们北人全部变成了南人的后代?他这是居心叵测,想把我们北人彻底南蛮化……” “!!!” “只要北人南蛮化了,用他们的礼仪,读他们的诗书,久而久之,这天下也是他们的了!我们北人,如果丢掉了马背上的传统,去开什么太学,岂不是很可笑?祖宗有灵,也不会瞑目……” 太子见他激愤之色,形于言表,更是震惊。 “所以说,通灵的恶,不是表面上的杀人放火,但是,这种隐藏的恶,却是大恶,严重者,甚至会动摇我们北国的基础,他可谓是北国第一大奸臣了……”京兆王目中凶光一闪,“就如当时的崔浩!妖言惑众,居心叵测,太祖还不是一句话就斩了。通灵道长再有功劳,难道还及得上崔浩的影响?” 原来,他们不仅是要驱逐通灵道长,而且已经到了想干掉通灵道长的地步? 太子久久无语。 “现在,牛鼻子和皇后勾结……” 太子没有再回答,竟然不敢再问下去。 事关皇后! 他们不管她是否妖孽,单就和通灵道长内外勾结,女主乱政,这一条,就足以成为攻讦她的把柄了。 醉翁之意,真的如芳菲所说! 第1628节:密室密谋9 醉翁之意,真的如芳菲所说! 神殿的野心,远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他们在酝酿着的,绝非是一个世俗礼仪的恢复,让人们祭拜一下,走个仪式就行了!他们也许,志在更加高远的地方——全面地,彻底地恢复神权! 在他心目中,神权虽然比道教好! 可是,要大神全面恢复到鼎盛,却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也不是任何北国继位者乐于看到的。 “殿下,我们需要您的支持!这是我们向陛下效忠的时候了!” 太子回答得非常委婉,既没赞成,也没拒绝。 而朝晖上人,便一直没有再说话。 二人告辞,出了神殿的大门,京兆王才忧心忡忡地:“上人,也许本王会辜负您的期待…… ,殿下他……” “王爷已经做得很好了。” “殿下,他真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帮手?”京兆王又惊又喜:“您说真的?殿下自来深沉,有时,本王都摸不清他的脾气。” 朝晖上人只是摇头。 京兆王急忙说:“殿下双目犹疑,神色紧张,他本人明显是不相信通灵牛鼻子那一套的。所以,他即便不支持我们,至少不会站到对立面去!” 朝晖上人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 大门关上,太子颓然坐下。 夜色里,京兆王和朝晖上人的身影,如幽灵一般,在他的面前回荡。 也无人掌灯。老管家在外面探头探脑:“殿下……” “出去!” 门外,没了声息。 好一会儿,又传来脚步声,还有李玉屏的温和的声音,敲门声:“殿下……殿下……” “出去,我想静一静!” 他的声音十分严厉,李玉屏许久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心里一酸,在门口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儿,只对老管家说“你把这盅参汤给殿下,叫他不要熬坏了身子。” 第1631节:孕味十足1 他亲昵地抚摸她的头发:“小东西,朕闻到苹果干炖肉的香味了……” 她这才抬起头,笑嘻嘻的嗔道:“哪有?” “那是什么?朕猜猜,你又想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非常神秘的:“这是东女国来的贡品,叫做‘猪膘肉’。\\” “什么叫‘猪膘肉’?” “就是腊月杀肥猪的时候,就把它的骨头,瘦肉,内脏等连着猪皮,全部剔除;只剩下肥肉,然后,在里面涂抹盐、香料等东西,再用树叶做成的绳子将它串起来,缝合成整猪的样子,又将猪埋在谷糠堆里整整十日,再取出来,压制成琵琶状,据说这肉可以挂上10-30年,最老的甚至可以治病。是他们款待贵客的标志,一家人有多少猪膘肉,就代表这家人的富裕程度,这是她们东女国特有的风俗习惯……” “东女国是什么?朕怎么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国家?” “哈哈哈,陛下,你看……” 二人这时已经走进屋里了,芳菲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李奕当日派人快递送回来的礼单,翻开其中一页:“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而且,我看到的任何书籍上都没有提到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国家。这肉是李奕跟他们的货物交易换来的,据说是他们的女王陛下才能享用的,那是非常神秘的一个小国……” “啊?女王陛下?” “对,据说那是一个全是女人当家做主的国家,国王也是女子。她们生活在深山湖泊里,与世隔绝,她们生活的地方号称‘美人谷’,生的子女随母性,女子继承一切财产,而族里的男子就对外狩猎征战,然后出来做些简单的商品交易,好像蛮好的样子……” 罗迦一看上面的批注,果然如此。 原来,这份礼单上,不止附录了各种礼品,还有李奕批注的包括南朝,以及周边一些小国的情况,虽然记载简约,但也令人大开眼界。 第1632节:孕味十足2 芳菲无限向往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小*说*网” 罗迦双眼一瞪:“你羡慕什么?那种地方,肯定都是母夜叉……” “怎么会?” 她叫起来:“你没见李奕的批注?人家那地方叫美人谷,全是国色天香的美女。哈哈,也许李奕会在哪里娶一个超级美女……” 罗迦嗤之以鼻:“可能么?李奕这种南朝儒家思想的人,怎么会娶一个女权当政的女子?再说,你没看到都是那个国家都是男子出来,李奕看到的都是男子,只怕连人家国里女人的样子都没见到过……” 芳菲一想,倒也是,看来,李奕是没那个艳福了。 罗迦长叹:“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嘻嘻,所以说嘛,北国只能算一部分啦,等我们强大了,再统一更多地方了,也许还能发现更多奇怪的东西。” 说话间,宫女们已经端上的膳食。 第一道菜便是“猪膘肉”,肉品纯白色,切成雪一般的薄片。晶莹剔透,完全看不出是猪肉。 “陛下,你尝尝……” 芳菲夹一块给他,罗迦立即尝了,肉一入口,清香干爽,油而不腻,完全不像是猪肉,却又保存着猪肉最原始的清香。他赞不绝口:“好吃,真是太好吃了。芳菲,你也赶紧尝尝……来,吃一块……” 芳菲也吃了两块,才笑嘻嘻地放下筷子,看着他:“陛下,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啊?” 罗迦故意不回答她,悠然道:“外面的世界,当然比你想象的更加精彩。今天早上叫你去,谁叫你不去?” 她满不在乎地咳嗽一声:“嘿,我下一次跟你去,好不好?” “你早上就是装病,不去。说吧,今天是不是见了太子?” 一针见血。 自己就没什么敷衍得了他的。 第1633节:孕味十足3 芳菲见赖不了,只好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是见过啦。o(n_n)o~~o(n_n)o~~陛下,你刚出去一会儿,殿下就来找我。” 罗迦漫不经意地:“朕就猜他会来找你。他说了些什么?” 原来,他也是明知,所以,走出去。心里,竟然微微有些紧张,芳菲跟儿子的沟通,当然会比自己和儿子要好沟通一些。自己,实在是不希望和儿子处于对立面的。 这个时候,自己更需要儿子的支持,而不是拆台,也不是任何含混不明的暧昧态度! “殿下要我劝你,多少做一些妥协让步,不要太过扩大了和神殿的矛盾。到时,就不好收拾了。” 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哦?芳菲,那你是什么意见?” 她低下头去,如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我和他吵起来了,还吵得很厉害。” “!!!!” 她苦着脸:“陛下,我本是想说服他的,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我竟然失控了,跟他对吵。唉……”人啊,一遇到和自己意见不和的人,真要包容宽厚,兼收并蓄,几个人做得到? “陛下,我……” 明明是想帮陛下解决问题的,结果,越帮越忙。 “唉,都是我不好,我的脾气太坏了……” 这难道是因为她脾气坏? 他淡淡道:“太子那态度,朕其实是知道的,以后,你也不用找他了!” “不!陛下,也许我们误解了太子。我正是因为跟他争吵,才发现他也是在挣扎。他一定是倾向于我们的,你放心……他只是不想让矛盾太过扩大……你知道,他也是害怕,而且,很多重臣在逼迫他,他总要做做样子,不然,他怎么向他们交代?太子绝不会真正跟陛下作对……” 罗迦摇摇头,并不回答。 “陛下……是不是我,帮了倒忙?” 第1634节:孕味十足4 罗迦见她心慌慌的,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的恐惧?他本来就因为儿子的态度暗地里愤怒,但是,见芳菲如此,便不再表露出来,只问: “芳菲,你在害怕?” “这……其实,也不是太害怕啦……”她忽然理直气壮的,“有陛下在,我怕什么?” 是啊!他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王,再多的阻碍,再多的反对,那些臣子也只能谏议,他们难道还真敢公然造反不成? 他们表面上仁义道德,忠心耿耿的,但是,接不接受,还在陛下,对吧! 就如南朝那些御史大夫,有事没事,总要弹劾啊,谏议啊,否则,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忠心! “哈哈哈……”罗迦哈哈大笑,这个小东西,倒还算老实。/b/ “陛下,你今天出城,见那些情况如何?” 罗迦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讨论大神发怒的事情。本来,天狗吃日发生之后,大家议论了半个月之后,没发现什么凶灾,就逐渐平息了风波。可是,不料,半月之后,竟然连续发生凶杀和猝死事件……” 芳菲好生紧张:“这肯定是有人故意干的。” “朕也这样认为,因为死亡的多数是一些南人,也有极个别信奉道教的北国人。平城里现在到处人心惶惶,说很快月亮也要消失了,凡是入太学的人都要猝死,还是大神是在惩罚那些异端,以后,更有大规模的灾荒……” 这个时候,没有凶兆,他们人为地也要制造出大凶兆来。不借此煽风点火,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难怪太子也开始顶不住压力了。 罗迦说着,慢慢放下筷子,芳菲察言观色,方明白,陛下这趟出巡,情形是多么严重。这样的事情一扩散,无疑是助长了神殿的气焰。他们借着这次日全食的机会,真是要卷土重来了。 第1635节:孕味十足5 她好生紧张:“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朕已经派出灰衣甲士,秘密捉拿凶犯。每抓住一个,就在午门菜市斩首示众。” “对对对,先公示他们造谣生事的罪行,然后再斩首示众,杀鸡骇猴,看谁还敢作乱。” 话虽如此,可心里根本就放心不下。如果走到这一步了,神权和王权的对抗,就完全是两个阶层的巨大对抗了。她不禁忧心忡忡,陛下还筹划着南下的大计,本来在屯田和户籍方面,逐渐地在江淮推进,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扩张成果。如果因为这事耽误下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如果这种对抗,扩展成大规模的内乱,岂不是更加可怕! 当务之急,并非是要引起血光之灾。 可是,要如何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个问题,又谈何容易? 罗迦见她扒拉碗里的饭粒,又不吃,彻底乱了方寸,又大又黑的眼珠子也黯淡下去,他本是很烦闷的,这时也忍不住乐了,柔声道:“小东西,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现在就吓成这样?真是个胆小鬼。” 她红了脸:“我哪有在怕?” “好,没怕么?没怕就乖乖地吃饭。记住,我们北国的传统,身子好,精神才会好。精神好了,毅力才能坚强。朕可不喜欢那种风一吹就要倒掉的病美人。” 芳菲噗嗤一声笑出来。 罗迦反而长叹一声:“朕最担忧的并非是大祭司出什么狠招,而是怕他拿太子做突破口……太子性子阴鸷,有时,难免优柔寡断……” 芳菲睁大眼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朕也有一些了解,拥护神殿的朝臣里,许多人都在做太子的工作,要拉拢他,要他向朕施加压力。如果他完全站到了朕的对立面……”他的眼里又露出那种悲观失望的神色,却不再说下去了。 芳菲心里一凛。 第1636节:孕味十足6 芳菲心里一凛。\\ 北国子弑父的传统,本就是历代帝王最大的心病,所以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总是百般考察。太子仁厚,和陛下齐心协力,这也是陛下稳住他皇位的最根本条件。以前,芳菲还怀疑过三王子等,认为,如果真有这样的可能,只能是三王子这类心狠手辣之徒。 但是,没想到,这个关口,竟然是太子先可能成为对立面。 她心念至此,竟然不敢再发表任何的看法,劝说,或者反对,竟然都不敢随意出口。也许,一出口,就会成为某种的祸端。 她此时正在喝一碗汤,几口汤下去,忽然皱眉,几欲呕吐。 她放下碗,掉转头,走出去。 罗迦见她举止古怪,急忙问:“芳菲,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了?” 她走到门口,本是要呕吐的,但是,又吐不出来,捂着嘴巴,那种干呕的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站了片刻,见罗迦要起身,急忙又跑回来,笑嘻嘻地拉着他坐下:“没事,陛下,我没事。” “真的没事?为什么呕吐?是这菜不好?” 她笑嘻嘻的:“这猪膘肉太腻啦……” “胡说,这肉根本不腻,而且,你才吃两片……” 罗迦心念一转,忽然道:“是不是有了?” 她红了脸,端着饭碗,顾左右而言他:“陛下,这个猪膘肉,吃多了还是有点腻哟,还是獐子肉好吃……我吃许多也不腻……” 罗迦大喜:“芳菲,真的有了?御医,朕马上叫御医……” “不用啦,陛下,我自己就是医生,干嘛叫御医?” “真的有了?” 她红着脸,点点头。 罗迦乐得几乎要跳起来,这个关键的时刻,她竟然又有了身孕。最近,他被各种烦心事缠绕,就没一件喜事,现在得知芳菲怀孕,其喜悦之情,简直可想而知。 简直是忽然多了一件大喜事! 第1637节:孕味十足7 “不行,芳菲,得叫御医,现在你哪里都不要去了,一直在立正殿静养,要养得好好的……这个孩子,一定要非常健康,哈哈,以前朕希望生个小公主,现在又希望是个小王子……”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芳菲心里再次一震,陛下现在渴望生儿子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他对殿下失望了,再生个儿子,岂不是会加重父子之间的裂痕? 历来,王室的儿子和儿子之间,都是自然的天敌! 以前父子融洽还好说,不会有什么忧患。 如果父子裂痕了,又该怎么办? 一些不必要的猜忌,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呢? 她忧心忡忡,却不动声色:“陛下,我倒希望生个女儿。” “为什么?” “因为闺女贴心啊。” “这倒也是。哈哈,芳菲,不管是儿子女儿都好,都好……哈哈哈,朕真是开心……”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再有了孩子,竟然有种“老来得子”的喜悦,这消息立时将他的烦闷冲刷得无影无踪。 “芳菲,你好好安胎,什么都不要操心,对了,这孩子多久了?” “约莫两个月了……” “哈哈,小东西,你瞒得倒紧,竟不让朕知道。傻东西,这么久了,为啥不让朕知道?真是该打……” “陛下,我可不是故意瞒你。我反应迟钝,我也不知道呢!以前又没呕吐,谁知道啊……” 罗迦好生狐疑,这种事情,一次不知道,第二次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一个精通医术的人说这话,说得过去么? 谁信啊! 芳菲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其实,前些日子就有点感觉了,只是不那么明显,就没在意。而且也不呕吐,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便自动忽略。她见陛下大人的目光好生质疑,赶紧道:“陛下,你看,我长得多壮?” 第1638节:孕味十足8 她见陛下大人的目光好生质疑,赶紧道:“陛下,你看,我长得多壮?”她扬起手,挥一挥,“你看,都成麒麟臂了,这孩子,不知会多强壮呢。*小*说*网” “好好好,越强壮越好。不过,还是要御医看看。” “我自己诊断了,没有一点问题。” “不行!”罗迦斩钉截铁,“医者不能自医,你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还自称什么医生?” 芳菲哑口无言,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现在,陛下是信御医也不信她了,急忙传令下去,要御医来确诊。 不一会儿,御医胡太医就被召来了。他是御医的头目,也是芳菲当时难产时最主要诊治的医生。他老道精干,一摸皇后的脉,诊断完毕,立即满面笑容地行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这一胎,非常健康,母子都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罗迦如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顿时眉花眼笑:“哈哈,好得很,好得很,皇后是不是需要静养?” “不用太过静养,每天活动着反而是好事,这样,生产的时候,就会顺利许多。现在才两个多月,只要不太过剧烈的运动就行了……” “那些算激烈运动?” “比如骑马射箭这些……这些,尽量不要做……” “皇后,听见没有?你不许去骑马了,哈哈,平时散散步就行了。” 芳菲微笑着,只是点头。却很是汗颜,暗忖,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非是当初自己骑马夜闯,在皇宫里乱窜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她再看胡太医,但觉这个老头,笑得好生诡异,又奸诈。 胡太医再次道喜:“恭喜娘娘。” 罗迦叫住了胡太医,不经意道:“关于娘娘怀孕的消息,先不要外传。以后,皇后的一切都由你负责。你安排两名亲信的御医,就住在立政殿的侧院,日夜待产,不可有任何的疏忽。” 第1639节:孕味十足9 “是,臣遵旨。” 赏赐了胡太医,高淼乐颠颠地亲自送他出去。 这时,一众亲信才进来,高淼、张孃孃、红云、红霞等,听闻这个消息,简直又惊又喜。 众人一起跪下,向皇后和陛下道喜:“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罗迦龙颜大悦:“平身,都不用多礼。以后好好照顾娘娘就成了。” “奴才遵旨。” 他十分欢喜,亲自安排任务:“娘娘怀孕了,你们要好生伺候着,不得有半点闪失。饮食料理,完全由你们亲自负责,每一日的菜谱,都要给张孃孃过目才送上来,知道么?然后,高淼亲自安排小王子或者小公主出生后的起居,安排奶妈;红云和红霞要每时每刻地陪护娘娘,不行,现在人手不够了,张孃孃,你再从慈宁宫调几名老成和蔼的宫女过来,皇后身边,每时每刻,不得少于8人陪护,到三个月后,再增加两名御医……” “奴婢遵命!” 众人齐声回答,无不喜气洋洋。 芳菲见他如此大的阵仗,简直无语,真真比第一次更加隆重十倍。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天下哪一天没有妇女生孩子?哪有这么复杂的? 可是,根本由不得她发表意见,因为陛下根本就不要她说什么话。 罗迦又重复了一遍,不得外传娘娘怀孕的消息。他那个指挥若定的样子,仿佛生孩子是一场战役。 待得众人出去,罗迦才看着芳菲,见她松一口气。 “芳菲,你这些日子,什么都不用管了,朕会把一切都料理得妥妥帖帖。” 她笑嘻嘻的:“我本来就没管,陛下,你不要太紧张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能吃能睡,什么都能做。” “这就好。” 他眼前不知怎么又闪过那个面色紫黑的孩子的面孔,心里一阵刺疼。无论如何,也不许这个孩子再出任何的意外了。 第1646节:小怜玉体横陈夜 她挥挥手,示意杨紫退下,这才急忙拆开信。\_ _\ 小怜仔细看完,又再看一遍,连续看了三遍,眉宇间的酒意,已经彻底消散了,樱唇微启,笑容浮上脸面,喜不自胜,竟然是这样! 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张婕妤,邀请自己共同阻击冯皇后,而且,一切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她还陷入震惊里,久久回不过神来,万万想不到,冯皇后,竟然还有如此不可告人的身世秘密。 圣处女公主为皇后,如此不仁不义,不识廉耻,便是人神共愤。 尤其是张婕妤的最后一句话,此时起兵,便是师出有名。对于不识廉耻的行为,天下人人都有资格唾弃。 张婕妤要拉她入伙,几乎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完全告诉了她。她深知小怜外表单纯,但是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已经非比寻常了,稍有隐瞒,反而让她滋生疑心,不如彻底坦白。她说得非常清楚,将自己现在的处境,冯皇后的张扬,写得一清二楚。 小怜对于芳菲的仇恨,丝毫不在张婕妤之下。尤其是越是受到齐帝的宠爱,就越是愤恨。自己这副花容月貌,太监见了也要动心。 可是,为什么北皇陛下,竟然玩腻了,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赶走? 凭什么那个死肥球的魅力会比自己大?这简直是对一个绝代尤物的极大的羞辱。自己,岂能一辈子忍受这样的羞辱? 她捏着这封信,站起来,走到窗边。此时,太阳照进来,却感觉不到暑意,因为外面的高大水龙喷出的水阻挡了太阳的浓烈,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雾散发出五彩的光芒,十分迷人。 她身上的薄纱缓缓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副闭月羞花的**,享受着天然而舒适的阳光浴。心里的喜悦,简直无法形容。 她身上的薄纱缓缓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副闭月羞花的**,享受着天然而舒适的阳光浴。心里的喜悦,简直无法形容。 自己痛恨入骨的女人,以前是苦于无法报复;现在,机会来了!只要自己动动嘴皮子,就会给她狠狠地插上一刀。 按照张婕妤的计划,里应外合,三面夹击,那是天衣无缝的。 冯皇后,必死无疑。 她越想越是兴奋,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却是按照舞姿的方式,轻轻地扭动。 这时,齐帝已经睁开眼睛。 他喝得太多,醉眼朦胧地看去,但见窗户边,站着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子,那玉一般的香肩,往下,是美丽无匹的背部线条,整个身子,玲珑如一块s型的美玉,简直是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增之一分则瘦,减之一分则瘦,一切的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尤其,那水雾弥漫的五彩光线,也投射在她的身子上,她的光洁白皙的身子,完全笼罩成了轻烟一般,尽管是看惯了的,也仿佛第一次发现这样的美——每看一次,便有新的美丽! 真不敢想象,这世界上,会有如此曼妙的**。 女人的形态,竟然会美妙到这样的无与伦比。 就算全天下的美玉加起来,也绝对比不上她的沉鱼落雁。 齐帝的身子几乎都无法移动,朝夕相处的人,竟然能美好到这样! 口水,不知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几乎湿润了他的龙袍。他忽然跑起身,肥胖的身子挪过去,一把抱住了小怜,语无伦次:“爱妃……爱妃……” 小怜经常受到这样的突然袭击,早已见惯不惊,吃吃地笑道:“陛下,你醒了?要吃什么?臣妾去为你吩咐膳食……” “不用,朕不饿,看你就饱了……” “陛下……”她嗔着,想着刚刚看了的张婕妤的来信,寻思着,该怎么向齐帝开口。毕竟,要出兵是一件大事。 这是要消耗许多国库的。 尽管是有张婕妤的“为了美好的礼仪和神圣的信仰而战”,但是,如果没有切身相关的利益,国家与国家之间也不是白痴,岂会轻易允许去做什么维护正义道德的卫士? “爱妃……” “陛下有何吩咐?” “朕忽然想到了一个新鲜好玩的玩意……” “什么玩意?” “爱妃如此绝色,如此美艳,朕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别说是齐国,就是北国,南朝,也绝对没有这样漂亮的女人,爱妃的美丽,天下第一……” 小怜当之无愧地接受他的称赞,但笑不语。 “这么漂亮的美人,归了朕,让朕一个人独享,朕有时真是按捺不住……”就如一个人千方百计得到了一块珍宝,但是,这块珍宝,若是一人独赏,天下谁都不知道,也是很扫兴的。一定要天下人都知道,天下人都羡慕,才能真正满足那种虚荣和炫耀的心理。 “爱妃,朕好不容易得到了你,可是,你的美丽却只有朕一个人知道,岂不是浪费?” 小怜吃吃地笑:“陛下,这可是皇宫,如果你不满意,臣妾可以和你出去微服私访……” “不行,微服私访又太不安全了……”齐帝胆小如鼠,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出使北国时,回来的途中,曾经遭遇一次山贼的袭击,虽然根本就安然无恙,但是依旧吓破了胆,回宫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陛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样才行?” “朕就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爱妃的美貌,让天下人都羡慕朕。前些日子,人家都是清河王纳了美妾,朕一看,那个美妾跟爱妃一比,烧火丫头似的,简直云泥之别。可笑,那帮子王公大臣,还对他羡慕到了极点……”他愤愤不平的,竟然因为王公大臣羡慕别人的美妾,没有羡慕自己的美妃而妒忌恼恨。 “陛下,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臣妾……” “朕就是希望他们都见到爱妃……”齐帝突发奇想,拥着怀里美艳绝伦的诱人**,喜上眉梢:“爱妃,朕想到一个有趣的玩意,绝对比看他们抢锦缎更加有趣……” “什么好游戏?” 齐帝眼前一亮,本是结结巴巴的人,现在却滔滔不绝:“朕拥有了你,本是万事足以,可是,就如锦衣夜行,实在是美中不足。朕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美丽,要让他们都承认你是世界上第一的美人,从此羡慕朕,妒忌朕,哈哈哈……” 她嗔道:“陛下,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小怜,以后每次朕上朝的时候,你也随朕一起去,就这样躺在玉案上,让大臣们参观……” 小怜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在齐帝洋洋得意的笑声里,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你说就这样,什么都不穿?” “对对对,什么都不要穿,一定要这样**。爱妃,你不知道,你这样到底会如何的迷死人……哈哈哈,那些大臣见了,一个个肯定要喷血而死……”他眼前忽然出现一副活色生香的图:满朝的文武百官,一起盯着这具美轮美奂的娇躯,鼻血流尽,口水流尽……那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哈哈哈,就这样决定了。爱妃,朕还有个绝妙的主意,每个来参观的大臣,都要交千金。这样一来,看的人络绎不绝,所收的钱,全入贵妃的私房钱,你看,如何?免得那些可恶的御史,老是上奏,说朕会花不会挣……哈哈哈,这天下,还有什么比这个办法来钱更快的呢?比税收更厉害,而且是付现,也不赊欠……” 小怜再是热烈奔放,也被这个荒谬决定的建议所击懵了。 “爱妃,你觉得如何?” 齐帝无限神往,浑身简直热血沸腾:“朕简直太期待那一刻了,所有羡慕清河王的大臣,一定会羞愧到死,清河王也会羞愧到死……爱妃,这是你的荣耀,只有你这样天下第一的美人儿才有这样天大的荣耀,你想想,千金一看啊……” 一个女子,贵为妃子,却去脱光了,让天下男人参观,这真的是荣耀么? “陛下……这……”小怜虽然出身歌女,自小随张婕妤,被训练得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身子,自己的音乐舞蹈,都是为男人而生。尤其在北国的时候就开始训练**娘,当时也被罗迦带到各国使节团的盛宴上大跳艳舞,以招待贵宾。当时,虽然就已经是半裸上阵了,但是,终究是雾里看花隔一层,不是这么**裸的。 如果完全脱得精光,躺着任男人欣赏,这可算一个什么事情? 终究是女子,一时就嘟囔了嘴巴:“陛下,这可不好……” “不好?哪一点不好?爱妃这幅身材,天生就是要给人欣赏的。哈哈……”齐帝越看越爱,怀里的玉人儿,真真是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妙。 “爱妃,朕有时常常想,你这样的尤物,朕一个人单独欣赏,真的是暴殄天物,一定要拿出去分享,让大伙儿一起目睹,见证这稀世的绝美……” “陛下,人家不要那些臭男人看嘛……”小怜撅着嘴巴,就是不依。 “宝贝儿,你答应朕这一次,朕以后什么都依你……”齐帝连哄带骗,“小怜,朕第一次想到这么好玩的场景,就兴奋地忍不住。你想想,那些大臣流着口水欣赏,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焉……哈哈哈,他们的鼻血都会流完……” 当初,罗迦就是这么收拾他们的。 可是,北皇陛下用的是购买来的歌姬,当时小怜也还是低等的红霞帔,跟宫女差不多,没有任何的名分。 古人实行的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妾本来就是奴婢性质的,主人可以随手送人,当作礼物给亲朋好友。但是,谁能把妻子当礼物送给好友分享? 小怜还是不依:“陛下……这太不好了……” 齐帝脸色一沉:“爱妃,这有什么不好的?当时,你在北国皇宫,不也跳那些舞么……” 小怜再也不敢还嘴,伴君如伴虎,齐帝对自己一直百般宠幸,因为自己从不违逆他,总是讨好他,无论他做出任何猥琐,残暴的举动,都彻底拥护。 现在,他的话里,第一次出现了警告的意味,因为,这个肥胖子再是结巴,他也是陛下,是不许任何人违逆的。 “爱妃,朕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你可不能拒绝!”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从小缺乏管束。父王死后,更是无拘无束,肆意妄为,任何胆敢谏议的,他随时准备了一把铁锤,亲自掏心锤死。 齐帝自鸣得意,为自己的好主意而拍手称快:“爱妃,你答允了朕,朕也会对你百依百顺……” 她眼睛一亮:“陛下,臣妾可以提一个要求么?” “哈哈哈啊,说说说,爱妃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也叫工部制造一把天梯,为你摘下来。” 小怜吃吃地笑:“臣妾倒不想要什么月亮,臣妾只是觉得宫里太闷了,想出去走走……” “好啊,朕也觉得闷坏了,走远了不安全,不如就在京城外面走走,好好好,改天我们一起出去,算是微服私访,好好吃吃玩玩……” “陛下,就京城附近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走远一点。” “可是,不安全……” “陛下,现在齐国百万雄兵,他们都是陛下的奴才,您出去,当然得带着大军,这样,又安全,又威风,多好玩啊……” 齐帝一拍脑袋,哈哈大笑:“是啊,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好好好,朕马上把兵马大将军高焕召回来,让他随侍身边,据说齐国,他打仗最是厉害了……” 小怜听得这话,正合己意,一步一步地试探,每一步都那么顺利。 这时,她才说:“陛下,我们天天在宫里享乐,也该来一点建功立业,像齐国的列祖列宗们一样,成就丰功伟业,一统天下。” “打仗有什么好玩的?朕不希望打仗。” 小怜娇媚地抚摸他肥腻腻的面颊,娇声道:“陛下,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您一表人才,聪慧明智,你看,自从你登基以来,齐国太太平平,天下大治,就是自古明君,也不及陛下的英明。现在,陛下所欠缺的便是一场战争!陛下需要一场战争提高自己的声望,让天下人深知我齐国威风和陛下威风……” 小怜一张巧嘴,直夸赞到齐帝天下无双,自古以来的第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他那软耳根子,怎么听得了这话?小怜见机行事,趁手在旁边倒了一大杯美酒放在他的唇边:“陛下,臣妾所见那些君王,将军,他们无论才智,权势,都不如陛下,他们行,陛下当然更行……” 连续三杯酒下肚,这个十九岁不学无术的少年,彻底飘飘然起来,醉醺醺里,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千古明君。 小怜察言观色,见他彻底动了心,继续道:“现在,齐国仓库的钱币多得要烂掉,粮食都要发霉。大军那么多,国家白白养着他们,无所事事,几十万大军,就算一人一年化掉10两银子,也要几百万银子做军费,陛下,这笔帐……” 齐帝越想越是肉疼,自己原来每年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养着那些身高力壮的男人。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真是太可惜了。 他赶紧道:“爱妃不说,朕还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啊,朕不能白白养着他们。” “所以,陛下就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什么事情?” “当然是打仗啰!你想想,齐国几十万大军出去,打了大胜仗,陛下脸上多有光彩?” “可是……”齐帝还是有点犹豫,“打仗毕竟是大事,不是儿戏,非同小课……” 小怜嗔道:“陛下,你怕什么?打仗又不需要你亲自去打,你只要做出决策,那些大将军自然会率领他们去征战。而陛下,您只要在皇宫里等着捷报就行了,一点危险也没有……” 齐帝怦然心动。是啊,是大军去打,关自己什么事情? “陛下,您想,我们粮草充足,再说,齐国地大物博,赋税充足,随时都有新的粮草补充,怕什么?还不是百战百胜,手到擒来……” “对,爱妃说的是。可是,我们去打谁?” 齐帝终于问出关键的问题。粮草有,大军有,敌人也总得有吧? 小怜故意做沉思状,想了一会儿:“南朝和我们没有太大的纠纷,打了也没什么意思。柔然嘛,又太远了。夏国,西凉之类的,都是边穷地方,也没意思;不如就去攻打北国……” “北国?” 齐帝惊叫起来:“北国的皇帝可是号称战神!我们还是不要去惹他为妙……”他还能想起北皇陛下昔日的风姿。 小怜见这个窝囊废,一想起陛下就吓成那个样子,真不是个东西。也因此,她对罗迦就恨得更是厉害。 “陛下,你有所不知。北皇虽然号称战神,但是,这几年早有酒色无度。而且,据说他得罪了神殿的大祭司……” “爱妃,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详细一点。” 小怜当然就添油加醋地把罗迦的“丑闻”讲了一大堆。齐帝越听越是兴奋,越听越是义愤填膺:“天下竟然有如此不知羞耻的男人,朕去攻打他,简直是替天行道……” “就是嘛,陛下和罗迦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罗迦就是一块又老又无用的烂泥……他老了,已经老了,决不是陛下的对手……” 齐帝对罗迦当然是耿耿于怀,现在见这个女人已经成了自己的,又对罗迦百般践踏,自然兴高采烈,当即一口应允:“好!朕就依爱妃的。即日起召回大将军高焕,准备攻打北国,和北国一决雌雄。” 小怜忍不住拍手欢笑:“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只要消灭了罗迦,我们就能一统天下,这样的丰功伟绩,就是列祖列宗也比不上的。” 齐帝简直踌躇满志,得意洋洋,好像北皇陛下已经被自己打倒在地,还加上了一只脚。 可笑一场军国大事,便被这两个昏庸到极点的男女,草率决定,从此,开始了和北国的对抗之路。 第二日,齐国的皇宫简直轰动了。 本是半月一上朝,还有五天,齐帝简直忍不住了,心痒难熬,越想越是兴奋,到半夜,就起来要亲信太监传旨:陛下提早上朝。 陛下竟然破天荒的提前上朝,由半月一次到一日一次了?那些大臣们无不兴冲冲地跑来,心想,陛下莫非是开窍了? 这位年轻的少年天子,终于将御史大夫们的谏议听进去了,要把心思放到朝政上去了? 众人跪下,山呼万岁。 齐帝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第1648节:腹黑陛下1 高焕回京的第一件事本是要去参见陛下,可是,陛下大人喝醉了,睡着不醒,不想见任何人。\\他万般无奈,便去密会清河王。 二人相见,互相只是叹息。 高焕急不可待:“王爷,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清河王唉声叹气,高焕立即便明白了,征战的大将回来,陛下不召见,依旧**乐,对于重臣尚且如此,还能指望他对其他人如何呢? 清河王咬牙切齿:“陛下现在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每日上朝,都抱着美人儿,简直不堪入目……” 至少桀纣还没有把自己的妃嫔拿出来公开**展览。 真的是皇帝不羞,大臣羞。就算是那些奸臣,也没法厚着脸皮赞扬陛下的英明。大家对于政事,都是能躲就躲,能闪就闪。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帝要做出的战争动员令,会有多少人附和。消息如长了风的翅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京城内外,都知道了这桩丑闻。齐帝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任何臣子肯进一言半语了。 高焕本来以为这一切都是添油加醋的丑闻,不料,真实情况,比传闻的更加不堪,尤其来自于清河王这种素来以稳重著称的人,就更是了不得。 他愤愤不平:“看来,要劝诫陛下,一定要先除掉那个狐狸精。” 清河王只是摇头。要陛下除掉小怜,简直是想也别想的事情。 高焕忽然问:“听说那个狐狸精,是北皇送给陛下的?” “正是!实不相瞒,高将军,后来小王担忧朝政,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小怜贵妃,原来是北国的皇帝送给陛下的。据说,当时这个狐狸精在北国就闹得不安生,为此,还让北皇差点废黜了当时的皇后……不过,北皇毕竟雄才大略,几个月后就清醒了,马上就把这个狐狸精送走了……” “北皇这一招,好生恶毒!” “唉,美人计,自古有之。昔日,越王勾践要灭夫差,就是把美女西施送给他,夫差从此陷入荒**里,国破家亡。北皇这一招美人计,用在陛下身上,真是恰到好处!那个狐狸精一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小怜就先替他消耗完了我们的国库!” “现在是齐国、南朝、北国,三分天下。这几年,北国已经一家独大了,占据的领土,比我们两国加起来还大了。可是,北皇还不餍足,不停地对外扩张。齐国的江山又落在这样一个败家子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去年北皇南征借道,小王一力反对,可是,根本没用……” 高焕忧心忡忡:“是啊,依照北皇的性子,肯定把齐国的山川河流,战略要地,摸得一清二楚。我们现在去攻打他,岂不是自不量力?” 依照北国的扩张速度,攻打齐国是必然的,现在,北皇正苦于没有借口,如果齐国抢先动手,岂不是给了他最正当的理由? “不行,我必须马上进宫见陛下,一定要劝阻。” 清河王忧心忡忡:“现在要劝陛下,根本就无济于事。” 高焕本着臣子的忠心,一腔热情地冲进皇宫。跪在大殿外面,直到太监通报了第八次,齐帝才睡眼惺忪地起来。 小怜也在酣睡,被搅醒,很是不悦,媚声道:“陛下,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是大将军高焕。” “高焕?就是陛下要派遣出去攻打北国的大将军?” “正是。” “那,陛下,快去看看,臣妾要看他是否够英雄了得。” 高焕跪拜,抬起头,一睹天威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肥胖不堪的少年天子抱着一个只着薄纱的女人,酥胸半裸,睡眼惺忪地盯着自己,好奇地打量,还吃吃地发笑:“陛下,原来是这么一个老头子啊?唉……”竟然是失望的,以为大将军就一定是高大魁梧,力能扛鼎的,至少是昔日的北皇陛下那种硬汉;不料,竟然是这么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儿。 “陛下,他这个样子……唉,不像那么英雄了得啊,把10万大军交给他,放心么?” 高焕跪在地上,气得肺都要炸了。 自己两朝老臣,战功赫赫,不料,竟然被这对无耻男女如此侮辱。 齐帝吃吃地笑:“高将军,你听到了?你这次出征,必须将北皇的头提回来,交给爱妃处置,不然,就要你的头……” 高焕本是要死谏的,但见齐帝身边明晃晃的铁锤,再看那酥胸半裸,还在不停饶舌的女人,简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才理解清河王的难处,为什么朝里第一敢于直言的人,又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明知这个征战的决定荒谬绝顶,也不敢提出任何的反对了。 他愤愤地出去时,一口怨气上不来,几乎摔倒在宫门外。两名侍卫出来搀扶他,他恼怒得一挥手,摔开侍卫,上了马就跑。 御书房。 北皇罗迦在此密诏吏部尚书陆丽、王肃等人。 这些日子,北国的未雨绸缪,每一个人几乎都感觉到了。 陆丽忧心忡忡的:“陛下,现在神殿四处行动,对朝廷很是不利。如果他们在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丽是少有的几个清醒的大臣之一。当日大祭司现身,他还没感觉到什么,但是,随后,就明显觉得不对劲了。大臣们之间的互相串联,神殿三长老的出动。 “陆丽,你怎么看?” “臣坚决反对神殿复兴。想当初,神殿大肆侵吞国库,神职人员人满为患,百姓为了躲避劳动,都参加进去,好吃懒做。而王公大臣们也互相攀比,雕塑大神金身。北国的财政再这样消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罗迦点点头,深以为然。 “可怕的是,现在神殿三长老现身了……” 这是罗迦最为头疼的事情。这三个老家伙一现身,凭借他们的威望,施加的压力,远远在大祭司之上。 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又停下:“依爱卿之变,有何妙计?” 陆丽迟疑着,做了一个手势。 王肃面色微微紧张。 罗迦问:“王肃,你是何看法?” “陛下,陆大人的看法甚好。可是,要动用军队,势必造成内乱。我们应该想出计策,将这些都消灭于无形之中。不然内乱一起,就给了南朝和齐国机会,到时,四面楚歌,北国不攻自破……” 这也是罗迦所忌讳的。陆丽也考虑到了这一着,急忙问:“王肃,你有何妙计?” 王肃躬身道:“现在,有三个人是关键。” “谁?” “乙浑!东阳王、京兆王!” 陆丽道:“东阳王和京兆王也就罢了,乙浑这个奸臣,实在靠不住。” 罗迦却若有所思:“王肃,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回陛下。臣虽然在朝政资历甚浅。但是,观察乙浑行事,此人首鼠两端,见风使托,而且,是神殿最急于拉拢之人,拉法上人又是他的兄弟。如果乙浑彻底和他们决裂,神殿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东阳王和任城王,甚至京兆王等,虽然也倾向于神殿,但是,他们怕的是神灵发怒,导致天灾**,这和乙浑对大祭司等的支持,有莫大的区别。所以,现在的关键便是取决于乙浑。乙浑在朝中树大根深,党羽众多,他就算是不亲自参与,暗地里使坏,也很使人头疼。” 罗迦沉思着,没有做声。 “陛下,乙浑此人,实在难以信赖。而且,他现在明显是在指使党羽暗地里使坏。他很狡诈,自己不抛头露面,一切都置身事外……” “等过了这事,乙浑再有什么反复,到时,他孤掌难鸣,不怕他再有什么花样。” 罗迦这才道:“二位爱卿都有道理。朕便依计行事。” 二人告退,罗迦在龙椅上坐了一会儿,翻阅了一下奏折。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密报:“乙浑大人到。” “进来。” 乙浑疾步进来,正要跪下,罗迦笑容可掬:“乙浑,不必多礼。” “谢陛下!” 乙浑的小眼睛微微有些不安,随时都像生气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他的颧骨又高又深,微微弓着身子,心里颇有几分不安,在这个风口浪尖,陛下召集自己,有何要事? 罗迦却若无其事:“来,坐下,不必拘礼。朕今天忽然有些闷,召你下下棋,听说你是高手……” 北国的旗,跟南朝的棋有很大区别,玩法也不同,十分简单。 乙浑暗暗叫苦:“陛下,臣可不敢献丑,臣只略知皮毛。” “你就不必谦虚了。朕也是门外汉。哈哈哈,门外汉对门外汉,正好合适。你看,棋盘都已经摆好了……” 乙浑哪里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去,和陛下对弈起来。 由于他心慌意乱,三局下来,全盘皆输。罗迦也不再下,站起来,仍旧笑容满面,龙心大悦:“好,有趣。乙浑,你的棋艺其实不错,以后常常来陪朕下棋。” 乙浑暗暗冒冷汗,只好嗯哈地应着。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在这段时间有了这么好的雅兴,而且,陛下看起来,也太若无其事了吧? 本以为,陛下至少会说点什么,或者暗示什么。但是,陛下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再老奸巨猾,心里也藏了一面小鼓,七上八下的,完全拿不定陛下这次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此后,乙浑便隔三差五地奉命进宫陪陛下下棋。每一次,时间都不长,就那么两三局。然后,什么话都没有。 君臣之间,其乐融融,仿佛完全变成了棋友。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唯有乙浑,却越来越不安,惶惶然的,仿佛陷入了一盘棋局,自己便是一颗棋子。 方才明白,陛下不仅是战神。在其他方面,也许,比战神更加厉害。 毕竟,陛下少年登基,至此,驾驭臣下已经二十几年了。 这一日,御膳房准备了十六道菜。 芳菲提倡简朴,北皇陛下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习惯,跟她一起后,已经摒弃了许多旧时非要108道菜上齐的习惯,反正差不多就行了,两人的餐桌,也由原来的一张大的长方桌子,变成了一张小小的桌子,二人对坐,刚好宽敞,又不觉得疏离。 除了上朝的时间外,二人都腻在一起,就算是处理公文,看奏折,也是一起。罗迦见芳菲完全没有怀孕的痛苦,每天精神奕奕的,心想,当初锻炼的日子,对她的健康恢复倒是蛮好的,现在,终于像北国那些健壮丰饶的女子了,生育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很是高兴,这一日,便吩咐加菜。 芳菲嗜睡,醒了起来走一会儿,发现陛下已经回来了,而且这么多菜,就很奇怪:“陛下,干嘛加这么多菜?吃得完么?” 罗迦环顾桌上的十六道菜,理直气壮:“你现在怀孕挑嘴嘛,万一这个不喜欢,就吃那个,岂不多了选择?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芳菲失笑,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自从怀孕后,御膳房的人都是陛下安排的“皇后御膳小组”,而且,每天的食谱,都是自己吩咐过的,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提前有吩咐。她看看后面,更是夸张,立正殿里,忽然增加了许多宫女。每天三班宫女倒班,十二个时辰轮换,每一班八到十人不等,这还不包括其他有活计的宫女,这些人,都是专门伺候她一人的。只要她出门,无论是去哪里,哪怕是去御花园散散步,也必须跟着八名宫女,寸步不移。这些宫女,都是张孃孃精挑细选的健壮中年妇人,而且有一定的接生经验,都是昔日伺候过太后或者其他妃嫔生产生育的。随时注意着她的一切情况,防止一切意外发生。在御医方面,胡太医亲自带队,安排的几名心腹御医,也是终日轮值,随时检查。 这样全方位的严密措施之下,芳菲自己都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漏洞。 生个孩子,犯得着这么紧张么? 可是,这些道理是没法和陛下大人讲的,他的理由多得很,她每说一句,他便会十足辩驳。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就不管了。反正人家说“十月怀胎”,等这几个月过去了,便自由了。 而且,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驾轻就熟,就没觉得有那么痛苦了,主要是精神上十分放松。 二人坐定,芳菲看满桌子的东西,十分有食欲。她妊娠反应并不强烈,每天能吃能睡,而且因为怀孕不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罗迦却急急忙忙的:“皇后,今天孩子有没有不乖?” 芳菲自己是完全感觉不到的,罗迦的头已经贴过来了,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隔着一层衣衫,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却喜形于色:“哈哈,今天这小子看起来很乖。” 芳菲简直受不了,翻翻白眼,自己都感觉不到,偏偏他像个大仙似的,以为什么都能看到。可能么? 她笑起来:“陛下,今天很忙么?” 罗迦先给她的碟子里夹了满满的她喜欢的菜肴,知道她现在一直关心着神殿的事情,很不安宁。他也不急于回答,“芳菲,快吃饭。” 芳菲知道,这饭不吃完,休想陛下说出什么来。可是,她闷得慌,几次三番地要问。 罗迦就瞪眼:“皇后,现在是身孕要紧,孩子要紧,平和,心态要平和,整天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芳菲简直无言了,平和,自己明知一切,岂能平和? 她赶紧吃饭,希望越快越好,无奈陛下大人一直卖着关子:“来,吃点瘦肉……这个野鸡蛋炒韭菜也是好的,再喝一碗黄花菜鸡汤……” 吃吃吃,再吃下去变成猪头了。 芳菲好不容易把那些东西全部吃完了,“陛下,吃得太饱啦,我们去走走。” 罗迦见她双眼发亮,尤其是面庞,这些日子来,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白里透红,更是丰润,简直跟一块晶莹的白玉似的,比起她刚回宫时候的清瘦,整个人已经珠圆玉润,仿佛摸一把都是水灵灵的。 他一伸手,就轻轻揪在她红彤彤的面颊上,触手处,绵软光滑,仿佛滑过一匹锦缎。尤其是她眼里那种急切的光彩。他笑起来:“芳菲,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芳菲完全无语,干脆拉着他的手就走:“呀,吃得好饱,我们去走走,消化一下。” 当然是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夏日的傍晚,微风吹来,两边都是高大的百年古柏,郁郁葱葱,凉风习习,一些夏日的花草,在黑夜里散发出浓郁的芬芳。 耳边,是一些秋虫的呢喃。 如果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这完全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罗迦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搀扶她。芳菲再一次的抗议:“陛下,真的用不着,你看,我都还看不出来的嘛……” 已经三个多月了,在她的宽大的单衫下面,只能看到肚子微微凸起。还不到大腹便便的时候。依照芳菲的身形,起码要五六个月才能看出来。 罗迦却丝毫也不放松,还侧头看看旁边的宫女太监,太医们,才放心。 上一次的教训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再有一丁点的意外。这一次,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再有任何的闪失了。 这也是他不愿意芳菲再介入那些烦恼事的原因,可是,以她的性子,若不告诉她,要她心态平和,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第1649节:腹黑陛下2 二人来到御书房,屏退左右,芳菲急忙去翻阅桌上的奏折。却都是一些喜讯,比如一些小规模的胜利,某些地方的祥瑞,一些地方的丰收,牛羊的出栏等等等…… 她狐疑地问:“陛下,不是吧,怎么就天下太平了?” 罗迦悠然道:“因为有朕压阵,谁敢乱动?” 芳菲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干脆直接问了:“大祭司呢?他不鼓噪了?为什么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罗迦这才缓缓道:“大祭司当然在动了。不但动了,而且动作很大,他请了神殿三长老出山帮忙……” 芳菲一怔。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神殿三长老的威力了。她在神殿长大,就算对神殿的历史再不感兴趣,也多次听过三长老的传说。那三个百岁以上的老怪物,是活着的大神见证人,据说,他们曾经见过大神的真容,整天修炼,便是想仿效大神,成仙而去。 这几个人,就连芳菲在神殿那么多年也没见过,如今,为了神殿,竟然出关。 大祭司手握这么锋利的武器,难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现在,是要放手一搏了。 这时,罗迦才从抽屉里拿出一碟密函。芳菲急忙翻开,匆匆地看了一眼,好生紧张:“东阳王,任城王,京兆王,这些老家伙都被三长老收买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罗迦扶她坐下。 因为心情紧张,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是坐在陛下的龙椅上的,要是以前清醒的时候,是决计不会的。 罗迦也挨着她,在宽大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怎么?怕了?” 她老老实实地点头:“真的怕了!好像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了。” “朕都没怕,你怕什么?有朕在呢!” “陛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应对了?” 罗迦淡淡道:“应对倒是没有。不过,到了现在,朕倒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浮出来,神殿一役,也可以替朕消灭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芳菲注意到他说的是“敌人”! “如果没有这件事,朕还真没法一一去把他们揪出来,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骑虎难下,朕反而可以放开手脚了……”他的声音十分镇定,“朕要一统中原的心思从未断过,现在北国发展到了一个高峰,谁要阻止这个步伐,朕就清理谁!” 芳菲双眼变得亮晶晶的,紧张的心情也变成了一种激动。 这次轮到罗迦失笑,看她那样子,小女人的眼神,满是崇拜的神情。 他正要开口,她已经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一下:“陛下,我支持你。” 罗迦笑起来,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小东西,你又来了。” “可是,我们的敌人,也许会比想象中更多。” “对,朕最担忧的是内乱一起,南朝趁机起事。尤其是齐国,朕日前得到密报,半月前,齐国的大将高焕忽然从边境撤退……” 芳菲心里一沉。齐国! 一定是小怜! 小怜到了齐国后,以她的性子,岂能是个闲得住的主儿? 她十分紧张,可是,又不好问陛下。 罗迦却开口,十分坦然:“朕也听了风声。小怜到了齐国后,现在做了贵妃,恩宠无比。据说,齐国为了给她造七宝楼台,就耗费了几百万银子。齐帝上任后,大肆挥霍,口头禅是祖宗累积的基业,自己就该享乐。他登基不到一年,大兴土木,胡乱赏赐,竟然就挥霍光了国库。现在再加上一个小怜帮他挥霍,这样的两个男女一起,国内局势的混乱可以想象……芳菲,你看……” 芳菲看那封密函。 第1650节:暗杀皇后1 芳菲看那封密函。\\ 这是火漆传递好的密封件,拆开火漆的痕迹都还十分清晰,显然是今日才刚到的。从齐国传回消息,用的是八百里加急,也就是古人的“快递方式”。北国这些年,为了政令畅通,在官方的或者秘密的驿站,都换上了大宛名驹,日行即便不到千里,但五百里,八百里,是不成问题的。这些“快递”,设立在通往南朝或者齐国的道上,时常传递着情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太需要来自敌对国家的国情报道了。 这是罗迦逐鹿中原的第一步。以前,还不曾如此急切,这一次,是因为小怜到了齐国。几乎小怜才到齐国半年,他便陆陆续续得到许多消息了。 此时,方才明白,当年的吴王夫差,为什么会自取灭亡了! 小怜的威力,胜过百万雄兵! 那些七宝楼台,那些水殿,那些玉体横陈夜,那些让朝臣们千金参观的日子!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厉害的武器能加速一个国家的灭亡? 芳菲拿开这密函一看,饶是她跟着罗迦早已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什么国家级的机密,也不是什么重要大事,不过是个娱乐八卦消息而已。 小怜! 小怜! 齐帝给予她的恩宠竟然是“玉体横陈”——万人参观。千金一票,供不应求。 这个陛下可真是大方,出售自己妃嫔的**售票敛财。也真可谓古往今来的第一奇怪敛财手段了。 她看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陛下……这是真的?” “完全真实!消息来源非常可靠。” “她难道真的就愿意?唉,谁愿意这样啊……我昔日真是恨她,现在倒觉得她好生可怜。肯定是齐帝逼迫她的,她自己岂能去受这样的羞辱?齐帝真是个疯子,大变态……” ps:在线更:))估计会更十多章节,大家不时刷新哈:) 第1651节:暗杀皇后2 芳菲完全是出于女人本能的一种同情,一种直觉的判断。o(n_n)o~~以为小怜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和虐待。 罗迦似笑非笑:“你以为小怜是被逼的?” 她好生愕然,不是被逼的,难道还是自愿的? 这是**裸的人身侮辱了啊。 难道哪个女人愿意受到这样非人的待遇?而且,她就算以前也不了解小怜,只见过一次而已。对于小怜的八卦绯闻,无非是多么受宠,多么骄横,当然不知道她的真实的性子。看了这个密函,还以为肯定是齐帝逼迫她的。 “齐帝真是个大变态……竟然这样折磨她?” “不,你错了,齐帝并非折磨她!” 不折磨她,难道还是爱她?爱到把她的**拿出去共享? “齐帝非常非常宠爱她,对于她的要求是千依百顺。可以说,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帝王会如此宠爱一个女人了……” “啊?” “齐帝这一年在她身上耗费的国库,简直令你难以想象,那些大兴土木,那些金银首饰,奇珍异宝,据说,小怜贵妃用的马桶,都是镶嵌了88颗红蓝宝石的……” 她好奇地问:“齐帝真的那么宠她?既然宠她,为什么还要她去**示众?” 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当然是真的!不过齐帝宠爱她的方式不同而已……齐帝天性都是一个没长成的恶少!无恶不作!而且,小怜也是喜欢标新立异,二人一拍即合……怎么说呢?小怜这样的性子,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她喜欢的就是这样……” 他说这些的时候,明明芳菲没有丝毫讽刺他的意思,可还是觉得羞愧,仿佛在照时间的镜子——自己,齐帝! 一步之遥,一念之差而已。 幸好自己悬崖勒马了。 可是,芳菲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甚至在这一刻,都没法子想象小怜曾是罗迦陛下的——宠妃! 第1652节:暗杀皇后3 “唉,那还是很可怜耶。/b/” 都脱光了,还不可怜?在芳菲无法理解的意念里,总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如果是一般的婢女,歌姬,还可以理解。可是,毕竟,小怜跟旧日不同,她不是一般的宫嫔,婢女,她是贵妃——在齐国,只在皇后之下了,这么高的封号,居然做这么下贱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 罗迦不以为然。 他这样的老男人,看问题当然和女人不一样。一双毒辣的眼睛,早已把小怜看了个透透彻彻。这样的展览,小怜也许不仅不难受,反而会非常乐于享受,认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她自来就对她的美丽,她的身材,非常自信,当做是最无往不胜的武器! 要齐帝这么荒诞不经的男人,才会更加衬托出她这样荒诞不经的女人。 太美的女人,本来就是一种毒! 齐帝,昔日的高太子,加上小怜,这一对男女,仿佛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消灭齐国的大敌的。——齐国的大敌不是别人,只能是他们自己。 芳菲忽然想起来,“陛下,小怜以前也这么变态的么?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咳咳咳……” 面对这个不厚道的问题,他只好干咳敷衍过去。 怎么回答呢! 她是没有恶意的,可是,叫自己——唉,叫自己如何回答,如何评价?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他想起这一点,就好生尴尬,不好意思跟自己的妻子,讨论昔日旧爱的变态嗜好。就算是一个男人,也不好意思提起这样的话题。 “陛下……想想真可怕,那可是裸展耶……唉……” “嘘……”他轻声阻止她,“不要说这些少儿不宜的话题了。如果肚子里是个小公主,她听了这些,岂不是不好?” 芳菲再一次囧掉。 若是小女孩子听到,的确不宜。 第1653节:暗杀皇后4 芳菲不好追问,只拿着密函,又看一遍,越看越是觉得奇怪。这个时候,来这样的八卦消息干嘛?陛下此时此刻,难道仅仅只是对这些八卦有兴趣? 她十分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代表什么?依照陛下的性子,不太可能专门给自己看八卦啊! “陛下,小怜这样**展览,跟我们有关系么?” 罗迦淡淡道:“也谈不上什么关系。不过,这至少代表了一种信号。小怜对齐帝,有着重大的影响。她的话,齐帝一般会照办采纳!依照小怜这样的性子,也许还会怂恿齐帝攻打我北国。” “啊?”她下意识地问:“她恨我!她这是要报复我!” 罗迦淡淡一笑,这真不知是报复她还是报复自己。小怜从最卑贱的奴婢一跃龙门,人的天性就是这样,一旦富贵了,便会不可一世。她天性好事,喜欢出些馊主意,把一切正事都当成玩乐,满足她的好奇心。就算打仗,在她眼里也是一场游戏。 这样的女人,就是一把刀! 只要挨上你,就会深深地插入你的心脏。 那是魔鬼派出来,专门收拾好色男人的。 又微微脸红,非常汗颜,非常害怕,若是小怜一直留在北国,真不知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内心里,甚至一次次地问自己,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糊涂到那种地步? 稍有不慎,也许,今天被万人指责,万民唾弃的昏君,就是自己了! 芳菲根本没想到要去讥笑他,更没想到翻什么旧账,还长久地在震惊里,不能自拔。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唉!这个齐帝,也真可以青史留名了!单单这个别出心裁的敛财手段,也够史家们为他记上一笔了。” 罗迦却不好回答了,心里暗喜,幸好把小怜送给齐帝了。 这样一个人,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芳菲却忽然想到什么,“小怜怎么会知道我们北国的情况?难道有谁为她通风报信?” 第1654节:暗杀皇后5 罗迦若无其事的:“她不是跟张婕妤很好么?互相之间总有书信往来吧。” 这二人,肯定是会往来的,互相言谈之间,当然会提起一些事情,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日子,北国满城风雨,先是祭祀上的乱套,然后是日全食,大祭司的种种把戏,早已闹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像小怜这种人,看到一片云,立即会弄成一场瓢泼大雨,不可能不借机生事。 难道应为这个怪责到张婕妤身上。 而且,查不到任何证据。 芳菲心里暗自恨恨的,盯着那个女人那么久,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再说,她一个女流之辈,到底是如何策划的? 她摇摇头,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好说什么,否则,倒又让宫人们说自己不留余地在逼迫她了。 可是,为什么陛下的眼神看起来这么奇怪?莫非他掌握了什么情况却没有告诉自己? “陛下,你认为?” “朕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警告张婕妤?嘿嘿,芳菲,你说,如何警告她?” 芳菲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否则,他还以为自己在吃醋呢。 “陛下,张婕妤这个人,是不是很阴?” “也许,她比你想象的更阴。以前,朕并不那么了解她。现在……”人与人之间,要互相了解,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是只有利害关系之间的男女。宠信了几次,ooxx过几次,并不代表,你就和谁谁灵肉合一了。否则,这天下,就不存在妓女和镖客一说了。 他摇摇头,“朕是更加不了解她了。张家背景十分复杂,上一次,太子虽然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但是做得并不彻底。张家虽然衰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几成。她心思深沉,颇有计谋,但是,在这深宫,她又做得了什么?芳菲,张婕妤不足为虑,你不必太过在意她。” 第1655节:暗杀皇后6 芳菲一时语塞。 后宫的争斗,限于后宫!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只怕,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这也不是自己能不能在意的问题了。 只是直觉里,张婕妤总是有些事情是自己和陛下都不知道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要张婕妤这样的老手露出把柄,根本就难以想象。 她每一步,都是滴水不漏的。 以前,芳菲只限于和她的争风吃醋,后来有所察觉后,便也有些提防,可是,始终没有任何的凭据。 罗迦又不经意道:“芳菲,你现在怀孕辛苦,后宫的事情可以适当放手……” 适当放手,如何个适当法? “她们想怎么活动,想怎么行为,都可以任其自由,不管不问。” “啊?” “反正你听朕的就是了。嘿,芳菲,你到现在还信不过朕?” 当然信得过陛下了。 可是,芳菲心想,为什么今天看着陛下的眼神,老觉得他那么腹黑呢? 到底藏的什么秘密? “芳菲,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安胎。等我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天下太平了。这也是朕送给孩子的第一份大礼。” 芳菲见他不以为然,深知,现在内忧外患,都是敌人。三长老的威力下,陛下要扭转局面,谈何容易? 齐帝再是草包,他麾下的大将高焕可不是草包,那是一代名将。 如果是高焕率领的十万大军,岂能算是闹着玩的? 罗迦却不经意道:“芳菲,你真的不要害怕,朕说了,这一次,就等着所有的敌人一起浮出水面,免得以后一个个的找起来麻烦。你明白了么?” 她其实并未怎么明白。! 毕竟,在政治这方面,她能做到的是很有限的帮陛下出一点小主意。小事还行,大事就乱了阵脚了。加上怀孕,就更没那么多精力了。 她忽然想问问太子。 第1656节:暗杀皇后7 她忽然想问问太子。 太子上次跟自己吵闹了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这个关键时刻,太子呢?太子是什么态度? 她竟然不敢问。 生怕得到可怕的答案。 而且,问得稍微不当,便是间接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这是陛下的一块心病。 罗迦见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不是想问太子的事情?” 她坦白地点头。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 罗迦皱眉:“前些天,玉屏生病了,好像病得还不轻,皇儿忙着她的病情。” 李玉屏生病,这些日子都没进宫。芳菲本是等着她进宫,依照二人的交情,也许,有些不便于和太子说的话,反倒可以开诚布公。至少二人好沟通一些,没想到,她的病情却在加重。 “玉屏这一次到底是什么病?我上一次见到她时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又病了?” 而且来得这么蹊跷,这么不是时候,莫非是专门躲着自己? “只说是伤风,没有引起重视,到发现时,已经病倒了。” 她颇为紧张,李玉屏上次就是得了心病,这一次呢?她按理说,不该再有心病了啊。 “陛下,我该再去看看她。” “不用!你现在自己是孕妇,行动不便。朕已经派了最好的御医前去。” 芳菲不好再坚持,便没有再说什么。 罗迦见她终究放不下心,便又退一步,柔声道:“等忙过这几日,朕陪你去看看就是了。” 芳菲这才转嗔为喜。女人的心思终究是细腻的。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去探望,也是为了维持和李玉屏的友谊,再有裂痕,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陛下手段强硬,自己无需担忧,但是,该怀柔的时候,便得怀柔。否则,出现了猜测裂痕,岂不是变相地要把太子推到敌人的阵营?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第1657节:暗杀皇后8 由于今年不曾去北武当度假,平城的七八月,简直烈火一般。王公大臣都受不了了,一个个龟缩在家里,一动也不愿动。 张婕妤也整天呆在琉璃殿,十分低调里,哪里也不去。 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候,她更是注意保护自己,一丝一毫的马脚也不能露出,否则,便是天大的罪行。她的联络手段,从点心到干花,自己审核了几十次,自认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才略微放心。 尤其是这个时候,她干脆彻底连和家里都不怎么联系了。 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再下去,就是过犹不及了。现在,就等待结果了。 可是,她越是低调,越是感觉到皇宫里的气氛变了。四处都懒洋洋的,甚至皇后都没来找茬了,她的行动自由,没有任何人干涉,任何人控制。 她左右打听,左淑妃也是如此,其他人都是如此。 这一日中午,小飘顶着烈日匆匆跑回来,满头都是油汗,气喘吁吁的:“娘娘,我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消息?” “人家说,小怜贵妃在齐国简直宠极一时……” “你这个奴婢,小怜受宠,这是好事,你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他们说,小怜贵妃……”小飘脸涨得通红,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张婕妤见她八卦兮兮的,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快说。” “他们说,齐帝让小怜贵妃**,出售门票,让大臣们参观,每参观一次,售价千金……高峰期的时候,人山人海的参观……”小飘总算表达得十分清楚,可是,就连见多识广如张婕妤,也不禁目瞪口呆。 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原来如此,到底好不好呢? 许久,她才吁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果然,真不愧小怜本色。 天下哪个女人,能把这样的事情当成是一种宠爱? 第1658节:暗杀皇后9 天下哪个女人,能把这样的事情当成是一种宠爱? 可是,震惊之余,却暗自窃喜,齐帝如此昏庸,再加上一个小怜,母亲送出去的密函,绝对会让小怜心动。 齐国出兵的事情,基本可以落实了。 小飘见她不自禁地笑起来,奇怪道:“娘娘……” 她收敛了笑容,淡淡道:“竟不知小怜如此荒谬,太可笑了。不过,本宫也为她高兴。能得宠,本来就是她的最大心愿,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小飘都只好干瞪眼了。 正在这时,却听得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 “娘娘,是左淑妃。” 左淑妃大刺刺地走进来,也不见礼,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吁短叹,也许是走路,晒花了她的妆容,她遮着面孔,用宽大的袖子捂在面上:“这鬼天气,好热!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去年不去北武当度假,今年也不去……” 张婕妤淡淡道:“就算去北武当,有那醋坛子在,陛下也不可能带上我们。” 左淑妃简直如被刺中了心病,怒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的那个侍女小怜到了齐国风生水起?” “啊?满世界都知道了。本宫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张婕妤忽然心生警惕,到底是谁传出的这么八卦的事情?难道有使者去了齐国? “妹妹,小怜那事是真的?” 左淑妃嗤笑一声:“你天天在琉璃殿,都成老古董了。小怜的消息,比风还传得快。据说是在外采购胭脂水粉的商旅传回来的。据说,那个负责人,还专门重金贿赂了齐国的高官,带着他也去参观了。他亲眼看了小怜的**,说简直是尤物,就算是千金一看也值得了。他们刚回国,简直把这个消息大肆渲染,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唉,皇宫里,也传遍了这个不堪的绯闻……” 张婕妤这才松一口气。 第1667节:终极杀手1 朝晖上人比划了一个手势,大祭司心里一震。 暗杀! 暗杀了皇后? “上人,这……” 朝晖上人目光如炬:“你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到?” 大祭司移开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的确,杀了皇后,很多事情就一劳永逸了。但是,这和他期待的不一样,让陛下身败名裂,然后换个继承人,难道不好?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否则,根本动不了陛下的根子。就算皇后死了又能如何?反倒是为陛下真正清除了障碍,解除了他的把柄。以后,要想威胁北皇,就没那么容易了。反而是皇后存在一天,这便是他永远的把柄,永远的弱点。 他暗忖,三长老是不是在密室太久了,修炼太久了,已经不知道人间事情了? 这个馊主意,完全没有必要! 杀了皇后,完全是一个败笔,相当于先把自己的有力武器搞掉了。 自己还想拿皇后好好做做文章呢! 他沉声道:“为什么必须如此?我认为,从皇后身上着手,不如从陛下身上着手,而且,只要北皇陛下在,他势必会保护皇后,我们也不好下手,还会引起各方面的反弹,这么做,也许会得不偿失……” “不行!” 朝晖上人斩钉截铁! “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是绝对不行的!” “!!!” “当初我们和太祖一起在大神面前发誓,要永远效忠北国皇帝。现任皇帝,除了这一项污点,也没有其他把柄,大体政令上,他是无可挑剔的。我们不能无故废了他。再说,若是此事张扬出去,势必损害大神的尊严,让信奉的教徒们受到极大的打击,这个丑闻,决不能扩大!你记住,只能秘密处理,决不能张扬!………………” 他惶恐地看向其他两位上人,但见二人皆是怒目金刚壮,完全不像是百岁的老人,显然是彻底震怒了。 第1668节:终极杀手2 “那是个祸水,狐狸精!正是她的出现,才搅乱了北国的安宁,她一日不死,北国一日不宁!其他的事情,便可以暂缓!” 其他二人,都微微点头,显然很是同意朝晖上人的这番话。\_ _\ 竟然都是支持暗杀皇后的。 如果要不扩大流血冲突,唯一的捷径便是暗杀皇后。 现在陛下死死咬着不恢复祭祀法令,主因之一便是因为皇后。只要皇后死了,恢复祭祀法令,便指日可待。一步胜利,便是步步胜利! 大祭司心想,这是他们的打算? 可能么? 只怕皇后死了,这些愿望更加无法实现。 他寻思着,总要找个理由,如何说服这三个老怪物。 “三位上人,现在的情况,也许您们有些不了解……北皇陛下,现在立了皇后,他十分宠爱那个女人,如果我们贸然出手,只怕,对我们会很不利,依照陛下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叫你动手你就动手,啰嗦什么?杀了那个妖精,也是为他好!以后,他自然会感谢我们!” 朝晖上人狠狠地拄杖,重重地剁在地上,敲击得大理石的立面砰砰砰的乱向一气! “若是他找了其他女人,无论他如何亡国败家,我们岂会管他?不过是因为当初和太祖一起在大神面前起的誓而已!如果不是圣处女公主,我们也不会干涉!” 大祭司再也不敢说话了。 “大神的威严,胜过一切!” 大祭司垂头丧气,无法反驳。 他和三位上人之间,政治意图,也并不是那么完全一致的。如今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分歧,皇后一死,这三个老怪物才会明白厉害。可是,现在怎么劝说,他们显然也是不会听的! “大祭司,你记住,解决皇后是你最大的任务!维护神殿尊严,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义务!” 第1669节:终极杀手3 义务义务,这三个老家伙说得轻巧,可是,皇后岂是那么好暗杀的? 当时去慈宁宫的那一次,正是最好的机会,可是,已经错过了。/b/别说暗杀她,现在连靠近都不可能了。 “大祭司,辩经会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你不用管了。你的任务,便是这一件了。” 这一件,当然比辩经会更加困难!可是,大祭司也只好点头:“谨尊教诲。” “你出去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也就不是大祭司了!” 三人说话的语气,完全是训斥小孩子一般。大祭司其实也五六十岁了,可是,面对的三个人都是一百多岁的,加起来估计四百多岁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好躬身行礼,再次道:“谨遵教诲!” “这一次,决不能再办砸了。” “是。” 三位上人,这才一起进了密室。 大祭司垂头丧气地出来。 一名仆役侯在一边,低声道:“拉法上人来了。” “快请。” 会客室,阿当祭司,拉法上人,早已在座。 二人见大祭司面沉如水,但是又不好问。大祭司坐下去,直接问拉法上人:“现在情况如何?乙浑处准备得如何了?” “唉,你就别提乙浑了,这厮,首鼠两端,真不是个好东西……” 就连拉法也大骂乙浑,大祭司大惊:“他又怎么了?” “陛下现在天天密诏他,对他十分优待。据说,他现在的最大事情,就是去陪陛下下棋,百般讨好!你想,他能下什么棋?不过是去陪着陛下,做跳梁小丑而已。他不出卖我们就算好了,怎能指望他帮我们?这厮就如摇尾乞怜的狗,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投靠陛下了?而且,一些宗室召集的密会,他也根本就不参加,总是找许多借口,生病啊,忙碌啊,之类的推辞。就没出席过一次。……” 第1670节:终极杀手4 “就连东阳王找他,他也不买账。你知道东阳王跟他什么关系?前些日子,他一直巴结着东阳王,尤其是他的儿子,一直想娶东阳王的女儿,百般地讨好,生怕得罪了东阳王。可是,他现在倒好,说翻脸就翻脸,东阳王上门,他竟然闭门不见!对东阳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帮我们了,连面都不肯跟我们的人相见,躲得远远的,一副要跟我们撇清关系的样子……后来,宗室们好几次的祈祷活动,他都没有参加……” 那些积极分子,定期地商谈,举行会议,想找到解决的办法。乙浑以前曾是主力成员,现在,却干脆躲开,人间蒸发了。 每天醇酒美人,在家里藏着。 此外,便是陪陛下下棋。 “这个老家伙!他几时成了陛下养的狗?” 大祭司气得须发倒竖。 “唉,也不稀奇,他一直是首鼠两端的。早在那次祭祀大会上,他就这样了。” 说到这个,大祭司更气,当初乙浑晃点自己的那一幕,还记忆犹新。他既不敢带头,也不敢善后,看着那方占优势,就往那边倒,完全是个毫无原则的东西。 “可是,事情也是这个家伙挑起的,若非他通风报讯,我们怎么会知道?现在倒好,他就不闻不理了。这个多事的家伙,简直不是人……” 这便是乙浑的高明之处。自己始终在暗处。如果神殿赢了,他便是功臣;如果神殿输了,也连累不了他。加上陛下现在的态度,他自保,便是最明智的选择,总之,无论哪一方掌权,他都已经给自己留下了最大的后路,永远万无一失。 “不过,我们总算也收到一点好消息。” “什么消息?” “这是齐国的使者派人送来的密信……” 阿当祭司拿出一个圆形的小蜡丸,拍开,把一封密函递给大祭司。 第1671节:终极杀手5 阿当祭司拿出一个圆形的小蜡丸,拍开,把一封密函递给大祭司。*小*说*网 大祭司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原来,竟然是齐国答应出兵的消息。 齐国竟然派兵相助,这真真是雪中送碳。这封密函,是一名文臣草拟的,文通字顺,语意清楚。 “可靠么?” “绝对可靠!而且不会泄露消息。他们起兵的借口,是要北国归还一处早年被占据的小城……” 总要师出有名,草包也要想个法子,不可能告诉全国人民,贵妃想打仗了,你们快去送死吧。 大祭司又惊又喜,却又很是狐疑:“齐国怎么会这么好心?他们为什么要帮着我们?” “很简单!齐帝昏庸残暴,这是他的贵妃小怜唆使的……” 齐国当然还有文臣,文臣便给齐帝出了个主意,当然帮忙也不能白帮,事成之后,要答应齐国几个条件,当然是涉及边境的一些领土,户籍以及酬谢之类的。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救兵,那些酬谢,显得并不那么刺眼。大祭司喜道:“这是否可靠?” “肯定可靠!现在齐国的大将高焕都被从前线调回去了。这一次,真是他带队。这些年,我们和齐国相安无事,齐帝虽然昏庸无能,但是,高焕绝对是个棘手的人物,他十三岁就从军,现在已经快四十年了。太上皇在世的时候,曾和他交手,也曾经败给他。如果是他带队,就很有威慑……” “陛下是否得到了消息?” “齐国出兵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陛下也应该知道。他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正是己方给他压力的时候,正是怕他不知道!如果他妥协了,让步了,我们当然没有必要跟他兵刃相见了……” “好!那就这样安排好。” “大祭司,辩经大会的事情如何准备?” “由三长老自行准备。” 第1672节:终极杀手6 二人都好生奇怪,这么大的事情,大祭司是一把手,虽然三位长老才是真正的德高望重,可是,也不至于不要大祭司参加吧? 大祭司不准备辩经会了,那大祭司干什么? 大祭司当然不会当着他们把刺杀皇后的事情说出来,这是极大的机密,就算是拉法上人也不能说。\\ 二人听到自己等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干了。都很是惊讶:“那我们做什么?” 大祭司苦笑一下,没有吭声。 拉法上人隐隐觉得不对劲,就问:“大祭司,三位长老是什么意思?” “就是维护神殿的尊严!他们说,通过讲经大会,拉拢人心,向陛下施加压力,就能成功。” “他们真这样说?陛下态度那么强硬,岂能一次辩经会就改变?” 大祭司一探手,无法再说下去。的确,陛下虽然这些年,是通过和平演变的方式,主次分解瓦解了神殿的力量,但是核心态度,从未改变过! 就连阿当祭司也觉得不妥当了。 三长老打的什么算盘? 为什么跟众人早期的想法不一样? 他们企图走温和革命的路线,从上到下,施加压力,可是,陛下手握大军,这种压力起得了多少作用? 大祭司看到二人忧心忡忡,心里忽然一动! 温和路线,铁定不行! 但是,杀了皇后,皇帝还能留余地,纵然他们的温和路线? 本来是一步绝境,他却一下看到了希望! 谁说这不是真正决裂的最大希望? 如果到了哪一步,三长老自然会改变主意了。 隐隐地,这一场争斗,正在向越来越不可预料的激烈冲突和对抗发展。拉法和阿当,见他面色时而沉重,时而和缓,时而又很喜悦,茅塞顿开的样子,简直弄不明白,大祭司到底有了什么妙不可言的好主意。 第1673节:终极杀手7 午门菜市。\_ _\ 才刚到午后,便拥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因为,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公开行刑。为的是向前一段时间,平城各种的流言蜚语,各种的暗杀,暴死,灵异事件,向大众做一个交代。 一队劲装的侍卫,压着三两囚车,在沿途路人的眼光里驶来。旁边开道的,则是五百士兵。 三辆囚车上分别关押着六名囚犯。 六个人都孔武有力,全身横肉,虽然戴着枷锁脚镣,还是一副凶神恶煞,怙恶不逡的样子。在沿途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里,一个人忽然瞠目怒喝,一个胆小的老太婆吓得差点倒在人堆里。他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一皮鞭没头没脑地抽下来,当即阻止了他的狂笑。 囚车上忽然安静下来。 路人们却开始窃窃私语了。 “以前闹得那么凶,还说是魔鬼来了,原来是他们装神弄鬼……” “不是说是妖孽么?” “还说是他们把太阳吃了……” “不会吧,不是说是天狗么?怎么又变成了他们?他们是人,又没的三头六臂,就他们这个样子,吃得了太阳?” “天啦,他们会不会是妖怪?” “胡说,妖怪法力无边,岂能被人抓住?” “是不是妖孽,等一下看砍头的时候,他们死不死就知道了嘛……” 囚车停下。 监斩官拿着手里的几份供状,摊开,朗声道:“今日宣判这几名罪犯罪行……大伙儿都听好了……” 北国自来逮住囚犯就处死,法律也非常粗糙。这还是第一次公开审讯。所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随着监斩官滔滔不绝的念罪行,人们才知道,原来,这几个家伙就是前些日子到处装神弄鬼,杀了不知南朝小贩、读书人的罪魁祸首。而且,一些牛羊,也是被他们放毒害死的。他们都已经在供状上供认不讳! 第1674节:终极杀手8 监斩官一念完他们的罪行,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七嘴八舌。\\ “天啦,原来是这个家伙……” “黑心栏肺的坏家伙,还说是太阳死了,降罪人间,原来是他们趁机捣乱……” “他们还偷了我家的东西……” “老爷,你死得好惨啊,就是这几个坏东西……” 一些受害人家属,当即哭诉起来。 一时间,烂菜叶、臭鸡蛋、石头瓦块……纷纷地便往囚犯身上砸去。 监斩官见差不多了,这才一挥手,朗声道:“大家听本官说……” 人群里立即安静下来。 这时,侍卫们才压着那六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一字型地排开,将他们一一按住跪倒在地。 “这些日子,平城人心惶惶,到处风声鹤唳。原来都是这群人四处散播谣言,迷惑大家,趁机偷摸扒窃,并丧心病狂地杀人越货,无恶不做。今天大家也看到了,这几个恶棍的罪行已经被诏告天下。大家千万不要再迷信什么太阳一死的谣言。过了这么久了,哪一天太阳不是好端端的在天上?此后也没出现过任何灾异。这是祥瑞……是我北国的祥瑞,大家都可以看到,今年庄稼长得特别好,牛羊也好,我们马上就要迎来一个丰收年了。可是,这几个恶魔,却趁机捣乱,蛊惑人心,实在罪无可赦,判处斩立决……” 监斩官话音一落,手一挥。刽子手们手起刀落。 六颗血淋淋的人头,顿时掉在地上。 围观人众“啊”的一声退后。又一个个叫起来: “杀得好……” “杀死这些妖言惑众的恶棍……” “快看,他们的头掉了,没有站起来……不是妖怪……” “是妖怪的话,砍不死的……妖怪有许多头,对了,他们没长出新的头……他们都死了……” “死了就清净了……” …… 第1675节:终极杀手9 …… 这样的审判,在平城的东西南北,分别举行了四次。灰衣甲士出动抓住的二十几名恶棍,全被公开处于极刑。 每一次,都有成千上万的民众参观,人山人海,口耳相传。 逐渐地,平城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从太阳死了,转到了斩杀装神弄鬼罪犯的身上。 所有原来不可思议的神秘事情,都解决了。 甚至那些南朝小贩的暴死,也被证明,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剧毒。 根本不是遭了什么天谴! 如此月余,平城很快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猝死暴亡的消息,那些秘密分子,都开始转入了地下的隐蔽工作。 大家关于“天狗吃日”的恐惧,也慢慢消散,谣言不攻自破。 大祭司连续收到这样的消息,而且,是发生在辩经会即将开始的前月,他心里的心急火燎,简直可以想象。 长此下去,利用“天狗吃日”的目的根本就达不到了,人们的恐惧心理一旦解除,难得的是老天竟然也不长眼配合,这一年竟然风调雨顺,连往年最常见的春旱、夏旱都没有,庄稼长势良好,果树繁茂,牛羊成群。尤其是平城外面种植的金苹果,那是北国是否丰收的标志,往年都是焉不溜秋的几个,现在却果树满枝,硕果累累。 人们根本看不到任何天灾**的景象要发生。 而加上陛下再来这么一手,再派神殿的人出去捣乱,也是没有多大意思了。所有的一切,都指望这场辩经大会了。 但是,大祭司却不敢和三长老一样抱着那么巨大的期待——在人们的崇拜心理日渐瓦解的今天,到底,己方还有多少胜出? 此次一败,便是永无翻身机会。 此次,只许胜,不许败。 否则,神殿就真的彻底完了。 都撕破脸了,陛下就绝不会再留余地了。 第1677节:温存,再温存1 可是,无论他们的本领有多么高强,无论他们的身手多么骇人听闻,要进出皇宫,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陛下早有防备。 大祭司背负着双手,半晌,才说:“01号,进来!” 无声无息的,他的眼神便是命令,就如一头在雪地里不知蹲了多久的豹子。只要一靠近,便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那是属于一种天然的野兽的气息。 人类早初也是野兽,但是,久而久之,身上的野性驯化了,一些与生俱来的本领也不存在了。但是,在这个“一号”身上,一切都是那么鲜明。 但是,和他身上的狂烈的野生气息相反,他的眼神却是平静的,暗沉;他甚至相貌普通,就如你身边随时可以看到的路人甲,就算是擦身而过,你也不会多看他几眼。他穿着非常寻常的灰黑色的衫子,就如你在平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以见到的一个普通的信徒,那么平淡无奇。 而且,这种野性,甚至能收敛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 无声无息的! 一个野性勃勃的很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个外表平淡,内心野性的人! 大祭司虽然满意地点点头。 “一号!” 一号伸出手,接过大祭司递过来的一幅画像,眼神凝视在上面。 转眼之间,他收起画像,递过去,语气也是波澜不惊的:“记住了!” “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先微微眨眼,这表明,那个女人,便是化为灰烬,他便也认得了。 “你半月之内,提了这个女人的人头来见我!” “可是!” 大祭司目中寒光一闪。 不问原因,不问理由,甚至不问男女,是一个刺客的基本准则。也许,是因为以前从未对女人下过手的原因。其实,女人,也不过是人而已! 第1679节:温存,再温存2 一号微微垂下眼睑:“她是个女人!” “我并未给你们挑选对象的权利!” 一号垂下头去! 任何人的命都是命!包括女人。 他的犹豫,并非因为怜悯,而是身份——对于一个顶级的杀手来说,杀女人,也许是有**份的事情!因为,迄今为止,还从来轮不到杀女人。 没有什么女人,值得刺客出手! 他们杀的,都是显赫一时的男人! 他所忌惮的,是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誉! 自己身为刺客的荣光! 绝非因为怜香惜玉。 只要是命,无论谁的都可以攫取! “你记住,这个女人并非普通人,她比一千个男人更加可怕!” 一号的眼里忽然闪出光来! 比一千个男人更可怕的女人是什么人? 他兴奋起来,就如一头豹子,忽然看到了血淋淋的小鸡。 “要杀的,便是这个女人!半月之后,你提不回她的人头,你便把自己的人头砍下来交给我!” “是!” 他的声音瞬间凝固起来,毫无任何情感和犹豫了,只是一具执行的机器。 罗迦从一大堆奏折里抬起头来。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公开举行的四场审判堵住了那些顽固老贵族的嘴巴,他们上书的有关神殿的奏折,便日渐地少了下来。 面前,都是正常的军情、政务等奏折。 罗迦看了几封,站起身活动一下,想起天色已晚,自己该回立正殿用晚膳了。他正要走,外面传来通报声。 高淼出去,拿了一封奏折展开,然后递上来。 罗迦一看,面色大变。 这封其实并非奏折,而是一封非常正式的书函。大祭司通告他,九月初一,将在神殿举行辩经大会,邀请天下高手参加。届时,诚邀陛下出席云云。 第1680节:温存,再温存3 这封其实并非奏折,而是一封非常正式的书函。大祭司通告他,九月初一,将在神殿举行辩经大会,邀请天下高手参加。届时,诚邀陛下出席云云。 罗迦强忍住怒火,把奏折往桌上一放。这是直接下战书了! 神殿竟然把战书凑到自己眼皮底下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淼吓得脸色发白,“陛下,神殿三长老……他们出动了,那可是了不得啊……” 此话正中罗迦心病。要是单单是大祭司,自己还可以不予理睬,可是,这请柬,是以三长老的名义发出的。 那三个一百多岁的老家伙,是太祖时代的“高人”,也不知为何这么久也老而不死,都过了几代人了,现在还出来多事生非。也正是如此,在一般人心目中,这三人都是半神半人的地位了! 人也就罢了! 神呢? 人们不信人,难道还不信神? 他们只要一露面,便是活生生的神! 那些愚夫愚妇,别说有什么鉴别了,只要看到他们,就会当大神降临,直接拜倒在他们足下,烧香拜佛了! 这三个老家伙一来搅局,神殿的辩经大会,便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稍有不慎,只怕,神殿从此就要全面压倒皇权! 他左右为难,竟然失去了分寸,坐在龙椅上,撑着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一点一点地黑下来。 芳菲在立正殿左等右等,陛下也还不回来。 她并不是饿,平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但是,见饭菜都要凉了,又端回去,陛下还不回来,尤其是最近这个多事之秋,便更是不安。而且,陛下如果没有特殊事情,极少会晚归的。尤其是知道她怀孕后,陛下更是回来得早,绝不会无故耽误,每天都是尽量陪伴着,生怕她觉得闷。 第1681节:温存,再温存4 眼看天色就要黑尽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我去御书房看看。” “娘娘,天黑了,你这可不行……” 红云和红霞赶紧阻止她。黑夜不比白天,若是有个闪失,怎么得了? “你们提着灯笼,没关系……” “娘娘,不行……” 张孃孃走了出来,尽职尽责的:“娘娘,黑夜里,稍微有个闪失,对你和龙胎都不好,娘娘不要着急……” 芳菲哪里忍得住?自己怀孕也没那么严重,行走自如,哪里怀孕了,就要小心翼翼,动都不能动了?好多村妇农妇,人家怀孕七八个月了,还在干农活呢!她在北武当的时候,不时看到那些大肚子,背着大背篓,健步如飞。生活所迫也好,其他也好,反正,人家到最后照样生下了大胖小子。 她走到门口,“我就去看看……” “皇后,你又在做什么?” 外面,传来陛下的声音,正是罗迦回来。 罗迦背负着手,仔细打量她,笑道:“皇后,你又想跑出去?” 芳菲又惊又喜,又嗔:“陛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人家这不是想去接你嘛。” “哈。朕在忙碌,忘了时间,现在也不太晚吧?。” 哪有忙成这样的? 都比往日晚了起码一个多时辰了。 罗迦也不让她追问,吩咐道:“快,摆膳,朕好饿……” 宫女们急忙端上膳食。 晚上的膳食,都非常清淡,几样小菜十分可口,切片的鹿肉丝鲜香美味。还有一种是李奕的贡品中的一种烟熏小牛肉,切成薄薄的片,入口十分细腻,纹理清楚。 罗迦吃得赞不绝口:“皇后,今天的菜很好,你多吃一点。” 他边说边把一叠鹿肉丝放到芳菲面前。 “陛下,今天吃的,全是我们自己田地里生产的。” “哈哈啊,这就好!朕的私产,果然不错!” 第1682节:温存,再温存5 芳菲吃了几口,但见陛下笑容可掬,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愁容,这才微微放心。但是,察言观色,陛下肯定遇到了什么大事,每次他吃饭的时候都可以看出来! 越是遇到大事,他越是能吃。 因为,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她已经很熟悉他的这个习惯了。 饭后,二人说了一会儿话,罗迦心神不定的,不停打哈欠。 芳菲也不问,随他进了寝殿。 罗迦很舒服地躺下,芳菲却坐着,漫不经意地拿了针灸:“陛下,我再给你扎一下……” “哈,芳菲,你不说,朕都差点忘了,朕已经再也没有犯病了。是不是已经好了?” “应该好了许多了。” “既然如此,就别扎了,你现在怀孕,身子要紧,不能累着。” 她嗔道:“举手之劳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罗迦便依她。 一番针灸后,她的手慢慢地游走在他的太阳穴,罗迦懒洋洋地躺着,十分舒适,全身都很放松,不由得长叹道:“唉,还是回家舒服。小东西,你知道么?朕觉得,在立正殿的时候是最轻松最舒服的……” 芳菲忽然问:“陛下,通灵道长的讲经大会好久开始?” 罗迦一笑:“说到讲经大会,朕看,神殿是要抢先了。” “什么意思?” “大祭司正在酝酿大规模的祭神活动,由他和三长老主讲。” 芳菲吓得快要呆掉了:“陛下,你竟然允许他们这样?” “朕本是要出动灰衣甲士的,但是,现在事情完全张扬出去了,就没法了……” 这就是大祭司的厉害之处,如果他偷偷摸摸的,罗迦也偷偷行动,暗杀或者其他方式,都可能。可是,他大张旗鼓,朝廷反而不敢了。否则,就顶不住天下人的压力!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 第1683节:温存,再温存6 芳菲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着,顿时乱了方寸:“陛下,是谁告知你的?” 罗迦恨恨的:“大祭司今天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什么下马威?” “他正式告知朕,神殿要举行辩经大会,还邀请朕出席。而且是以三长老的名义邀请的!邀请函都郑重其事地发出了!” 芳菲按摩的手,缓缓地松弛下来。果然是这三个老鬼。如果有他们帮着兴风作浪,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三个半神,加上日全食,再加上大祭司——那是灵异的力量,人类,总是觉得不可应对! 这是无形的战争! 作战的双方,较量的是一种精神! 谁的气场更强大,谁就赢了。 现在,明显是大祭司一方,先声夺人! 就算皇帝,也比不上神! 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更是可怕! 步步惊心,步步死亡。 却什么都看不到! 也感觉不到! 二人一时都没有做声。 半晌,芳菲又问:“大祭司为什么这个时候送邀请函?” “估计是朕的四次公审,让他沉不住气了,狗急跳墙,直接要跟朕宣战了。” 辩经会一起,当然不是纯粹的讲经论道,而是把天下所有神殿的信徒都请来,公然和皇权对抗。届时,大祭司振臂一呼,所有的人都会变成他们的信徒! 芳菲好生紧张:“这可怎么办才好?” “凉拌呗!” “陛下,你这个关口还有心思开玩笑?” 罗迦叹一声:“不开玩笑又能如何?” “那通灵道长呢?” “朕问通灵道长,他的讲经大会要不要跟大祭司一起进行……” “陛下,你……你……” 芳菲简直语无伦次了,叫通灵道长和大祭司打擂台? 现场对攻? 第1684节:温存,再温存7 现场对攻? “无论是神殿也好,南朝的佛教也好,道教也罢,你说,他们最喜欢的是什么?” “辩经大会?” “对!” 这是事实,这些教义最喜欢辩经大会作为交流,同一个寺庙的不同僧侣,各个寺庙之间,甚至异国的信徒之间……辩经大会都是盛事,规模大的时候,可以达到几万人参与。 可是,可是,芳菲简直料不到,陛下竟敢兵行险招。 “通灵道长知道了么?” “朕已经派人通知他,他明日一早就会进宫。” 芳菲简直捏一把汗。 这一夜,简直无法安睡,不停地翻来覆去。 罗迦更是无法入睡,见她一整夜都在折腾,干脆着了宫灯,坐起来。 芳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屋子里明晃晃的,“陛下,你干什么?” 他神秘一笑:“下棋。” 芳菲简直无语,陛下最近天天召乙浑下棋,难道上瘾了?现在半夜三更地,下什么棋? 罗迦却自顾地起来,拿了棋盘摆好,简单地楚河汉界隔开。 “芳菲,来,我们下一盘。” 芳菲无言,但反正也睡不着,便和陛下厮杀起来,三局下来,二对一,她竟然赢了。 “哈哈,小东西,你好厉害。朕天天赢乙浑,你竟然赢了朕。” 拜托,陛下那是什么水平啊,烂的要命,随便一个人都要下赢他。 她嘟囔:“陛下,那是乙浑根本不敢赢你。” “错!乙浑的真实水平都比朕更烂,而且他又害怕。所以,朕跟他下棋,简直毫无意义。不像跟你,还可以像模像样地厮杀一回。” 当然不止如此,乙浑未必就烂到这个程度,只是他心慌意乱,而且,谁敢真正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肆无忌惮地赢他?所以,罗迦才越下越是没趣。 第1685节:温存,再温存8 这三局简单的棋下来,已经四更过了,可是,二人还是十分精神的。*小*说*网 侍女送来夜宵,是燕窝粥。 “小东西,来,喝一碗燕窝粥,好睡觉。” 芳菲正好有点饿了,愉快地把燕窝粥喝了,罗迦也喝了。 宫女收了东西出去,罗迦但见宫灯下,仅着月白色丝绸睡衣的人儿,长发披肩,睡眼惺忪,喝了粥后,脸上那种深深的红晕,一层一层地散开,珠圆玉润的面庞,就如一颗成熟得恰到好处的鲜艳苹果,娇艳欲滴。 他嘻嘻一笑,一把将她轻轻揽在怀里,贴在她脸上,真的就轻轻啃一口。 “呜呜,陛下……” 什么人哪,咬得满脸的口水。 她来不及反抗,整个人已经软软地在他怀里,二人亲密胶着,彼此嘴里还带着燕窝的香甜,芬芳馥郁。 “陛下……呜呜呜……” “小东西,小东西……” 说话间,帷幕垂下,宫灯熄灭。 他的动作那么轻怜,那么温柔,并不伤害她一分一毫。二人沉浸在这甜蜜的温存里,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良久,罗迦轻轻揽着她,二人并排躺下。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这时,腹部还不是很明显,只是微微凸起着,三四个月的身孕,她的身子还没变得笨重。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二人十指交扣。 她很喜欢这样的方式,而且觉得习惯。几乎每一个夜晚,二人都是这样入睡的。 心里那么放松,那么甜蜜,和身子一样,享受着夫妻之间的美好,虽然失去了昔日的激烈,但是,那种温存体贴的甜蜜,却别有一番滋味。 她也觉得奇怪,这才发现,每一个晨昏,就算自己怀孕以来,就算陛下晚归,也再也不曾怀疑过他了——只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却再也不怀疑他是否去了其他妃嫔的宫殿。 心里,已经坚信,陛下不会了! ps:今日到此,晚安。明晚多更点,周末实在太累了,休息下:) 第1686节:威慑力1 她也觉得奇怪,这才发现,每一个晨昏,就算自己怀孕以来,就算陛下晚归,也再也不曾怀疑过他了——只是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却再也不怀疑他是否去了其他妃嫔的宫殿。o(n_n)o~~ 仿佛是认定,他再也不会找其他女人了。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笃信。 每每妃嫔怀孕,便是陛下宠信其他女人的开始。 也是其他女人的机会。 因为这时候,就不能侍寝了,从发现到生产,其间至少七八个月的时间,天子是男人——男人中的顶端,当然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做柳下惠! 天子是不允许过度节制**的,否则,对于一国的繁盛,是不利的——宫里越多女人为他怀孕,越好。 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历史上那些受尽宠爱的美人,总是不孕了——除了某些先天不孕之外,很多人是后天造成的。一旦怀孕,长达七八个月的时间,皇帝就转向其他女人了。 万花丛中过,谁敢保证陛下还能眷顾生产后的自己? 为了永远霸住那个男人,彻底不给任何其他女人机会,美女们便总是不怀孕的。就连杨贵妃也不敢! 否则,三千宠爱就不是在一身,而是要分散在许多身上了。 可是,她是医生,所以比其他女人多懂得一点。 这个时候,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禁忌。在妻子怀孕期间,丈夫并不是就非要憋住,变成和尚,不能乱动一星半点。只是一般人无知,总看成洪水猛兽而已。 当然,这样的前提,是温存,温存,再温存—— 只要有足够的爱,足够的体恤,哪个男人会粗暴对待自己怀孕的妻子? 但是,陛下,他比一般人更体恤,更爱惜。因为他的成熟,因为对昔日那个孩子的歉疚,这一次,无论何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是,他没有压抑,便是好的。 自己没有让他压抑,而是一直觉得美好和谐,当然也是好的。 第1687节:威慑力2 罗迦听得她在黑夜里咯咯地轻笑,奇道:“傻东西,笑什么?” “嘻嘻……”她笑嘻嘻的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陛下,我发现自己现在很有威慑力呢……” “哦?何以见得?” “我怀孕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有什么小怜,小荷的出现呢……” 罗迦哑然失笑,逗她:“那是因为封锁了消息而已嘛。她们不知道,所以不敢……否则的话,嘿嘿嘿……” “哈,陛下,原来你封锁消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翻白眼,当然不是了。 这个,只是后来产生的附加值罢了——宫里没大张旗鼓宣布皇后怀孕,大家想急吼吼的,也没得时机。而且,也免掉了哪些朝臣,过早地出来聒噪。- 其实,那些妃嫔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但是,就算知道,也要装着不知道罢了。 小怜走了,小荷走了,谁也不是傻瓜,招数用多了就不灵了。 他顺着她的话,笑道:“对嘛,小东西,现在你是赫赫有名的母老虎了,谁敢酹你的虎须?” “嘿嘿嘿!”她悄悄地地在他耳边说话,“陛下,你不知道,现在我是内务府的大当家,她们的一切费用都要从我这里开支,我说给谁赏赐就给谁赏赐,不给谁就不给谁,她们一切都要看我的脸色行事,所以嘛……嘿嘿嘿……” 罗迦失笑,她倒坦率。没法,管钱的人最大。别说是妃嫔们,就算是太监,宫女,哪个不巴结着管钱的皇后? 自来宫里,都是宠妃和皇后各占半边天,再是一家独大,总还有一些受宠之人。现在皇后可好,把一切都把持了,其他人没法了。所以,自然不敢再来轻易尝试了。 “当然,除了管着她们例钱的多少外,我还有其他的方法嘛……” 这个小东西,还沾沾自喜地,把自己的小手段,小心眼,都满不在乎地说出来。 第1688节:威慑力3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把戏,你可是牢牢监控着朕的行踪哟……” “陛下,人家是防微杜渐嘛,而且,又不是监控你——这点可得申明哟,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什么小荷,小怜之类的跟你邂逅嘛,如果,你身上带着她们的头发回来,那个……” 那样的话,半夜一耳光的事情,只怕又要发生。就上当然,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好啦,陛下,我相信你啦……嘻嘻,陛下现在越来越自觉了……” 他一脸地严肃:“小东西,你以为朕还是年少轻狂?” 嘻嘻,不是就好嘛。男人虽然好东西不多,但是,也不可能完全都是两脚禽兽嘛。 他哼一声,不以为然。 自己人过中年了,娶得娇妻,就连她怀孕几个月都等不住,急吼吼地要去寻花问柳了?——当然,这是她的话,她经常是这样教训的。 “芳菲,只要朕答应了你,今后绝不找其他女人,就一定能做到!朕再说一次,无论你是否怀孕,朕都不会找其他妃嫔侍寝了!你要完全彻底放心,不能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让肚子里的孩子,再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一定要生个最聪明最健康的小宝贝……” 那是一种承诺! 陛下是真的金口玉言的许诺! “陛下,你真好……嘻嘻,你真好……” 那附在自己耳边的软软的香甜,发丝拂过,如小时候一般,带着一股从身子里散发出来的奶香——竟然如小时候一般,那小小的女孩儿在自己耳边说话。 他心旌荡漾,仿佛满腔都是柔情,自始至终,都是那么鲜嫩的小人儿。 有妻如此,自己还敢找谁? 其实,也不是不敢,是不想! 不想再找谁了,也不愿找谁了。 有她就够了! 心里已经被填满了,其他人再也没有丝毫空隙容纳了。 第1689节:威慑力4 年轻的时候,百花丛中过;现在,人到中年了,就算是帝王,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么多风雨,两人才走在一起,岂能再如她所担心的那样? 再有任何的差错,自己便会失去她,甚至还有大祭司的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自己怎么会再让她担心? 他的声音那么柔软:“小东西,朕答应你,一直都只爱你一个;你也要答应朕,不要再吃哪些干醋,也不要担心大祭司,你现在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你的身子,还有我们的孩子。记住了吧?” 手轻轻地拉住她的耳朵,像捏着一个小孩子:“听清楚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脸贴着她的脸。 “嘻嘻,陛下,这叫什么?” “这叫耳提面命!” “陛下……我真喜欢你耶……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在黑夜里,竟然面色微微地发烫。这个小东西,每次她说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情话时,他总是如少年人一般,怔怔地,无法开口。 唯有少年人,唯有充满青春,充满热情的心,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情话。 但是,他不能!因为年岁的差距,因为生活习惯,因为孤家寡人的威严。 可是,心里却一直在说,一直在回应。 她根本不管,喜滋滋地问:“陛下,你是不是也越来越喜欢我了?……说嘛……说嘛……” 她侧着身子腻在他的怀里,得不到答案,便一直轻轻咬他的耳朵,不停地耳鬓厮磨。 那柔软的发丝,甜软的气息就更是浓烈。 “陛下……你说嘛……” “好啦好啦……”百炼钢也得变成绕指柔,一辈子没有说过的情话,也得说出来,“朕……当然最喜欢小东西了……” 她心满意足,依偎在他怀里,头不停地磨蹭在他的胸口,那么深刻,那么鲜明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挚爱。 第1690节:威慑力5 “芳菲,这些日子感到辛苦不?”他记得上一次,她怀孕的时候,好些时候,脚背都是肿的,而且越是到了后来,越是精神不济,经常都要御医守着。 她老实地摇头:“不辛苦耶,我很少呕吐,而且能吃能睡,精神好得很,没觉得有什么辛苦。陛下,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身子很健康的嘛……” 上一次,是因为病了很久,服了很多药,在那期间怀孕,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就好。免得朕还担忧你,哈哈……”他的头微微侧着,放在她的肚子边,“哈哈哈,这个小家伙很乖,在妈妈肚子里就那么听话了……” 芳菲也笑起来,这个孩子真的不错,也许是知道爹娘有一大堆的麻烦,所以安安静静的呆着,不吵不闹,也不折腾妈妈,不让任何人担忧。 她柔声道:“孩子也是不想让父皇操心嘛……” “哈哈哈,就是,还是这个孩子乖……小宝贝,你这么乖,等你出生,父皇一定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那素未谋面的小生命,忽然变得那么具体,那么实在。这样浓烈的,温存的感情,甚至胜过她第一次的怀孕。朝朝暮暮,每一日,都精心地呵护,精心地期盼。在这个烦恼缠绕的季节,唯有想到它,心里就愉快起来。 本来是满腹郁闷的,此时,忽然烟消云散:“小宝贝,你一定会给父皇母后带来好运的。芳菲,睡吧,好好休息,小宝贝才能健康。” “恩。” 二人心情、身子,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这一次闭上眼,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明。 芳菲还在睡梦里,罗迦已经悄悄起身,看她一眼,但见她依旧睡得很熟。他拉了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盖好,这才出门,简单地洗漱,然后直奔御书房。自己,还没资格真正的休息! 第1691节:威慑力6 昨夜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可是,因为睡得十分香甜,这一日,精神便出奇地好。看着初升的朝阳,东方的天空那么明媚的朝霞,顿觉心里涌起一股甜蜜,仿佛那是初生的小孩儿的面孔。 当早已候着的通灵道长见陛下进来时,甚至能听到陛下口里不经意地哼了一句北国的小曲。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样的时候,能见到陛下如此镇定自若,沉静精神,当然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道长,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贫道这三个月,都在广发邀请函。请来的,都是南朝、齐国、以及北国的许多道家著名的高人……” “都有哪些?” “南朝的玄妙真人、元空大师、名士嵇阮,以及北国的一些道家名流……” 罗迦被元空大师和嵇阮这两个名字雷住了,忙问:“这两个是什么人?” “元空大师是著名的高僧,话说,南朝四百八十寺,他所在的寺居首。他本人曾经主持过108场辩经大会,辩遍天下无敌手,就连西天如来佛祖诞生地的许多圣僧,也不是他的对手;而名士嵇阮,学富五车,秉承南朝善于玄谈之风,其人风度,就算是老道,生平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风范……” 罗迦如坠五里云里,却也发现,通灵道长找的人虽然不多,英雄帖的名单不那么洋洋大观,但是,有了这几个人,已经足矣。 “陛下,这几个人名气非常大!只要是热衷于谈玄论经的,无论是北国还是南朝,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据说,拉法上人就曾经在南朝和他们有过交手。” 要论到辩经的高手,谁还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道长,你有什么打算?” “陛下问到这里,贫道倒有一计……”通灵道长微笑道,“既然大祭司要和我们打擂,陛下不妨趁势将此事张榜公告天下……” 罗迦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第1692节:威慑力7 罗迦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通灵道长不慌不忙:“陛下,大祭司和三长老具名请您观礼,这事,便已经等于天下皆知了。*小*说*网这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一切都摆在明处,姿态做得很高,让外人丝毫看不出来他们的野心和背后的阴谋。他们既然如此,就不妨顺着他们。由陛下您亲自下令,扩大这场辩经会的规模,到时,所有与会的客人,不但可以到神殿观礼,而且,可以亲自参与辩论……” 罗迦听到此,已经完全明白。 所谓的元空大师、嵇阮名士,都不是去辨道的,而是去辩经的,准确地说——是去神殿参与辩论的。 “好!道长,好得很,你亲自为神殿请了几个他们根本请不到的贵宾,真不知他们该如何感谢你。” “感谢就免了。辩经的要义,在于越辩越明!不辩,则无以进步。大祭司既然热衷此道,贫道又怎好不大力奉陪?” “好好好!朕马上下令,立即张榜公布此事,朕还将因此大大赏赐神殿,为他们提供一切费用。当然,道长,你的擂台,也不能寒碜了。” “陛下请放心,贫道和家师在北国经营这么几十年,骨子里,也算得上是根深蒂固的北国人了。自然不会让陛下失了面子。” “好,道长就辛苦你了,你即刻着手准备,一切需要,都可以直接告知王肃,由内务府直接提供。来人……” 一个人应声进来。正是内务府总管宵云。 “道长,所需要的一切用度,便由王肃和宵云提供。” “谢陛下。” 通灵道长飘然而去。 罗迦一看,时候还早。今日是一旬一轮回的辍朝休息日,是不上朝的。这个规矩,还是昔日崔浩向北皇建议的。朝廷,每一旬休息两日,一月休息六天,然后过年,还有半个月的假期。 他出了门,急忙回到立正殿,这时,正是早膳的时间。 第1693节:威慑力8 芳菲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张望。就上 一见陛下回来,她立即喜出望外地迎出去。 罗迦见她的精神也不错,虽然昨晚睡得晚了点儿,但是,眼圈也没有黑,脸颊红扑扑的,带着晨起时的温润,正是一个二十几岁少妇最美好的年华。 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穿着淡红色的宽大的衫子,看不出腰身的变化,依旧是轻盈的,如小鹿一般。那种想啃一口红苹果的冲动,又涌上来。 罗迦笑着过去就搂住她。 “呀……陛下……” 又被轻轻偷袭,满脸湿嗲嗲的,芳菲好生骇然,陛下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老是喜欢“啃”自己呢?陛下大人几时开始养成了这样恶趣味? “芳菲……” 又啃一口,触口处,是柔细而绵软的,年轻的肌肤带着那么清新的弹性。 那细细的痒痒的滋味,芳菲咯咯就笑起来。 “陛下,道长怎么说?”她迫不及待地问。 罗迦这才放开她,心情大好,指着自己的唇:“你亲一下,朕就告诉你。” 她笑嘻嘻地,踮着脚尖,真的亲一下。 那柔软的红唇,带着清晨刚刚沐浴更衣的芬芳,就如一股幽幽的甜蜜的香气钻入心脾,那么舒服。 罗迦拉着她的手,就来到早餐桌边。 “陛下,你用膳,你看,有你最喜欢的小咸菜哟……” 她亲自给陛下盛饭,端到他的面前,玉手拿起筷子,递给他,又给他夹菜,都是他喜欢的,堆得小山一般,简直殷勤备至,伺候周到。 罗迦享受了人家这样无微不至的伺候,当然得招供了。 芳菲听得通灵道长请客的名单时,跟罗迦一样,也是几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竟然有这样的辩经场面? 她忽然想起陛下讲的当时通灵道长和大祭司之间关于屈原的《招魂》的辩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694节:威慑力9 “傻东西,你笑什么?” “我真希望看到元空大师和嵇阮,如何辩驳得那三个老鬼哑口无言……” 罗迦也笑起来。 “陛下,到时,我偷偷跟你去看看,好不好?” “这可不行,你是孕妇呢!” 她苦了脸,因为是孕妇,便哪里都去不成了。 还要讨价还价:“我扮成你身边的小太监,偷偷跟着,他们认不出的……” 罗迦骇然失笑:“小东西,你这是什么傻话?哪有皇后扮成小太监的?你乖乖地在家呆着,到时,朕回来仔细讲给你听就是了。” 她只好答应,却为无法目睹这样的盛况而好生遗憾。 太子府。 太子这些日子,都闭门不出,谢绝一切的邀请。对外宣称的原因是太子妃病了。这个理由,让很多企图来拉拢他的大臣,都被拒之门外。 这倒不完全是借口,李玉屏是真的病了。 这一次的病是因为一次风寒引起的,来势汹汹,几天下来就病倒了。最初还没注意,但是,几天后,她的病情忽然转得严重。 太子此时正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正好以此为由,在家照顾太子妃。这一日,御医诊断了刚出去,李玉屏缓缓坐起来。这时,太子从门外进来,见她坐起来,喜道:“玉屏,精神好些了么?” 李玉屏点点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虽然所知不多,但是,也不是完全不知,心里隐隐的担忧:“殿下,你有事要忙的话,就忙吧,太子府佣仆成群,自然有人照顾我……您不用整天在家陪着我……” 身为太子,她再不济,也知道,他的职责,不是留在家陪着妻儿。 太子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我也没什么大事。” 李玉屏忧心忡忡:“我虽然在病中,也知道,最近很多人上门找殿下……可是,殿下……”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第1699节:太子妃陨殁1 “芳菲,这段时间不行!” 罗迦摇头:“就算去,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至少等辩经大会之后。” “为什么?” 他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摇头,反对。这个时候,芳菲决不能外出,一旦外出,谁能预料将遭到的不测? 芳菲何尝不知道他的担心?柔声道:“可是,玉屏生病了,我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啊。迟了去,人家都病好了。” 最主要的是怕因此而生了猜忌之心。 “病好了就更好!芳菲,你听朕的,这个时候不要外出。朕又何尝不关心她?李大将军在外征战,她的女儿,朕有照顾的义务。但是,这个时候,你不宜外出,等过些日子,一切都平静一点了,朕再陪你一起去,岂不更好?” 芳菲见他慎重其事,倒真的不好反对,点点头:“好,陛下,我听你的。” 心里是不想违逆他的,这个时候,反对他的人太多了,因此,在这些小事情上,便尽可能地要顺从他。自己都不顺着他,谁还能真心真意地依顺他? 而且,也许玉屏的病不是那么严重,一点小病而已也说不定。 “陛下,那就等辩经会后,我再去,这些日子,多派人送礼物给她,叫御医去看看。” 罗迦点点头:“你爱送什么礼物,都由你。” 再说太子,这一次是带着万分郁闷的心情回去。 此时已经是八月下旬,北国的天气已经是深秋初冬了,一入夜,便是深深的凉意。他进去,发现李玉屏已经强支撑着起来,在门口张望。 陪着她的,还有侧妃米妃。米妃先李玉屏侍奉太子,出身也不低,她的父亲也是北国的一名大臣,因为门第不及李家,所以当时便成了侧妃。按照顺位,除了李玉屏之外,她便是第一侧妃,而且先李玉屏进宫。因为她精明能干,里里外外都打点得十分妥当。 第1700节:太子妃陨殁2 上一次李玉屏生病,她代理太子府的事务,做得很出色,便受到李玉屏的赏识。o(n_n)o~~所以,这段日子,李玉屏病了,都是她在主持日常的家务。 李玉屏生病后,她亲力亲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上上下下,无不称她贤惠,李玉屏也跟她相处十分融洽。 二人正在闲聊一些话茬子,听得通报,太子回来了。 李玉屏一见了太子,十分高兴,“殿下,你回来了?” 米妃也行礼,她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分寸一点也不乱,一派端庄大方的风范。不过,太子虽然也看重她,让她料理太子府的事情,情分上却始终比不上李玉屏。 一妻一妾行了礼后,太子看着李玉屏,但见她虽然身着厚厚的披风,但神色十分憔悴,病容暗沉,皱眉道:“玉屏,你没事出来做什么?你身子还没好,再吹了风,病情又要加重。” “奴家就是想看看殿下……”李玉屏见他面色不好,有些怯怯的,“奴家这病不碍事,就是拖着罢了……陛下不用操心。” “快回去休息!米妃,你这是怎么伺候太子妃的?她是病人,这样的天气出来,病情岂不加重?” 米妃见殿下脸色不好,她见机得快,急忙亲自搀扶了李玉屏,亲热道“娘娘,还是回去躺着吧,反正殿下也回来了,你也该放心了。” 李玉屏见了丈夫,放了心,当即任她搀扶着回到**。 米妃见殿下神色不好,识趣地退下:“殿下和娘娘先聊着,妾身去安排膳食……” “你把膳食送来,孤和太子妃一起晚膳。” “是。” 她一走,屋子里安静下来,李玉屏躺在**,靠着厚厚的软枕,叹道,“奴家这一病就是许久,多日也无法伺候殿下的饮食起居,实在是深感不安。全靠了米妃照顾殿下……” 太子却不以为然:“米妃虽然样样都好,但是,她对你却没法,让你出来吹风,就是她的失职。” 第1701节:太子妃陨殁3 “殿下可别错怪了她,是奴家盼望你……” 她低下头,神情有些依恋:“殿下,奴家病了,就特别想见到你。\\” 太子极少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一怔,声音放柔了:“玉屏,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所以很少时间陪着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奴家知道,殿下待奴家已经很好了。奴家恨不得早点好起来,能帮着殿下,而不是拖累。” “宫里有的是人,也不需要你做这些事情。玉屏,你好好休养就行了,那些家务,交给米妃就行了,你不要太过操劳!” 李玉屏一怔,对于那句话,不知怎么那么刺耳——虽然明知殿下是为自己好,要自己休息,可是,还是那么心酸——有了米妃,自己就不那么重要了! 有没有自己这个女主人,太子府也不会缺少什么。 宫里有的是人,殿下当然不是柳下惠,不可能不宠幸其他的妃嫔。其中稍微受宠的,在太子府除了米妃,还有两三人,她想,自己从来都不曾醋妒过,那两三人也是姐妹相称,相处得十分融洽,自认尽到了一个女子该有的美德,不妒忌,不凶悍。可是,这又算什么呢? 太子见她精神不振,他自己情绪也不好,便淡淡道:“玉屏,你好生休养。” 李玉屏见他神色不好,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你今天进宫了?” 他点点头。 李玉屏试探着:“自从神殿祭祀之后,又发生天狗吃日……外面,一切可好吧?” 太子的语气忽然就不耐烦起来:“玉屏,我强调多少次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养好身子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李玉屏心里一酸,十分委屈,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殿下的事情,从不让自己插手,自己也恪守本份,从不逾越,可是,问一句就问不得么?自己也是关心他。 第1702节:太子妃陨殁4 可是,她见丈夫面色焦虑,神色慌张,也不忍心再问他。o(n_n)o~~o(n_n)o~~自己在病中,不但帮不了他,还劳累他天天记挂着,无论多忙多累,每天都会来探望自己。 太子见她神色不安,又微微有些后悔,她都病了,自己何苦如此?他淡淡道:“今天我进宫见了父皇,父皇说,皇后又怀孕了。” “啊?” 李玉屏不知是惊是喜。 “皇后还派人送来一些礼物和药品,叫你好好保重,早点好起来。” 她松一口气,就怕娘娘生了什么罅隙。“娘娘原来是怀孕了,难怪没有来看我。” “父皇担心她的身子,不让她四处走动。父皇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 “这是好事,奴家该进宫恭喜她的。” “你暂时就不要进宫了。” “为什么?” “因为前些日子,皇后曾和我大吵了一架。” 李玉屏惊讶得不能自语:“为什么?” “因为她凡事都向着父王,不问对错,不问缘由。现在的皇后,已经不是以前的皇后了。” “!!” 本来是不想说这些事情令她担忧的,但是心里苦闷又压抑,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朝臣,谋臣,都无法诉说,妻妾也不是好对象,可是,李玉屏算起来,虽然不是好人选,但也是唯一能放心说说话的人了。 “今日,我又和父皇起了争执……” 李玉屏简直吓呆了,根本就不敢说什么。他呆呆地躺在**,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怪他这些日子看起来都是心神不宁的。 太子径直在旁边的斜榻上坐着,闭着眼睛,神色十分疲倦。 “殿下,皇后她……她为什么要和你争吵?” 太子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才说:“也许,皇后根本就没错。错的是我!是我让她失望了。” 李玉屏又是一怔。 第1703节:太子妃陨殁5 现在的皇后,已经不是以前的皇后了——难道皇后不该凡事向着陛下么?就如自己,这个时候,她当然是无条件站在自己丈夫一端。历来,太子的位置都是很尴尬的,一天不登基,一天就存在很大的变数。而且,以前北国的历史上,也数次发生过太子被废黜的事情。现在太子和父皇,因为政见的不同,越来越生分,如此下去,却如何是好? 她此时,心里担心的是其他的——殿下最近心绪如此低落,难道就是因为皇后怀孕?现在又和陛下起了争执。 这意味着什么? 皇上一旦有了小儿子——她惊慌起来,难道太子担心的是这个? 本是要和殿下谈谈的,可是,殿下显然根本不愿意和女流之辈谈论这些事情。平素的大事,他一般都是很少告诉她的。只听得婢女们说,东阳王,任城王,京兆王等在家里进进出出,但是,究竟谈了些什么,她却一无所知。她因为担忧着这一点,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了。 这时,米妃已经备好了膳食送上来。 宫女们伺候着,李玉屏本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但她已经很久不曾和殿下共进晚膳了,这一日,心情分外地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是因为和丈夫这样一起,所以心里骤然轻松。加上太子殷勤照顾,十分温柔,她心里喜悦,为了殿下多吃点,便强行撑着,坐起来,勉强喝了一小碗清淡的菜汤。 太子吃得也不多,宫人迅速收拾了,他懒洋洋道:“玉屏,今晚我就陪你。你病了这么久,我还没来陪过你……” 李玉屏沉默了一下,心里一跳,本是想答应的——殿下陪自己!他竟然主动提出陪自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殿下,这可怎么使得?奴家生病,你早晚探望,已经很辛苦了,你这些日子这么忙,更不能再累坏了身子……你回去休息吧……” 第1704节:太子妃陨殁6 “这有什么?我身子好,不会感染……” “殿下,你这些日子憔悴了好多,每天操心外事,回来又要陪我……”她微笑着,柔声道,“殿下的心意,奴家已经感受到了,这一辈子,遇到殿下是奴家的福分……” 这一刻,是真心诚意的感到幸福! 伺候在一边的米妃更是不愿意殿下留在这里。按照宫里的规矩,妃嫔们长期病疾的话,是该被送出宫,到专门的庙宇休养;因为怕她们传染了皇帝或者太子王爷,这是北国的规矩。太子妃病了这么久,虽然算不得什么恶疾传染病,但是,一直无法痊愈,殿下岂能在此陪她过夜? 而且,出于女人自然的天性,见殿下竟然如此破例,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但是,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直到听到太子妃亲口拒绝了,才出来说话。 因此,米妃也急忙笑着劝慰:“殿下需要保重身子,太子妃这里,妾身一直伺候着,殿下尽管放心就是了。” “是啊,殿下,有米妃伺候,你不要操心,奴家早早好起来,再陪伴你,否则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传染了你,可怎么办?” 太子无奈,只好出去了。 米妃也跟着出去:“娘娘,奴家先伺候殿下,马上回来。” “好,你去伺候着,要多照顾殿下的身子。我这里,你今晚就不用来了,有其他人照顾着。” “是,娘娘。” 屋里,只有贴身宫女惜君陪着她。 她忽然问:“殿下已经回去了吧?” 惜君小声道:“殿下去米妃处了……” 她点点头。 “娘娘,不是殿下自己去的,是米妃追上去的……”惜君急急忙忙的,显然是担心自家娘娘郁闷,又小声地埋怨,“娘娘,殿下要陪你,你应该答应的……” “傻丫头,殿下那么累了,再在这里陪我,他身子怎么受得了?” 第1705节:太子妃陨殁7 “傻丫头,殿下那么累了,再在这里陪我,他身子怎么受得了?” “可是,唉……娘娘,你别怪奴婢说错话,奴婢多次随你进宫,也熟悉了皇后的作风。您看,皇后行事,那是什么做派?她一生了小病,都要陛下整日价地陪着她,寸步不离,陛下还时常亲自照顾她。按照常理来说,皇后那不算贤淑了,时常吃醋,吵闹,还去捉奸,根本就不要任何其他妃嫔侍寝陛下,她这些骇人听闻的举止……谁又敢说她半个不字?皇后如此,奴婢就觉得她煞是快活!娘娘,你为何不能效法皇后?” 李玉屏一时无言以答。 皇后行事骇人听闻,谁敢仿效于她? “娘娘,以后殿下……米妃再好,可是,终究是外人……” 她轻斥道:“你这丫头,不要胡说……你也知道,皇后那性子,可是她进过冷宫,又被贬黜去过北武当的……那样的苦楚,谁人受得了?再说,老爷还在前线……”她没有说下去,皇后生性不羁,无所顾忌,那是因为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的负累和牵挂。 自己呢! 自己可是代表着整个李氏的家族,被万民盯着,要——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的其中最大的品质就是要宽容——宽容丈夫的小妾,以及庶生的子女,并且善待。 惜君立即闭嘴。 如果一个女人,自信自己进了冷宫还出得来,被赶到北武当,还能被请回来——那大可以去挑战一下丈夫的忍耐力。否则,还是不要挑战的为好。 这是凤毛麟角,可以说,是亘古未闻的。 可是,李玉屏郁闷的根本不是这一点,她出身世家,自然知道,丈夫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现在自己病了,其他妃嫔拼命争宠也是正常之事。而且,太子较之一般男人,对于发妻,那是做足了的,丝毫也不曾亏心——早晚探望,时常关心,不曾有丝毫的薄待。 第1706节:太子妃陨殁8 普通男人尚且三妻四妾,何况太子! 他是储君,未来的帝王。 以后还有三宫六院! 一个太子,能做到这样,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呢? 米妃能安慰他,伺候他,也是自己乐于见到的,她不曾因此有任何的不满。甚至庆幸,自己生病的时候,还有其他女人可以代替自己,照顾殿下。 这有什么不好呢? 真心为他好,当然不希望他受到一点的不好! 虽然昔日听得皇后娘娘教唆自己要如何“独霸宠爱”——可是,那于她而言,不过只敢想想而已,是决计不敢真的那么做的!而且,自忖,也没有其他任何女人能动摇得了自己的位置。天下其他女人都这样过,自己还能要求什么呢? 她躺在厚厚的软枕上,心里一酸,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 八月二十二日。 秋高气爽。 虽然艳阳高照,但是空气里都是萧索,李玉屏打起了精神,强行起身,坐了轿子进宫拜见芳菲。 芳菲听得太子妃来,简直喜出望外,立即亲自迎出去。 李玉屏跪在地上:“参见娘娘。” “玉屏,快快起来,不是叫你不要多礼么?” 她还是跪在地上,根本就不起来,声音也有些惶惑:“娘娘……” “玉屏,你这是怎么了?” 芳菲看了四周,一挥手,宫女们立即识趣地全部退了下去。 芳菲这才伸手扶起她,嗔怪道:“玉屏,你这是怎么了?你病体未愈,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你,你倒先上门,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有什么事情,何不等你病好了再说?” 李玉屏无法再挣扎着跪着,起来,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贵妃椅上,咳嗽一声。 芳菲细看她,但见她面色潮红,双眼发青,显然是病得不轻。她一惊:“玉屏,你病了多久了?” 第1707节:太子妃陨殁9 她强笑着摇摇头:“娘娘不必为奴家操心。奴家这是小病,无关紧要,倒是还没来得及恭喜娘娘,喜得龙胎……” 芳菲无暇听她说客气话,手一伸,拉住她的手,心里好生惊讶,但觉李玉屏脉息紊乱,十分微弱。如果单单是一点伤风感冒,怎么会弄得如此严重?看来,真的是生病了相当一段时间了。 “娘娘,奴家这病?” 芳菲稳住心神,笑道:“玉屏,没事。你这病是风寒入骨,加上你最近情绪也许不好,所以沉了一点儿。没事,我给你开几服药,你服一段时间,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李玉屏精神一振,自己的病情无大碍,一切便都还来得及,她忽然低下头去:“娘娘……殿下他……” “殿下怎么了?” “殿下其实是不想和你争吵的……事后,他很不安……” “呵,你说这事?”芳菲也微微不安,当日和殿下的争吵,自己正想找李玉屏说说的。 “玉屏,你多虑了。我和殿下虽然当时争执得厉害,但是,没有什么本质的冲突。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已经意识到,连续和自己,以及陛下发生的不快,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太子的情绪。 皇家无家事,本是简单的父子争执,可是,如果是皇帝和太子,那性质就大大不一样了。她长叹一声,皇家的无奈,也就在这里。 李玉屏听得她叹息,更是慌乱:“娘娘……实不相瞒,这些日子,奴家都不曾来皇宫,一方面是得知殿下和父皇起了冲突,奴家按照殿下的意思,在家闭门不出。可是,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您有所不知,哪一天,太阳死了……我和殿下都吓得不轻……我当时在花园里散步,和几个妃嫔一起饮茶赏花,太阳忽然死了,混乱中,我跌倒在地,当时,非常惊恐,四周一片黑暗……从此,得下了心病……” 第1714节:香消玉殒1 就在众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太子骑马回来。 他下马,发现有些不对劲。门口为什么冷冷清清的?除了侍卫,谁都不见?难道太子府已经成了这么涣散?那么多人呢?去了哪里? 他脸色一沉:“你们在做什么?人呢?” “回殿下。老管家喊人去帮忙,大家都去主殿了,说太子妃病重……”此时,侍卫们还不知道太子妃已经死了,只以为是病情忽然加重了。 太子心里一沉,老管家都去帮忙了,难道玉屏的病重到这样的地步了?自己昨日离家的时候,玉屏都还好好的啊。而且,就算是病重,哪里需要这么多人? 他大步就往李玉屏的院子走。 老远,就停下。 里面,震天价的嚎哭。 他腿一软,几乎要倒下去。 李玉屏所居住的太子妃正殿外面,密密麻麻地跪了宫女妃嫔,仆役……如此的哭声,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他,喊一声:“殿下……” “殿下……” 御医、妃嫔、宫女们,都跪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果然是所有人几乎都齐聚正殿。 哭声! 昔日宁静的地方,被一片抽泣之声所包围。 尤其是惜君,哭得几乎晕了过去。 她和李玉屏虽为主仆,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然后陪嫁进太子府,实是情如姐妹。不料,一夕之间,便物是人非。 太子的腿一软,身子一倾,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他声音颤抖:“你们到底……太子妃她……” 老管家颤颤巍巍地小跑着过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太子妃她……她薨了……” 太子几乎暴怒出声:“你胡说什么?!” “殿下节哀……” 太子一把掀开他就冲了进去,撕心裂肺:“玉屏,玉屏……” 第1715节:香消玉殒2 洁白的生绢,已经覆盖了李玉屏窈窕的面容。就上太子一时,竟然不敢伸手去揭开——夫妻一场,还来不及多少恩爱,她就去了。 那么年轻的女子,怎么会说走就走了? 他大声地咆哮:“太子妃怎会死?御医,御医呢?” “殿下……” 御医战战兢兢地上来。 他咆哮道:“太子妃到底怎么回事?她的病情根本没有那么重……” 御医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臣死罪,臣死罪……太子妃娘娘昨夜等殿下回来用膳,多次起来查看……天气寒凉,她风寒加重,高烧不退……” “胡说!高烧就会死么?府邸这么多人高烧,怎么都没事?” “回殿下,娘娘是高烧不退……臣等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无济于事……” 他已经听不见御医到底说的什么了,一伸手,颤抖地,一下揭开了白绢。 李玉屏面色如旧,十分安详。 生前,一直为丈夫而担忧,现在,终于平静了。 他扑上去,泪如雨下,哭得几乎晕过去。 米妃等人跪在一边,只能小声劝慰他:“殿下,节哀……保重身子……” 他根本听不进半句,脑子里瞬间有些空白。 玉屏死了,这世界上,唯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也去了。 芳菲得到太子妃病殁的消息,是当日午后。 此时,其实还不到傍晚,但是,因为秋天了,太阳一偏移,天气便显得有些昏暗。 秋日的硕果累累,御花园里,各种沉甸甸的果实,散发着芬芳的味道。 芳菲正在外面散步,她每天都要出来走走,看铜壶滴漏,应该要不了一会儿,陛下就会回来了。从御花园的这条开满了秋菊的小径过去,便是通往朝堂的。这些日子,她总是喜欢走到这里,等着他,迎着他,然后再一起回立政殿。 第1716节:香消玉殒3 一阵嘈杂的声音,一群人追着,一个人跑在最前面。\\ “娘娘……娘娘……” 张孃孃面色一沉:“这些奴才,怎么在宫里乱跑?一点规矩也没有……” 芳菲也有些意外,这些人你追我赶的干什么?难道宫里是菜市么? “站住,好大胆的奴婢……” 来人却不管不顾,只是一径地往里冲。 张孃孃一惊,急忙扶住芳菲,几名侍卫也立即上前。 芳菲却立即道:“你们退下!” 她下意识地闪开一点,一名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扑通一声就跪下去:“娘娘,娘娘……” 她认出是太子府的宫女,是李玉屏的两名贴身宫女之一,昨日还曾随李玉屏进宫。她心里一沉:“怎么了?” “太子妃……太子妃她,殁了……” 芳菲如遭雷击。 陪伴着她的张孃孃,红云,红霞等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 芳菲完全不敢置信。 “皇后娘娘,太子妃她……殁了……” 宫女已经恸哭起来。 芳菲有一瞬间,脑子里全是空白的,完全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昨日李玉屏才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跟自己毫无保留地倾诉衷肠,虽然病得不轻,可是,但那是久拖的病,怎么可能一下就发作? 她已经乱了分寸,只下意识地想: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出了错误,李玉屏不可能死,或许是晕过去了。 “来人,牵马……” “娘娘,你不能出去……你有身孕……” 怀有身孕的人,有很多忌讳,很多红白喜事都最好不要去参加,怕冲撞了胎气。 “马上备马!” 张孃孃也懵了,此时,醒悟过来,立即阻止:“娘娘,不行,你不能骑马。” “来人,马上备轿,本宫要去太子府。” “娘娘,陛下还没回来……” 第1717节:香消玉殒4 “娘娘,陛下还没回来……” 陛下召集臣下密谈,一时三刻还不会回来,芳菲已经等不及了,大声道:“马上走……你们到时告诉陛下……” “娘娘,再等等陛下吧……” 张孃孃完全慌了神,皇后这身子,陛下是严禁她外出的,生怕发生任何意外。/而且,孕妇本来就忌讳受到太过强烈的刺激。此时,她见皇后面色潮红,显然是因为意外的打击而情绪突然加剧。 “娘娘,你等着陛下,陛下自然会有主意……” “马上走!” 心里,尚存着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许,玉屏还有救,自己得马上赶去,一刻也耽误不得。 轿夫飞奔而来。 这是宫廷的御轿,因为她怀孕,罗迦怕她有时要走远一点,便吩咐制作得更是绵软,此刻,四人抬着轿子,一点也不显得笨重。本是十分舒适,十分方便的,可是,现在芳菲坐在里面,却如如坐针毡。轿夫已经健步如飞了,她却觉得简直慢得如蜗牛一般,不停地催促。 早知道,自己就骑马了。这个时候,骑马又能如何? 这该死的轿子。 她心急如焚。 张孃孃等知道事关紧急,也随后跟出来。赵立、乙辛等几名贴身侍卫,当即策马开道,一起护着皇后外出。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 太子府的门前,一片黯淡。 大红色的灯笼已经撤掉了,零星地白色灯笼,也许是来不及的原因,还没换几个。里面,到处是隐隐绰绰的哭泣声。 整座宏大的院子,亭台楼阁,完全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皇后娘娘驾到。” 老管家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芳菲根本无法跟任何人行礼,急忙下轿,甚至连那些跪下的人都没喊一声平身就往里冲。 双腿竟然是软的。没有任何的力气。 第1718节:香消玉殒5 她下了轿子,也不让任何人搀扶,急急忙忙地就往前走。四处黑乎乎的,她深一脚浅一脚,直到红云和红霞奔过来扶住她:“娘娘,你走错了,是这边……” 她们陪她来过几次了。她定定神,她那么熟悉的太子府,此时,竟然走错了方向。 往左边,才是李玉屏居住的太子妃正殿。 那个院子,她是十分熟悉的,上一次治病的时候,曾亲眼见到李玉屏如何地反复拿着宝刀追砍那些去鼓噪的“欺侮”她的仆役—— 那一次,是心病——深深的心病——也一病不起。 那么活泼,那么爽朗的一个女子,甚至还略略会武功,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她犯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那些病,足以令一个年轻的女子丧命么? 将门虎女,怎么也是同样的脆弱?——原来,在死亡面前,没有任何高贵低贱之分。 白色的蜡烛,暗沉的香火,空气里,一股死亡的气息在弥漫。 灵堂,正在搭建。一切都很混乱,是茫然无序的。因为太子这些日子的深居简出,跟他的智囊团也很少应酬了。太子妃之死,他愣神之下,其他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妃再是八面玲珑,可是,从没遇到如此重大的事情,也完全乱了方寸。 众人一见了皇后,竟然松了一口气。 可是,芳菲任何人都看不到,只顾往里跑——心里只存在唯一的一线希望——假的,希望是假的,就如上一次一样,能看到李玉屏站起来——李玉屏,不过是心病而已! 这一次,也是心病! 她只是被日全食吓住了! 她冲上去,健步如飞,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身孕。 李玉屏已经不再**——不在正殿——尽管她还躺着,但是,已经躺在了寂寞冰冷的雕花木板上。 她跌跌撞撞地就冲上去。 第1719节:香消玉殒6 她跌跌撞撞地就冲上去。 床前,一个男子,眼神那么麻木,那么悲哀。 仿佛一夕之间,他就变了。整个人,迅速地憔悴下去,不成样子。 她腿一软,几乎倒下去。 “殿下……” 他没有做声,眼神微微有些呆滞。 “殿下……是我,是芳菲……” “芳菲!” 他泪如雨下,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紧紧地搂着,嚎啕大哭。这一切,都是无意识的,只是出于本能,自己需要安慰,需要同情,需要一切的怜惜和怜悯!此时,唯有她才能给予安慰,那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一种信任!最深挚的信任!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的一块浮木。 这一刻,芳菲甚至忘了推开他,眼珠子火辣辣的,泪水云集,却怎么都掉不出来。 只是紧紧地搂着他,无言地轻拍着他的背,就如那些他生病垂危的日子,已经绝望了,等待死神的召唤,除了自己,就再也不会有别人会安慰他了。 本来,心里不是对他没有丝毫罅隙的,也有争吵,也有斗气,现在,才知道,那一些罅隙,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自己骨子里,从来不曾责备过他! 她完全忘了安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开手的,只隐隐听得他的声音,绝望的带着啜泣的声音。 死了,李玉屏真的死了! 竟然是真的死了! 两个人都在黑夜里,影影绰绰,迎接着魔鬼的盛宴,面对面,甚至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旁边,站着一排的御医。 这些御医再不济事,一个人是不是死了,也是能判断的。 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却还要支撑另一个悲痛欲绝的男人——这时,才明白,殿下,他是爱李玉屏的! 第1720节:香消玉殒7 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却还要支撑另一个悲痛欲绝的男人——这时,才明白,殿下,他是爱李玉屏的! 也许,那爱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早就有了! 而且很深了。 不然,怎会伤心到这样的地步? 是老管家的声音,颤巍巍的:“娘娘,请见太子妃最后一面吧。” 她终于把目光定格在李玉屏的脸上—— 白纱是太子亲自揭开的。 白色的烛光,带着死亡的气息,却冲淡了她脸上的苍白,整整齐齐的,已经换了一身新衣,一如她生前的安详! 可是,记忆里的李玉屏不是这样! 芳菲竟然不敢再看下去! 昔日雀跃灵动的少女,舞着剑,骑着马,大声地爽朗地笑:“娘娘……娘娘……我很喜欢跟你一起玩……” “娘娘,殿下肯跟我讲一些话了……” “娘娘,我不敢……我不敢不让殿下纳侧妃……我怕人家说我没有妇德……” …… 当家主母一般,本本分分的李玉屏,只有跟她一起,才会真正敞开心扉,无所顾忌。 芳菲双腿一软,跪下去,泪如雨下。 她的性子其实是很淡薄的,在神殿的那些日子,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对什么人,都很少有长久的牵挂。唯有李玉屏,算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唯一朋友的死,竟然是如此令人撕心裂肺! 她第一次,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死去孩子之外的人,痛哭失声。 张孃孃等人流着泪,搀扶她,低声提醒她:“娘娘,节哀顺变……你有身孕,不能长久跪着,起来吧……” 她依旧跪着,除了跪下,不知道自己能为李玉屏做些什么。 昨日的音容笑貌,今日便沉寂了下来! 而且是永远的沉积! 她还是被强行搀扶起来。 第1721节:香消玉殒8 身边,依旧站着太子,他整个的人,被这突入其来的噩耗震懵了,连招呼皇后一句都不曾,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o(n_n)o~~甚至没有换衣服——他还穿着朱帛领子的外服,显然是赶回来后,就一直料理着后事,根本就没意识到要换衣服。 芳菲靠在两名宫女的身边,完全不敢看他,不敢看他过早地,饱经风霜的脸。 幼年丧母,被人毒害,现在,又青年丧妻……人生,谁经得起这么多的打击?无论爱与不爱,无论爱到什么程度,这都是沉重的打击。 她怜悯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神那么麻木,许久,才怔怔地,仿佛开始认出了是她:“芳菲……皇后……芳菲……” 他甚至忘了,刚刚,自己还曾拥抱她,在她肩头,寻求一种支撑! 仿佛她是刚刚才出现在视线里。 她满是悲痛,却语声温柔:“殿下,是我。我来迟了,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他泪眼迷离,一如昔日面临死亡的时候,她柔软的声音:“殿下,有我在……我一定会治好你,陪伴你……” 他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当着她的面大哭:“玉屏……她昨日是一直等着我一起用晚膳的……我昨夜有事,却没能回来!” 显然是昨夜李玉屏回家后,因为兴奋,想安慰丈夫,一直都在等待。等了那么久,却连临死,都没能见到丈夫最后一面。 生命,其实是何其脆弱!如此地不堪一击。 死神仿佛就躲藏在暗处,随时准备着给你致命的一击。 再看太子,面色铁青,精神恍惚,芳菲心里一凛,这样下去,也难保太子不崩溃。此时她反倒冷静下来,“殿下,你先去休息。来人,扶殿下去休息……” 太子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了,既不反对,也不答应,两名宫人扶起了他,就往隔壁的休息室而去。 第1722节:香消玉殒9 太子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了,既不反对,也不答应,两名宫人扶起了他,就往隔壁的休息室而去。 太子一走,四周的空气更是凝重。 芳菲这时才走到李玉屏的面前,伸手,去揭开她身上的面纱。 众人见皇后竟然再次去死者身边——大家都觉得奇怪! 而且,她怀有身孕,这样做,是很不吉利的。 张孃孃更是害怕:“娘娘……这……” 芳菲根本不理睬她们。 吉利?邪气? 这天下哪有这么多邪门的事情? 她仔细地查看李玉屏的身子,从头到脚,然后,看她的舌苔,面容一点也没有放过。 然后,她才退后几步。 这时,两名宫女,才彻底盖住了李玉屏。 芳菲转眼,四周的人,米妃,御医,宫女,其他妃嫔……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的。她看到米妃悄然往太子的方向而去。 她沉声道:“大家先别走,本宫有点事情问你们。” 米妃讪讪地停下脚步。 “御医……” 三名御医上前。 “太子妃的最后情况怎样?” “回娘娘,太子妃昨夜高烧不退……臣等用尽了一切办法……” 御医絮絮叨叨地回报李玉屏昨晚的情况。芳菲听得很仔细,昨夜,太子妃高烧惊人。她当然知道,如果高热到一定程度,又无法退烧的话,是完全可能很快死亡的。但是,李玉屏怎么可能忽然就烧得如此严重了? “太子妃昨日吃了些什么?” 两名宫女跪下去,报出太子妃的菜单。芳菲注意地听着,发现里面竟然有鲤鱼汤、羊肉汤和烧鹅以及几类清淡的菌菇。 她心里一凛,这些东西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当一个长期发高热的人吃了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菌类时,便会导致更加强烈的恶化。 第1732节:心魔3 她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头,深深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罗迦笑起来:“小东西,不要怕,朕很快就回来。” 她点点头,这才放开他的手。 罗迦本是要出门了,回过头,见她坐在**,眼神有些茫然。心里不知为什么,微微有些不安,便又走回来,“芳菲,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她摇头,手微微地按着肚子:“没有。” “是不是小家伙又折腾妈妈了?”罗迦的手也放上去,“那小家伙又不乖了?” 她苦笑一下。 “芳菲,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哪里都不要去。朕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来陪你。朕叫胡太医今日亲自当值,你若有一星半点不舒服,就要马上告诉他。” “好的。陛下,我没有任何不舒服。而且,怀孕都是这个样子,你放心吧。” 罗迦这才略略放心,走出去,又叮嘱了门口的张孃孃等几句,才走了。 陛下一走,芳菲马上起身,两名宫女进来服侍她更衣梳洗。她以前都是自己做,不要人服侍这些的,但是这些日子精力不济,坐下去,连鞋子都是红云帮她穿上的。 “娘娘,早膳已经来了,你先吃一点?” 她摇摇头,嘴里很是苦涩,一点味道都没有。可是,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生怕孩子有了半点闪失,便还是坐下来。总不能让孩子委屈了。她端起碗,昔日香甜的燕窝粥也失去了它的干鲜的滋味。她还是勉强喝了一碗,又吃了一些小点心,这一吃,胃口倒好了,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稍稍好了,却觉得又开始犯困。 她在御塌上坐一会儿,这御塌也是她怀孕后布置的,随着天气的变化,提前增加了许多长白山羊毛厚毯,铺在任何她可能坐上去的椅子上,每一处地方都那么毛茸茸的,处理得十分干净,坐上去,也十分暖和。 第1733节:心魔4 她歪歪地靠着,不一会儿,便打起盹来,却觉得心慌气短,仿佛是被魇着了。迷迷糊糊里,不知身在何处,只见一个很小的女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满大盘子的鸡大腿,不停地留着口水,饥肠辘辘的,想要扑上去。是那么温存的小少年的声音:“给你……芳菲,你吃不吃苹果……” 她一惊,醒来,仿佛太子的面孔一闪而过。 那是太子! 此时,太子在做什么呢? 由于昨日身子不适,她没有去太子府,今日也不去,便觉得微微有些不安。 她想了想,站起来:“张孃孃,陪我去一趟太子府吧。” 张孃孃想起陛下临走时的吩咐,试着道:“娘娘,你今日情绪不好,先别去吧?而且陛下又有事,等陛下回来,明日再去太子府……” 她摇摇头:“不碍事,我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张孃孃无法,只好传令下去,布置了轿子和卫士,一行人往太子府而去。 太子府。 由于灵柩已经移到专门的地方,那是皇宫里划出的指定的区域,太子府反而安静下来,只有外围的灵柩处,每天人来人往的吊唁。 罗迦亲自安排了王肃来主持礼仪,老管家和米妃主内,一切,都井井有条。只不过,芳菲这些天,已经都不曾见到太子了。 太子总是一个人呆在书房,既不外出,也不应答。他仿佛与世隔绝了似的,一个人关着,常常是连罗迦的面也不见。 芳菲来时,太子府的正殿反而是空空荡荡的。正殿两重,一重太子妃单独的府邸,一重是太子的府邸,位于正中。两座院子虽然相距很近,一条花径联系起来,可是,毕竟是隔开的。 太子和太子妃并不是共用一个殿,只是轮到什么妃嫔侍寝的时候,他便分别去妃嫔的寝殿,只是在太子妃那里呆的时间最多就是了。 夫妻之间,不共居一室,芳菲总是无法理解的。 第1734节:心魔5 还记得李玉屏第一次进宫和自己厮见,亲眼到立政殿看到自己和陛下同吃,同住,每一日都在一个房间起居,形如民间夫妻,当时,她非常惊愕。一直到过了很久,跟芳菲很熟悉了,她才悄然透露,当时自己是何等的震惊,以为,天子,决不可能如此的。 语气之中流露出的向往,至今,芳菲都还记得! 其实,哪个女人愿意单独一个房间——和许多女人一起,等待丈夫公平地给与机会,轮流侍寝呢?——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了。 只可惜,自己“教唆”了那么多次李玉屏,她都没有真的悍妒——因为她的出身和教养决定了,她对其他妃嫔的宽容和理解。所以,人前人后,便总是维持着大度女子的风范,比如,自己生病了,就主动要米妃照顾丈夫! 难道心里就不曾痛疼? 芳菲站了一会儿,看着日渐萧瑟的太子府,到处都是白色的菱花,白色的灯笼,一片的愁云惨雾,看起来很不好受。 更主要的是,太子此时尚没有子嗣,就当时人的情况来看,他已经二十六七岁,算是大龄青年了。这样的时候,没有子嗣是很危险的。如今,李玉屏一死,更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门口,是太子的贴身侍从王琚,他已经很熟悉皇后了,见了芳菲,立即跪下,低声道:“娘娘,您去劝劝殿下吧。殿下从昨晚到现在,水米不进,任何人劝说都不听……” 门口,两名宫女捧着食盒,显然,这是送来的早点,太子根本不让她们进去。 芳菲接过食盒,叹息一声:“你们先下去。” 芳菲亲自开门进去。 这个房间,她也是熟悉的。昔日,太子就是在这里养病,在这里度过了自己最可怕的三年青春,一直都在病**,那慢性的中毒,慢慢地折腾着他,入心入肺。 此时,门窗都紧紧闭着,帘子也是合上的,虽然是大白天,屋子里的光线也十分暗淡。 第1735节:心魔6 此时,门窗都紧紧闭着,帘子也是合上的,虽然是大白天,屋子里的光线也十分暗淡。 前面是一张书桌,太子坐在一把大椅子上,背对着芳菲,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有人进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虚无的状态,仿佛灵魂不在这间屋子里,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殿下……” “殿下!” 芳菲连续叫了三声,依旧没有任何人回答。 她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几上。 太子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一个进入冬眠状态的人。 芳菲忽然伸手,“嗖”的一声拉开了帘子。帘子是用一种很深的褐色丝线编织成的,透着浓郁的厚重气氛。遮挡了外面的天色——外面,其实是阳光灿烂的。 芳菲这么一拉,光线立时照射进来。 太子经这刺眼的一击,立即闭上眼睛,神情十分恼怒:“出去!” 芳菲没有做声! “出去!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出去!” 芳菲依旧站着没动。 太子,整张脸颊都深深地陷了下去,头发凌乱,胡须凌乱,双眼血红,整个人如一具行尸走肉,他嘴里灼热的气息,眼睛瞪大,看着芳菲,眼神那么可怖,又暴戾:“出去,本太子叫你出去,你听不见?” 他的声音那么大,芳菲微微不安,不由得后退一步,柔声道:“殿下,你吃点东西吧。” “吃吃吃……我不想吃,出去……” “殿下,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好歹吃一点东西吧……” 太子大怒,一伸手就将案几上的食盒拂掉在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叫你出去,你没听到?滚出去……” 食盒里有一炖盅参汤,还是滚烫的。这一打落在地,汤水飞溅,芳菲不由得惊慌地退开好几步,才怔怔地停下:“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第1736节:心魔7 “我干什么?我没有干什么,我只是不想见到你们,不想见到任何人,你快走,我不想要任何人假惺惺地同情我……” 芳菲无言以答。 太子忽然走过来,狠狠地看着她:“皇后,你要对我表示好心,是不是?”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太子的双眼完全是一片血红,仿佛一只在绝境里不知挣扎了多久的野兽。 “好,既然你要表示同情,那么,你就去劝说父皇……” 她本能地,弱弱地问:“劝你父皇做什么?” 他冷笑一声:“叫他和神殿妥协!不要再让通灵道长妖言惑众了。” 芳菲一怔,却又急急忙忙的:“殿下……这不是通灵道长的错……” “不是他?不是他是谁?”他咆哮着,“太阳都死了,灾难无穷无尽地降临,先是平城内外不停地死人,然后是各种灾祸,成群的牛羊倒下……现在,玉屏也死了……这些,都是大神发怒的先兆……我多次劝说父皇,他却不听。这是大神在报应了,施加他的惩罚……” “不,不是,那些事情,都是人为的,是大祭司他们干的,罪犯都抓住了的……” “难道玉屏的死也是大祭司他们干的?你难道说,是大祭司指使人杀了玉屏?” 他连声地冷笑,带着深刻的讽刺。 “别人相信那套鬼话,我可不信!” 芳菲无言以答。 她仔细检查过李玉屏的尸身,病死的情况,的确是高烧不退而死。不是被谋害的。 太子的双眼几乎要喷出血来:“父皇,他现在哪里?又去准备辩经会了?” “这……是……殿下,你知道,辩经会明日便要开始了……” 太子冷笑一声:“开始又如何?父皇到底想要对付谁?这么多的灾难,这么多的惩罚,他完全视而不见,他只顾一意孤行……” 第1737节:心魔8 “不!殿下,你不该这样指责陛下。\_ _\陛下对于玉屏的死也很伤心……”她急急忙忙地,“陛下也不希望这样,他比谁都伤心……” “他会伤心?他能比谁伤心?比我还伤心么?他要是真的伤心,还有什么心思天天去和通灵那个牛鼻子商量?他要是真的伤心,就会对大神敬畏,就不会再那样刚愎自用地一心要和大神作对了……大神,是我们北国的缔造者和大恩人,得罪了大神,是要受到惩罚的……这就是惩罚……而父皇,竟然不管亲人的一切死活……之前,我就给他说过,也许会带来灾难……现在,灾难就来了……” 芳菲听他口口声声“惩罚”,也恼了:“惩罚什么?大祭司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相信,才敢于肆意妄为地派出人马到处搞暗杀和恐怖,挑起事端,却都归罪于大神的旨意……陛下抓了那么多罪犯,刑部审理的结果,那一次不是暗暗指向神殿的?大祭司主持了这一切……” “刑部的审理?” “对,铁证如山!” “刑部算得了什么?那帮家伙,无一不是指鹿为马的货色,屈打成招,只要逮住了,什么罪名给你安不出来?” 芳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你究竟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怒气冲冲地,盯着芳菲,“芳菲,你才进宫几年?难道你比我还明白那帮家伙的嘴脸?那些酷吏,比天下最黑的乌鸦还黑,他们现在是秉承父皇的旨意……” 芳菲大怒:“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是错了?” “!!” “大祭司四处搞暗杀,弄得十分恐怖,为了要人民信奉他,做这么多卑鄙的事情,你竟然还替他说话,你真是好歹不分!” 太子没有做声。 芳菲的态度也软了下去,轻轻叹息一声。 太子的声音却忽然低下去,十分软弱,“芳菲,我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 第1738节:心魔9 芳菲没有答应。\\ “芳菲……你帮我劝劝父皇,叫他趁这次辩经大会,祭祀一次大神好不好?举行规模盛大的大祭,告知天下人,让天下人都感受到我们对大神的虔诚……” 她咬着嘴唇,脸色煞白。 这一次,是陛下和神殿的对决! 而不是陛下向神殿的妥协。 大祭司举行辩经大会,集中天下的神职人员向陛下施压,如果陛下竟然荒唐到主动为大神举行盛大的全民公祭,岂不是相当于自己跪下去让大祭司打耳光? 太子见她不答应,眼神更是热切:“芳菲,求你了,我还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情,你这一次,就帮帮我,好不好?我最近夜夜噩梦缠身,每天每天醒来,梦里都是自己头断了,四肢断了,无穷无尽的敌人……太可怕,那种感觉,真的太可怕了……一定会有巨大的灾难再次降临……如今,玉屏死了,下一次,也许就是我了……芳菲,我很害怕……我怕的不是死,而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灾难……我宁愿上阵杀敌,浴血疆场,也比这样每天惶恐不安地活在恐惧里来得痛快……芳菲,你帮帮我,父皇听你的,只要你劝他,他什么都会听……” 芳菲后退一步。 太子上前一步。 后面就是窗户,身子已经压在褐色的厚重的帘子上,再也无路可退。 可是,太子的脸依旧那么狂热,眼里燃烧着一种强烈的祈求,仿佛一个在黑暗里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火,便飞也似地跑过去,牢牢地——趋向光明,那是人类的本质之一。 芳菲这才明白,殿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判断的能力,他完全被大祭司附身了——不,是被魔鬼附身了! 在他的心底,只有一只魔鬼!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1739节:心魔10 如果说,早前的他,还在太阳死了的恐惧里徘徊,现在,随着李玉屏,他的亲密的妻子的死亡,他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彻底相信了大祭司的判断——他认为,是大神杀死了李玉屏! 既然大神可以杀死李玉屏,那么,大神就可以杀死任何人! 甚至陛下,甚至皇后! 甚至他太子本人! 人的生老病死,她想告诉他,其实跟大神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是报应。 可是,她说不出来,她此时完全无法解释,也讲不出任何的大道理。 “芳菲……” 他的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吹到她的面上,眼光那么急切,她甚至能在那血红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芳菲,我求你了……我不想再活在这样的恐惧里,我们是大神的仆人,我们受恩于大神,不能对抗他……唯有匍匐在大神脚下,我们才能获得救赎……我们该信仰,而不是推翻他……芳菲,请你相信我,只要恢复了祭祀,大神一定会宽恕我们……他们一定会的……北国,从此,就再也不会有灾难了……” 芳菲看着他眼珠子的血红,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暴戾,她惊恐得越来越口不能言。 “芳菲……” 她忽然开口,声音那么尖锐:“殿下,是不是神殿的人找过你?” 她的声音太过强大,仿佛一个巨大的东西在狠狠地咆哮,刺穿了他的强烈的不安,穿入耳鼓。他一怔,眼里的血红,有一丝的消退,本能地回答:“是。阿当祭司来看过我。” 果然! 果然是阿当祭司来过! 她狠狠地,声音那么大,那么嚣张,仿佛要在气势上彻底镇住他! “他对你说了什么?他给你服用了什么药?” 太子第一次遇到女人这样在自己面前说话,一惊愕,竟然反应不过来。 “说!你必须老实告诉我!” 第1740节:心魔11 “你怎么知道?芳菲,我夜夜噩梦,每天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玉屏,她总是变成了黑白无常,拿着铁锁来勾魂……我害怕,我根本无法入睡……阿当祭司同情我,只有他一个人才同情我,他也有办法,是神赐予他的伟大的力量,他给我服用了神殿的圣水……我才没有做恶梦……”他声音迷茫,充满了一种原初的崇拜,就像蒙昧的野人,“阿当祭司,他是神……他是大神的使者……他真了不起……” 芳菲心里一沉。 圣水! 圣水是什么东西? 她心里狂怒,大祭司,阿当祭司,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在皇宫,就该吩咐侍卫,不由分说,先将二人杀了。 这两个祸害! 想必是趁着李玉屏病逝,太子心情软弱,身子软弱,意志处于最薄弱崩溃的状态,就来妖言惑众,蛊惑了他的身心—— 她痛心疾首,自己昔日认识的那个太子呢? 就算他被林贤妃毒害,也知道反击,忍辱负重,终于获胜。就算阴险,就算狡猾,就算腹黑……就算一些手段不堪,可是,那终究是男人行径! 是血性汉子的xingwei行为! 现在,他竟然已经吓得如此软弱无力。 芳菲后退一步,痛心疾首。 “芳菲……” “殿下,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说,玉屏死的那天,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我……” 她嘶声道:“你说,那夜,你是不是去见了大祭司?” “不,是……是朝晖上人约见我……给我讲了一夜神殿的经文……” 芳菲暴怒欲狂,李玉屏病得要死,一直等着见他最后一面,可是,他却明知是非常时刻,还去跟朝晖上人见面,听那些鬼话。 “你知不知道,玉屏为什么会死?” “我……” 第1741节:心魔12 “玉屏风寒入骨,可是,她担心你,不顾自己的病体,还进宫找我,说出她的担忧。她回去后,非常高兴地等你回来,跟你分担,消除你的忧虑,可是,你却没有任何的音讯,突然夜不归寝……她不停地出来找你,担心你,就是因为如此,才加重了病情,高烧不退……你说她是大神发怒死的?我说她是你害死的!” “不!” “就是,她就是你害死的!”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若是当夜回来了,玉屏难道会死么?就是你,你不重视她,下面的人也不以为意,御医也不是十分的尽力……这一切,都怪你……” 太子重重地喘着粗气,恐惧的眼神忽然变得慌乱。 “一个天狗吃日而已,在世界上,每年都要发生不知多少次。这算得了什么?太阳死了?你哪里看到太阳死了?这天天出来的太阳是什么?它难道不就是在天上挂着么?你一个男人,竟然吓得魂不附体,你犯得着这么胆小么?玉屏是女人还好说,可是你是一个大男人,堂堂的未来天子,这点小事就把你吓住了,你还算什么男人?你不安慰她也就罢了,你还整天疑神疑鬼,让她也疑神疑鬼……玉屏不是被谁害死,而是你长长久久把她吓死,闷死的……怪你,都怪你!” 太子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鼻孔急促地抽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因为你这样愚昧,这样软弱,你才会被神殿利用,吓唬!说什么大神害死了玉屏,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大神有什么必要去害玉屏?玉屏难道不是一直对它恭恭敬敬么?得罪大神的是我!有种的,它来杀我啊?我在神殿的时候,天天拿针刺在它们的胸口,天天用脚踢打它们,咒骂它们,结果呢?难道我不是逃走了么?我难道不是躲过了火海的劫难?我受到什么惩罚了?我难道现在不是好好的?我贵为皇后,现在还怀了龙胎……” 第1742节:心魔13 她冷笑,满脸是不屑和傲慢。 太子茫然地盯着她,带着无比的愤怒,却完全无法说什么——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他其实并不是个口拙之人,但是,在她面前,他从来就不习惯——完全不习惯这样跟她争吵! “……你以为大神很了不起?你以为大神冥冥之中,就真的主宰了一切?” 难道不是么? 这个异端! 他第一次感觉大自己面前的女人,是如此的异端,如此的不敬,如此的嚣张! “嘿嘿……” 她的冷笑声,甚至穿透了他的喘息声。 “你认为大神很了不起,那么,你说,它有什么了不起?它会报应?她的报应在哪里?大神,它真要那么神通广大,怎么偏偏拿我丝毫没有办法?难道大神也是欺软怕硬的?” “!!!!!!!” “轮到忤逆它,难道谁比我对它的忤逆能更多?” “!!!!”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越是怕它,它越是惩罚你;你越是跟它作对,它反而越是怕你!你堂堂太子,难道这点也不明白?你难道也是个愚昧不堪的胆小鬼?你既然那么怕它,当时,为什么在神殿的时候,还帮助我逃跑?那时,你怎么不支持烧死我?现在,你就怕了?你就后悔了?” “!!!!” “所以,大神只敢欺负你们这些胆小鬼!胆小鬼!” “!!!!” “你就是胆小鬼,欺负你们活该!大神他该把我怎样?” 他的拳头开始捏紧,带着一种野性的疯狂。 仿佛一个杀手! 芳菲摒住了呼吸,眼神,却丝毫也不离开他的眼睛。 她的心底,其实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不是大神,而是他的发怒! 太子发怒! 太子的拳头! 拳头,总是胜过虚无的口角! 她悄然地,不经意地护着腹部,自己是孕妇! 第1743节:心魔14 但是,现在太子看起来,倒像是大神的杀手! 两人依旧狠狠地对视! “你……” “我……”芳菲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快又尖锐,仿佛一种锋利的刀锋,从一片亮闪闪的夜空划破,那么尖刻,那么冷漠,那么无情! “玉屏死了,你说是大神发怒了!我呢?说不定它们那天派人杀我呢?他们杀了我,更会说是大神发怒了!说我是祸害!就跟你们铲除政敌一样,现在,他们是要搞得人心惶惶,大家越害怕,他们就越是有机会!” “!!!” “殿下,我肯定地告诉你,如果能有机会杀我,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 “可是,我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我告诉你,不是大神发怒了,而是大祭司发怒了,是他们神殿的利益集团发怒了。就上他们要恢复以前的强大,要把国库的2/3都收入他们的囊中,供他们挥霍以及奢侈的生活。你自己看看那些上层僧侣的生活,连修炼的屋子都是描金铺银的,他们跟清修有什么关系?这难道是出家人该具有的?别的不说,你看看大祭司那身装束,那样的一身衣服,镶嵌了无数的宝石,你知道要多少钱?比陛下的龙袍还要贵……” 太子嘴唇蠕动:“你……胡说……你胡说!~” “我胡说?我在神殿呆了八年!我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大祭司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酒?以前,他喝的酒,都要专门的酿酒司酝酿,一坛酒,有些可以高达50两银子,你知道,他一天要喝多少坛酒?他的目的,就是要霸占北国的皇权,牢牢地让人民匍匐在他的脚下。天子,上天之子,方能拥有天下,可没有谁说,该是大祭司拥有天下。殿下,难道你希望以后做了皇帝,也是一个傀儡,什么都听大祭司的?让大祭司控制你一辈子?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你现在都是傀儡了!你有什么资格继承北国的王位?” “!!!!!” 第1744节:心魔15 “你们的祖先,也只是敬重大神,香火供奉,他们几时把王权拱手让人了?大神第一代的时候,神殿才多大?神殿不过是几间屋子而已,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现在的规模是怎么来的?是后面的几代皇帝,一个个听大祭司装神弄鬼,不停地扩大来的!如果真那么了不得,难道当初太祖不会扩大规模?难道太祖还没有你们有眼光?该如何感谢大神,难道太祖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可笑你们这些傻瓜,一个个被后来阴谋的大祭司欺骗,步步后退,生生把国库也给搬空了……陛下一心要废黜祭祀法令,你以为是为什么?便是为了给你们扫清障碍,为后世子孙的王权,给一个保障!如果都是你这样,被大祭司骗得神魂颠倒的蠢才,只怕皇帝就是大祭司,不是你太子了!” 太子简直被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论震懵了,嘴唇翕动,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芳菲……” 他竟然伸出手去,抓住了芳菲的手,牢牢的:“芳菲……求你了……这世界上,只有你才会真正关心我了……父皇……父皇他,又要有儿子了,他早就不喜欢我了……父皇,他不会听我的,唯有你,你帮我劝劝他,这也是阿当祭司要我劝的……阿当祭司给了我圣水,那么金贵的东西,我却无以为报……” “啪”的一声。 太子一呆,再也说不下去。 芳菲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火辣辣的一耳光掴在他的面上。 自己说了这么多,他竟然还是这样! “懦夫!你这个懦夫!” 她第一次冲他大声地咆哮:“你真是个懦夫!没用的东西!” 他捂着脸,觉得疼痛,不由得立即放开了抓住的芳菲的那只手。 “来人……” “娘娘……” 王琚、米妃、张孃孃等以及一干侍卫都侯在门外。 众人呆呆地看着太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太子面上那红红的五个手指印。 皇后竟然掌掴太子。 ps:今日到此。 第1745节:一幅画卷 1 皇后竟然掌掴太子。\_ _\ 大家都惊呆了。尤其是米妃,想哭,又不敢哭,想奔向太子,也不敢,只哭哭啼啼的,怨恨地看着皇后。这个女人,她竟敢打殿下! 她凭什么? 太子更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呆呆地看着芳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懵了。 他的确是完全懵了,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芳菲急促地喘息,神色慢慢地平静下来。“来人,马上上茶水……服侍殿下用茶水……” 众人又是一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殿下喝茶水? 众人面面相觑。 “娘娘……” “立即倒三碗清茶服侍殿下喝下……”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非喝茶不可? 可是,又不敢不从,宫女小跑着提进来一壶温茶,一名宫女立即捧了茶水,颤颤惊惊地:“殿下……请饮茶……” 太子忽然醒悟过来一般暴怒:“不,孤不喝茶……” 皇帝都是孤家寡人,所谓的称孤道寡——这是芳菲第一次听到他在自己面前称“孤”! 她心里一痛! 仿佛昔日一些美好的情意在烟消云散。 “皇后,你出去!” 她转眼,看到他的目光——那么阴森,那么陌生,仿佛完全是一个陌路的人,仿佛自己是一个魔鬼。 比上一次他利用自己铲除三王子,比初次得知他和李玉屏成亲,还更令她不可忍受。 浑身都是寒嗖嗖的——那是殿下,一个有为的青年,因为神殿的妖言惑众,他几乎要毁了! “皇后,请你马上出去!” 他下意识地捂着脸,又马上拿开。 那是一种屈辱的证明。火辣辣的痕迹! 打自己! 这个女人,竟然敢打自己! 她凭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敢打自己。 第1746节:一幅画卷 2 自己是太子,一国储君!她竟敢这样。家族的男人,从来没有被女人打的经历,就算她是母后、是生身的母亲,都不可以——何况她只是皇后! 只是年纪轻轻的皇后。 她竟然敢动手。 凭什么? 凭着父皇的宠爱? 就如当初的小怜贵妃,为所欲为? 就如昔日的林贤妃,不停地排挤,暗地里嚣张? 他惊惧起来——那张脸忽然在变幻……林贤妃,小怜……一个个父皇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一个个那么狰狞的魔手! 此时,坊间的谣传、朝臣们的威胁,阿当祭司的或明或暗的暗示——陛下已经跟你有了罅隙——皇后再次怀孕! 甚至阿当祭司是明言相告的:“殿下,依照陛下对皇后如此的宠爱,她要是生下儿子,谁知道能发生什么事情?难道就不会改立太子?自古以来,老皇帝改立小儿子的事情,多的是……” 就算是太子,也不可能一辈子牢牢地保住自己的位置。 更何况,父皇年富力强,今后的变数,谁能知道? 现在,皇后都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何况以后! 她竟敢打自己! 连父皇都不曾打过自己! 此时,他完全忘记了面前站的是谁,完全忘记了这个女人是谁,只是一个敌对的人,仿佛自己的政敌——一切都那么不可信任! 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 一切都是陌生而可怕的! 他逼前一步。 芳菲后退一步。 他本是怒容满面,气势汹汹,要冲上去抓住她,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可是,身子却是摇摇欲坠的。这些日子的恍惚,不吃不喝,几乎快要将他彻底打垮了。他只走得一步,眼冒金星,几乎要扶着墙壁,根本就站不稳。 第1747节:一幅画卷 3 芳菲本是痛恨到了极点,此时,却勉强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他病了,他是病人,不能跟他计较! 又恐惧,这样下去,可万万不行了。 她不假思索,“来人,马上喂殿下喝茶!” “滚……你们都滚出去,孤不喝茶……滚出去……滚……”他一伸手,他旁边的那些瓶瓶罐罐之类的古董摆设就遭了殃,只听得平平怦怦的一阵巨响,花瓶碎片顿时到处横飞。 “滚,滚……都滚出去……” 太监们,宫女们仿佛也是很少见到他如此大发雷霆,一个个吓得转身就往外奔,生怕慢了一点,就遭了殃。 芳菲躲闪不及,一片花瓶的碎片几乎飞到她的脚背上。她尽管穿的是小牛皮的靴子,但是,仍旧觉得一阵生疼,仿佛腿骨被生生敲了一下。 红云和红霞吓呆了,赶紧来搀扶芳菲:“娘娘,快出去……” “娘娘……” “滚出去……” “殿下!” “滚,你滚出去,芳菲,你滚出去,孤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滚……你这个祸害……” 祸害! 自己是祸害! 这是他最真实的反应?这个时候才是他最本质的真心话? 她心里一颤。 “滚,马上滚,来人,把她轰出太子府……” 众人愣在外面,一个个吓得浑身筛糠。把皇后轰出去?谁敢啊! 米妃跪下去,泪流满面:“皇后娘娘,你出去吧,求你了,求你放过殿下,他现在这情况……娘娘,求您出去了……” 芳菲依旧站着没动。 只是仔细地看着太子,看着他眼里越来越散乱的光芒——那圣水!绝对是服用了圣水的原因。 “滚……都滚出去……” “你们这些蠢才,该死的东西……” “闭嘴!” 她大吼一声,一掌就拍在案几上! 重重的,震耳欲聋。 第1748节:一幅画卷 4 她大吼一声,一掌就拍在案几上! 重重的,震耳欲聋。\\ 太子愕然,真的闭嘴,一时无语。 “除了王琚和米妃,其他人等,一概退下,否则,格杀勿论!” 太子府的宫女太监们,看着皇后和太子对峙,皇后忽然下了格杀令,一个个慌了。灰溜溜地就下去。 唯有芳菲的侍卫和宫女留在门口。 “赵立,乙辛!” “小人在!” “马上喂殿下喝茶!” 太子暴怒:“芳菲,你凭什么?孤不喝茶,你敢强迫孤?” “非喝不可,赵立,乙辛……马上伺候殿下……” “你们敢?滚下去,狗奴才!你们竟敢对孤家不敬?你们这是大逆不道……滚,统统滚出去……以后孤家杀你们全家,株连你们九族……” 二人大是惶恐,竟然不敢动。殿下,未来的皇帝,这是金口玉言,今天谁敢对他不敬,难保不是为自己留了绝路。这是太子,是北国的储君,未来的皇帝,谁敢去强迫他? “服侍殿下!赵立,乙辛,你们敢不听本宫的?” 二人看着太子和皇后,面面相觑,慌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听谁的。 可是,陛下是有过吩咐的,必须绝对服从娘娘! 二人简直左右为难。 米妃见皇后竟敢如此折腾太子,那可是自己的夫君啊。而且,殿下说得对,皇后凭什么跑到太子府指手画脚?她又不是皇上的生母,她来多什么事情?这不是雪上加霜么?她心里恚怒,又不敢发作,只好也跪下去:“娘娘,这是殿下……是太子殿下……殿下不喝茶,您为什么要强迫他?殿下……殿下他根本就不想喝茶……” “出去,你也给本宫下去!”芳菲也暴怒了,一挥手,两名侍卫便拉了米妃下去。 众人再也不敢动弹。王琚一声都不敢求情了。 第1749节:一幅画卷 5 “马上喂殿下喝茶!” 赵立和乙辛再不迟疑,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太子。\\一名侍卫端着茶水就往太子口里灌,可是,太子一伸腿,踢在他的身上,他不敢闪躲,“当”的一声,茶杯掉在地上摔碎。 “抓住他!” 太子本是还要挣扎的,可是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早已气力不支,被按倒在椅子上,芳菲毫不迟疑,上前一步就端了碗,亲自灌在他的嘴里。 他怒目圆睁,脑袋无力地一偏,眼里忽然露出一种绝望的神情。 芳菲一怔,想起昔日自己喂他喝药,他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中的毒已经无解了,便是这样的神情。 昔日的往事,击中了最深处的脆弱。她心里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低声道:“殿下,你信我……好不好?我怎么会害你?我永远也不会害你!” 那声音是如此的柔顺,清雅,仿佛在神殿的时候,仿佛在那些最最绝望的日子,永远只有她在身边,陪伴着,解除一切的忧愁,拯救生命。 太子迷茫地看着她,竟然没有再反抗。 忽然就如一只温顺的羊羔,很顺从地便张嘴。 芳菲一边给他喂茶水,一边给他顺气,一连灌了三大碗,才停下来。 这时,太子已经彻底的安静下来,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完全陷入了虚脱状态。 芳菲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察觉他的呼吸那么虚弱,而且许久没有吃过饭了。整个人,都陷入了饥饿的状态之中,情况十分危险。 门是开着的。门外的人,其实一直都在目睹着里面的全过程。 米妃跪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娘娘,殿下两三天不吃喝了……应该让他吃东西啊……娘娘,妾身去上粥点,好不好?” 芳菲根本不理睬她,从怀里摸出一瓶药丸,倒了大半瓶,放到他嘴边。他一张口,便吞了下去。 第1750节:一幅画卷 6 芳菲这时才大声道:“立即去熬制参茶!一定要北武当带回来的参茶!熬制一大盆。” “是!” 众人出去,谁也不知道皇后要干什么,只好领命照办。 “娘娘,让殿下吃点东西吧……” “这段时间,殿下什么都不能吃!该吃的时候,本宫自然会让他吃!” 众人再也不敢多嘴了。 太子喝了茶,服了药丸,却又并不昏迷,依旧昏昏沉沉的,软靠在御塌上,双颊青白,眼眶深陷,形如一个鬼样。 却再也没有了对抗的力气,垂头丧气的瘫着,如一滩泥,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来人,清理房间。” 两名宫女进来,立即开始清理屋子里一地的凌乱,各种摔碎的花瓶,玻璃碎片。 芳菲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两名宫女搀扶着她,她趁势坐在旁边的一张大椅子上。 这才发现,椅子也那么熟悉,雕花的木椅,旁边是案几,摆放着两张很舒服的小凳,一边一个——某一年的秋天,自己曾在这里,朝夕相处地陪着他,相向对坐,品茶对弈。这样的格局,竟然一点没有改变过。从里面的用品、摆设来看,还是太子单独的房间,因为里面没有任何的女性用品。 他是一个孤僻的人,就算成亲了,也保留着天子的习惯——真正的孤家寡人。 就算李玉屏,也进入不了她的世界! 她其实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世界,进入过他的内心。 他和陛下是不一样的。 他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自己——甚至最患难与共时候的朋友,他都是不敢相信的! 这还是她离开太子府之后,第一次再返回这里。 一切都没有改变。 物是人非。 昔日最信任的人,却变成了最要提防的人——曾几何时,殿下竟然如此提防着自己,自己都不知道! 第1751节:一幅画卷 7 昔日那么亲密的父子情意,也会如此经不得风吹雨打。\\ 她软绵绵地靠着椅背,不知是肚子在疼痛,还是心口在疼痛。 那是一个灾祸的即将到来。 分崩离析。 父子反目。 只要太子不醒来,便是下一个骨肉相屠的惨剧。难怪陛下曾经怀着那么浓烈的恐惧和害怕。她骇然,难道这是他们骨子里带来的?是与生俱来的命运? 按照太子这样的精神状态——大祭司的洗脑,是何等的彻底?再加上那个令人神智混乱的圣水—— 太子有朝一日杀了他父皇,这并非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因为那一帮子人,每天每天都在背后教唆着他,挑拨着他和陛下的关系,灌输给他许多“危机”意识。为了自保,当然就要动手! 芳菲这才看着王琚,“管家,这几天到底是什么人在操办丧事?” 管家嗫嚅着:“王肃大人主外,老臣和几名近臣主内……” 芳菲立即明白,所谓的王肃主外,是太子彻底把王肃赶到外面去了,他根本不信任王肃,他启用的,是他自己信任的几名鲜卑谋臣。按理说,太子早前亲信李奕,对王肃印象也该是不坏的,为什么这次如此反感王肃?难道是因为陛下派去的缘故? “最近,还有哪些人出入太子府?” “这……” “把礼宾名单拿来!” 老管家犹豫着,却不敢不从,还是递上了名单。 芳菲一看,眉头更是皱得紧,往来的,全是那些顽固到极点的鲜卑贵族。他们趁此机会,不遗余力地煽风点火,显然是受了神殿的指使,要彻底拉拢太子——或者说,是要彻底毁了太子。 这些鲜卑贵族,竟然是比神殿更加可怕的毒瘤——因为他们更加有理由,口口声声便是为了维护祖宗家法,为了鲜卑人的利益,为了他们伟大的北国! 第1752节:一幅画卷 8 而且,这些理由还每一个都是很正当,很伟大的,叫人抓不住任何的把柄。\_ _\ 从任城王,东阳王,到京兆王,他们一个个都是鲜卑重臣,就算不是出自于神殿的授意,也是他们自己的反对,比如反对太学,反对南人当政,反对解放奴隶,反对一切对于鲜卑人不利的事情…… 他们要的皇帝,是要完全听从他们,维护他们的利益! 太子,便是在他们这几年的教唆下,日益,和他的父皇走上了截然相反的政治理念! 她站起来,面色如罩了一层寒霜:“你们听好,从现在开始,禁止任何神殿的人,尤其是阿当祭司进出太子府!” 众人都跪下去,茫然不知所措。 有丧事,神殿的人进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而且,神殿的地位那么高,在外人看来,神殿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祭司,阿当祭司等,还是半人半神,甚至是具有一定法力的。凡人怎么可以拒绝他们?怎么可以对他们不敬呢? 王琚颤声道:“娘娘……阿当祭司还要主持太子妃的丧礼……这在北国,是合乎规矩的……而且,不能得罪神殿……得罪了大祭司,这是不允许的,就算是太祖在世,也对神殿十分客气,这是我们北国的规矩……” 米妃也战战兢兢的:“娘娘,殿下精神很不好,正是阿当祭司给了他圣药……殿下说了,只要是阿当祭司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叫醒他……” …… 芳菲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殿下,他宁愿跟阿当祭司见面,也不愿意跟自己和陛下见面。这些日子,他常常躲藏着自己和陛下,可是,他却给阿当大开绿灯,让阿当充当了他的谋臣!。 简直是让耗子给猫站岗!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竟然真的反戈相向。 难怪神殿有恃无恐。 糊涂,殿下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 第1753节:一幅画卷 9 米妃还在劝说:“娘娘,神殿本来就是主持祭祀的,这规矩在北国许多年了……不遵守是要天谴的……” 规矩!规矩! 哪来那么多规矩? “什么天谴?有天谴,也是天谴我,关你们什么事情?” 她面色惨白,声音如铁:“你们听好了,这是本宫的命令,也是陛下的命令,如果再让阿当祭司或者任何神殿之人跟太子见面,一概处以重罚!犯错之人,如果是太子府的仆役,一概诛杀,有家眷者,株连九族……” 她故意把后面几个字说得很慢很重! 株连九族。/ 她本来十分痛恨这样的暴力,现在,却不知不觉,自己也滋生了这种难以想象的暴力。 众人听得如此恐怖的警告,立即跪下去:“奴婢遵命……” 尤其是米妃,她父亲身在朝中,家里也是名门望族,忽然听得如此警告,一凛,立即道:“妾身遵命……” 她缓缓道:“你们都下去。” “是!” 二人正要走,她忽然站起来,沉声看着王琚:“殿下的圣水呢?” “这……老奴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他是太子的贴身老奴,他可能不知? 芳菲声音严厉起来:“圣水到底在哪里?” “老奴……真的不知,娘娘恕罪……” 米妃却跪下,一直都跪着,战战兢兢,目光里,已经有了怨毒之色。这是殿下的救命良方,皇后,她到底还要怎么折腾殿下?这是太子府,应该把这个指手画脚的女人赶出去,可是,她看向王琚,王琚却躲闪着目光,根本就不敢。 芳菲见这两个太子最亲密的亲人,他们是绝不会交出圣水的。 她便站起来,往里走。 米妃等人要跟上去,赵立立即拦住了她。 芳菲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第1757节:芳草斜阳1 太子的眼角,竟然流下泪来,昏沉沉的,仿佛睡着了。 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芳菲别开目光,此时,心底也彻底湿润了,完全是情不自禁地,忽然喊他:“弘……弘……” 他竟然听见了,睁开眼睛,奇异地看着她。 那是他的名字,是某一次,他动情的时候告诉她的。这一生,唯有她,才这样叫过名字:弘! 弘! 仅仅是一个名字! 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那个时候,他曾经那么热切,努力地筹划着,要向父王开口,求娶她,永远跟她在一起,跟她一起吃饭,和她一起下棋,和她一起度过一生的时光——想和初恋的人儿一起,就连母亲御赐的鸳鸯碗都拿出来跟她共用。 他的目光那么轻柔,仿佛回到了昔日最美好的时光。眼前闪过的,除了鸟语花香,就是她那时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大祭司,没有了神殿,没有了朝臣,甚至没有父皇……没有任何的纷争纠缠! 只有她! 芳菲一时也是怔怔的,半晌,移开头去。 竟然不敢再和他目光相接。 自己失态了! 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失态! 这是一种极大的错误。 可是,单单是想安慰他。 就如自己在冷宫的时候,无依无助,也是他,这样不顾一切的安慰自己。 “芳菲……芳菲……” 他的声音低低的。 她竟然不敢再回头,不敢再看他。 她的脸一直在侧面。仿佛再对上他的目光,便会陷入一种深刻的错误里。一生中,和男子相处的时候并不多,但是,却从不曾这样左右为难。 太子的目光黯淡下来,闭上,意识,又陷入了昏昏沉沉里。 芳菲回过头时,他已经彻底安静了,深陷的眼眶下,昔日的美男子,已经憔悴成了皮包骨头一般。 第1758节:芳草斜阳2 芳菲悄然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殿下,他和所有身在太子位的人一样,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就总是战战兢兢一天。\\一天不继位,一切便都存在变数。其实,这太子之位,也不见得真的就是那么好的一件事情。 只是,他的担忧,其实何其多余。自己就算有了儿子,此生,也绝不会让儿子去动摇他丝毫的位置。所以,这一次的怀孕,她才那么低调,决不让陛下如昔日那样大张旗鼓,祭祀山川之类的。 宫廷和民间毕竟是不一样的,太过的招摇,无论内外,都会给人太子地位岌岌可危的感觉,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也难怪那些大臣会找到借口,如此地去煽动他,教唆他。 只怕大臣们便真的是存在着这样的担忧。 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并不冷,却是寒——一阵入骨的寒意和疲倦,就如这秋日的午后,满是慵懒的倦意。 可是,身子上的劳累,怎么也比不上心灵的劳累。 她转头,看着御塌上幽灵一般的男子。殿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才二十几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锋芒毕露,最有青春**的岁月。可是,他已经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衰朽老头儿了。 昔日宫廷争斗被陷害的阴影,和父皇裂痕的阴影,妻子病丧的阴影……他根本无法和任何人沟通,任何人交流,全部郁积在心,终于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他甚至都在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了。 其实,做不做太子是一回事,因为,几乎按照历史的惯例,伴随着废太子的,往往便是性命之忧。做不成太子,往往便意味着性命的终结。就算不爱太子之位,难道还能不眷顾自己的性命? 太子本来就在疑神疑鬼了,偏偏这时,又和陛下发生争吵,自己也和他争吵,火上浇油,也难怪他如此了! 第1759节:芳草斜阳3 又深深的懊悔,要是日全食发生之后,自己就劝说陛下,多和太子沟通,多来看他们夫妇,真正的,亲自给予解说,怎么会这样? 也许,那样,去除了心病,他就不会这样,甚至玉屏,也不会死了! 她暗暗心惊,宫廷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怎么如此短暂的时间,便将自己也打磨成了疑神疑鬼的,连对太子都会曾经给予那样的猜忌? 说不猜忌,其实是假的! 陛下,自己,都成猜忌他! 芳菲怜悯地看着他,短短几日,那么健壮的一个男子,几乎不成人形了。o(n_n)o~~o(n_n)o~~殿下,他受过什么样的苦啊! 任谁受了这样的苦,就能比他做得更好么? 自己在神殿等候死亡,在北武当孤寂度日的时候,不也是怨天怨地的么? 陛下,他不能对儿子绝望了! 自己,也决不能再对殿下绝望了! 圣水已经扔了,而且他才服用了两三次,根本是无关紧要的。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恍惚中,一如昔日,一如最初的相逢,毫无芥蒂,彼此都是那么纯洁的,无忧无虑的时候。 谁能知道,不几年,竟然,可以一切都变了摸样。 她站起来,微微松手,这时,太子已经陷入了迷糊里,手一松,就放开了。 空气那么沉寂,那么压抑。 四周,遍布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外面的人走来走去,看着那虚掩的门,却不敢进去。 王琚和米妃都心里直犯嘀咕,皇后到底在干什么? 她会不会对太子不利? 有人敲门,她淡淡道:“进来。” 米妃跟在宫女身后,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进来,先是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的太子,才说:“娘娘,参茶熬好了……是北武当山的参茶!” 第1760节:芳草斜阳4 此时,一定需要北武当的参茶! 换了任何地方的都不行! 那是一种稍稍带着甜味的东西,跟一般的参茶很不一样。o(n_n)o~~ 米妃看着这种有些甜腻的参茶,显然不安,惴惴地问:“娘娘,殿下他昔日从来都不喜欢喝甜的东西,他喜欢清茶,铁观音,龙井等等,这些,太子府都有,妾身是不是去拿一些这种好茶来?……” 芳菲和颜悦色的:“米妃,这些茶都不行,一定得是这个北武当的参茶。这不是解渴,是解毒……” 她怔怔地:“解毒?什么毒?”忽然就惊恐起来:”殿下他?中毒了?“ 芳菲听她的声音那么尖锐,吓了一跳,还是和颜悦色的:”不是,殿下身上邪毒入侵……驱散了就好了。“ 米妃这才松一口气,还拍着心口:真是吓死妾身,以为殿下中毒了。 “米妃,你把参茶盛了,去服侍殿下服用。他身上的这些邪毒,服用了这个才能祛除……” 米妃半信半疑,同时,心里浮起老大一股疑问,殿下,他的圣水呢?每次殿下服用了圣水,才会真正精神起来。现在,用这个,能有用么? 宫女盛了一大碗,还是滚烫的,米妃接过去,觉得烫,又放下,立即大声道:“来人,快来扇冷……” 七八名仆役,手忙脚乱地拿了扇子拼命地扇风,米妃更是焦虑,忽然想起来:“快去拿冰块,冰窖储存的冰块……” 太子府和皇宫里一样,常年储存着冰窖,供夏天消暑之用。米妃安排得当,显然对这府邸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一大盆冰块拿来,参茶放在冰块上,很快温度就降了下去。 芳菲见她井井有条地安排这一切,倒也刮目相看。 她此时便退到了一边,看着米妃。 此时,米妃才是这屋子里的女主人,李玉屏去了,当然该轮到她了。 第1761节:芳草斜阳5 因此,芳菲就退在一边,像一名真正的御医似的,只是尽着自己医生的本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那个人治好。 然后,就是米妃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无形之中,自然有一股当家主母的派头,竟然比当初李玉屏更有气派。李玉屏还失之以稍稍的软弱,她却很强势,仿佛那种精明干练的女人,天生就是管家的料。 芳菲暗叹,太子其实骨子里是孱弱的,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女人,在今后的岁月,为他主内,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也因此,她对米妃的态度就更好了几分。 其实,此时,自己何尝不是软弱的? 甚至软弱到只要谁对殿下好,便会情不自禁地对那个人客气三分。 参茶扇凉了,芳菲这才道:“你们马上唤醒殿下,服侍殿下参茶,一直喂……把这一盆要全部喝完……” 米妃一惊,立即问:“娘娘,这么多,怎么喝得完?” 王琚战战兢兢的:“娘娘,这么大一盆水……就是牛也喝不完……” 芳菲冷然道:“你不要啰嗦,按照本宫的吩咐做就是了!” 众人不敢再多言,立即照办。 太子也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也不闹了。可是,当米妃端着茶碗,他张嘴,看到是那么陌生的面孔,忽然一怒,大吼:“滚开……” 米妃躲闪不及,太子的手一掀,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药汁也溅了太子一身。米妃急忙拿了帕子为他擦拭,可是,他却拼命地闪躲,嘶声地喊:“滚开……滚开……”可是,这嘶喊声,已经很沙哑了,在喉头里滑动,沙沙的,犹如一条软弱无力的蛇爬过。那是一种警惕,本能的自卫行为,一切他不信任的人,都不许接近。 他的目光忽然看向芳菲,那么衰弱,带着深深的祈求。 芳菲硬着心肠,移开目光。 第1762节:芳草斜阳6 他的目光忽然看向芳菲,那么衰弱,带着深深的祈求。/ 芳菲硬着心肠,移开目光。 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时候,自己决不能再去服侍他了,否则,于情于理,都是不好的。 自己名义上是他的“嫡母”——其实,大家都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太子,却坚决地不肯喝。 仿佛一个忽然发了脾气的小孩子,忽然忘了一切的顾忌,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祈求的味道越来越深。 米妃缩在一边,看着殿下这样的目光,又看看皇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神色,心里愤愤的,却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她由于精明能干受到李玉屏的赏识,在府里管很多事情,可是,跟太子却并没有太亲密的感情。太子不好女色,除了李玉屏之外,对于其他妃嫔,就算侍寝,也跟义务似的,走完为止,都谈不上什么太过的宠爱。情感上如此,就更别说平素跟她们有什么交流了,他在外面的事情,是决口不会和她们提,更别说让她们参与了。 米妃本来自恃是第二号的人物,太子妃一死,自己便是第一了,可是,现在看到自己的丈夫,竟然丝毫也不认识自己一般,反而求着皇后。 这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滚……滚开……你们都滚开……”他的声音微弱的,倒不似在咆哮,而是在哭泣。甚至嘴唇,都开始皴裂了,完全不成人样。 这药不服下去,根本就不可能好转。 芳菲没法,只得自己过去,重新端了一碗参茶,长叹一声:“殿下,喝吧……” 这一次,太子果然没有再闹,茫然地张嘴便喝。 当碗口碰到嘴边时,他忽然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时光仿佛在倒转,仿佛是她刚进宫的那些日子,住在太子府,亲自洗手做羹汤,熬药汁。 第1763节:芳草斜阳7 那时,她也是这样,每天都精心地伺候着自己,照顾自己,只要自己一个不开心,她便会亲自喂自己服药,有时,遇到她特别开心的时候,还会亲自替自己喂饭。\\ “殿下,你喝,喝了很快就会好。” 那么清脆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就如时间,从来不曾流动过。 它凝固了,一直在哪里! “殿下,这个鸡肉很好吃的,你尝尝……” “殿下,来下棋啦……呜,不好,我不是你的对手,你必须先让我一局……” “殿下,来,我们今天玩这个……我也不精通哦,你也要让我一次……” “殿下,这是你最喜欢的栗子……” …… 那个时候,她无论什么都要自己让着她,丝毫也不顾忌自己是太子的身份,总是那么肆无忌惮,撒娇放嗲,十**岁的少女,正是最璀璨的时候,所以,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谁能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她这样的理所当然呢。 因为喜欢,才什么都要让着她。 后来的李玉屏,米妃……自己的一众妻妾,她们都再也不会这样了,总是她们小心翼翼地让着自己,陪着笑脸,彼此之间,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他想起父亲和朝臣的关系。对,就是这样,仿佛是上下级一般,从不敢违逆一星半点。 也正因为如此,在家庭生活里,也感觉不到太多的乐趣。 他在恍惚的神思里,不知不觉,任她一碗一碗地服侍自己喝下参茶。 那是最纯洁的初恋的情怀,忽然想起,那个清雅的少女,从神殿走来的翩然的少女——曾经,应该是自己的! 她一度,就是这样陪着自己的。 也许是一种错觉,芳菲顿觉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温存了——刚刚过去的阴森,恶毒、驱赶,忽然就不见了。 第1764节:芳草斜阳8 她脸上今日第一次带了点笑意,温声:“殿下,你喝了,很快就会好的。” 他不回答,只是喝,她叫他喝,他便喝;叫他喝多少,他便喝多少。 混沌的心里,似是明白,这样精心的照料是习惯的! 伊人,昔日,便是这样照料自己的。 唯有她,足以信任,不必有任何的堤防。 那是人生里,一段最美好的日子,最没有猜忌的日子。他本质上,是多疑而**的,总是纠结在一些前尘往事里,对任何人,都不能抱以百分百的信任。唯有她! 唯有几度在生命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她,方能毫无芥蒂,毫无猜忌! 如果是她一直在身边,又会如何呢? ——可是,在忐忑不安中,不料,一切转眼就成了过眼云烟。 然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一边喝,一边皱眉,仿佛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那些陈年旧事,芳草斜阳,白纱翩然的少女,唱着神殿的灵歌,就算一个转身,就算一个眉眼,都充满着那种淡淡如烟雾的往事。 恍惚中,仿佛是逃生的少女站在斜阳古道边,那样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久久地,悲哀地绝望,抽泣地说“殿下,再见……” 殿下再见! 碗移开,手也在移开。 仿佛内心里一块漏洞慢慢地开始破损。昔日,他都好好地遮掩着,埋藏着,深深地,谁都看不见了,就连自己也看不见了。但是,这手一移开,那破洞就遮不住了。 那是自己的,是自己的! 是自己把她从神殿的囚室里救出来。 是自己让她的生命得到延续。 可是,凭什么得到她的是父皇? 凭什么? 仿佛那些积压在胸口的往事,马上就要爆炸出来,一边是甜蜜,一边是愤怒;一边是温馨,一边是仇恨。 第1765节:芳草斜阳9 仿佛那些积压在胸口的往事,马上就要爆炸出来,一边是甜蜜,一边是愤怒;一边是温馨,一边是仇恨。 这一切,到底是谁给自己掠夺去的? 到底是谁? “芳菲……芳菲……” 芳菲一惊,发现他不对劲,仿佛一种走火入魔的症状。 “殿下,殿下……” ”芳菲……我要芳菲……“ “殿下,我在这里……” 他要怒目圆睁,他要目眦尽裂,可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在燃烧,就如一条在滚水里的鱼,拼命地要从水里游出来……很快,他的身上,便大汗淋漓,浑身的毛孔仿佛全部张开了似的,热得要命! “热……热死我了……” “来人,把衣服给殿下脱了……” “是!” 众人七手八脚地,很快将他的衣服脱下来,只剩下里面的一层睡衣。 “热……好热……热死了……我要死了……我要冰块,冰块……” 他挣扎着,七八个人也按不住。 他整个人仿佛像一个能自动放出滚水的喷泉,水滴沿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不停地滴下去……滴下去…… 芳菲躲闪不及,那些滚烫的汗滴几乎甩到她的脸上。 “快,把内衣也给殿下脱了。” 众人只好再次按着,把内衣也给他脱了。 “娘娘……这,要不要给殿下拿冰块?” “不要!绝对不能拿冰块。” 米妃见殿下痛苦不堪,立即去抢了扇子:“娘娘,妾身去帮殿下扇扇……” “不行,不能扇……” 米妃停下来,此时,心里对皇后的作为,越来越不满。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人倒在**,只剧烈地喘着粗气。众人都大为惊讶,只见太子的身上,一个个毛孔,变得十分粗大,无数的水滴从里面蒸发出来,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冒着烟的水人…… 第1767节:永不再见1 众人喜出望外,芳菲这才走出房门,跨出门槛,头一晕,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张孃孃和红云眼明手快,立即扶住了她。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红云身上,声音十分微弱:“我想喝茶……” “快扶娘娘坐下。”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张孃孃赶紧亲自捧了一杯热茶来,她喝了,精神才微微一震。 这时注意到,米妃和一众妃嫔都在外面悄悄地张望,却又不敢进来。这些女人,好些她都还是第一次见到,但见环肥燕瘦,人数并不多,主要的就那么三四个。但因为她们平素跟太子也不是那么亲近,所以怯怯的,不太敢进来。 她振作一下精神,缓缓道:“你们都进来。” 老管家和一众妃嫔全部进来。 众人都垂着头,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缓缓道:“殿下这些日子不吃不喝,心力交瘁,导致邪毒入侵,今日,本宫做的是帮他放毒,先清除体内的毒素。等他休息一阵,马上准备好粥点。注意,要白粥,其他什么都不要。” “是,妾身马上吩咐厨房去做。” 芳菲点点头,这时,总算对米妃有了点好感。不论如何,她时时刻刻都在替殿下着想。现在,殿下最需要的便是如李玉屏一般,巴心巴肝对待他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有安全感。 芳菲和颜悦色道:“米妃,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好好照顾殿下,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米妃一直在门外目睹了芳菲的施救,再无知的人也看出皇后是在救太子,她很是感激,跪在地上叩头:“谢娘娘。” “你起来吧。” 米妃出去,张孃孃却不怎么满意了,娘娘可是有身孕的人,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她正要开口吩咐,还是王琚察言观色,很恭敬地问:“娘娘累了这么久,老奴马上去给您准备一些膳食……” 第1768节:永不再见2 芳菲疲惫地挥挥手,点点头:“好的,本宫也饿了。” 这时才记得饥饿,她早上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晌午了,乱成一团,竟然忘了自己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张孃孃低声地吩咐,说了些娘娘的注意和忌口,王琚听得非常仔细,一丝不苟地记着:“好好好,老奴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王琚立即吩咐下去,半柱香功夫,热气腾腾的饭菜便上来了。 芳菲也顾不得注意都是些什么,略略吃了一些。 张孃孃等人的饭菜也送来,主仆几人都吃了。 外面,那些妃嫔还是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边,芳菲叫她们下去,她们也不肯。芳菲端着碗,看着这些精致的菜肴,却很不是滋味。 放眼看去,太子府邸的悲哀气氛,其实已经淡下去了。北国人和南朝不一样,对死亡看得不是那么严重,他们讲究升天了,就是陪伴大神去了。所以,家里死了人,总是悲哀两三天便一切如常,生者照样谈笑风生,而且不忌荤腥。所以,王琚吩咐来的膳食里,已经是正常的大鱼大肉了。 其他妃嫔,悲哀的当然不是李玉屏死了,而是怕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众人就失去了依靠。 尤其是米妃,太子妃一死,以后,太子可就是皇帝啊! 皇帝,这就意味着,众人中的一人,就会成为皇后! 因此,哪个妃嫔不尽心尽力地赶来伺候? 就算太子再不需要,也是要来守着的。决不能让米妃一人专美。 她暗叹一声,这太子府,真正悲哀的,不过殿下一人而已。 人死如灯灭,真真是要珍惜眼前人,死后再怎么悲哀,也是无济于事的。 张孃孃小声地提醒:“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她点点头:“好,等殿下醒来,我再诊断一下,就马上回去。” 第1769节:永不再见3 众人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但是,殿下这种状态下,硬要劝娘娘马上回去,也不现实,众人便也陪着娘娘一起等着。 张孃孃小声问:“娘娘,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芳菲摇摇头,摸摸肚子,那小家伙仿佛懂事了,这么劳累的一天,竟然都没有出来折腾过。也因为如此,心情忽然变得很是轻松,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秋意盎然,竟然不是那么萧瑟了。 因为有生命,一切怎会萧瑟呢! 她呵呵一笑,自言自语地悄然说:“小宝贝,父皇说你很懂事,你果然懂事。” 也不知为何,在这里,曾经目睹死亡,所以,更加爱惜生命,尤其是孩子的生命,从未有过的热切的期盼,热切的憧憬,那么强烈地想看到它的出现。 此时,竟然还期盼陛下! 希望快点见到他。 高兴了,悲哀了,都想见到他,跟他一起分享。 那才是自己最最强大的依靠。 跟他一起谈谈孩子,谈谈殿下。 她脸上带了微笑,靠在椅子上:“ 我先打个盹,太子醒了,你们就叫我。” “是,娘娘。”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放松,等殿下醒了,自己便可以回去了。陛下,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屋子里,米妃早早地赶来,现在,她正式开始了自己女主人的权利,守候着太子。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守着殿下,他第一个睁开眼睛,如果看到的是自己——那就不枉自己辛苦地照顾他了。 当然,还是打着一些小算盘的,唯有这个时候上位,自己的地位才能真正的巩固。 太子妃地位空出来了,谁能不去争取争取呢? 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啊! 看看现在皇后的派头,就知道了。 当然,她也是真心照顾太子的,她想,除了自己,谁还能真心真意照顾他? 第1770节:永不再见4 除了自己,谁还能真心真意照顾他? 她内心,对皇后是表示怀疑的。\\ 而且,隐隐的,越来越不喜欢。 甚至巴不得皇后快点离开,最好再也不要来太子府了。 可是,她当然不敢把这样的情绪表露出来。 就算是当着太子,也不敢表露分毫。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侧身,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本是盖着一层被子的,现在,早已掀开,身上的汗水完全干了,凝固了,青白死灰的脸,变成了一种苍白。 米妃又惊又喜:“殿下,你醒了?饿不饿?” 太子的眼神还是很迷茫,以手撑着额头,像是遗忘了什么,拼命地要回忆起来。 “殿下,妾身准备了粥点,你吃点吧。” 米妃立即起身,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碗温热的粥点。粥点放在一种特别的莎草制作成的保温匣子里,温度正是恰到好处。她试了试温度:“殿下,妾身已经熬好了粥,喂你喝,好不好?” 太子没有回答。 却忽然问:“皇后呢?” 米妃一怔,不经意地往后看了看,但见房门是关着的。她眼里噙了泪水,微微啜泣:“殿下,你可醒了,妾身真是吓坏了……” “皇后呢?” “皇后在外面休息,她有孕在身,不能累着,不然陛下是会责怪的,大家都知道,陛下是非常宠爱娘娘的……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你醒了,吃了饭,叫让臣妾去请她……” 她有孕在身! 刚刚的一切,仿佛在梦里! 依稀闪过的美好的往事,原来,早已如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幕了。 米妃见他没有做声,立即端了粥,就开始喂他。一碗热粥下去,太子整个人的意识昏沉沉的,眼皮合着,仿佛要睡着了。 第1771节:永不再见5 米妃见他没有做声,立即端了粥,就开始喂他。一碗热粥下去,太子整个人的意识昏沉沉的,眼皮合着,仿佛要睡着了。 “殿下……再吃一点吧……” “你出去。” 米妃迟疑一下:“殿下,要不要叫皇后?” 太子没有做声。 米妃出去。 这时,坐在外面打盹的芳菲,刚刚睁开眼睛,神色十分疲惫,见米妃端了碗出来,立即问:“殿下醒了?” 米妃不得不回答:“是,殿下醒了。” 芳菲大喜:“好,本宫再看看,诊断一下,天色也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回宫了! 那三个字,从开着的门里飘进去。 太子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拳头,也无意识地握紧。 这时,芳菲已经进去,径直走到他床边,立即拿了他的手,摸了摸脉搏,好一会儿才放开。 米妃好生紧张:“娘娘,殿下没事了么?” “对!殿下好了。” 芳菲这时才彻底松一口气,知道,殿下的命,算是保住了。 “米妃,你记住,这两顿之内,都只能给殿下服用粥点,第三顿开始,才可以上一些菜肴,不得有任何大补和油腻,更不能用什么参汤、灵芝之类的……就算北武当的参茶也不许服用了。除了白水,白粥,什么都不要食用。” “是。娘娘。” 她看着太子,这才道:“殿下,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太子依旧没有做声。 心里是放松的,便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她转身就走。 这时,太子忽然道:“你等一下。皇后……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微微错愕。太子的声音,好生清醒。 “米妃,你先出去。” 米妃怯怯的,本是不甘愿的,可是,太子发话,她又不敢不听。走出去,只得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二人。 第1772节:永不再见6 屋里,只剩下二人。 芳菲转过身,慢慢地看他一眼,对上太子视线的一瞬间,才发现,殿下是清醒了,彻底的清醒了。 他眼里的那种浑浊不见了,虽然迷茫,但是,只是元气大伤后的疲倦而已。她的声音十分温和:“殿下,你还有什么事情?”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皇后,孤的圣水呢?” 她注意到,他又开始称“孤家寡人”了! 在他清醒的时候,这样说话,心里不知为什么,感到惶恐——比看到他麻醉的时候更加惶恐。仿佛此时的太子,自己已经把握不住了,陌生了。 她也是心平气和的:“殿下既然问起,我也就实不相瞒了。我已经扔了,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当时,扔的时候,他并没有睡着,他甚至还茫然地看着自己扔掉的。 “扔了?你可知道那是多么金贵的东西?” 她听不出他的声音到底是愤怒还是郁闷! “金贵么?”她诧异的,“我看不出有什么好金贵的!那是阿当祭司的一种轻微的迷幻药,据说,是用罂粟花加了水银粉,以及其他几种迷药炼制而成的。这不是什么圣水,而是一种毒药!服用多了,就会中毒。我从圣水的剂量来看,你已经服用了三到四次了,我刚刚所做的,便是把你体内的毒素蒸发出来……”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恼怒:“孤家有没有中毒,自己知道!” 她不以为然:“殿下,大祭司诡计多端,他看你在悲痛中,故意给你放了迷幻药,你不能再上他们的当了。我已经下令,任何神殿的人,都不许再进出太子府!” 太子冷笑一声。 芳菲看他,冷笑都比较正常了。那是在表示愤怒,眼里真的一丝麻木都没有了。 这倒是好事。表明他真的好了! 她便放心了,准备出去。 第1773节:永不再见7 “皇后……” 她站在原地,因为他的声音那么严厉! 殿下,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还是和颜悦色的:“殿下,你好好休息,有话以后再说吧……” “皇后,孤倒想问问你,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利?你自由出入太子府,在我太子府发号施令?” “!!!” “是父皇要你这么做的?” “!!!” “殿下,陛下是很关心你的。o(n_n)o~~他对你并无任何的芥蒂。” 她的声音有些勉强了,却提醒自己,不能跟他计较,他是病人,他现在就是要撒气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腹部,那是父皇的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那么妒恨,那么委屈:“父皇,他既然都对我失望了,还让你来管我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我和大祭司一起,背叛了他?” “你没有背叛他!” “没有?你还说没有?哈……”他的笑声那么尖锐,“孤自己都承认背叛了,你皇后还替孤遮掩?你遮掩得了么……” “陛下没有猜忌你,也没有任何的责怪你!” “没有?你当然说没有了……”他的目光转向门口。好像在说,既然没有猜忌,为什么这一整天,都不见父皇的踪影? 芳菲忽然明白,他是因为陛下今天没有来。在他醒来的时候,当然希望见到父皇,如此,才可以消除心里的芥蒂。 心里忽然滋生了一种强烈的柔软,可怜的太子。他的要求,其实,只是一个父亲,不要猜忌自己的儿子,希望父子之间毫无芥蒂。希望身边都是真心真意的人,而不是一个个都是腹黑高手,藏头露尾。 “陛下,他这几日都有来看你。今天没来,是因为他去召见群臣了,因为明日就是辩经大会了,大祭司方面请了很多高手,陛下,唉,我们也得准备准备啊……” 第1774节:永不再见8 他心里一震。\\ 明日便是辩经大会了。 这个,才是真正过不去的关口。 所有的较量,都集中在这里。 他痛苦地撑着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大臣的劝说,神殿的拉拢,妻子的死亡……所有的事情一起涌来,无一不是要自己信奉大神,遵从大神。 可是,父皇这边,也是这样,要自己支持,要自己坚定不移地反对神殿,反对大祭司! 这不仅是两种信仰的较量,而且是两种势力的较量。 是道教和神教。 是用南人,或者不用南人。 换言之,就是,是否汉化的问题。 这个问题,甚至关系到北国的长远发展,根基是否稳固。 他处于这中间的夹缝中,受到双方的拉扯,就如一根绷紧的弹簧,几乎快要断掉了。 才明白,这一切是如此的艰难! 身不由己! 就算是太子,也往往身不由己! 所有的事情一起涌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殿下……如果你不参加,就不参加,好好养病……” 他嘶吼:“养病?你以为孤家是缩头乌龟?这个时候就躲起来?” “你的身子……”她勉强道,“你的身子也不适合……” 本意,的确是希望他借了这次生病,躲起来,既不理睬大祭司,也不偏帮陛下。如此,对他而言,是风险最低的,两边都不得罪。 尽管,她内心里,其实是盼望着他能帮助陛下,站到自己的父皇这一边的。因为,那便是偏帮自己。 “皇后,是不是父皇认为孤家背叛了他,所以不许孤家去了?” “殿下,你说什么?” 他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是愤怒:“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圣水……把圣水给我……” 第1775节:永不再见9 芳菲一惊,那迷幻的圣水,仿佛一种轻微的麻醉剂,人沉浸在里面,便变得意志消沉。那是一种无形的瘾,只要上了瘾,便终身难以摆脱,直到死亡。太子才用了三四次,又被蒸了这么久,难道还能上瘾? 她一惊,仔细地看他的眼睛,但见他的眼神并不曾散乱,只是露出一种惶恐不安,那是因为出于判断的两端,无从决策的恐惧,而非真的上瘾的恐惧。可是,他显然要借此,彻底地逃避! 他始终都在逃避! “快,给我……圣水……给我……” 他无法逃避,又不能判断,所以,便要麻醉! 这已经不是上瘾了,而是不负责任,故意想让自己变得软弱。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了!殿下,我已经把那东西毁了。彻底毁了!再也找不回了……” 他暴怒地喊:“去给孤家找回来……” “抱歉,本宫没那个闲暇!而且,也不许任何人拿来了!殿下,本宫要走了。” 她的语气更是冷淡,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孤家站住!” 她心里更是恚怒。 “皇后……你站住……”他此时还是完全清醒的,其实,麻醉的迷幻早就过去了,随着那一身大汗而去了。可是心里却是不平的,那些愤怒,根本无法发泄。 可是,她却偏不站住,就要伸手开门了。 他大喊起来:“皇后,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太子府了!孤不喜欢有人在太子府指手画脚,请你自重,维持你皇后的身份!” 仿佛一把刀在砍来。她面色惨白:“你说什么?” “难道你听不懂么?太子府的一切,以前有玉屏做主。玉屏去了,现在是米妃做主!皇后,你是六宫之主,但不是太子府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而且,北国的规矩,是不许女眷干政,你这样,算干政了!” 第1777节:刺杀1 心里那么黯然。\\ 却远远不是黯然,而是害怕,惶恐,愧疚,心碎……百般滋味,完全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的悲痛。 仿佛一生中最最信赖的一个人,就这样去了。 那是一个少女最美好的年华里曾经最美好的幻想,自己要保留的,也不是那种幻想——至少,不成为他的敌人! 但是,只能是敌人了! 不行,自己怎能允许他这样? 他这样下去,对陛下,对皇宫,对天下,都先不管了——可是,至少得管他自己!他自己先就毁了。 “不,殿下……你决不能跟他们往来了……尤其是那个圣水,会毁了你……那不是圣水,是毒药……” “毒药?孤家怎么没被毒死?孤家只知道,每次服用了那个药,就精神百倍,那是良药……” 她几乎要爆发了,良药,那是什么良药?那是麻醉剂,迷幻剂! “毒药?你倒说得好,是毒药,大祭司会服用?这圣水,非常珍贵,是大祭司才能服用的……” 这个蠢货,人家大祭司服用了是用来做法的,轻度的服用,才能进入他们所追求的那种“飘飘然”的状态,跟神沟通。就算是大祭司,也只是一年才服用一次。 “就因为珍贵,来之不易,所以大祭司都舍不得过多服用,却送给孤家,皇后,你难道说大祭司别有用心?” “他们就是别有用心!殿下,你醒醒,你看看人家大祭司服用的是多少量?你服用的是多少?你糊涂了!殿下,你太糊涂了!” “对不起!皇后,孤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这个皇后来讲大道理,孤家自己能判断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他紧紧捂着额头,说了这么久,体力仿佛很是不支了,眉头紧皱,露出痛苦之色,“皇后,你走吧!” …………………………………………………………………………………… ps:登陆不起,汗,刚爬上来,q中毒了! 第1778节:刺杀2 她深深吸一口气:“殿下,我可以不来太子府了,可是,你一定不能服用那个圣水……这个他们所谓的圣水,服用一点点,的确有治病的功效,可是,像你这样服用,就会中毒……那会毁了你,阿当祭司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那是你对神殿存了偏见!” “不是!是神殿要害你……”她非常坚决,“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也不该是你的信仰!他们是你的敌人!他们只是要害你!” “害孤?孤家就没看出来,他们为什么要害孤家?你的成见太深了,大神是救人,而不是害人……” 成见,成见! 自己的身份,倒成了他认为成见的关键! 她愤愤的:“他们要真的有那么好心,就不会一直处心积虑地想把我烧死了……” “烧死?你看,你终于说实话了!皇后你难道还不承认你是偏见?” “我偏见又如何?难道还指望我感激他们?” “你当然不感激他们,但是,你也不能就此就说他们要害孤家……” 芳菲听他口口声声维护神殿,怒了:“既然你认为他们不是害人,那么当初你为什么要偷偷放我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要烧死我?你既然都不怕了,那是不是认为,我就算当初留下,也不会被烧死?你认为大祭司自己就会好心好意地放了我?” “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大祭司其实都识破你的身份了,他难道动了你一分一毫?皇后,你该不会说,因为你是皇后,他们不敢动你吧?就孤所知,神殿本领那么大,真要害死一个人,无论是谁,也是逃不了的……”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可置信。他明知道神殿会杀自己!竟然还说这样的话! “殿下!如果有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我的!不信,你就等着瞧!你也知道,他们杀我,是很容易的!” 他冷笑一声。 第1779节:刺杀3 “殿下!你是太子!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终于说出来,声音轻轻的,“神殿为什么要拉拢你?就是因为你的身份,因为要借你对付陛下,让你们父子相残,他们分而击破……殿下,你该醒醒了!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就真的完全中了他们的诡计了……难道,你希望你们北国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被人家给毁了?殿下,你是太子……你永远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皇宫的主人,北国的储君!而不是神殿的利益代言人……” 太子! 身份! 因为是太子,所以一举一动,就要受制于父皇,唯父皇马首是瞻,不问对错,不问缘由? 他愤愤的,忽然就那么恨她,恨之入骨。\\ 芳菲,曾几何时,她如此倾向于父皇了? 芳菲,她以前不是凡事都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么? 他狠狠盯着她:“芳菲,孤家问你,是不是只要是父皇的决定,你都会无条件拥护他?” 她一怔。 然后才说:“当然!因为,我认为陛下是正确的!” “父皇正确,其他人就全是错误的了?” 她冷然:“至少这件事情上,你是错误的!你只要跟神殿一起,你就是错误的!” 一口气在心底,压不下去。 又伤心,又愤怒! 竟然凡是跟父皇不合的,便是自己的错! 这就是她芳菲的是非观? “皇后,你就不要没事来煽风点火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孤家提醒你,女人太嚣张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父皇宠信你,你也一切都向着他,不问好歹,不分是非,……” 她气得浑身发抖,到底是谁不分是非? 他咄咄逼人:“你敢说,你不是迫于父皇的**威,什么都偏向他?你口口声声反对神殿,你为什么不反对父皇?难道他当初那么对待你,你就不曾恨他?” 第1780节:刺杀4 她哑口无言。 “父皇把你打入冷宫,把你赶出去,当初那么绝情地对待你!你才回来多久?相处了多久?就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高枕无忧?孤家真没想到,一个皇后的名分,就把你收买了,让你完全失去了原则,毫无顾忌地跟着他……芳菲,你已经不是昔日的芳菲了!你也只是宫廷的一个女人而已……可是,请你记住:这宫廷里,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位置,也不知那么牢固的!” “!!!” 芳菲的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仿佛一把刀,狠狠地插入心脏。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 是啊,皇后算得了什么? 皇帝只有一个! 皇后随时可以换! 他没有说错! 只是! 只是! 当初! 当初! 陈年旧事,前尘如梦! 自己本是要忘掉的!尽力想忘掉的。 可是,为什么,他又要提起? “父皇是你的什么人?他是你们燕国的大仇人,灭亡了你的父皇母后,灭亡了你的国家。他也曾关押你,要把你烧死……”他盯着她,眼里带了那种淡淡的,鄙夷的笑容,“你忘了?芳菲,这些你都忘了?孤家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忘性如此之大!女人啊!这就是女人!没有廉耻,没有骨气……只要那个男人稍微待她好点,一切的仇恨,一切的原则,便没有了,便一切以那个男人为天了……” 仿佛耳光狠狠地掴在面上。 芳菲竟然答不出话来。 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芳菲,若不是孤家救了你,你还有命么?这些,你都忘了?一个皇后的头衔,你便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孤家以前还以为你跟其他女人不同,可是,你有哪里不同?你也不过如此!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个皇后,足以让你不分是非,不辨黑白地跟着父王……” 第1781节:刺杀5 “……父王便是你的天,是你的地!从此,你的眼里,便只有父皇!你整天说其他人如何,说乙浑如何!乙浑便是为了荣华富贵,首鼠两端,整日匍匐在父皇脚下,比一只哈巴狗还不如!你自己又比乙浑这种溜须拍马的小人好了多少?你哪一点比别人高明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孤家?” “!!!!!!” 她急促地喘息,却不说话! 他忽然伸出手,几乎戳到她的鼻梁骨上,“芳菲,你敢说,你难道不是因为皇后那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如果你不是皇后,你会变得这么庸俗这么冷酷?芳菲,现在你就敢仗着父皇的宠爱,干政骄横,假以时日,你和林贤妃等人会有什么区别?芳菲,孤家看不起你!完全看不起你!” 芳菲一步步的后退,已经贴在门上了。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原来,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竟然是这样的! 自己,也的确是这样的。 是啊,两人之间,隔着国恨家仇,隔着生杀予夺,隔着丧子和打入冷宫的悲哀……是自己忘了么? 是自己厚颜无耻地忘了这一切? 她想说话,舔了嘴唇,却是干涸的。 仿佛一条忽然被卷到沙滩上的鱼,完全离开了水,在太阳下暴晒,蒸干了盐分,垂死地挣扎,浑身的鳞片都在一片一片地脱落。 无以逃生! “你敢说,你不是奉父皇之命来监视孤家?” 她嘴唇哆嗦,颤抖着,不,自己不是! 自己之所以呆在这里,非要厚着脸皮发号施令,只是为了救他——就如他当初在冷宫,任自己如何的发脾气,也要救自己。 那时,自己在绝望里,也骂他,责怪他,狠狠地冲他发泄——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倚靠了,便只能冲他发泄!只是因为信任! 第1782节:刺杀6 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感念昔日的情分。 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自己以为,他先前的吵闹,也是如此! 可是,不是! 自从他醒来后,这一切,便不是发泄了! 而是他的心里话! 是他真正要说的话!不知隐藏了多久,现在才爆发出来。 太子盯着她的肚子,继续狠狠地咆哮,仿佛心里潜伏的魔鬼,要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你以为孤家不知道?你为的,也不过是替你自己的孩子着想。口口声声父皇没有猜忌孤家……父皇,嘿嘿,他就是一个卫宣公……皇后,难怪你敢在孤家府邸肆意妄为,发号施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马上叫父皇把孤家废了?哈,想来也为期不远了,只要你的儿子一出世,就算废了孤家,也算不了什么稀奇事情……芳菲,孤家等着!孤家一直都在等着,这个太子之位,孤家早就不想坐了,孤家早就烦了,厌倦了,也不在乎了,到了今天,孤家还怕什么?……孤家,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看重这个位置……” 腹中,一股气流乱窜。 芳菲头疼欲裂。 卫宣公! 他竟然说陛下是卫宣公! 那自己是什么? 是宣姜?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 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芳菲何尝不知道这诗的意思?陛下是又老又丑的拉蛤蟆,自己呢?自己算什么呢? 卫宣公和继母**生下儿子伋立为太子。卫宣公为伋娶妻,半路上看到新媳妇漂亮,便霸占了儿媳宣姜,作为自己的妃子。宣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为卫宣公生了两个儿子生寿及朔,为了自己的儿子获得太子的地位,便纵容朔,谋杀了太子伋。 第1783节:刺杀7 原来! 殿下,他心里耿耿于怀地,便是这一幕《新台》! 怕的是故事的重演! 呼吸忽然变得那么艰难,那是一种强烈的羞辱,强烈的愤恨。\\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恨谁。就如昔日遭到陛下的辱骂: 亡国孽种!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亡国孽种。 那是她前半生的梦魇,不知多少次,被这样的噩梦所惊扰。 如今,竟然比这个更恶毒的咒骂。是出自太子之口。 是出自于自己当初曾经最相信,最依恋的一个男人之口。 可是,她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小被欺凌,在神殿的黑暗的日子,在那些被关在小黑屋的日子,甚至逃亡的日子,冷宫的日子……便养成了那些惧怕——当他们发怒了,她便不敢说! 不敢反抗! 什么都不敢!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 就如昔日遭到陛下的凌辱时候一样。 尤其,那是来自于太子——来自于那个从小对自己友好,第一个给自己苹果——来自于初恋的那个人! 来自于冷宫援手的那个人! 心里懵懵懂懂的,那么恐惧,又那么清醒:陛下,殿下——不,不是爱人,也不是朋友,什么都不是,他们是敌人! 都是敌人! 都是自己的敌人! 自己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是昔日那个卑贱的亡国的小孩子。 “皇后……” 她不知道在叫谁,她甚至忘了自己是皇后。 不,不是。 自己什么都不是。 要是皇后,谁敢这样辱骂皇后呢? 她慌乱地转过眼睛,却瞟到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仿佛那便是证据——是要谋害太子的证据! 自己的儿子,和太子,那便是天敌! 一对野心家和**者! 是卫宣公和宣姜——是太子伋和谋杀他的朔! 第1784节:刺杀8 是卫宣公和宣姜——是太子伋和谋杀他的朔! 那种羞愧和屈辱的感觉就更是加深。要逃离,要赶紧赶紧逃离这里。 甚至不是哭诉。 只是要快点快点地跑开。 不要见到任何人,谁也不要见到。 “皇后……”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十分凌乱,咬着嘴唇,几乎都咬出了血迹,也不觉得疼痛。 太子看着她,忽然有些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忽然就失控了。仿佛一切的怨恨,唯有对她才能发泄。心里也开始恐慌起来,声音干巴巴的:“芳菲……我……” 她的嘴唇那么干涩,哆嗦着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殿下……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不来了……这一辈子也不见你了……” “芳菲……不要!不要这样……” 混沌的心仿佛在慢慢地清醒,太子忽然坐起来,扶着床沿,想要跳下来:“芳菲……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也糊涂了。 彻底糊涂了。 芳菲默默地,转身就走。 天气,那么昏暗。 她出门,脚步一歪,绊着高高的门槛,差点摔了一跤。 这个门槛也是熟悉的,是太子府最高的一道,那一年,她刚来这里,因为不习惯,也曾绊倒。问太子,太子说,他就喜欢做得高高的,因为有人进出,一下就知道了。 其实,是因为他的不安全感! 长期生活在林贤妃母子阴影下的不安全感,所以,总是防着人! 这时,才明白,有些门槛,一直都很高! 永远也无法跨越。 她走出去,宫女们扶着她。一个个面色都很不安。尽管门是关着的,但里面的争执还是隐隐传出来。虽然听不清是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和皇后,彻底决裂了! 第1785节:刺杀9 那是真正的决裂了! 所有人都跪下去,王琚,米妃等,一个个,心底都非常不安。\\ 唯有芳菲,呆呆地站在门口,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身子微微倾斜,靠在墙上。 “娘娘,你怎么啦?” “娘娘……” 张孃孃等吓呆了。皇后的额头上,竟然全是冷汗。 她挥手,只是挥手,微微闭着眼睛,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太子跳下床来。 那门是半开着的。 他在里面,那一侧的门,刚好遮挡了他的身子,只能他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 门口,芳菲斜着身子靠着墙壁。心里想的是,要走,赶紧走,赶紧离开,可是,腿却是软的,意志也是软弱的。 步子怎么都迈不开。 手撑在额头上,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忽然跛了足,行走不便。 “芳菲!” “芳菲?” 太子赤着脚站在地上,只穿着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 心里非常茫然,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想,她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备轿!” 她就要走了。 皇后的轿子,等在门口。 因为她怀孕,行动不便,轿子,便总是停在最方便的地方。 那轿子,是挂了红底绣花的帘子,描金线的龙纹凤纹,车帘内的正中,描绘着骑着五彩祥云的胖娃娃。那是陛下吩咐人弄的,这个胖娃娃,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芳菲端端正正地走向轿子,两边的宫女,掀起了车帘子。 太子忽然跳起来,赤着脚,窜到门口,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胖娃娃身上,那骑着五彩祥云的娃娃,那些龙纹凤纹,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 “你快走!马上走!今后再也不许来我太子府!”。 王琚和米妃等都面色遽变,惨然地看着太子。 第1786节:刺杀10 王琚和米妃等都面色遽变,惨然地看着太子。\.小.说.网\ 这是皇后啊! 殿下对她如此出言不逊,如果她报告给陛下,枕头风一吹,太子岂不是就大祸临头了? “娘娘……” 她的神色依旧十分镇定,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摆驾回宫。” 八名侍卫,八名宫女。 皇后的派头依旧是很足的。 太子府,只有几名老仆送出去。 其他妃嫔都悄然躲藏在一边,无不战战兢兢,都不敢像昔日那样迎送——太子发话了,发怒了,谁敢得罪太子?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是皇后,大家也不愿意先忤逆了太子。 芳菲在夕阳里,看着这道曾经熟悉的大门。 她缓缓道:“起轿!” 轿子出发。 轿夫们走得很稳,一点也没有颠簸。 她却觉得头疼如裂。 仿佛身子的一部分,在跟思维分裂开来。 皇宫那么近,又那么远,她紧紧地捂着心口,心想,怎么还不到呢? 为什么这距离忽然变得那么漫长? 此时,只想快点快点回去,躺在**。也不要谁安慰,也不要谁理解,就是一个人躺在**,如此而已。 甚至连陛下都忘记了。 甚至不知道太子跟在身后,一个劲地怒吼:“滚……快滚……芳菲,你不要走……快停下来……” “你滚啊……” “芳菲……芳菲……你停下来……” 太子府的人,无不惊恐,太子竟然赤脚追着皇后的轿子。 这算怎么回事? 米妃战战兢兢地看着王琚。王琚还是老练一些,立即大声道:“快……快扶住殿下……” 几名侍卫抢上去,半拉半拖的搀扶住了他。太子眼睁睁地看着那轿子远去。 夕阳投射在他的脸上,照射在轿子的顶端。 一片的血红。 第1787节:刺杀11 他喃喃自语:“芳菲……我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皇后的轿子已经远去了。 无论他说什么,芳菲都已经听不到了。 唯有他,在懵懂中,彻底地惊恐! 轿子边,非常安静。 宫女们小跑步。 张孃孃也坐着轿子,因为她年纪大了,所以,每天出行的时候,芳菲总是让她也坐着轿子。 可是,此时,她的轿夫的速度,竟然完全跟不上皇后的。 情知不妙,却又没法问什么。 芳菲不言不动地坐在轿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快点回去! 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 甚至不管是哪里。 轿夫的速度很快,可她还是觉得慢。 却也不催促,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子里。 过了前面的小树林,就要走出太子府的花园了。 芳菲伸出头,看那一片有着栗子树的花园、果园,不经意地,昔日种种浮上心头。迷迷蒙蒙地,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游荡的那些日子——被殿下以散心,以欣赏美景为由,骗到这里,遇到三王子……然后,一切的一切,便是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自己便是那只鱼! 只能死! 只是,记忆到了这里,便模糊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以后的一切,变成了一片空白,甚至悲哀都没有了。 轿子,终于过了这片树林,进入了转角的花径。 “嗖”的一声。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非常的轻微,仿佛一根树枝,打在另一根树枝上!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异常。 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此时,天色又晚了,整个地,便显得阴森森的。常青树的微微泛黄的叶子,遮天蔽日地笼罩着这一片土地,也足以遮蔽他的身影。 第1788节:刺杀12 连续五个日子,他整日整夜地伏击在这条路上,比最灵敏的猴子更灵敏,猿臂伸着,仿佛一条软体的动物,在枝丫之间荡漾,寻找着最合适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皇后的轿子依旧往前,因为皇后上轿子时的不停地催促,因为皇后坐的是四人的轿子,走得快一些,当然就更是把张孃孃等甩在了后面。此时,距离张孃孃等人,已经有一小段的距离了。 从黑的树林,描金的轿子,大红大黄的皇家的威风气派,在黑夜里,便显不出来了。 侍卫们分列两边,开路,威风凛凛。 但是,他们照旧是巡视着前后左右——当然不会看上面。 因为几乎没有大规模的袭击会来自己于树上。 而且,皇宫也很少有这类事情。按照这些日子的警备条件,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的。 轿子刚到大树下! 谁也没有发现,轿子上已经多了一个黑衣人,他正是在微弱的风声里跳下来的——攀援着一棵树枝,如一只猴子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轿子的顶端。 那是开着花窗的轿子,窗户是开着的。 芳菲太累了,靠着窗子,闭着眼睛,陷入了深深的假寐里。其实,也不是累,而是糊涂。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糊涂里,既不悲哀,也不心碎! 甚至连肚子隐隐的疼痛到越来越疼,都感觉不到! 整个人仿佛是麻木的! 世界上,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有一个自己。 一切的烦恼,忧虑,统统都没有。 就连自己受过怎么样的罪,都忘得精光,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闭着眼睛,慢慢地,几乎要睡着了。 迷糊里,忽然看到李玉屏,那样温柔的温和的,胆小怕事的,声音低低的:“娘娘……娘娘……” 第1789节:刺杀13 这时,一柄利刃,慢慢地贴近花窗,依旧是无声无息的。 来人十分机警,如壁虎一般伏在上面。利刃一点一点地往前。他精确地计算着这片树林走出去的时间,那是108步的距离,现在,已经走了21步了。这里光线昏暗,树荫遮蔽,所以才不易被发现。只要走出这里,光线一明,立刻就会被发现行踪。 要杀掉皇后,就必须在这剩下的87步里。 他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 轿子每走一步,他的利刃就更接近一点皇后的胸口。 还差着三寸的距离。 只要够着了,便是一刀致命,干净利落! 甚至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他杀人,是从不会让死人发出半点声音的! 然后,他还可以无声无息地攀援着树枝,如猴子一般隐匿。 绝不会有人发现半点踪迹。在后面,他连逃生的通道都是计算好的,神不知鬼不觉。如此,众人抬回去的,便是一具尸首。而且,要回到立政殿,请皇后下轿,才会发现这个情况。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逃跑到天涯海角了。 一切,都是完美无缺的。 他的计划,从来不曾失手。 然后,他的刀子挑开帘子——不是挑开,而是直接比划过去。 忽然,看到一双眼睛! 是皇后的眼睛,睁开,看着自己。 芳菲睁大眼睛,看着那面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利刃,抵着自己的咽喉。 这一刻,竟然不觉得恐惧! 一点也不恐惧! 仿佛是水到渠成的。 相反,这一日,还来得太晚了! 早在自己十八岁的那一年,就该来了。 如今,拖了这么长时间,黑白无常,终于忍不住了,拿着锁链的差鬼,寻上门了。 她非常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把刀刺向自己的喉头,很是自然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死了,很多人都会很开心的。 ps:今日到此 第1790节:舍命1 她非常平静地看着他,看着那把刀刺向自己的喉头,很是自然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死了,很多人都会很开心的。 刺客正是一号,忽然看到这样的笑容,一惊。 太反常了。 每次行刺的时候,那些对象都是悄无声息地就死了,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纵然偶然发现了,也是惊恐,谁面对死亡时会不惊恐?在他的记忆里,无数次的看到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瞬间吓得大小便失禁或者眼珠突出,面容扭曲,面对突然的猝死,没有任何人能保持平静。 ——可是,这个被刺者,也实在太奇怪了吧?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就像看着路边的路人甲,仿佛那柄匕首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 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和熟人打招呼! 仿佛那柄利刃只是一只伸出的手,在说:嗨,你好! 他心里一凛。觉得诡异。 向来的镇定,忽然被打乱,他反而变得慌张。 以为敌人实在太过强大! 芳菲依旧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既没有喊叫,也没有害怕,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仿佛死了,反而解脱了。 天天都害怕着死,从十岁开始,一直到二十几岁,每天都在害怕,十多年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快乐的日子那么短暂,其他时候,总是在隐隐的恐惧里。既然如此,死了又何妨? 而且,这人,也许是太子派出的吧? 就像昔日的三皇子。太子就是这样诱使自己出去,碰上他,被他拿着刀剑追赶,一剑就要杀掉。这样的场景,竟然是第二次重现。是太子!是他,是他安排好的! 太子要杀自己,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原来,他早已如此深深地痛恨自己。 两双眼睛牢牢地对上。 一号更是惊惧。 第1791节:舍命2 一号更是惊惧。 杀手这一行,当然也是有禁忌的,那就是尽可能地,不和被杀的人面对面。就如刽子手行刑的时候,总是喜欢蒙着面具,一刀下去——意思是告诉被杀的人,我并非你的仇敌,我只是受人指使,来执行这个命令,你死之后,变成了厉鬼,也不该找我索命,应该找你的真正的债主,真正的仇家!。 一号出道这些年,以他干净利落的身手,当然更是不需要和被杀的人面对面——从未有任何时候像这一次一样,竟然被人这样毫无忌讳地盯着看。 仿佛要把自己的容貌牢牢地记在心底。 然后,到了阴曹地府,向阎王申诉! 要下地狱,我们就一起下地狱! 饶是见惯了死亡,执行了不知多少次这样的暗杀,他也觉得不寒而栗,差点喊起来:是别人派我杀你!不是我要杀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尤其,这个女人偶尔轻轻咬着嘴唇的样子,唇上还沾染了一丝血迹,脸色苍白,仿佛她本来就是一个女鬼。 可是,女鬼,何曾这样的端庄大方? 他窒了一下,莫非弄错了?这不是皇后? 分明是一个武林高手? 比自己还厉害的杀手? 不然,为何这样老神在在? 最绝的是,这么拖延的时间里,她有足够的时间,可是,她竟然不曾呐喊,不曾呼救——甚至身子都没有微微倾斜一下,依旧懒懒地靠着那铺着厚厚虎皮的坐垫,仿佛就那么慵懒地一挥手,就会击溃他的匕首。 可是,画像上的人影在脑海里一过,那眉眼,分明是皇后,而且自己潜伏了这么久,绝不会连皇后的仪仗队也弄错了。 就因其如此,他忽然起了疑心和恐惧,反而下不去手。利刃迟疑着,在她脖间晃动,倒成了无谓的威胁一般,只要人留下买路钱而已。 第1792节:舍命3 第一次失去了准确的判断力。 自己也拿不准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时间,其实才过去一点点,但因为那样的惊心动魄,忽然觉得那么慢! 每一秒,都是一万年。 从太子府回皇宫立政殿,并不止这一条路,但是,这是最近的一条。芳菲出来的时候,便总是喜欢走这一条,哪怕它不是那么明亮。此时,因为天色昏暗下来,轿子已经走得不那么快了,怕颠簸了皇后,而且,因为那一段常年幽深古木下的青石板路上,有些微的青苔路滑,行走就更是缓慢。 87步,77步。 都没走出那棵大树的范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却仿佛在凝固不动! 一号的身子,攀援着树枝,如一只猴子在平地上跟着。就连匕首也不曾离开过窗口。 芳菲被这奇异的一幕惊呆了,竟然觉得分外的有趣:竟然有人能这样攀援行走,如履平地。看来,北国真的是人才济济。 她甚至更是好奇,又看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随着前面移动,然后,又离开……仿佛伸缩的弹簧,仿佛一场奇异的游戏…… 甚至感觉不到刺客的杀气和恶意,如人在恶作剧一般! 她甚至抬手,微微将本来已经掀起的帘子再掀得更开,在黄昏里,看朱红而明黄的暗纹流动,树叶的微微的风声,泛黄的苍老,这个秋季硕果累累的香味,那个面目平淡无奇的刺客……她觉得这一切,仿佛是在一场奇异的梦里。 这场梦,不知要做多久! 刺客也看着她,竟然也恍然如梦! 一生野兽般的行刺生涯,再也不曾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 就连这个时候,她都不曾呼救。 有好几次,他的匕首甚至离开了她的脖子——为了抓住树枝,他的匕首甚至伸出了窗外。 这时,她竟然还是不呼救。 因为,她压根就忘了。 第1793节:舍命4 轿子,再走几步。\\ 过了这颗大树,就无法这样攀援了。 失去了树上的机会,要在陆地上刺杀,显然难度就太大了。 一号咬着牙齿,不管了,这一次,决不能失手。 他盯着那双奇异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大——仿佛一种无言的轻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竟然会遭遇到这样的轻视。 他的手,一用劲,利刃往前。 “停下……快停下……” 芳菲很是意外,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来,看他一眼。 他一惊,匕首竟然缩了回去。 这声音不是轿子里的女人发出的,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仿佛赶了很远的路,仿佛非常劳累,仿佛已经精疲力竭……他喘着粗气,几乎马上就要倒下来。赶来,仿佛只是为了说这么几个字:停下来! 停下来吧! 轿子忽然停下来。 刺客的身子瞬时,失去了掌控,攀援的树枝,再往下掉,就会被御林军发现。可是,这个时候,他也忽然清醒过来——这在他的刺杀生涯里,是绝无仅有的!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幸好。自己醒悟得早。 他一醒悟了,便不再迟疑,握着利刃,双脚在轿子上一颠,如蜻蜓点水一般,蹭蹭蹭地就无声地滑下来,匕首就往轿子里的人刺去。 这一次,绝不容再有任何闪失。 必定叫她葬身刀下。 这一次,动的是芳菲,她的身子一侧,是向往的,吩咐那些轿夫,不许停下,快走,赶紧走。不是为了逃避这个刺客,而是觉得这样停下来——杀手那空中攀援的本领,就不是艺术了—— 杀人,也可以是一种艺术。 她惊奇地看着那名杀手的匕首,这次是换了方向,从脖子,直接刺向胸口。 第1794节:舍命5 她看着匕首,看着那锋利的白刃刺向自己的胸口。/ “芳菲……芳菲……” 一号一惊。 一鞭子,几乎是劈头盖脸地打来。 黄昏里,骑马赶来的太子,甚至不知道他是刺客,只以为他也是某个御林军,如此地接近皇后——凡是接近皇后的男子,都要赶跑! 这个世界上,好人越来越少了! 混沌的心里,只明白了一点:自己伤害了她——自己竟然伤害了!追上来,也不是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只是追上来,如此而已。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一号猛然惊醒,一咬牙,不成功便成仁。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生生忍着再次抽上来的鞭子,手一用力——那是十成的功力,就往皇后胸口刺去。 芳菲身子一偏——轿子是很宽敞的,本是容纳两人的——帝后一起外出的坐轿。她本是坐在中间,这时,那匕首次来,出自本能的,边往里闪躲。 如此身子一歪,一号就扑了一个空。 可是,他的匕首已经挥出,芳菲再是闪躲,左边的手臂也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沿着素洁的袍子流淌下来,滚烫地溅落在地上。 她一呆,这时才觉得疼痛,低呼一声。真正从梦里醒来! 她方意识到——要死了,自己今天真的要死了。 此时,御林军再是麻木,也发现了情况有异,何况赵立和乙辛,已经发现一个人冲上来,竟然倒挂金钟一般,攀附着皇后的窗口——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匕首。 “快,有刺客……” 二人不由分说,便向一号攻去。 一号,霸占了车窗,身后,是两把明晃晃的刀砍来,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心里一横,自己的任务便是杀了皇后!只要皇后死了,便大功告成! 第1795节:舍命6 太子也发现了这一异常,举着的鞭子,再次狠狠地抽下,甚至没有什么目的,没有什么力气,心里慌得出奇,恐惧得出奇——那是刺客! 竟然真的有刺客! 刺客正在刺杀芳菲。 她死了么? 芳菲死了么? 他声嘶力竭,一鞭子再次狠狠地抽下,一号的身子却早已扭开,他的鞭子,鞭打在轿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以及御林军们恐惧的声音。 “芳菲……芳菲……你在哪里?” 一号身子一扭。竟然如伸缩的壁虎一般,立即就往狭小的窗口里钻——那是用于观光的窗口,并不大,可是,他仿佛练就了一种缩骨功,身子瞬间缩小,竟然游刃有余地就往里钻。 匕首再次逼近。 受伤的手臂唤醒了疼痛,也唤醒了恐惧。 这时,芳菲才如梦初醒,那是求生的本能,身子顷刻间就已经转向了右边的窗口,手拉着了箱壁,一拉,就会旋开,出去。 忽然动作变得那么迅疾,竟然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 可是,手失去了力气,女人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充满了恐惧和软弱,加上身子也慢慢地开始笨重,平素本是很容易拉开的箱壁,此时,用尽全身的力气,竟然都拉不开。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那柄匕首,仿佛是一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 昔日是陛下的烈火。 这一次,是太子的匕首。 杀死自己!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用来被杀死的。 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宿命,无法逃脱的宿命! 原来,大神真的是神通广大的! 他要的祭品,谁也不敢违逆! 冰冷的匕首,流着热血的胳膊,死亡的气息逼近。她的手放在箱壁上,竟然完全放弃了挣扎,浑身瑟缩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刻。 第1796节:舍命7 一号大喜,纵然是在四面环绕包围之下,也大喜——这个惊恐的女人!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被杀之人的反应。一般人,都是怕刺客!而非是刺客害怕自己的刺杀对象! 也因为如此,他心理的阴影完全去除了——再也无所顾忌,只求一击即中,今日不杀掉皇后,自己便再也无法回神殿交差了。而且,那是一个刺客应有的风范,自己决不能让那种可笑的偶然,毁了自己一生的荣誉。 他一刀挥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箱壁忽然被拉开。 是从外面被拉开的。 太子绕过来,一用力,狠命拉开了箱壁。 “芳菲……快……” 她的目光忽然接触到那双目光——太子拿着鞭子,那么凶狠——惊骇的声音从喉头滚出来,意识也开始混沌,殿下,他来杀自己!他和刺客一起,此时,他即刺客,两张脸交织,竟然变成了同一个人。 他追来杀自己了! 她拼命地伸手捂住眼睛:“别杀我,殿下……别杀我……” 他一怔,心里一颤。 “芳菲……是我……是我呀……” 芳菲的身子瞬间完全失去了支撑,几乎是滚下去的——太子措手不及,伸出搂抱的手,却抱不住,芳菲身子一歪,便倒在他的身上。 太子此时,已经无法承受,脚步一踉跄,二人一起倒在地上,芳菲的眼神散乱,根本就认不出是谁抱着自己了。 “芳菲……芳菲……别怕,别怕……” 她努力地要睁开眼睛,那声音那么熟悉,带着深厚的温柔的情谊,却又那么陌生,仿佛自己一辈子也没有听到过。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害怕……” 她的话语和意识一样开始混乱起来。 “芳菲……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他却是清醒的,骇然看着冲出来的刺客——匕首滑下,就要落在芳菲的背上,直穿背心。 第1797节:舍命8 他却是清醒的,骇然看着冲出来的刺客——匕首滑下,就要落在芳菲的背上,直穿背心。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此时,根本救援不及。 甚至赵立已经一刀砍下,刺客的匕首已经在刺下去……这些,几乎是发生在同时的事情,他的背后空门大开,皇后的背心——连成一条直线,纵然他杀了皇后,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可是,他却浑然不顾! 他要的是皇后的命,纵然两败俱伤。 这是他身为杀手的职责! 他的利刃已经刺下去。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赶上来的宫女,红云红霞等,眼睛一闭,惊得几乎当即晕过去。 皇后! 皇后就要死了! 皇后竟然在皇宫里被人杀死! 甚至太子,也隔着怀里温暖的身子,感觉到她背后逼来的杀气。 那是一种野兽的气息,马上就要吞噬新鲜的血液! 将人啃得尸骨无存! 芳菲要死了! 他们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杀掉她! 岂能! 岂能让她被杀掉? 仿佛那是时光的倒转,就如看到她被关在密室,就如看到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架子,就如看到三王子一刀砍下去的鲜血淋漓……岂能! 岂能再让她死? 太子完全是无意识地,一翻身就抱住了她,狠狠地抱住,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护住了她。 “天啦,殿下……” 御林军们几乎都停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竟然以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柄刺来的利刃! “殿下……小心……殿下……” “殿下……放手,快……” 赶来的王琚等人,几乎当场瘫软在地。 殿下,殿下这一下岂能有命? 刺客的匕首无任何阻拦地,便从太子的右叻插下…… 第1798节:舍命9 那是赵立的一刀,灵机一动,从侧面投掷出,几乎劈空,竟然生生插入了刺客的大腿。\\他腿一软,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疼震倒。 也就是这一瞬息,太子立即就地一滚,那是多年来养成的危机习惯——逃生的本能!随后,竟然手臂一长,就往刺客胸前狠狠地一拳。就连周围的人也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勇武! 他本是北国人,血液里,流淌的,其实是父皇一般剽悍的血液。 这时,御林军已经乱成一团,七八柄刀剑一起砍来,也正是这一歪,刺客的匕首也被打乱,稍稍倾斜,但是,也不能幸免,匕首便狠狠刺在太子的右臂上…… 但是,当他要抽出来,再行进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名侍卫已经一刀杀过来,护在了太子身边,将他隔开。 “殿下……殿下……” 众人乱成一团。 “快,抓住刺客……” 这时,芳菲还是倒在他的身上,他强忍住疼痛,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子,但见她已经浑身鲜血淋漓,紧紧闭着眼睛,竟然没有了气息,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芳菲……芳菲……” “殿下……殿下……” “皇后怎么啦……” 追上来的张孃孃等人,惊吓得一个个扑上来,跪在地上,看着浑身都是血迹的皇后和太子。 “天啦,娘娘是不是……死了……” 死了?! 谁在呐喊? 太子完全懵了,竟然不知道刺客是什么时候跑的,也忘了叫御林军去追赶,只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惶恐得不能自已。 怀里的女人,一动不动,双眼紧紧地闭着,满脸都是血污。 “芳菲……醒醒,你快醒醒……芳菲,你不要吓我……芳菲……” 他摸一把,粘粘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第1799节:舍命10 “殿下……” 御林军们已经围上来,一部分人追击刺客,一部分人,已经彻底包围在了周围。*小*说*网 太子完全瘫软在地上,芳菲就躺在他身上,软软的身子,一动不动个。就如忽然做了一场噩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赶来的。 想不到! 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追上来,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自己只是追上来,向她道歉——甚至不是道歉,自己也不明了的那种心情,痛苦的心情。只能冲她发泄,也恨她! 但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恨的是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恨她! 不,自己不是想要伤害她,不是!更不是要看着她死去。 他撕心裂肺:“叫人……御医……快来人,救皇后……” “陛下驾到!” 一队人马跑来。 是罗迦,骑着马飞奔而来。 一队御林军,持着明晃晃的火把。 火把照亮了这一片昏暗的树林,和四周乱糟糟的一切。 罗迦大吼一声:“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有刺客……” 罗迦心里一沉,跳下马背就冲过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儿子手里接过人的——芳菲已经昏迷不醒,牙关紧紧地咬着,浑身打颤,身上全是血迹。再看儿子,也是浑身鲜血淋漓。 他咬牙切齿,几乎要崩溃了:“快,抓住刺客……一定要抓住……御医,快诊治皇后和太子……快,马上把人送回去……” 所有人都出动了,搀扶着太子。罗迦亲自抱了芳菲就跑。 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养心殿。 昔日,这里很少有人出没,冷冷清清的,唯有陛下需要安静一段日子,才来这里小憩。这一两年来,帝后几乎从未来此。 这一夜,冷清的养心殿立即热闹起来。 所有的御医都闻讯赶来。 第1800节:舍命11 经诊治,殿下的伤势并不严重,但也不轻,整个右臂被匕首划伤。o(n_n)o~~o(n_n)o~~因为他身子虚弱,大病初愈,又这样策马追赶,两相劳损,整个人一虚脱,差点陷入了昏迷状态。可是,他却咬着牙齿,强撑着,眼睛睁大,紧张地看着里面。 皇后,还在里面抢救。 而芳菲的情况比他更加严重。 她的伤,是左肩划破到了腋下,连皮带肉,血淋淋的被撕下了一块。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因为恐惧,动了胎气,竟然一直昏迷不醒。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汇聚在一起,为了她腹中的胎儿,胡太医又不敢下猛药,左右为难。 罗迦从忙乱里回过身,见御医们久久不下药,一股怒火就冲出来:“快,你们这些蠢材,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不决?” “可是,陛下,娘娘这身子骨,臣担心,保得了孩子,就保不了娘娘……” “快,先救皇后……先救皇后,知道不?蠢材……”他嘶声怒吼,语不成声,甚至不敢说出——不管孩子了! 只要救活了皇后就好。 那话,却说不出来,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天意,自己的子嗣,正在遭受着不可阻挡的厄运。 “快,救皇后,先救皇后……否则,朕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 众人再次乱成一团。 无数的药物,无数的伤药,一一拿来,仔细地清洗,仔细地上药。胡太医每一样都仔细地过目,仔细地辨认,尽量不选用那些有害胎儿的。 养心殿里,彻夜灯火通明。 罗迦疲倦地坐在床头,看着**的芳菲。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可是,依旧没有醒来。 “娘娘怎样了?” 他已经不知问了多少次这样的问题了。 胡太医急忙道:“回禀陛下,娘娘的伤势并无大碍,不过她失血过多,影响了胎气……” 他心里紧张得出奇:“孩子能保住么?” 第1801节:舍命12 他心里紧张得出奇:“孩子能保住么?” “老臣尽力而为。娘娘只是动了胎气,没有伤到其他地方,加上她这次怀孕,身子很好,没有任何其他的病疾,只要休养得当,应该并无大碍。这些日子,娘娘一定要静养,决不能再受到任何的刺激,否则,纵然华佗在世,扁鹊再生,也是无济于事了。” 罗迦挥挥手,众太医陆续退下。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外面。 太子坐在御塌上,短暂的晕厥后,他早已醒来。他的伤口早已包扎好了,却垂头丧气地坐立不安,眼睛不时看向里间的门口,看着御医们进进出出,几次欲言又止,却又无法问出口。 甚至不敢问出口! 内心里,隐隐是知道的。 她受到的刺激,并不完全来自于刺客。 她的伤并不严重,也没受到严重的损毁。 有些伤痕,比刺客还严重。所以,某一刻,她甚至以为,是自己想杀她,是自己要害她! 她竟然以为自己会害她! 可是,他却不敢想下去,一点也不敢多想。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不时有人来问他要汤水之类的,他也不回答。 到半夜,胡太医再出来时,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察言观色,急忙问:“胡太医,皇后怎样了?” “回殿下,娘娘暂时已经无碍。” 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本是想问问,她的孩子怎样了,可是,却开不了口,生怕得到令自己胆战心惊的答案。不,绝对不能这样了! 他几次张口,几次停下,依旧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屋子里,父皇一直不曾出来,在里面守着。 他甚至不敢进去看一下。 头疼得几乎要裂开似的。那是清醒后一种极大的悔恨,极大的疲倦,又极大的劳累。 第1802节:舍命13 这一切,谁说不是自己造成的? 自己,竟然不敢再去面对芳菲了。o(n_n)o~~ 甚至不敢面对父皇。 幸好,父皇一直没有出来。 他默默地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 这时,罗迦已经推门出来。 他听得声音,抬起头,见是父皇,急急忙忙地就跪下去。 罗迦一怔,儿子的神态太过仓皇。 按理说,他舍命救了皇后,岂会如此张皇? “皇儿,你的伤势无碍吧?” 他语无伦次:“父皇……皇后她……皇后她……” 罗迦摇摇头:“皇后暂时没事。” 他松一口气。 “皇儿,快快起来,你也伤得不轻。” 他依旧跪地不起。只是垂着头,嘴唇蠕动,什么都说不出来。罗迦示意,两名宫人扶起了他,他缓缓站起来。 罗迦和颜悦色的:“扶殿下坐下。” 他被搀扶着,在御塌上坐下。 罗迦这才不经意地:“皇儿,今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赶到,皇后就不保了。可是,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张口结舌:“回父皇……回父皇……” 竟然回答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忽然推开众人,骑马追来的。忽然就忘了——追逐着她,不是因为危险,也不是因为愤恨——只是天意! 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自己,其实只想拦住她,说一声对不起。 甚至连因何要对她道歉都忘记了。 不料,却是这样可怕的惨状。 可是,一旦醒悟过来,此时,如何能向父皇说得清楚? 罗迦见他表情复杂,语无伦次,更是惊疑! 短短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儿子何以知道芳菲会被行刺?难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第1803节:舍命14 罗迦见儿子久久不答,更是不悦,可是,却也不勉强追问下去。\_ _\ 这时,御林军总管魏晨已经进来,罗迦急忙问:“抓住刺客没有?” “回陛下,刺客自杀了!” 那是他们那一行的惯例。一号在绝顶的良机之下,竟然失手,御林军蜂拥而上,他无路可退,便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杀身亡。 刺客一死,线索就断了,再也无从追查。 罗迦咬牙切齿:“是大祭司干的!一定是大祭司干的!” 太子的头,深深地垂下,一言不发。那么恐惧,他其实也是明白的:是大祭司干的!这一次,一定是神殿所为。 他们果真是要杀掉芳菲的。 也不知已经筹划了多久了,才敢于公然在皇宫里行刺。 罗迦咬牙切齿,忽然一掌就拍在旁边的案几上,恨恨道:“神殿竟敢欺到朕的头上!这一次,不彻底铲除他们,以后,岂不是要行刺朕了?行刺皇后,行刺朕,他们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神殿的刀,已经杀到父皇的胸口了! 甚至,已经刺杀到芳菲身上了! 太子退在一边,惶然无语。 罗迦这一日,一直在和通灵道长、王肃、陆丽等心腹之臣商议明日的辩经大会,不知不觉就讨论晚了。回宫后听说皇后去了太子府,立即就出来接她。不料,到了半路上,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亲眼目睹刺客行刺。 大祭司,已经猖獗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们的目标,瞄准了芳菲,显然是不会再有任何的顾忌了。 他怒气冲冲:“皇儿,你说该怎么办?” 太子此时心乱如麻,哪里说得出来什么?半晌,才勉强道:“父皇,既然敌人向我们开战了,我们便只好应战!” 应战? 罗迦第一次,听到他说“我们!” 第1804节:舍命15 我们! 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盯着儿子,看着他的伤口,点点头:“好,皇儿,你现在,终于像个汉子了!” 太子心里一震! “受伤不可怕!我们北国的男人,哪个不是伤痕累累?你记住,敌人给了你伤痕,你总要杀回来,这就对了!” “!!!” “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太子欲言又止:“父皇,明日的辩经大会……” “朕理会得。/你先休息!现在养好身子才是第一的!神殿刺杀皇后,刺伤太子,朕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魏晨,你亲自派人送殿下回去!” “遵旨!” “皇儿,你坐轿子回去!” 他一愣:“父皇,儿臣不敢!” “没事,你受伤了,就坐轿子,就这一次。” 他没有再推辞。 然后,告退。 走到门口,又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门是关着的,芳菲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他再次低下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罗迦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也没再开口。 走出养心殿,轿子守候着。 两名贴身侍卫挽起轿子:“殿下,请上轿。” 太子只觉得双腿一软,被人搀扶着坐上了轿子。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坐轿子。他虽然贵为皇太子,可是,按照北国的规矩,子弟必须骑马射箭,日常都是以马代步,决不能养尊处优,坐轿子,那样会让勇猛好斗的天性逐渐弱化。昔日,罗迦是严禁任何子弟坐轿子的,就连一般的生病,也不许坐轿子的。就连父皇,也是罕有坐轿子的,除了因为皇后怀孕行动不便,需要一起出门外,他是从不坐轿的。 能坐轿,那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但是,这一次,太子必须坐轿子了,他实在没有半点多余的力气了。 第1805节:舍命16 几乎身子一挨着轿子舒服的坐垫,身心才真正轻松下来——原来,做轿子,真的比骑马好太多了。可是,却又觉得陌生的不安——太舒服的境遇,往往蕴藏着不好的未来。 他想,过了这一次,自己决不能再坐轿子了! 又不由自主地暗自庆幸: 幸好! 幸好芳菲还活着。除了这一点,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窗口看去,四周,都是明晃晃的火把,明晃晃的大刀长矛,御林军整个围住了皇宫的各条通道。这一次的刺杀事件后,皇宫的戒备更加森严,真真是铜墙铁壁一般了。 而护送他的队伍,更是一身的灰衣! 为首的,是一个面目普通的年轻人! 父皇出动的,竟然是灰衣甲士。 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护送他回到太子府而已。 他眼眶一热,谁说父皇,不曾爱过自己呢? 他想,明日才是辩经大会呢! 这一次的辩经大会,会持续一个月。 图穷匕见,这才是大祭司和父皇交手的第一回合,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到底算是谁赢了,谁输了? 直到儿子的轿子彻底离开,罗迦下令关了养心殿的大门。 赵立和乙辛伺在一边。 罗迦面色如霜:“你们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人跪在地上,“小人死罪,小人死罪……小人今日失职了……”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当即,二人便把皇后上门拜访,返回后遇到刺客,以及太子如何舍身相救的事情都说了。当时,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二人就算要隐瞒也无从隐瞒。 罗迦听得暗暗惊讶,他也完全想不到,儿子竟然肯在那个时候,舍命相救。 他暗暗叹息一声,沉思了片刻才站起来,走了几步,想起当时儿子抱着芳菲的情景,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ps:今日到此。 第1806节:爱的救赎1 蜡烛昏黄,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更。 罗迦守候在床边,身子十分疲倦,可是,却毫无睡意。 **,芳菲面色苍白,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头发十分凌乱。 他轻叹一声,抓住她的手,实在没有想到,竟然在皇宫里,她也会遭遇到这样的危险。心里,也不是不蹊跷的。儿子今日的举止那么奇怪,芳菲到底因何被刺杀?儿子因何又那么恰巧地追上来? 他心里一凛,难道儿子事先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只等芳菲醒来便可解开疑惑。 可是,芳菲一直没有醒来。 到了三更,罗迦终于支持不住了,脱了外衣,轻轻地上床,挨着她躺下。仔细查看她的伤口,所幸不是很严重,她在睡梦里,紧紧地皱着眉,嘴唇微微的蠕动,不知要说什么梦话。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挨着她,她立即习惯性地牢牢地抓住他的手,往下,拉住了他的睡衣的一角。这是她习惯性的姿势,每次受到了惊吓,总是这样依恋着,仿佛迷路的小孩子。 心里那么怜惜,又愤怒,这叫什么事情啊,上一次怀孕,是自己宠幸小怜伤害她,这一次,竟然莫名其妙遭到刺客。 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简直不敢再回想。 他侧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露出她苍白的前额。他轻轻在她面上抚摸了一下,叹道:“唉,小东西,都是朕不好,又让你受到这样的苦。” 他微微侧了脸,贴着她的脸,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自言自语,“小东西,这一次,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决不能再出任何的问题。” 他叹息着正要睡下去,迷迷糊糊里,却听得她的哭喊,声音那么尖锐: “陛下,不要杀我……不要……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一惊,翻身坐起来,“芳菲,怎么啦?芳菲……” 第1807节:爱的救赎2 他一惊,翻身坐起来,“芳菲,怎么啦?芳菲……” 她双手用力,胡乱地挥舞,浑身颤抖:“陛下,救我……陛下……放了我吧……不要烧死我……” 他心如刀绞,伸出的手,甚至没法拥抱她,因为她的肩上有伤,不能触动到分毫。好不容易,才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搂住她的腰。 “芳菲,你醒醒……芳菲……” 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从深沉的梦魇里醒来,脑子里一片茫然。接触到的,是一双温柔而怜悯的目光。是陛下,是陛下在自己身边。 “芳菲,别怕,朕在这里,谁也不敢再来了,别怕。那个刺客已经被抓住了……”刺客是逃不过,自杀了,但是,他怕提到“死”字惊吓她,便说抓住了他。 她仿佛没有听明白,也不介意是否有什么刺客。 罗迦见她这样子,楚楚可怜,真是说不出的憔悴惊惶,更是心疼,声音更加温柔:“芳菲,别怕,你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泪如雨下,嘴唇干裂得可怕,声音那么微弱:“喝水……我要喝水……” “来人,快来人……” 早已准备好的温热的牛乳端上来了。北国的羊奶牛奶都很寻常,芳菲闻不惯那种味道,所以,她怀孕后,罗迦总是要御膳房把奶烧开,加了少许的糖给她喝。热腾腾的奶端上来。罗迦亲自端了,拿了小勺子,扶着她,柔声道:“芳菲,你吃一点,吃一点东西就会好的……” 昔日,她很喜欢喝这种甜甜的东西,可是,此时闻到那牛乳的味道,却提不起一点的兴趣,反而一阵反胃。 “芳菲,不想喝这个么?我们换一下,来人,上燕窝粥……” 炖好的冰糖燕窝粥上来,罗迦试了试,温热正好合适:“小东西,吃这个,你最喜欢的。” 没有了那种微腥的味道,燕窝的甜蜜入喉,干涸的嘴唇微微有了一丝舒适。 第1808节:爱的救赎3 罗迦见她吃东西,很是开心:“芳菲,多吃一点。o(n_n)o~~o(n_n)o~~”他一边说话,一边喂她,毕生也不曾如此仔细地照顾人,仿佛那是自己娇弱的小女儿,受了伤,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有自己才能给予她安慰。 她十分听话,顺从地喝下去了大半碗。 罗迦松一口气,放下碗,柔声道:“芳菲,没事了,不要怕,朕在这里。” 眼睛慢慢睁大,倚靠在他的怀里,非常迷茫地看着这个细心拥抱的男人。是陛下,那是陛下。除了他,谁还能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呢。 可是,这脸孔交织,混乱,一瞬间,仿佛变成了太子的脸,拿着利剑,恶狠狠地:“芳菲……你这个宣姜……你不要脸……” 她心里一震,又慌乱起来:“陛下……我,放开我……你走开,走开……” “芳菲,你怎么啦?” 她惊慌地看着他,明明是陛下的脸,却看成了太子,他们是父子,相貌那么相似,一张一翕的嘴唇:“芳菲,你这个宣姜……宣姜……父皇也不会要你……” “不!不要……不要这样……” 她大吼一声,挣扎着就要跳下去。 罗迦大骇:“芳菲,芳菲,你怎么啦?快醒醒,快……” 挣扎,拉动了伤口,一阵强烈的疼痛,她身子一软,就倒在罗迦怀里,呼吸急促,浑身哆嗦得如一片秋风里挣扎的树叶。 “芳菲……” 她的嘴唇蠕动一下:“陛下……” “芳菲,朕在,朕不会离开你了,你不要害怕。” “陛下……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罗迦一怔。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那么冷淡,仿佛回到了她当年难产的前夕,得知小怜的存在后,那样的冷淡,忽然就结了一层冰。无声地抗议,无声地疏远。 他小心翼翼的:“芳菲,朕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第1809节:爱的救赎4 他小心翼翼的:“芳菲,朕陪着你,你不要害怕……” “不,我不要你陪……不要……”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可是,却是嘶哑的,仿佛在嘶吼。\.小.说.网\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那些温柔深厚的情谊也在模糊,仿佛刺客——这个世界上,全部变成了刺客!没有一个人是可靠的,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赖的。她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温柔的,敦厚的眼睛,那么柔情的光芒,又带着一种慈爱,怜惜,说也说不清楚的复杂的表情,很久以来,这双眼睛就是这样看着自己了,可是,却不真实!——一度曾经令自己心悸的眼睛,竟然分不清是殿下还是陛下。 不,无论是殿下或者陛下,都不重要。 自己不想见到他们,此时,一点也不需要见到他们。 亡国孽种! 你这个亡国孽种! 宣姜!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宣姜! “芳菲,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滚……你滚,你想杀我的……你不要假惺惺的……” 她的呼吸急促,身子开始颤抖,挣扎后裂开的伤痕,又开始渗透出血迹:“出去,你给我出去……出去……” 罗迦震惊得无以复加。 “来人,快来人……” “不要,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滚啊,滚出去……” 御医冲进来,立即给她换药,又给她服用了一颗安神静心养胎的药丸,不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罗迦已经起来,披衣坐在床边。 高公公上来,低声道:“陛下,您先去休息吧,这样守着,身子也吃不消。” 他摇摇头,其他人守着,终究是不放心。 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但觉这一次的事情,如此不同寻常,真不知她到底受到了怎样可怕的刺激。 “陛下,老奴和张孃孃亲自守候,您放心去休息吧……” 第1810节:爱的救赎5 他依旧摇头。若是芳菲醒来,看不见自己,又会害怕。 “你们都出去,朕有事自然会吩咐你们。” 高淼不敢不从,只得退下。 这一夜,芳菲再也没有醒过。当罗迦再次躺在她身边时,发现她又习惯性地伸出手,紧紧地捉住自己的手,像走迷路了的小孩子一般,脸也微微侧着,贴在他的胸口,睡得沉沉的。 他心里一酸,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摸着那微微跳动的心脉,柔软温暖的身子,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要迟缓一点点,她的小命,就保不住了。却又更加愤恨,神殿如此大胆,自己这一次要不铲除他们,就真的太对不起他们了。 “芳菲,朕向你保证,无论是谁干的,朕都决计饶恕不了他们!” 罗迦也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幸好,这一整夜,她都没有再醒来。 琉璃殿。 小飘飞也似的进来,一进门就牢牢地关上了大门:“娘娘,娘娘……” 张婕妤正坐在菱花镜前梳头,斥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皇后遇刺了……” “啊?真的假的?” 她腾地站起身,喜形于色,“死了没有?” “不知道。据说情况很严重。大家都跑到养心殿去了,陛下调集了许多人,娘娘你看……外面好多人……” 果然,窗外都是人影,熙熙攘攘的,都是新增加的侍卫,不停地巡逻,显然是要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通往养心殿的方向,简直灯火通明。 “刺客呢?被抓到没有?知道是谁么?” “刺客跑了,有人说被抓住了,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立正殿的宫女全跑去养心殿了……现在,到处乱成一团,没有人肯出来说话,到处都是御林军,任何人都不许乱走乱动,到处都在搜查……娘娘,真是太可怕了,皇宫里竟然来了刺客……唉……” 第1811节:爱的救赎6 此时,其他宫殿的人,人人自危,不敢出来,就连特别爱八卦的左淑妃也不敢出来。 张婕妤却是兴冲冲的,压抑不住的喜形于色:“那个死肥球,真希望她快点死掉,再不济,她的孽种也最好死掉……小飘,你快去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回来报告。” “是。” 小飘一出去,她兴奋简直要跳起来。 此时,人人都害怕刺客,唯有她,却巴不得刺客马上再来,成群结队地来,一定是神殿动手了,大祭司动手了。大神的旨意下,那个贱婢,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太子府。 灯火通明,灰衣甲士几乎把外面彻底包围了。 屋子里跪满了仆役。 太子面色铁青,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王琚。 王琚等吓得瑟瑟发抖。 “殿下……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说!你为何该死?” “那个刺客,那个刺客……那是仆人王六介绍来帮忙的,说是他的远房亲戚……老奴一时不察,太子妃娘娘过世后,又需要增添人手……” “好你个一时不察!连刺客都招进来了,你还说是不察?你到底在做些什么?王六呢?” “王六早已被抓起来了。” “带王六!” 众人战战兢兢的,自从日全食之后,太子一直是颓废而消极的,大家许久没有见他如此勃然大怒过了。他其实并未生病,只是萎靡不振,现在忽然雷厉风行起来,府里的散乱,立即就开始惊慌了。 王六被带上来,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来头儿,在太子府已经快四十年了。也正因为如此,王琚才用了他推荐的人。 王六吓得浑身筛糠一般:“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王琚大喝:“好你个王六,你个狗奴才,竟敢欺瞒,你的亲戚是一个刺客……他是你的什么亲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连坐?你也是罪犯?” 第1812节:爱的救赎7 王六叩头如捣蒜:“是老奴瞎了眼,蒙了心。老奴实话实说,前些日子,老奴跟人家赌钱,输了很多钱,这时,那个刺客,那个天杀的,就出来帮老奴还了钱,说他想来太子府讨一口饭,看能不能日后有大富大贵的机会……老奴就谎称他是老奴的远房亲戚,将他带进来……” “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在南城的小酒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奴不知道,老奴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只看他为人本本分分的……不料,他竟然是刺客……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拖出去!” “是!” 王六的嚎哭声很快消失了。 太子环顾四周:“太子府乱成这样,你们这些奴才,到底在做什么?王琚?孤令你三日之内将一切整肃干净,否则,你也保不住人头了!” “是!老奴领命。” 众人退下。 米妃这时才慢慢地上来,小心翼翼地跪下:“殿下……” 太子撑着额头,看她一眼,淡淡道:“你有什么事情?” “那个,关于圣水的事情……妾身……” 太子眯了眯眼睛:“你说什么?” “妾身,愿意去帮您找回来……” “出去!” 她一惊,殿下竟然如此声色俱厉。 “出去,马上出去!” 她惶恐地站起来,立即退出去。她本是一片好意,昔日看到殿下没有精神,服用了那圣水就有效了,以为是救命的良药,本是讨好太子,可是,不料竟然遭到如此严厉的斥责。 她本是走到门口了,却听得太子的声音:“米妃……” 她怯怯地回过头,再次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今后,神殿再有人来访,就说孤家受伤了,一律不见。” 她迟疑着,难道真的不见神殿的人了? 第1813节:爱的救赎8 “是!臣妾遵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太子回到房间。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他的长腿停下,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忽然想到明日的辩经会。 自己的这一只脚,是在里面,还是外面? 屋子里点着蜡烛,烛光下,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瓶,那是芳菲留下的。这是他这一次才发现的,芳菲的性子,远比自己以前发现的执拗。她非要自己听她的,比如生病了,就非要让自己服她的药,按照她的方子行事,别人,不可违逆。 就算他身为太子,也无法违逆。 他苦笑一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其实,以前她也是这样。从她刚来太子府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吃什么,用什么,怎么跟人接触,她都要发表意见,尤其是寻找饮食里的毒源的时候,她更是武断——只是,那是自己信任她,她总是那么温柔,谈笑之间,执拗的性子,自己根本拗不过她。 其实,她一直都是那样。 这一次,也是那样。 事实证明,她才是对的。 他挥挥手臂,被蒸了那么久,又被灌下了那么多药,受了伤,这一惊吓,大汗淋漓,反而身子和脑子,都清明起来。 昔日种种都在眼前,神殿在辩经会前夜派出杀手,这耳光已经打在父皇面上了,父皇,岂能善罢甘休? 果然,他们要的并非只是恢复什么祭祀,还有更加强大要求,不然,是不敢如此嚣张的。他们到底拿到了多少把柄?到底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这一场较量,这一场辩经会,已经完全变成了政治上的较量了,再也不是单纯的宗教问题了! 可怜遭劫的却是芳菲。 “殿下,大祭司要的不是一个仪式,是皇权,是北国的赋税,他们要享乐,要掌权,要北国的天下,难道你愿意以后做一个傀儡皇帝,什么都听命于神殿?” 第1814节:爱的救赎9 他一震,忽然想起三长老。\\ 对于三长老来说,杀掉芳菲,比辩经会更加重要。 芳菲,这才是她劫难的第一次? 亲眼目睹她的危险,便想起李玉屏的惨死——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死人了! 他捏着拳头,心里没来由地愤怒。杀她,干嘛要杀她? 神殿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女人,也太胜之不武了吧! 抬眼,忽然看到那个壁橱——放着许多东西的壁橱,甚至她的画像!自己生平第一次画的女子。时间,那么久,久的自己甚至都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了。 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初恋的心情了。忘了昔日孤独时陪伴救护的情谊了! 芳菲,隔了那么久,那么远的一个人! 他靠在御塌上,满怀疲倦,双眼血红,却总是无法入眠。侍女送来一大壶烈酒,他喝了好几口,心思才慢慢稳定下来。 九月初一。 黎明,皇宫已经在宫女们穿梭往来的打水、梳洗、在御林军们巡逻的声音里,次第醒来。辩经会,定于下午,也就是申时二刻(现在的北京时间16点)。 皇宫里的女眷当然不会参加,也没什么兴趣,而且内里不许谈论,所以,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罗迦睁开眼睛时,看到初升的太阳已经升起。今日自然不会上朝,所以他又闭上眼睛,疲倦中,怀里温软的身子,柔弱的气息,他立即睁开眼睛,但见怀里的人儿,面色苍白,呼吸却是平静的。 他心里一喜:“芳菲……” 她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芳菲,好点没有?” 她的眼珠子转动,这才感觉到,身子一股疼痛,那是肩上受的伤。换做一般人,那伤算不得什么,静养十天半月,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是,她因为怀孕,身子受不得损害,双重的夹击,所以更是难受。 第1818节:倾诉1 罗迦简直六神无主了,他情急之下,忽然一把搂住她,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呼吸被封住,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急促地喘息,却逃不开他温柔的嘴唇,身子一侧,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罗迦这才放开她,心里很是慌乱,不知道她这一伤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最主要的是,她受了这样的打击,精神那么差,又有身孕,无论是影响到孩子还是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生,不知遇到过多少大事,可是,从来也不曾如此慌乱过。半晌,见她睡下去了,这才慢慢走出去。 外面,太子左等右等,父皇也不出来,简直心急如焚。这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尖锐的声音,他吓一跳,侧耳一听,却听不真切,那是芳菲的声音,一直在尖叫。 他站起身,走几步,却又不敢走到门口。 北国游牧民族起来的,当时又全是鲜卑贵族主政,高官大臣之间尚且都是直呼其名,根本没有南朝人那么严格的规矩和礼仪,一切都很粗疏。可是,再怎么粗疏,太子贸然去看年轻的皇后,还是有些不妥,他也只好在外面干等着。尤其听到她大声地尖叫,更是慌张。 好一会儿,罗迦才出来。 太子急忙迎上去,十分不安:“父皇,皇后她有没有事?” 罗迦摇摇头,在龙椅上坐下,长叹一声:“皇后情绪很不稳定,不让任何人靠近。皇儿,你下次再来探望她吧。” 太子没有做声。 “唉!真不知是不是天意。她上一次怀孕,也是因为朕的过失受了那么多痛苦;这一次,又出现这样的意外……” 太子慌忙跪下,也不知该怎么说。皇后,是因为出宫探望自己才遇到刺客的,而且,刺客又出自太子府。若是她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尤其是腹中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办? 第1819节:倾诉2 “皇儿,你起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在父皇所指的旁边坐下,心里完全不是滋味。以前,父皇也不是不曾这样赐坐,唯有这一次,如此地坐立不安,仿佛凳子上有一根刺,狠狠地扎着。 罗迦叹息着,声音也沉下去,“皇儿,朕也不瞒你。皇后怀孕后,朕非常期待,希望她能生下一个小女儿。朕有好几次做梦,都梦见月亮入怀,心想,这一次一定是个小女儿。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朕老了,就越是希望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昔日的小公主们都长大了,嫁人了,朕还在南征北战的时候,她们就出阁了;再后来,朕不想给神殿借口,所以,不让妃嫔们再怀孕……” 太子这才明白,为何在芳菲出现的这几年,皇宫都没什么小孩了,原来,父皇害怕生下女儿,又给了神殿的人借口,要收什么“圣处女公主”,所以,后来侍寝的女人,一律下令不许再孕。左淑妃当年受宠之时怀孕,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是异国来的公主,联姻的国家,信仰也不一样,她就算生下女儿,也不会作为祭祀的备选人。可惜,她也被林贤妃害得小产了。此后,除了芳菲之外,后宫再也没有任何女人怀过孕。 “朕当初想的是,已经有了那么多儿子了,你,三皇儿,还有你的几个兄弟……可惜……”人生无常,皇家那么多的儿女,继承人当然是不成问题的。不料,一些儿子病死,一些儿子流放,现在留在宫里的,便只得这个儿子了。纵观自己这一辈子,竟然和儿子之间,向来是没有什么亲情的。 和儿子们之间,也是地地道道的君臣之间的关系。 互相猜忌着,彼此从来不敢敞开心扉。 本来,以前,是从不这样想的。 可是,因为有了妻子——发现能和妻子没有任何的距离了。便滋生了贪念——希望有一个孩子,也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第1820节:倾诉3 尤其是得知她怀孕,尤其是和太子滋生芥蒂的时候,这种愿望就更强烈了。\_ _\那是一种非常不安全的感觉,希望急于找到一个替代品。 希望那个孩子,按照自己的理想:勇武,孝顺,聪明,智慧——当然,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和父皇一心一意! 可是,后来才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种天敌! 父亲和儿子之间,是一对天敌。 永远都在严厉和威严,抗争与对立之间! 所以,心思便转移到了女儿身上——父亲和女儿,当然是不那么对立的。 “朕老了……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和孩子们亲近过,皇后怀孕了,朕就特别期待有一个小女儿,就像她小时候一样,顽皮又伶俐……唉,朕只有这一点心愿,不料,却这么艰难……本来,朕是不相信什么天意的,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报应,也许是报应……” 太子几乎从未听过父皇这样的一面!自己骂父皇,骂芳菲,可是,何曾想到过,父皇的要求其实那么简单?不过是希望一个小女儿承欢膝下,安度晚年。 自己汲汲于太子之位的不保,和父皇滋生芥蒂的时候,几曾真正相信过芳菲?原来,怀疑才是最可怕的魔鬼,曾几何时,自己连对芳菲也失去了信任? 太子不由得泪流满面:“父皇,这些,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糊涂,给了敌人可趁之机……是儿臣害了芳菲……” “皇儿,这不关你的事情。这些,都是朕的错……”他的声音很慢,想起芳菲的斥骂“你想杀我,你灭了我们燕国,你是我的仇人,我恨你……” 他微微闭着眼睛,这些东西,都是二人之间昔日最深刻的伤痕。她之所以一直淡化,漠视,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关在神殿那么久,无法反抗。也或许,是因为她那个匪夷所思的“公主身份”!所以,对于过去,不是那么看重。 第1821节:倾诉4 因为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国破家亡了,甚至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国家哀悼,一切就成了过去。\_ _\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些事情真的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它就像深深隐藏在某一个角落里的魔鬼,也许,一不小心就冲出来了,会把人吞噬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也不吐出来的。 真没想到,她回宫,做了皇后,都以北国人自居了,还会在迷乱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早该想到的,受了那么多的苦楚,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而是一个小魔鬼。 太子见父皇欲言又止,更是慌张,根本不知道,父皇在这之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父皇,皇后她是不是很严重?” “不!她的伤势并不严重,也没伤及胎儿,就是精神不好。皇儿,唉,朕也不知该怎么办,朕今天才知道,她还在恨朕……” 恨? 芳菲还在恨父皇?这是从何说起? “父皇,怎么会?儿臣曾和皇后发生争执,她都一心向着您,而且……”这话是很艰难的,可他还是说了,“而且,儿臣发现,皇后现在已经是真心开始喜欢您了……”犹记得,父皇当初也是说过的,就是那一次父皇犯病被皇后治好之后,曾那么欣欣然地告诉自己,皇后已经慢慢地开始爱上他了。 当时,太子还不以为然,以为是父皇的一种示威——那种父子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芥蒂和尴尬! 罗迦摇头,一时有些茫然。 爱么? 如果有爱,也是自己没有来得及护住。 “唉,皇后,她一直纠结于她的身世……的确,朕真算得上是她的大仇人,也不指望她就完全忘了……以前,朕又那样恶毒地骂过她……唉,以后无论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朕都不会再骂她一句了……” 第1822节:倾诉5 太子一震,立即明白过来。想必,正是自己昨日那样骂她,让她伤了心,耿耿于怀。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发狂,失控。那些话,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说的,她一介女子,什么由得她她做主呢? 她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而已。 他暗骂自己愚蠢,如果父皇是她的敌人,难道自己就不是么? 自己又算什么呢? 可是,这话,怎能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 他面色惨白,垂着头,竟然不敢面对父皇的目光。 罗迦当然不知道二人之间还发生过如此激烈的争吵,沉思了好久才说:“皇后,她并不知道。这些年,朕曾派人回以前的燕国打听过。包括以前的宫人,太监,他们都不太清楚芳菲的身世!朕早就疑心,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而是老燕王当时胡乱搪塞给朕的一个小宫女……”他自嘲地笑一声,“唉,其实,小宫女也罢,公主也罢,朕根本不在意她的身世,只是希望,她不要那么恨朕……” 太子完全无言可答。 有一些语言,比鞭打更厉害。 心里十分慌乱,很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好些日子的芥蒂,终于逐渐地在消散。 太子说:“父皇,你精神不太好,今日的辩经大会,就儿臣代您出席吧。” 罗迦疲倦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亮色:“皇儿,你去?你的身子吃得消么?再说,这些日子,玉屏那孩子的事情,让你心力交瘁。” “儿臣没事,只是前些日子服用了大祭司的圣水,神思恍惚,不过,皇后治好了儿臣,已经没事了,”太子的态度十分坚决,“父皇,就让儿臣替你出席吧!现在皇后身子不好,儿臣什么都没法为她做,这一次,总要为她做点事情。父皇,您今日就安心陪陪她吧。” 第1823节:倾诉6 罗迦何尝不知道,儿子这一次出席,那就是完全表明了立场。 其实,他心底,并不希望儿子如此旗帜鲜明的,那是一种政治哲学,必要的时候,需要暧昧而模糊。 儿子现在根基不稳,在顽固派和一些激进派之间左右摇摆,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平衡牵制,真要彻底表明了态度,以后的日子,便不是那么好过了。 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是太需要来自儿子的支持了。 父子二人,几乎一辈子也不曾如此心无芥蒂。 他眼眶濡湿:“皇儿,多谢你!” 太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父皇请安告退:“儿臣以前被吓糊涂了。这一次,再也不能糊涂了。父皇,您就放心吧。” “好,今日,你就替朕出席。待皇后身子好一点,朕再来。” “是,父皇请放心。” 太子告辞出去,罗迦伸展了长长的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看着太阳升起来,慢慢地,到了日中。 午膳时间到了。 宫女们摆上来十分丰盛的食物,都是很清淡的。 一色的水晶猪肚丝、水晶鸭子、水晶肘死,獐子肉和鹿肉丝,以及盒子里切好的细丝酱菜、熏菜、白切鸡、山鸡等。 青菜也准备几种,鲜绿脆嫩,看起来十分清爽。 粥点也准备了好几种,她最喜欢的燕窝粥、牛乳粥、莲子粉、红糖豆腐以及三种花糕。还有特意为了在秋日润燥而炖的一些甜汤,每一样都准备得非常精美,让人一看,食指大动。 因为天气凉了,又准备了热锅子,装在小火炉里熏着,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煲汤,还有芳菲平素最喜欢的苹果干炖肉。御厨们学了很久,已经做得跟她差不多了,一揭开盖子,便有滚滚的浓香扑鼻。但是,罗迦挑剔,总是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 第1824节:倾诉7 罗迦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这才走进去,只见**,芳菲已经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门口。一见罗迦进来,眼神忽然有些如释重负。 他又惊又喜:“芳菲,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睡了这一整夜;早上又喝了燕窝粥,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只是,一时想不起,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看四周,也是那么陌生,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立正殿。 “芳菲,这是养心殿。昨晚来不及回去,就在这里住下了。你要不喜欢,等你好点,我们就马上回立正殿……” “陛下,我这是怎么啦?……”她一惊,才发现手微微不便,包裹着的纱布有隐隐的疼痛。脑子里,一下浮现了昨日的场景,那在树枝上攀援的刺客,一切,都那么离奇。 罗迦见她开口,声音是正常的,不似早上醒来那么混沌,很是高兴,几步跑过去坐在床前,扶住她的肩头:“傻东西,你睡了好久了。” 她果然觉得嘴巴是苦涩的,习惯性地一伸手,才发现一阵疼痛。 “小东西,可不要乱动。你想做什么?” “我想梳洗一下,好难受。”她的嘴唇是干的,说起话来,声音十分干涩。 “好好好,朕马上叫人。胡太医说,你这几天,都要静养,决不能乱动乱走……” 还要静养好几天?岂不把人憋坏了? 守在门口的张孃孃听得吩咐,立即轻轻一拍手,那是宫里的手势,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大呼小叫。她们伺候芳菲已久,彼此早已有了默契,后面,红云等人立即端来温水和洗漱用品。 洗脸梳头漱口,全套做完,但觉身子也轻松了不少,嘴里也没有那么苦了。 罗迦见她精神好了不少,这才略略放心,柔声道:“芳菲,现在好点没有?” 第1825节:倾诉8 环顾四周,发现这养心殿,果真是有些不同之处,没有任何繁杂的地方,布置得十分清雅。\\窗明几净,空气清新,一缕淡淡的罗汉果安神香。 这一切,倒让人有了仙风道骨的感觉。 尤其是外面,竟然还有一片很大的花圃,色彩斑斓。 “芳菲,那花叫‘灵冬’,是一年四季都会盛开的。但是,说来奇怪,它只能种在养心殿,其他地方就种不活……” “真的么?这花儿真好看。” “你要喜欢,以后常来养心殿看看。芳菲,现在养心殿也归你了。” 她很是好奇:“陛下,你也来么?” “朕当然陪你。” 罗迦见她精神好了不少,这才略略放心,柔声道:“芳菲,现在好点没有?” “好多了。陛下……” “先吃饭。” “陛下……” 心里许许多多的疑问,憋着,不问就不舒服。可是,罗迦根本不让她问那么多,一个眼色,御膳已经上来。 平城天气寒冷,旁边的御塌上常年有一个很舒适的小炕。上面摆放着案几,左右对坐的是两个柔软的饿垫子。因为皇后身子不适,旁边的壁炉早已添加了微微的炭火,屋子里的温度好好恰到好处。 热气腾腾的饭菜,满桌子都是平素可口的菜肴,还有好几味新鲜的瓜果。芳菲看一眼,还是无甚胃口。可是,想起肚子里的孩子,自己不吃,它可不能饿着,便强打起精神。 “芳菲,来,先喝点汤,朕吩咐他们过滤了上面的浮油,一点也不腻。” 那是胡太医开的药膳,温和滋补,安胎凝神的。 芳菲喝了半碗,味道还不错。 这碗汤下去,胃口便起来了,又吃了小半碗红米粥,据说,那是用某个地方的温泉水浇灌出来的,有一种清香的味道。 吃饱喝足,精神更是好了几分。 第1826节:倾诉9 吃饱喝足,精神更是好了几分。 罗迦见她脸上终于带了笑容,也很高兴,抱着她再次回到**。 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觉得那么温暖,那么可靠。忽然想起什么:“陛下,今天不是辩经大会么?”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我一直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芳菲,你受伤了,朕今日陪你,哪里都不去……” “陛下,你连辩经会都不去?你不去给通灵道长扎场子了?” 辩经会是在神殿的广场举行的,虽名义上是一场辩经会,却是两方的对垒。通灵道长一方,大祭司一方。到时,北国的一些贵族们也会选择出席某一方——名义上,是各自的信仰,和政治无关,可是,具体选择哪一方去参加,却是大有玄机的。 可以预料的是,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们,一定会选择神殿一方;再加上三长老的出席,他们完全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而通灵道长这一方,就只有陛下压阵。现在,陛下再不去,那岂不是变成了彻底的陪衬? 陛下在,其他人好歹会忌惮七八分。如果陛下不去,几乎就表明是向神殿示弱了! 陛下打的什么主意? 依照他的性子,也不会示弱才对啊。 她的眼珠子转动得飞快,自言自语道:“陛下,你不去,神殿更要趾高气扬了……他们刺伤我,逼得你不能出席,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他们的胜利……唉,大祭司好可恶,我真是看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 “太子代朕出席。”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太子!太子竟然代陛下出席? 他不是很恨陛下么?他不是已经跟神殿一伙了么?为什么忽然态度转变这么大,会代陛下出席?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就表明了他的态度?难道他再也不怕让那些老贵族们“失望”了? 第1827节:倾诉10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会不会,是代陛下去——加盟大祭司一方?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住了,却不敢说出来。这时,已经完全理清了思路,太子,他服用了神殿的圣水,精神恍惚,现在却要代表陛下——谁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罗迦见她表情惊异,好在没有像前两次醒来那样胡言乱语了。 “芳菲,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她说不出来。此时,说自己不信任太子,那就是很明显的挑拨离间了,而这,是她所不愿意的。有关于会加深父子之间裂痕的任何事情,她都不愿意说出来了。 “芳菲,昨夜真是把朕吓坏了。朕和道长商量事情,本是要出宫接你的,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你放心,朕已经派人层层把守了皇宫,再也不会让坏人混进来了……” 刺客的脸,亮晃晃的利刃。一切都那么清晰,却不害怕。真的一点也不害怕。 “陛下,我看到刺客了,那刺客好生厉害,他可以拉着树枝攀援,跟猴子似的……好厉害……” 罗迦听得这话,简直不可思议,又忍不住几乎笑起来,嗔怪道:“小东西,你还管他厉害不?” “真的!陛下,他好厉害,可以像猴子那样,攀着树枝晃动,他跟着我,就在轿子上晃动,如履平地……” 罗迦骇然,简直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 他不可思议:“芳菲,难道你当时不害怕?” 她摇摇头,当时,真的没有觉得害怕。 “他的聪明,是你难以想象的,他估计已经瞅准了我来回的路,就躲藏在那棵大槐树上,然后跳到轿子的顶端,周围都是那样的大树,光线很昏暗,他就这样一直攀援着……要不是他探头进来,我都看不清楚他的脸……”她描述得绘声绘色,罗迦听得是心惊胆战。 “陛下,唉……” 她忽然不说话了。 第1828节:倾诉11 脑子里一闪,刺客一刀下来,仿佛有人抱着自己,就地一滚。\_ _\用身子挡住了利刃。就连他倒下的时候,都是身子朝上,不让自己摔着,也正是如此,腹中的胎儿才得以保全。 心里有一瞬间,那么迷茫。 那是太子! 是太子啊! 他那么恨自己,恨陛下,恨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是,那个时候,他竟然是那样的选择! “芳菲……” 罗迦连续叫了两声,她竟然都没注意到。 “傻东西……”罗迦惊骇地看着她,是不是吓傻了? 她清醒过来,强笑一下,扶着头,微微闭上眼睛。 他好生紧张:“芳菲,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朕,朕马上叫御医……” 她嘟着嘴巴,声音细细的:“疼,就是这里隐隐做疼……” 她指着左边的肩膀。 罗迦略略放心,侧身抚摸查看她的伤势,发现一切都是好好的,再也没有裂开,才叹道:“小东西,你可真是福大命大!该死的大祭司,朕这一次非把他宰了不可。” “对,就是大祭司,是他!陛下,我好恨大祭司。不过,他也可真厉害,能把人训练成猴子……” 罗迦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绷紧了一夜的心弦,慢慢地放松下来。 芳菲却忽然想起什么:“陛下……孩子,孩子呢?” 她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吓得面色惨白。孩子,自己的孩子,有过一次难产,就再也不愿意经受第二次的丧子之痛了。真不敢想象,如果再一次的流产,自己该怎么办!而陛下,也是如此热烈地渴望着这个孩子! 罗迦这一次是真的笑起来了,这个糊涂的东西,都这么久了,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陛下,你笑什么?” 他的脸严肃起来:“朕不高兴了。” “为什么?” 第1829节:倾诉12 “你都问了辩经会,问了大祭司,连刺客也讲了,可是,到这么久,才想起孩子……”他的手轻轻挥动,在她额上拍一下,“傻东西,你太不关心它了,以后孩子又不喜欢你了,哈哈,它只喜欢朕,朕比你关心它……” “哼!”她哼一声,手扶着肚子,自己也笑起来,心里那么柔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是忘了它,而是没想起它的危险。o(n_n)o~~o(n_n)o~~ “小东西,别怕,御医说了,没事,你放心。” 她吐出一口气来,头依旧软弱地枕在他的臂膀上,声音嗲嗲的:“陛下,我吃饱了,又觉得好困”。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今天我们偷懒,朕陪你午睡,好不好?” 她嘟囔着:“你陛下,你这些日子,天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陪过我了。” “芳菲,朕是有要事,而且,每晚都早早回来了的。以后,朕也都永远陪着你,再也不陪别人,再也不找任何别的女人,这一辈子都不找了!只要你一个,也不骂你半句了,好不好?” 她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这一刻,是那么软弱,陛下,他一直陪着自己,有危险的时候,他总是陪着自己。 甚至连太子的辱骂都忘记了。 也许是她苍白的笑容那么绚丽,他心里忽然急切起来,那么急于要安慰她,让她欢喜,“芳菲,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朕悄悄带你去看辩经会,让你看通灵道长请来的高手,如何驳倒大祭司……” 她的眼睛亮起来:“真的么?陛下,我可以扮成一个小太监跟着你么?” 他板着脸:“胡说,哪有挺着大肚子的小太监?” 她吐吐舌头。 他笑起来:“芳菲,到时,你正大光明地跟着朕一起去!你是皇后,当然有资格去看辩经会!” 以皇后的身份出席? 她心里一震。 ps:今日到此,明日也基本是8点以前更新:))) 第1830节:擂台1 以皇后的身份出席? 她心里一震。o(n_n)o~~ “陛下……” “芳菲,不藏着掖着了。你就是皇后,一辈子都是北国的皇后!谁敢为难你,谁便是跟朕过不去!”他笑着,若无其事的。这事情,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久了,与其被人当做把柄,不如就此摊开,一劳永逸! 芳菲说不出话来。 陛下,这是要彻彻底底地公告天下——公告大祭司,公告三长老——她就是朕的妻子,是朕的皇后! 没有什么圣处女公主!这里只有皇后! 哪怕天下人都跟自己作对,也在所不惜。 难道陛下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让他身败名裂。 心里那么酸楚,又甜蜜,浓浓淡淡的,在心里千回百转。本是曾经那么恨他的,甚至在这一次遇刺的时候,也是恨过的。 为何,此时偏偏恨不起来了? “芳菲,你可要好起来。御医说了,你伤势不重,只是划破了皮,一点外伤。孩子也是安然无恙的。你看,这岂不是祖宗保佑?”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声音也是软软的:“知道啦。陛下,我又要睡着了。” “乖,再睡一会儿,睡醒了,朕就陪你起来去果园散步。很多果子熟了,非常香。” “嗯。” 她乖巧地应着,手轻轻地撺着他的手,就如一只最最听话的猫咪,在他的怀里,完全地信赖着,依赖着。一个女人,此生如此,自己,孩子,不依赖着他,还能依赖谁呢? 也亏得大祭司这一番谋杀,自己,才一步步,更加看清陛下的心——那是绝对不容怀疑的! 申时三刻。 秋阳已经走到了西边,绚烂的晚霞,微微的秋风,吹来远处瓜果的飘香。这是秋日一个非常宁静的晚上,但是,神殿的广场却人山人海,几乎如沸腾了一般。 第1831节:擂台2 成千上万的北国人拥挤在广场上,穿戴着红红绿绿的衣服,秉承着他们一贯的疯狂的嬉闹。很多人的衣服非常奇怪,那是一种洒满了猪血,鸡血,甚至一些诡异的带着腥味的东西。小孩子们赤足奔跑,一些女人也穿着光了一只膀子的衣服,整个都是盛装,但是,那些盛装,在外面的人看来,却是如此的奇怪。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欢乐里,期待着,盼望着。但是,美中不足的是,这一次没有酒,因为陛下早已下了禁酒令,就算是辩经会上,也不许喝酒。没有酒,很多事情就无法达到疯狂的地步。 昔日狂欢节上,万众醉醺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饶是如此,那些远道而来的僧侣们也被这番景象吓住了。 无论是道教、佛教还是其他教派,辩经会都可以和热闹很激烈,但是,绝不会那么疯狂——现在,汇聚到神殿的这些人们,全是如在过一个盛大的狂欢节一般,互相打闹,嬉戏,彼此之间,做着一些非常残忍的动作。好些信徒,脸上,身上,都划破了十字形的伤口,鼻梁骨上穿着骨质的项链,由于长期的甩打,整个脸庞都严重变形了。 这就让他们看起来,更是粗犷而彪悍。 大祭司的辩经台,也是经过特殊搭建的,一轮高高的圆台,上面能容纳三五百人,铺着垫子,居中,是一排主席之位,也就是辩经会的开幕式上要邀请的国宾。几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企盼,到底会有哪些贵宾参加。 与之相反,对面通灵道长的辩经台就寒酸得多了。围观的人,也少许多。只是一块露天的台子,无论是规模,还是装饰的气派,都远远比不上神殿。但是,那是严格按照八卦阵铺排的。八卦阵,在北国的很多地方都有应用,很多祭祀的重大场合,也能看到服侍上的八卦图案,就连神殿,也有许多方面是有关八卦图案的。大家对此都不陌生。 第1832节:擂台3 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是南朝过来的信徒,他们迁徙北国之后,照样信奉道教,佛教。而通灵道长请来的高僧们,也是许多一般人根本就闻所未闻的。不过,大家对那几个老僧老道,却是非常好奇的,一个个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真正掀起一点小**的是嵇阮。 就在众多的北国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施施然地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 一身雪一样白的服饰。 刺绣着淡雅的暗纹,九转的一只苍鹰,从身前绕过。然后,是朱红色的领子。 我朱孔阳! 为公子裳。 仿佛活脱脱从《诗经》里走出来的古老的王孙公子。 再看他的脸——别人顾不得看他俊不俊,丑不丑,先被他的那双眼睛震住了——那是一双十分男人的眼睛,果敢,坚毅,却偏偏带了一点桃花,双眼皮下,温存地,默默地挑起来,不说话,光看一眼,人的魂儿就消失了一大半。 然后,才是他的相貌,但见,那真是龙章凤姿,姿容俊美。 甚至他的行走。 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儒雅和气质。 活脱脱真就是人们脑海里想象的仙姿风范。 北国民风开放,女子也是可以外出的,加上这几年,废黜祭祀法令后,对于男女的分祭问题,更是没有任何限制。大家又以为辩经会纯粹是一场秀,而非是祭祀大典,当然就没有那么多前瞻后顾了,所以,许多女眷也出动了。 这些女人,也都说不上是谁的信徒,但见丈夫支持谁,当然也就支持谁。 不料,竟然忽然看到这样的一个人物! 仿佛天上忽然飘下来一个绝美的男子。 不知是哪个少女忽然惊呼一声,人群里,立即乱了套。女眷们,立即前呼后拥,大家奔涌着就向这边的展台跑来。 第1833节:擂台4 不知是哪个少女忽然惊呼一声,人群里,立即乱了套。女眷们,立即前呼后拥,大家奔涌着就向这边的展台跑来。 近了,近了。 妙的是,那白衣的美男子,竟然挥起手,轻轻挥舞。 那神情,那举止,仿佛他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丝毫也不惊讶,落落大方,风采翩然。 北国男人向来粗狂,说好听了是彪悍,实际上,都是喝着烈酒,在寒风里纵马飞奔,杀人不过头点地的莽汉,看上什么女人了,就去抢。一辈子,也没有个怜香惜玉或者温存体贴的。 但是,女人的心思,从古至今,却都是相通的。 此际忽然见到这么一个男子,相貌俊美,身形高大又不输给北国男子,俊秀之间,更是充满一种傲岸的阳刚之气。 要想她们不疯狂,实在是太难了。 别说女人,就连北国的那些普通男人,都愣神好久,甚至忘了呼喝自家的女人。 那边厢,正在招呼客人的阿当祭司,见己方阵营忽然乱了,不由得一看。他在高台上,远远看去,只见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皱眉:“来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从正要出去,拉法上人匆匆而来,面色很不好:“是嵇阮来了!” “嵇阮是谁?” “南朝有名的名士,大才子,著名的美男。据说,他每一次出门,妇女们都要拿瓜果鲜花扔他,每一次架着空马车出去,都是满载而归,比当初的潘安还胜一筹。” 阿当不可思议:“他来做什么?” 拉法上人没好气:“谁知道这个绣花枕头来做什么?” 可是,心里却好生郁闷。这个绣花枕头,就算真是个草包,也太可恶了,别的不说,竟然先让自己这一方乱了套,人都跑了小半了。虽然说,都是妇人,可是,自己国家的女人,都去看南朝来的男人,这简直更令人不能接受。 第1834节:擂台5 “这些女人,好水性,简直丢北国人的脸。” 他气得一口唾下,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就算想逮住烧死她们,可是,那是几百上千的妇人,能逮得了谁?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北国大大小小的贵族、官员们的家眷,妻子,女儿,姐妹等等。能来这里的女人,当然都是有点地位的。 “这些南朝的牛鼻子,一个个怎么妖里妖气的?” “尤其是那个嵇阮,完全是个妖精……” “牛鼻子到底请的是什么人?” …… 南北朝的审美有很大的差异,尤其是在男子方面,见到嵇阮这样的人物,简直是严重地打击了他们这些以自残身子为美丽的大神的审美观。神仙也有江湖,而且,北国的大神教,还不是什么四大皆空,皮囊臭躯的,也因此,众人就更是愤愤然的,心里也难以言喻的妒忌。 这时,大祭司正匆匆走来。 拉法上人正要上去跟他说事情,却见一个人从人群里匆匆挤过来,跑到大祭司身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大祭司面色骤变。 失败了! 竟然失败了。 他咬牙切齿,一号等了那么久,竟然也会失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现在,皇宫上下都传开了,抓住了刺客,要找出幕后的凶手。 幕后真凶! 如果被陛下抓到了把柄,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刺杀皇室成员,便是一个天大的罪行,因为,祖宗留下的规矩,那是决不许和皇权直接对抗的。 这个一号,竟然如此地不济事。 真没想到,在辩经大会之前,竟然遭到如此的打击。 拉法上人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片铁青。 拉法上人好生意外:“大祭司,出了事情?”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头生生挤出来的,“没事,一切照旧!” 第1835节:擂台6 拉法上人明明觉得不对劲,却又不好再问。\\只得转移了话题:“殿下怎么还不来?” 大祭司的心里更是紧张。在他面前就死贵宾席,居中的便是太子的位置。那是早已约定的,太子会来。任城王,京兆王,东阳王都会来。 “乙浑来不来?” “这家伙首鼠两端,靠不住,先不管。不过,只要殿下来了,其他人统统不来,也是没有关系的。” 这倒是真的。 北国的习俗,还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奴隶联邦制,也就是说,其他大贵族也有不小的权利,所以,才敢于用信仰的选择,来达到给陛下施加压力的目的。 目前,神殿最拿手的便是太子这张王牌。大祭司本是充满信心,太子一定会来,因为他服用了神殿的圣水,那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多用。凡是服用了一定剂量圣水的人,灵魂上,就那么接近大神,能听到大神的召唤了。太子,他也应该听到伟大的大神的召唤了。 本是笃信的事情,却因为这一次刺杀的失败,此刻也不那么确定了。 就在这时,忽然发现里面的风铃——那是挂在高台上的一架巨大的黑色铃铛。唯有大祭司才知道意思。此时,看到那铃铛摇曳,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他心里一震。 又是一名侍从悄然而来。 二人来到内室。 大祭司迫不及待:“情况到底如何?” “刚有人从皇宫里出来,陛下陪着皇后住在养心殿,据御医方面的消息,皇后已经无恙,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据说皇后已经怀孕了……” “天啦!” 大祭司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怀孕了! 那个女人竟然怀孕了。 大神的祭品,怀孕了! 而且,还是陛下的孩子! “大祭司,怎么办?” 第1836节:擂台7 “!!!” 侍从又重复一次。 大祭司这才说:“立即去报告朝晖上人。” “是!” 侍从一走,大祭司在屋子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手不停地转动着骨头的项链,紧张得几乎要汗湿自己的重衣。 这在北国的历史上简直是从未有过之事! 一时,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如果皇后怀孕了,这个计划,到底该怎么实施下去。按照三长老的意思,那是两套方案,只等着良辰吉时一到,便会由他们出马。可是,那时,是不曾考虑到皇后怀孕的因素的。 如今,这计划还有效么? 可是,看看铜壶滴漏,时日已经快到了,再也容不得他考虑下去。 他缓慢出去。 门口,拉法上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摇摇头,心里一股怒火,这口气,偏偏又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唯有这一次的辩经擂台了! 他左顾右盼,这时,一些大臣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先来的是京兆王、任城王、陆泰等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朝廷里非常有分量的人,每一个人的到来,都会引起一阵轰鸣。 京兆王的兴致非常高昂,他大步流星地上来,众人注意到,他竟然穿的一身神服! 完全是神殿的服饰! 那表明,他是匍匐在大神脚下的。 大祭司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容。然后,漫不经意地看着展台上的那一挂风铃——黑色的铃铛,被落日的余晖映照,发出灿烂的,辉煌的光芒。 然后,是东阳王。 东阳王是皇族里最老的长辈之一。大祭司对他的期待,尚在京兆王等之上。见到他,立即亲迎上去。 二人见礼后,互相寒暄一阵,大祭司道:“老王爷,请上座。” 东阳王却摇头:“本王今日只是来观礼,祭奠。” 第1837节:擂台8 东阳王却摇头:“本王今日只是来观礼,祭奠。\_ _\” 大祭司立即发觉,这个老狐狸,也是首鼠两端。东阳王虽然也是神殿的坚决拥护者,但是,他拥护的是大神,而非大祭司。如果与王权相抵触,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王权一端。他联络的人,和源贺一样,都是主要针对南人是否在朝里任职,其他事情,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大祭司当然早已把这些人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见他如此,也不勉强,反正,他肯来到这里,便是天大的面子,外人看来,老王爷当然也算是旗帜鲜明地在支持神殿了。 所有的百姓,都只以为,只是神殿和北武当之间的一场较量,至于其中的内幕,谁又能看得清楚呢? 然后,源源不断的是其他的朝臣。鲜卑的许多重臣都到了。 神殿这端,简直气势宏伟,又有王室重臣做嘉宾助威,一时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相比之下,通灵道长那端,就分外冷清了。 尤其,嵇阮短暂一露面,就上了高台的里面。妇女们本都是冲着他而去的,但见他进去了,又看不见了,一个个都很扫兴,便要退回来。 也因此,北武当的高高的八卦台上,就更是冷清。唯有通灵道长端坐台上,不时用手理理自己长长的胡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一点也不慌乱。 大祭司远远看去,彼此虽然都看不到彼此,可是,通灵老道的风采,却令他很是不顺眼。拉法上人和阿当祭司等更是不顺眼。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一声:“太子驾到!” 众人心里都是一震! 太子来了! 不止神殿,北武当的道教一边,也忽然安静下来。 太子,是从中间的青石板路而来的。他按照北国的规矩,骑马,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在他身后,是高大的伞盖。 他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站在中间,他该怎么走? ps:今日(11月5日)晚上8点左右更哈:)))大家8点来看吧:))(*^__^*)嘻嘻…… 第1838节:开幕式1 太子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站在中间,他该怎么走? 远远地,众人只看到他的舆驾,这也是北国好多人第一次目睹太子的真容。但见两边都是整齐的御林军,在他身前,是开道的侍卫,护驾的再是太监、宫娥,身后,也是整齐的御林军队伍。 按照护送的军队数量和宫人的规模来看,那是皇帝级别的。 这样的阵仗,完全是皇帝出巡的架势,众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太子,干嘛用了这么大的阵仗?这和他的身份是不相吻合的,太子,僭越了。 可是,普通的人民并不了解这些,尤其是那些北国妇女,不久之前才看到嵇阮这样的人物,正在哀叹为何北国没有这样的人才?此时,忽见太子大驾光临。但见太子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头上戴着高高的太子王冠,冠带上一颗大大的红色宝石,更衬得他整个人俊秀不凡。显然,太子是经过精心的设计才出席这个重大场合的。 他骑马而来,那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名驹,是有名的雪里红,北国最著名的名驹,据说,这样的马,整个北国,只有三匹。第一匹,已经在一场大战役中灭亡;第二匹,留在了牧场;真正在外的,便只有这一匹。 英雄宝马,猎猎风声。 他腰悬宝刀,身骑白马,整个人,玉树临风,俊朗坚毅,跟嵇阮的出场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 众人有瞬间的错愕,惊得不知所以,立即跪下去。 “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太子下马,放眼看了四周,黑压压的善男信女,各国的僧侣使节,南北两派人马都跪了下来。 高大气派的神殿辩经台,冷冷清清的北武当八卦台……他的眼神一一扫过。 大祭司和拉法上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只听得太子朗声道:“平身。” 第1839节:开幕式2 只听得太子朗声道:“平身。\\” “谢殿下。” 众人站起来。 可是,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充满了疑惑——现在,太子要走向哪里,就是一个关键中的关键。 是八卦台? 是神殿祭祀台? 不止大祭司,就连几名王爷都看着他,甚至一向淡定的通灵道长和王肃、陆丽等,心情都十分紧张。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扫过旁边的观礼台上,最高的那个位置——那是神殿特意给陛下和殿下保留的,尤其是殿下的位置,更是做了精心的布置和铺排,用了足够的华丽,足够的诚意,就是为了欢迎他的到来—— “孤今日代父皇出席,请南北双方的尊贵客人入席!” 他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传得老远。那是北国人骨子里的一种声音,粗狂,干涩,却是明朗的。这和他的外形,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照。所有的妇女,正要欢呼,可是,却又不敢——那是一种无形的威严——绝不敢像对嵇阮欢呼一样。 都是美男子! 有些是用来偶像的! 有些,却是只能用来膜拜的! 北国的储君,此时,竟然无人敢于喝彩。 众臣面面相觑。 殿下代表陛下出席? 陛下为什么不亲自出席? 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大家都知道,神殿是公开向陛下发出了邀请函的。在神殿的历史上,历次的大祭,从未少过历代皇帝的身影——因为,口耳相传的神话里,历代皇帝,都是受到大神护佑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句出自《左转》的微言大义,就是说,一国的大事,便是祭祀和征战。唯有这两件,才称得上一等一的要事。所以,很多叛逃的大臣,往往要携带了国内的祭祀组器,作为给对方王者的见面礼。 第1840节:开幕式3 最著名的是武王伐纣的时候,由于商纣王昏庸无道,残暴不仁,他手下的一名大臣,也就是他的一个叔叔,屡次劝谏无效后,干脆心一横,偷了祭祀祖先的青铜器,投靠了武王。就上 纣王对此大怒,多次派人追杀,但都无果。 所以,这不仅是指的南朝传统,相比之下,北国等国家,因为文明程度不那么高,对于祭祀,更是看得重要。他们一切,大到战争,小到耕种,都要求神占卜。 如此时候,陛下竟然不曾出席!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情? 诸王心里却各自松一口气,尤其是一些首鼠两端的大臣。他们迫于陛下的压力,不敢太过公开支持大祭司,现在,见到的是倾向于神殿的太子,这是否就说明,陛下已经有了妥协的默契? 陛下真的已经妥协了? 就连大祭司,眼神也一闪,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在这时,却见太子带来的大规模的随从,已经拿着华丽的地毯铺开。那是居中的一块高台,当时被保留起来,不知作何用途,只说是陛下指定的。现在,那些人陆陆续续,动作飞快地拿出座椅、打坐的蒲团、一些装饰等,由于人手众多,动作熟练,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布置成了一个富丽堂皇的观礼台。 大祭司的面色沉下去。 诸王也纷纷觉得不妙。 尤其是京兆王,他自忖和太子关系亲近,而且事先已经有过沟通。他上前一步,就要跪下,示意太子,去居中的高位坐下。这个时候,一定要把殿下拉向己方。 就在这时,太子却巧妙地转了一个身,恰好避开了他的目光,连他行礼,都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果然,只见太子大步走上居中的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太子竟然居中而坐! 第1841节:开幕式4 太子竟然居中而坐! 他选择了中间位置。\_ _\ 既不是大祭司,也不是北武当。 他站在那里,秋风吹起他的明黄色的袍子,隐隐而动,整个人,仿佛一棵树。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子。 他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嘴角紧紧抿着,十分沉毅。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甚至他头上的王冠,那十二串的珍珠,都纹丝不动。 如此,便非常酷肖年轻时候的罗迦了。 罗迦十六岁便亲政,执掌大权,行事风格,出手的凌厉,大家都是领教过的。到了太子,性子便有些优柔寡断了,尤其是李玉屏死后,他相当一段时间沉寂在颓废里,任大臣们上门劝说,说什么听什么。 大家都以为大功告成了! 为什么他偏偏站到了中间? 难道还没有完全倾向于神殿么? 随后的大太监,好些人都认得,那是陛下最宠信的高淼。高淼递上去一把剑。 太子将剑举过头顶:“孤奉父皇之命观礼,良辰吉时已到,开始吧!” 声音落地,大祭司的脸色,黑沉得如一片乌云飘过。殿下,他竟然代表陛下出席。虽然他选择的态度是不偏不倚,可是,代表陛下,这本身就是一个倾斜了。 这到底是受到了陛下的威逼,还是出自他的本意? 对面,通灵道长等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太子放眼看去,但见对面,尚书陆丽,王肃等人都在,虽然不过是寥寥几人,可是,这些都是北国赫赫有名的杰出人才了。他真没想到,道教,还能有这么多的信徒。 他居中坐下,请了宝剑放在上首。 众人都看着那明晃晃的宝剑,仿佛悬在头顶,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仿佛是陛下的化身,一代战神,站在眼前! 但是,众人已经无法多想,此时,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第1842节:开幕式5 先是一个盛大的仪式,是神殿的“祭祀”。\.小.说.网\按照惯例,在这之前,要向大神敬献礼品。按照昔日狂欢节的排场,这一次,虽然没有了“圣处女”公主,但是,敬献的是一些死囚。十八名敌俘被拉出来,他们都是用绳索捆着的,连成长长的一串,走到前面的石台下。 石台是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砌成,成四十五度的倾斜,从上到下,上端是一块凹槽,上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祭司,就是所谓的执法祭司。 执法祭司也是满面刀痕,脸上的伤疤如蜈蚣一般曲曲折折的,头发披散下来,头上戴了一圈骨头项链,微微有些秃顶了,活脱脱一个游方头陀的打扮。他腰间别着一壶酒,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然后,神殿的卫兵们,便驱赶着奴隶走过去。这些奴隶,都是南朝战败抓回来的俘虏,他们精挑细选了最强壮的18人,每一个人都**着上身,由于临行前,都喝了许多烈酒,在夕阳的残照里,一个个的古铜色肌肤,映衬得更是雄伟。 这一长串的奴隶被牵着,走到石槽旁边。 两名卫军夹起第一个人,将他的头,按在石槽上。就在这时,众人才看清楚,这个花岗岩的大石,竟然是精心打磨的,大小正适合人头,一卡住了脖子,就无法轻易挣扎出来,仿佛是一把天然的铡刀。 第一名身强力壮的俘虏被放上去,石槽合上,他整个的身子被拉直,胸膛露在外面,因为腰隔着突出的石槽,就将整个心的部位,顶得挺立起来。 执法祭司手起刀落,一刀就刺向他的心窝。只听的一声闷哼,执法祭司手一扬,一颗滚烫的热心就丢了出来。 “哇啦……”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是敌人,屠杀敌人,历来是部落开始的一种盛大庆典,人们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任何的不安。 唯有喜悦。 第1843节:开幕式6 这是北国的祭祀传统,但是,罗迦上台后,虽然并未明文废黜,但是由于他并不倡导,也不参见,这种祭祀便日渐凋零了。/所以,年轻一些的北国人,早已无缘得见。现在那些老一辈的狂热分子,忽然见到这样的场面,立即爆发出欢呼声,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英雄岁月。 这一声狂欢,其他人,尤其是士兵们,立即跟着狂欢起来。在欢呼声里,18颗血淋淋的心都滚下去,一起落在一个巨大的凹槽里。 凹槽里,便竖立着大神的神像,和一颗巨大的太阳。 大祭司说,太阳缺损了,是受到了邪气入侵,所以,要用人的热血,不时祭奠太阳,为太阳补充鲜红的汁液,太阳才能永生不死。 众人被这古老的传统刺激得热血沸腾,而那些来观礼的僧侣,却一个个双手合什,直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淋淋的血祭仪式,但觉和各种教派的抵触都很大,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讲究“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料,竟然看到如此可怕的一幕。 就连太子,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祭祀。 早已冷却下去的仪式,却忽然被这样翻出来,慎而重之地在万众之前公开展览——神殿,向父皇挑战的动作,竟然如此巨大! 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胆敢派出刺客刺杀芳菲了。 太子在万众疯狂的欢呼里,看向神殿的展台,大祭司高高在上,手里的骨头项链,转动得越来越快了。 但是,他没有看到三长老。三长老,显然还在暗处。 就在这时,神殿的辩经仪式开始了。人们人山人海地涌上去,因为这一场热的血,所有人,都如被猛灌了一大坛烈酒,所有的情绪,都开始被挑逗起来。仿佛煽动了一种炽热的武士道精神,面对的浩瀚的敌人,人人都感到自己成了英雄! 第1844节:开幕式7 那是一堆熊熊燃烧的大火,挂着大神的青铜器神像。紧接着,一队整齐的神职人员走出来,他们全部统一穿着短袖青褂的祭祀服,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只击打铜器。 大祭司一挥手,众人立刻整齐划一地猛力击打那些祭祀乐器。仿佛是一场暴风骤雨一般,巨大的火堆,升天的火焰,如此强大的祭祀乐器,几乎响彻整个平城上空。 宗教,便是一种凝聚人心的巨大武器。此时,北国的人民,面对如此强大的场面,回想起大神的威严,甚至无人命令,已经次第跪下。 黑压压的,匍匐在地,向天地万物,向大神,向祖宗祈祷。 所有的重臣也跪了下去,京兆王,任城王,东阳王,元贺、甚至乙浑……有心之人,才发现乙浑,跪在最末的一排。跟他一起的,还有几名大臣。 他是低调的,但是,永远不放弃任何的机会。 投机的机会。 毕竟,他骨子里是北国人。 却又不愿意做得太过明显。 只把自己当成了北国人民的普通一员。 既不是宰相的身份,也非任何拉拢的对象。 只是以一颗“虔诚”的心情。 这是他冥思苦想了好几个昼夜,才想出的巧妙的法子。 大祭司按捺不住的惊喜。 看向太子,却见太子依旧端坐在高台上,他行礼,行的是帝王之礼。 此时,谁也不知道殿下的心思——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代表了陛下。但是,他本人呢? 一名巡逻的侍僧悄然过来,附在他的耳边:“殿下,一直不曾跪拜过。他一直站着,但是,也没去北武当那边。” 他一挥手,侍僧退下。 这时,隐隐地,北武当的道教的音乐传来。那是一种安神镇定的音乐,可惜,已经完全被神殿的击打乐所淹没。如冷雨葬花,隐隐约约,无可奈何,没有任何的力道。 第1845节:开幕式8 这时,隐隐地,北武当的道教的音乐传来。那是一种安神镇定的音乐,可惜,已经完全被神殿的击打乐所淹没。如冷雨葬花,隐隐约约,无可奈何,没有任何的力道。 到后来,就连聊聊的一些南朝人,也全部转向了神殿——那是看热闹的好奇站了上风,那种巨大的打击乐,是能够震撼人心的。 这一场,北武当大败! 通灵道长站在孤零零的八卦台上,盘腿打坐,口鼻连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浑然忘我,完全对对面的一切,不闻不听。所有的道徒跟着他,用的是同样的动作。几名僧侣更是入定。 唯有嵇阮,不停地在台上走来走去,很是好奇地看着这异国新奇而残忍的风俗。 当打击乐小一些时,他忽然笑起来:“神殿这是要先给我们一个灰头土脸啊。” 通灵道长睁开眼睛,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台面,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这便是暴力的威力。 永远比和谐来得效果巨大。 甚至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的开幕式究竟是怎样的。 再然后,打击乐的声音更小下去。毕竟那是刚烈的,任何刚烈的东西,都不可能来得太过持久,就算是专门训练过的神职人员,也累了,到点了。 可是,人群还是没有安静下来,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围绕着火堆,跳起了疯狂的驱魔舞。 画了花脸,拿着各种驱魔大棒的人,用浓烟营造出的腾云驾雾的效果,那些充当鬼怪的人,披头散发,徜徉其中,得意洋洋地嚣张,纵声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然后,驱魔人便上去,拿了宝剑乱砍乱挥。妖魔鬼怪们做出很害怕的样子,纷纷地往后退,情形十分换乱,真真如群魔乱舞的样子。那是真的挥舞,一些人不慎就会被打在身上,所以,“鬼怪”们便是真的四处逃窜,十分逼真,引得人们的思绪跟着起起落落。 第1846节:开幕式9 之后,烟雾散去,便是穿红着绿的神灵们,引导着后面的小鬼,小鬼们变得一脸驯善,匍匐在大神脚下。o(n_n)o~~许多人忽然注意到,这些小鬼,竟然好多都穿着八卦的图案的衣服。 对比前面冷冷清清的八卦台,好多北国贵族都笑出声来。 “那些跳梁小丑……” “那些该死的牛鼻子,都将匍匐在大神脚下……” “对,他们就是妖魔鬼怪……” 太子依旧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明明是一片祥和,心里却紧张得出奇。这是早已预料到的局面,但是,却没想到,大祭司准备得如此充分,简直是彻底地全面地压倒了北武当。 父皇倚靠的靠山,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在这之后,是民众的向心力问题,如果有民众的誓死拥护,大祭司裹挟着这样巨大的人力物力,父皇,又岂能与之对抗? 此时,月明风清,冲天的火焰也已经暗沉下去,疯狂的人们,也开始退却。但是,仍旧有不少的信徒自带着旃檀,退到远处划定的区域,坐好,就地而眠。这次辩经会要持续相当一段时间,更多的热闹还在后面。 太子站起来,走到边上。 一轮月亮已经升起。 这时,忽见北武当的展台上,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极目远眺,意态潇洒。 太子所见之南人,王肃,李奕等都算人中龙凤了,可是,这二人终究是政治人物,没那么潇洒,而这个白衣人,整个的仙风道骨,仿佛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却偏偏并不给人孤傲狂放的感觉,而是一种平和。仿佛一块玉。 难怪南朝人形容一个人,喜欢说什么: 温润如玉! 谦谦君子! 原来,形容的便是这样的人物? 太子忽然很想见见此人。 高淼低声说:“殿下,这位便是嵇阮。” 第1854节:铁证如山1 “你记住,这个关键时刻,凡是站到对立面去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凡是我们的敌人,都杀无赦!” “是!” 大祭司回答得十分响亮,在这一点上,他向来信心十足,完全做得到。就上 就如日全食期间发生的一切,整个平城,一度那么震恐。这样的震恐和惊慌,也成了他们的资本,就如武器,挟持了这样的武器,才能无往而不利。 月色,已经西沉。 树影婆娑,枝丫之间,散落了一地的模糊,四周的一切,已经安静下来。 秋日的夕阳,洒在一条开满了鲜花的小径上。那是皇宫里最美丽的一条小径,由此南北贯穿,立政殿、养心殿、昭阳殿,都在同一条子午线上。也不知道是当初建造者的巧合,还是匠心独运。表明宫里最尊贵的三重身份:皇帝,皇后,太上皇太皇太后。 宫女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纷纷用手语传递着。那是一种严肃的宫规,宫里不许大声喧哗,她们伺候皇后这么久,已经习惯了如何不惊扰,用手势来传递,小到穿衣戴帽,大到出行,都有自己的默契。虽然芳菲入主中宫,一切规矩都不是那么严苛,但是,宫里的规矩,大面上还是丝毫不乱的。 此时的信息便是,陛下,皇后,都心情大悦。 旁边跟着一顶八人抬坐的软舆,是怕芳菲行走不便安排的。但是,此时,芳菲一点也没有觉得任何的不便,静养了一夜一日,到傍晚才起来,虽然身子还很软,但却坚持要回立正殿去。 罗迦拗不过她,便吩咐了软舆。 芳菲偏又要下地走走。 如此好的花香,如此好的秋阳,坐在软舆上,岂不是大大浪费了? 可是,只走了两三步,便觉得下腹隐隐地做疼。罗迦见她神色不好,立即叫停,软舆落在她的面前,罗迦拉住她的手:“芳菲,上去吧。” 第1855节:铁证如山2 她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罗迦笑起来:“傻东西,朕陪你。” 她才点了头。罗迦立即亲自扶了她,二人亲自登上了软舆。她稍稍侧卧着,罗迦抱着她的肩头,有些担忧地看看她的肚子:“芳菲,要紧不?”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摇摇头,微笑道:“不要紧,宝宝要回家了,他高兴了,所以在肚子里踢了几脚。” 罗迦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方放心一二。 “陛下,你猜,现在神殿情况如何了?” 罗迦一笑,淡淡道:“朕估计,通灵道长那边的人全跑光了。” “为什么?” 罗迦抬头,夕阳里,城西的天空,一股浓烟冲向天空。那正是神殿的方向,隐隐地,已经开始有了打击乐的声音。他是亲眼见过好几次这样的祭祀盛况的,那种可怕的人殉,那种打击乐的声音,几乎一二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凡是沉浸在这种疯狂里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清醒。 北国立国之初,刚刚攻占平城的时候,当地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土人、部落。当时,北国就是点燃了火堆,拿出巨大的青铜器,在周围敲敲打打,凭着这样的打击乐和信仰,完全震撼了当地的土著,吓得他们不得不立即臣服,甚至连战争都不需要,就乖乖地依顺了。 原初人民意识落后,尤其是北国往南之前,很多还处于原始的奴隶民主部落,根本没有自己的文字,也没有自己的一套制度,将一切都归为天意,对于一切,都有着深深的敬畏,以为是神灵作祟,不能忤逆了神灵。所以,大祭司的力量,才能强大到了几乎和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再加上历代皇帝的故意抬高,因为历代皇帝许多本身就是坚定的信徒,所以到了罗迦之时,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怎么打压,都颇费周折,再加上不巧出了一场日全食,更是给了神殿蛊惑人心的借口。 第1856节:铁证如山3 罗迦自己见识过神殿祭祀的威力,北武当的轻音乐,此时,是根本压不住阵脚的。\\ 芳菲也亲眼见过那样的盛况,以前,她总是远远地看,因为厌恶,对于那样的声音,总觉得是一场噩梦——高台上绑着的木架子,一身白衣被束缚了的少女——不知道是谁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问一下这个问题,甚至想都不敢想。 一切,都如梦一般。 直到现在,都不敢面对。 “陛下,他们会善罢甘休么?” 罗迦的脸上,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不!不会罢休的!” 相反,他想,也许,更大的危机——战争,就要来临了。 说话间,软舆已经停在立正殿的门口。 本来,软舆是不进门的,但是,罗迦见芳菲面色紧张,情绪不太稳定,便道:“进去吧。” 软舆停下,两名宫女上前,搀扶了芳菲。罗迦笑起来:“皇后,你先回屋子休息。” 她摇头,站稳了。 深秋的立政殿,夕阳带着一缕不祥的残红。也不知为何,她看着这样的残红,心里就十分焦虑。 旁边,是一排的丹桂,种在高大的土台上,四周用花纹的石头砌了,开满了朱砂似的米粒一般大小的碎花。再往前,就是一片**园了。里面成片的獒头菊,花瓣一缕一缕地向一边歪斜,仿佛深宫里熟睡的美人儿,慵懒而娇弱,摆在巨大的花盆里,沿着淡褐色的铺砖走廊,袅娜地荡开,无限的风情。 尽处,便是书房。 陛下,这是要去书房。因为一名小太监已经捧上了一个紫红色的匣子,那是盛装奏折的匣子。陛下,显然有重大的事情要处理。 “芳菲,你瞧,**开得正好。” 各种各样的**,在这北地盛放,连绵成秋日的花海,可是—— 她无心赏菊。 第1857节:铁证如山4 她无心赏菊。 这个时候,决不是赏花的好时机,什么东西看在眼里,都是寡淡无味的,就如自己这条受伤的臂膀。 罗迦见她面色不安,干脆携了她的手就往书房走。 书房的地面,早已燃了火炉。这跟一般的火炕还不一样。修筑立正殿的时候,一位能工巧匠想出办法,在下面开了一层地下室,一到冬天,便在地下烧炭。如此,整个屋子的温度,便不高不低,保持着春天一般的温暖,赤脚走在地上,更是惬意。 现在已是深秋,里面单独燃一盆无烟的炭火,上面熏烤着一种干果,一屋子的淡淡的香味。自从芳菲发现张婕妤等用迷香之后,就严禁宫里焚香,此后的熏香,都用一些鲜花和干果取代了。尤其这间书房里,放着一个特制的大缸子,那是用了一整块的翠玉打造的,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干果,人一进去,立刻嗅到一股清香的味道。和着炭火的味道,让整个秋季,都散发出一种宫廷才有的芬芳和温暖。 芳菲静静地躺在舒适的御塌上,微微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受创的右臂虽然不太疼,但也不能太过拉扯,只能静卧着,手下垫了两块小小的软枕。 这样的舒适,这样的享受,的确是宫外所感受不到的。 可是,也正就是因为这样的享受,这样的权势,更惹得无数的人熙熙攘攘,争权夺利。 罗迦就坐在她身边,拿了奏折,一封封地看,有些,便讲给她听。 罗迦停下时,她便睁开眼睛,拿起一封奏折看了看,微微有些紧张:“陛下,齐国真的出兵了?” “齐国当然没有明说,但是高焕的大军不会无缘无故向我们靠近,而且,一些小道消息也透露,齐国有意攻打我们。” “莫非他们真的和神殿有什么勾结?” “等朕拿到证据!神殿便是里应外合,叛乱罪孽!” 第1858节:铁证如山5 她微微有些小小的兴奋:“陛下,我们能拿到证据么?” 罗迦的面色十分沉重:“潜藏的毒瘤太深了。这一次,不一举挖去,北国从此,将永无宁日。” 她微微垂下了睫毛,要挖去,又谈何容易? “这一次,刺杀失败,真不知神殿又会想出什么花样来。” 罗迦凝视着她那种充满了惶恐的面容,是知道的,神殿,是冲着她来的。一次失败,便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这之后,真正对准的,便是自己。 “芳菲,也许这一次,他们会改变思路。” “哦?他们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这皇宫里,男人已经进不来了。” 芳菲瞪着他,陛下是什么意思?男人进不来了,难道派出女刺客? “陛下,难道还有女刺客?” “这倒不一定。只是同样的方法,他们不会用第二次。朕也在想,他们其他的方法是什么。”他的手抚摸过她的秀发,柔声道,“其实,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要想进入皇宫,都是难如登天了!芳菲,你不要害怕!你在哪里,朕就在哪里!” 她也笑起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信任。 顺手拿过一张牌子,那是陛下折子中的一张密折。她看了,又放下去。陛下对于此事,精心策划了这么久。 成败与否,可谓就在这最后的一个月了。 罗迦的声音十分温柔:“芳菲,你不要担心,这一切,都交给朕。你现在的任务,便是好好安胎,好好保养身子。等我们的孩子出世,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明年,朕就带你们母子去北武当度过夏日。” 她温顺地点头,心里其实并没有如何担心。自己相信陛下,一直都是相信的。而且,陛下显然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孩子,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世界上,再也不容有任何的闪失。谁也经不起第二次的闪失了。 第1859节:铁证如山6 她忽然问:“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辩经会?” 罗迦笑起来:“你想哪天去?” 她一时反而答不上来了。当然是巴不得马上就能去。 罗迦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微笑道:“等这个小家伙不踢打,不折腾了,我们就去。也算是顺便祈祷一下,让他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笑起来,伸了个懒腰,眼波流转,那么明亮:“陛下,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这一次,我力壮如牛呢!就像我在北武当山脚下看到的那些农妇一般,都快生产了,还背着大背篓干活呢!怀孕**个月的农妇都还干活的……” 罗迦被她逗得笑起来:“你是不是也想去干活?” 她狡黠地一笑:“这表明我身体好嘛。” 琉璃殿。 秋日夜长。 张婕妤躺在**,对面是优雅的小轩窗,月光斑驳地进来,碎了一地。角落里,一只锦盒,盒子里,蝈蝈的声音,抑扬顿挫,长长短短,让人回肠荡气。 宫花寂寞红,在深宫里,有无数这样幽怨寂寞的嫔妃,除了皇帝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男人。恩宠是不可能眷顾到所有人的,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不得不从青春少艾,到垂垂老去,都是如此一个人,辗转反侧到天明。人是人,也是动物,感情的,生理的,各方面的煎熬,宫廷的荣耀之后,也是外人难以预料的沧桑。也因此,宫妃们对这种东西是情有独钟,夜长难眠的时候,唯有听着它的叫声,声声到天明。 对面打击乐的声音开始隐隐地传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天空——正对着神殿的方向,冲天的火光,把整个平城外面都映红了。这样的焰火,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据说,只有大神的力量才能办到。大神,到了他该发威的时候了。 她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 第1860节:铁证如山7 她欣喜若狂,几乎要跳起来。 自己的成败,自己这一生,能否翻身,就指望着这一场辩经大会了。 可是,她却无缘目睹。 自从她嫁到宫廷之后,从来也不曾目睹过这样的盛况。 窗外,有微微橐驼的声音,那么细微。细听,却是角落里侍奉的宫女小飘的声音:“娘娘,娘娘……” 张婕妤懒懒地:“何事?” “小翠要出宫了。” 张婕妤这才知道,不知不觉之间,黎明了。 “奴婢买通了出宫运泔水的公公,答应帮奴婢把这个包袱带出去。” “很好。小飘,过了这一次,就再也不要往外送任何东西了。夫人处,也不许带进来任何的东西。” “奴婢知道。” 张婕妤便不说话了,歪着身子,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大亮了。她无情无绪地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阵子,回来时,日上三竿,更是愁容满面。 正在这时,宫女来报: “左淑妃来访。” 张婕妤坐起来:“她来窜什么门子?” “娘娘,请她进来么?” “好!” 左淑妃如一道幽灵一般进来。宫女掌灯,看得出,她双眼通红,也是整日整夜地睡不好。再看张婕妤,也是一脸惨白憔悴。二人都是爱美之人,就算是简单相见,也经过精心的梳妆,可是,面对面时,都彼此只顾摇头。早前的争奇斗艳,现在已经无心无思,再也没有半分的情绪关注在自己的容颜之上。没有了男人,女人,就不会那么在意容颜。 “张婕妤,你可知道,皇后遇刺了?” 左淑妃开门见山。 张婕妤摇摇头,淡淡道:“我长居宫里,冷清度日,不问外事。” 左淑妃不屑一顾:“你得了吧,还不问外事,我就不信,你一点也没听说。” 第1861节:铁证如山8 左淑妃不屑一顾:“你得了吧,还不问外事,我就不信,你一点也没听说。o(n_n)o~~” 她反问:“听说了又如何?她还不是安然无恙?” 左淑妃看着她眼里的那一丝恨意——丝毫也不压抑的恨意。 目光过处,看到墙脚的那只蝈蝈,装在那么美丽的盒子里,那还是蝈蝈。 声声断肠。 就如宫里任意一个寂寞的女人。 正因为经历过特别的恩宠,面对这样的落差,所以才更是不能忍受。 张婕妤,比自己还恨! 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再掩饰这样的仇恨和愤怒了! 左淑妃压抑不住的喜悦,激动,情切,仿佛一个巨大的秘密在喉间,不吐不快,可是,又不敢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哽咽在喉咙间,脸涨得通红:“张婕妤,你听到昨晚的打击乐没有?那是神殿在祭祀……在举行大祭……” 张婕妤不动声色:“这又能如何?” “你知道祭祀是什么意思么?按照往年的规矩,是要用活人祭祀的。要用女子,年轻的圣女,圣处女公主……在她们十八岁的时候,将她们推到祭台上,献给我们伟大的大神……四五年前,就有过这样的一次盛况……” “哦?妹妹目睹了那样的盛况?” 左淑妃没好气,几乎在咬牙切齿:“我可没有那样的好命。当时,我被人陷害,我的孩子……”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情不自禁地,口气便十分松动了:“都是她……都怪那个狐媚子……” 张婕妤故作惊讶:“妹妹,她是谁?到底当年是谁害了妹妹?” “此事,一言难尽……” 左淑妃的目光处,看到映蓉的脸色。她二人相处日久,映蓉要提醒她,却又不敢很明显。张婕妤却故意当不知道,依旧淡淡道:“若是触及了妹妹的伤心事,就不提也罢。来来来,今日,咱们吃点新鲜的东西……这是南方送来的螃蟹……” 第1862节:铁证如山9 北地寒冷,时人并不怎么欣赏螃蟹,此时**月,正是蟹黄肥美的时候,宫里送来的螃蟹,到了各宫,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唯有张婕妤兴致很高,留下一些。 左淑妃根本心不在焉:“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除了壳就没什么肉了……” 张婕妤暗叹她粗鄙不文,却还是亲亲热热的:“唉,秋日漫长孤寂,我们在这深宫一辈子,真真如冷宫一般煎熬岁月,不寻点乐子,就更打发不了时光了。妹妹,今日我就邀你品尝一番南方的美味……” 左淑妃依旧唉声叹气的。 张婕妤却已经命令宫女们在屋里摆开了。屋里是一个青花瓷盆,里面燃烧着几根红红的木炭,上面放着一口砂锅。锅里煎着滚烫的花雕酒。旁边的案几上,摆放着象牙筷子、象牙签子、象牙夹子、象牙镊子等等。 张婕妤一边看着侍女们整治螃蟹,一边说:“妹妹,我们北人不习惯南方的食物,但是,这螃蟹,在南方,是上等好料。吃蟹肉,不能沾铁器,否则,就腥膻了,所以一定得用象牙筷子,吃一口蟹肉,喝一口烫酒,那滋味别提多好了。不过,蟹肉性寒,吃多了伤胃,为了免去吃后胃疼,就要佐以姜醋汁,然后喝酒,阴阳调和,南人有句话叫做‘泼醋擂姜热酒烧’,说的就是吃螃蟹的最高境界……”她看看四周,挥挥手,侍女们便都退了下去。映蓉迟疑一下,可是也不敢违逆,屋里,便只剩下二人。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将一只螃蟹剥弄好递给左淑妃:“妹妹,你且尝尝。” 左淑妃本是毫无兴趣,她是游牧民族出身的,地道的北方人,从未吃过螃蟹,螃蟹在宫里,也被视为下品,如今,听了张婕妤的解说,一尝,味道果然十分鲜美。她兴致来了,连吃了三只,才叹道:“昔日的奴婢们,根本整治不出这个味道,我还以为螃蟹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第1867节:华夏颂1 辩经会的第二日。 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朝阳一起醒来。 仿佛是应景似的,这几日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真真算得上是秋高气爽,瓜果飘香,昔日的凄风苦雨,已经不见了。 诺大的神殿广场上,昨日的击打乐已经散去,篝火也只剩下淡淡的烟雾,而且因为没有酒助兴,所有人都开始清醒下来。 一夜的疯狂已经过去,音乐让人重新开始思考。 传入他们耳膜的,是一阵清淡的音乐,淡淡的,如随风潜入夜的细雨,润物无声。这种音乐,以钟、磐等打击乐器为主,伴随之吹管乐器,弹拨、弓弦乐器,林林总总,有三十种之多。虽然这音乐也以打击乐器为主,但是,却和神殿的疯狂投掷击打青铜器那种震耳欲聋的疯狂不同,那是编钟的优雅,慢慢的浸入心灵,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安静下来。 此时,正在弹奏的正是一曲《华夏颂》。 磐挂在一排栏杆上,用绳子吊着,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音律,平缓,如一股清泉在山间流过。但是,又不仅如此,音律到了关键处,忽然高昂,但是并不疯狂,带了一种激越人心的震荡,仿佛盛世时期的华章,又仿佛是一场盛大的动员令。 北国的民众,几曾听过这样的音乐? 一时,倒显出几分如痴如醉来。 然后,他们好奇地看到八卦台下的展品——用一圈栏杆围着,矮矮的栏杆,高大的展台,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供奉的是华夏历代的大神。从伏羲氏开始,到女娲造人,遭到炎帝黄帝、尧舜禹……每一个展台,都用北国人喜闻乐见的文字或者符号标明,注写了出处。 他们一一地看过去,越看,就越是惊讶。仿佛一些以前从未意识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些识字的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天啦,那是舜帝?那不是我们的大神么?” 第1868节:华夏颂2 “天啦,那是舜帝?那不是我们的大神么?” “不对,这组青铜器怎么跟我们神殿的一样?” “果真,连花色都是一样的。” “快看,天啦,那是我们大神的眼睛,骨突着……只有我们北国的大神才是这样,其他地方的大神不会这样……”一个男子显然是走南闯北惯了的,自认为见多识广,“我在南朝、齐国都去过,他们的大神不是这样,他们的是观音如来,是老君天师……不是这样,这个大神怎么成了南朝的大神?” “南朝的神怎么跟我们的一样?” …… 大家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无限的惊讶。 一些认识字的南朝人,也加入进来,“天啦,你看这个说明,大神就是舜帝……” “不会吧,纵目神会是舜帝?”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是北武当运来的……” “会不会是假的?” “怎么会假得了?你看那青铜器的年代,都这样了,怎么会假……” …… 众人要跃上去,可是,栏杆围着,四周是人墙一般的士兵——这些士兵仿佛是一夜之间忽然涌出来的,牢牢维护着这些布展的青铜器和各路大神的神像。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就在道教的音乐里,在人们的口耳相传里,北国人民,开始人山人海地涌来参观。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对面歇息的尊贵的客人的耳朵里。 那些大臣们,各国的使节们,赶来助阵的僧侣们,一个个地,也闻讯往八卦阵的展台而去。当他们看清楚了那些祭祀的展品到底是什么时,一个个的表情,比普通民众更加惊讶。他们身居高位,但是,对于这样的东西,却是闻所未闻。 渐渐地,一些人脸上就露出惶恐来。 但多数人的脸上是新奇和惊讶。 第1869节:华夏颂3 这个时候,众人眼前一花。o(n_n)o~~一个人影站在了展台上。 “乌拉……” 台下的妇女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看了那些青铜器更加振奋。 那是稽阮。 他穿着高高的木屐,雪白的长袍,整个人,浑身上下,仿佛不沾染半点的灰尘。北国风沙大,很多人终年都是灰头土脸的。可是,他一站到台上,风一吹起,那些灰尘到了他身上,仿佛都要自动弹开。 他风姿卓绝,温文尔雅,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跟北国那些彪悍勇猛的男人不一样,他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仿佛无时无刻,都充满着一种健康——又温雅——两种独特属于男人的气质完美地结合,令人如沐春风。 他开口,声音清淡,温和,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儒雅,难以描绘的磁性:“各位,这组青铜器,是华夏商周流传下来的,大家请看这个……这便是华夏伟大的舜帝……”他的手放在纵目神上——那是活脱脱的纵目神——可是,却是舜帝! 明明是差不多的,但是,名称却变了,变成了舜帝。 他并不说来自于南朝,而是说来自于“华夏”:“大家知道,北国人的祖先,便是黄帝的小儿子昌意……” 他这样的言谈方式,很容易让人消除南北之间的差异,仿佛,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北国人,彼此之间,是北国人在交谈。这让人相信,他是到过北国,至少是和北国边境的南人很相熟。否则,绝不会有这样娴熟的语言。 尤其是那些女子们,他一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几百上千,声势浩大,却无声无息。大家都屏息凝神,听着他的讲解。 他也声音温和,中气十足,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形状的东西,是青铜器制造的锥筒,有扩大音量的效果(相当于现在的扩音器,但没有那么好的效果),也因此,他的声音传得更远。 第1870节:华夏颂4 他字正腔圆,高谈阔论,更妙的是,竟然用的是北国的语言——那种半汉半北的语言,纯熟地说出来,娓娓而谈,不时情绪高昂,到激烈处,**饱满,仿佛一个天生的演说家。/b/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妙的解说员了,他引经据典,台下就算有想反驳,临时想到提问的人,但是,经过他一回答,众人立即便觉得理所应当,疑惑顿解。 就算是一些故意刁难的,他也能轻松化解,而且言谈之间,没有丝毫的不礼貌。 就连反驳,也是反驳得文质彬彬的。 原来,南朝来的名士,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许多鲜卑贵族已经围过来。 “这是谁人?在此妖言惑众?” “他说的是真的么?” “天啦,你听听……” …… 只见稽阮满面的笑容:“大神,纵目神,其实,是一家,很古老的时候,他们是一脉相承的,也或许,是同一个人……” …… 阿当祭司也闻讯赶来,简直不可思议。 拉法上人当即就怒了,大喝一声:“你放狗屁!” 在仙音妙乐里,忽然听到如此不和谐的声音,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嵇阮却在台上,拿着青铜器的喇叭,面带笑容,四下看看,漫不经意:“哦,哪里来的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拉法上人身上。 一些女子更是吃吃地笑起来。 拉法上人气得满面怒容,立即就要往台上冲去。可是,栏杆前面的侍卫,已经拦住了他。 “你这个狂生,你的这些青铜器,是哪里来的?你说,是不是偷了我们神殿的?” 众人经他一提醒,都纷纷醒悟,是啊,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的程度? 这组青铜器,怎么会跟神殿的那么相似? 难道真的是牛鼻子偷了神殿的东西? 第1871节:华夏颂5 纵然不完全一样,但是,风格,纹饰,甚至表面的颜色,都已经被风吹雨打得差不多了。 这也太蹊跷了吧? “快说,是不是偷了我们的神殿的东西?” “如果是小偷,一定要把这些牛鼻子抓起来……” “快,来人……” “就是偷了我们的东西……” 这一喊,完全激发了人民的疑惑,大家纷纷议论起来:“真的是我们的东西?” “偷了我们的神器去展览?” “快给个交代……” “说清楚……” 神殿的侍卫们陆续地接近。 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台上的青铜器,嵇阮一个应答不对,人们立刻就会冲过去,将他抓起来。 甚至负责防守的士兵,也紧张起来。 现在人民如此虎视眈眈,随时会冲破士兵们的警戒线。 嵇阮好暇以整:“各位请看,神殿的青铜器,不是在哪里么?”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是那么悠闲。 美男子的风度,那种无法形容的神采,人们便很难将他和小偷联系在一起。 众人赶紧回头,只见神殿的高大气派的祭台上面,摆着成组的青铜器。和南朝的展览方式不同,那是用绳子吊起来的。 为了将这些青铜器悬挂起来,特意制造了很粗大坚韧的绳子。居中悬挂的,正是双目突出的纵目神。在它的旁边,左右分开,是成套的祭祀组器。 众人此时已经看得分明了,再回头,竟然看到北武当的八卦台上,那些青铜组器,完全是跟这里的风格一脉相承。更诡异的是,这组青铜器,显然比神殿的更多更大更齐全,因为他们多了两棵神树。那是金乌背日的通天神树,传说中,天上有10日,每天轮流值班。一个太阳出去干活了,剩下的9个太阳就栖息在这个树上休息。 第1872节:华夏颂6 而这棵树,是神殿传说已久,却没有的。 许多人都从神殿的典故里听过,以前大神是有这棵树的。他通过这棵树的天梯,上达太阳,然后,照耀人间。 但是,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棵树。 他们说,那样的大树,是凡人见不到的。 现在,竟然在北武当那里。 它那么炫目地摆在那里,带着一种通天的气派。 再看北武当的展台,而且,摆设得比己方更加绚烂,更加华丽。 这意味着什么? 昨日才欣欣然的大小贵族们,一觉醒来,不料竟然变了天。 仿佛己方的大神,一夜指甲,就跑到了对面——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肯定的是,北武当绝对不曾偷盗神殿的东西。 那是东西都是他们的,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为什么他们也有这样的青铜器? 难道大神不是北国独一家的么? 这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都沉浸在这样的惶惑里,竟然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质疑。 这时,太子也走出来。 前面是开道的侍卫,他居中,大步行来。 “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往后退,行臣礼。 通灵道长也率人行礼。这是殿下第一次正式走到这边的八卦展台。 他脸上微微露出笑容:“殿下,请看看这组器具吧。” 太子也震惊了:“这是什么?” 为何昨日没有摆出来? 嵇阮不慌不忙的行礼,他态度温雅,不卑不亢,令人很有好感,太子和颜悦色的:“免礼。” “谢殿下。”嵇阮不由分说,当起了解说员,“这是华夏自古流传出来的青铜祭祀祖器……殿下请看这尊,这就是传说中的舜帝,您看,它和大神的区别在哪里……” 太子简直不敢置信。 第1873节:华夏颂7 太子简直不敢置信。 这时,才隐隐明白,父皇为什么敢于让北武当和神殿打擂台了,原来,父皇竟然做了这么精妙的,充分的准备。 只是,他无法置信,这些东西,那是一个国家流传下来的瑰宝,怎么会在北武当? 要保存这么大量的瑰宝,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 北武当难道真的已经强大到了如此的地步? 本来,他还在担忧,放了这么久的假期,让城里的男男女女都来参观祭祀大典,在神殿打击乐器的强大震撼之下,北武当完全是不战而溃。 现在才明白,这是田忌赛马。 昨夜,大祭司的上等马已经祭出,而北武当,祭出的只是下等马。 今日,祭出的方是中马。 杀手锏呢? 北武当真正的杀手锏呢? 他忽然有些冷汗直冒的感觉。 这些青铜器,一早布置好,千里迢迢的运来,到底出自哪里?父皇之前的准备,种种的筹划,竟然连自己都是想不到的。 是真品还是赝品? 接下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他不经意地看着自己的身后。人山人海的北国人,都围绕着栏杆,前呼后拥地参观,不停地窃窃私语。 这一场心理的震撼,简直不输给日全食的震恐。 人人崇拜的,独此一家的大神,竟然是南朝的! 当然,北国人不会承认是南朝的——就如他们祖先早就定好的基调——那是属于华夏的。他们的祖先是黄帝的最小的儿子。他们在极北之地生活,游牧,自由自在,但是,他们仍然是华夏正统——这是太祖说的! 华夏和南朝,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人人都可以是华夏,但是,不见得人人都是南朝。 纵然不是南朝,也可以是华夏! 太子一时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第1874节:华夏颂8 太子一时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b/ 尤其,见到自己国家的妇女,一个个好奇地看着嵇阮,目光跟着美男子而转动,更加地不自在。毕竟,那是北国的女人——都被南朝的男子吸引了。 毕竟有些面上无光。 真不料,通灵道长竟然请来这样的一个人。 对于女人来说,偶像崇拜,古今皆然。 只是,他丝毫也没意识到,那些女子看着自己的目光,丝毫也不比嵇阮少。只是,他是圣神储君,没有人敢于一直直视罢了。 大家都是偷偷地在看。 就在这时,大祭司出来。 几名侍僧已经向他报告了发生的事情。 他惊愕难言,可是,自恃身份,又不能贸然跑去对方的阵营参观。 可是,眼见对面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地人山人海,甚至太子和北国的大臣们都全部去了,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大步过去。 远远地,他停下脚步,面色骤变。 然后,回头看己方的阵营。 明明白白的,己方的青铜组器,全部悬挂在原地,一整队的神殿侍卫守护,没有任何的闪失。 可是,八卦台上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一种强烈的危机忽然涌上心头。可是,到底危险的根源在哪里,他模模糊糊地,竟然一时也想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竟然有些茫然了。 神殿,大祭司。 北武当,青铜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武当处心积虑地演出这一幕,现在,肯定是为了防止有人盗窃,陛下甚至亲自派出了军队把守。那个严密的阵型,是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陛下,原来是早有准备的。 难怪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不曾露面。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一时,竟然不敢自作主张,忽然想起三长老。 第1875节:华夏颂9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一时,竟然不敢自作主张,忽然想起三长老。 不行,得立即回报三长老。 他转身,这时,忽然听得人群里潮水一般的声音:“再去比对一下,看看,跟我们的一样不……” “快去看……” 这时,人们又涌向神殿的展台,在那里,还有一些新的书卷展出。 新来的人,闻讯而来的,一层又一层。 就连太子也处于极度的惊讶里,暂时没有离开。 大祭司忧虑地看着太子的背影,看着那个殷勤解说的嵇阮,随着人流,赶紧悄然退下。 这一日,人们就好奇地来来回回地比较双方的青铜器。从纹饰,到青铜器的颜色,再到整体的风格,从头饰到服饰甚至到脚上的镯子……就连普通的村夫愚妇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两组青铜器,的确是一脉相承的。 只不过,南朝的那两尊最高大的青铜器,一尊叫伏羲,一尊叫舜帝。 己方的青铜器——至高无上的大神,跟舜帝基本一致。 而诡异的是,伏羲还在舜帝之前! 也就是说,伏羲,还高于大神! 众神之神之上?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无法遏制,无法阻止。一日之内,平城都沸腾了。大家纷纷扬扬地传说着这一件奇怪的事情,无不震惊。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一日之中,嵇阮和太子的“艳名”也远播开去。更多的妇人缠着父兄丈夫等,生拉活扯地,一定要来看看大神——借大神的名义,看看那美男子究竟会如何。 所以,破天荒的,神殿广场,妇女更是潮水一般地增加。 隐隐地,要跟男人分庭抗礼了! 辩经会才进入开幕式,已经开始白热化。 神殿上,终日都是人山人海。 第1883节:柔然王1 她低声道:“既然如此,陛下,那我就不去算了……” 罗迦凝视着她瞬间失望的面孔,笑起来:“怎么?小东西,怕了?” 她长叹一声,忽然想起殿下舍身护住自己的那一刻。 那样的恐慌,谁敢来第二次呢? 并非是事关自己一个人的安危,牵涉面实在是太广了。再有什么闪失,便会累及其他更多的人。 她摇头:“陛下,我就不去了。” “不,你要去,跟朕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后!” “!!!” “芳菲,躲藏是躲不了一辈子的。神殿既然要出手,朕就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她糊涂了,怎么?陛下这是拿自己当诱饵么? 罗迦笑起来:“傻东西,这不是钓鱼。诱饵,他们还不配皇后出手!”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去?” 罗迦见她情绪放松下来,这才慢慢道:“这些日子,朕一日也不会离开你。” 芳菲忽然醒悟过来,陛下为什么非要带着自己,寸步不离。陛下怕的是,他一离开皇宫,万一,大祭司的杀手再入皇宫。 有陛下在身边,他们总要忌惮三分,可是,若是陛下不再,就算是皇宫,他们也并不真就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单就上次那个杀手的潜伏之深,心机之沉,无孔不入,他们要再次进入皇宫,也并不就真的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又添加了几分焦虑,殿下已经受过一次伤了,陛下呢?跟陛下一起固然最安全,但是,敌人若是疯狂起来,连陛下也不放过呢? “朕已经准备好了。你就放宽心思,仔细地欣赏这一次的盛会,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了……”他意味深长地,“芳菲,这个主意,是你给朕想出来的,你不去的话,岂不是很可惜?轮到辩经,他们其实还不如你!哈哈哈……” 第1884节:柔然王2 他这样极其富于感染力的笑声,彻底消除了芳菲心里的阴霾,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牢牢地攥住陛下的双手。\\也不止是因为出于对神殿的担心,而是不想和陛下分开。尤其是在软弱的时候,就滋生了更加强烈的依恋。 甚至不管出去是不是有危险,是不是会拖累他,就是不想和他分开,因为在他身边,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全。 “芳菲,你要做的是养好身子。”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罗迦轻轻搂住她,手往上,那一片的皮肉经过调理,虽然是皮外伤,但是,还是丝毫不容闪失,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更加不可想象了。 芳菲忽然问:“陛下,我们为什么一直要这么被动?难道不能主动出击么?” 罗迦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太祖早前和神殿是有誓约的,铁券丹书,一清二楚。每一代的皇帝登基当日,都会进入一间屋子……” 芳菲一惊,意识到陛下在说一个秘密,而且是只有历代的皇帝才能知道的秘密。 “陛下……我可以知道么?”她犹豫着,“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当然可以!这个秘密,虽然只有历代的皇帝才能知道,但是,皇后,朕认为也该知道。而且,现在保守这个秘密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芳菲,登基当日,历代皇帝必须去祖庙前打开一个石门。这座石门里供奉的便是大神和太祖的约定,里面单独供奉着大神神像和太祖的灵柩,就意味着,大神和太祖是并列的,要一直享受神殿的香火。而且,按照当时的约定,神殿可以有一定比例的侍卫——也就是侍僧。这些年下来,侍僧已经发展成了一支足够强大的地下部队……那些杀手,并不是他们收买的,而是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他们常常出动这些秘密部队,清除宗教上的敌人,清除政敌,朕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碍于太祖当年的誓约,无法轻举妄动……” 第1885节:柔然王3 这些,芳菲都还是第一次听说。 神殿的势力强大,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是,一直却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养虎为患,迟迟不肯动手。现在才明白,之间还有如此的纠结。既然大神和太祖并列,哪个后世子孙敢于贸然动手? 稍微出现了一点差错,就可能遗臭万年,成为千古的大罪人。 难怪日全食发生前后,平城里里外外发生凶杀、扰乱事件,朝廷也只是追捕一些帮手,对于高级别的侍僧,根本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地给予公审。因为朝廷根本就不敢轻易违背民意公审神殿之人。 所抓的,都是一些替罪羊,所谓的敲山震虎而已。 但是,显然效果不大。 陛下这些年来,致力于削减神殿的势力,好不容易才有了些成效,不料,一场日全食又扰乱了这一切。 “朕登基后,已经无法忍受神殿的嚣张。不止是因为他们耗空了大半的国库,更因为,朕每一次只要一推出一些新举措,他们就会站出来反对。而且,鲜卑的老贵族们,只要有什么不符合他们利益的,比如兴办太学,用汉臣等,他们就会找神殿出头,反对朕的措施。长此下去,北国根本就不能想要获得什么大的发展……” 这才是最本质的原因。 两相抵触,总要有一方做出妥协。 陛下显然是不愿意再无原则的妥协了。 “但是,朕还是一直在忍让,不是朕先负他们,是他们里通外国,先违背了太祖和大神的盟誓……加上他们多次走太子路线,趁着玉屏病逝,竟然胆敢私自勾结太子,蛊惑太子的心神,差点造成极其可怕的后果……” 罗迦愤愤的,真没想到,大祭司竟然胆敢和齐国勾结。而且,还给了太子迷药,企图让自己父子反目。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受到这样的蛊惑,那真是比其他事情更加可怕。 第1886节:柔然王4 这已经不是神殿和王权的较量了,而是涉及叛国了。\\ “朕登基以来,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对内,减轻赋税,对神殿,也是予取予求,不料,他们多次大规模地犯上作乱,死死抓住一些事情不放。朕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芳菲忧虑地看一眼窗外,又看看陛下。这一次的“事情”——可是自己!从阿当祭司和大祭司的试探到杀手的公然进宫刺杀! 大祭司,显然已经全面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威胁陛下的最好最有利的武器。 这一次的辩经会,真真比自己料想的更加可怕。 也许,它真是一场大规模内战的导火索。 女人的天性,是不喜欢战争的。可是,如果战争实在要来,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次的辩经会,对于双方来说,也许就是一场战争动员令。但是,要如何争取动员令最符合己方的利益,就非常重要了。 也难怪陛下会寻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务求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她想到此,更是忧心忡忡:“陛下,那三长老可不是好惹的啊”。 罗迦见她如此,笑起来:“三长老不好惹,难道朕就好惹么?” 芳菲被他逗得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一笑,就如阳光扫过乌云,她一本正经地:“陛下,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担心我,全力以赴对付他们好了。” “朕既要照顾你,也要对付他们。” “你这样怎么吃得消?” “只要你在朕身边,寸步不离,朕就会无所牵挂,自然会全力以赴了。” “好。陛下,既然如此,我就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哈哈哈,好,好得很,小东西,你就再耐心等等,也许,要不了几天,我们就要出去了。到时,你可要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887节:柔然王5 芳菲答应着,轻轻地挽起袖子看自己的胳膊时,发现那些划破的伤痕已经厚厚巴扎,干涸了,慢慢地开始结疤了。胡太医的伤药还是非常灵验的,尤其是对于这种皮肉外伤,也许,再过个三五天,就会完全无碍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名当值的太监来报:“启禀陛下,李大将军来了。”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罗迦立即站起来,“快,马上请李大将军!” 太监注意到,陛下竟然用的“请”字。 他立即飞传。 就连芳菲也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几名当值太监就领着李大将军进来。 罗迦亲自迎出去,李大将军正要行礼,罗迦先扶住了他,声音十分沉痛:“李将军,你终于回来了。赐坐。” 太监立即搬来一把椅子。 李俊峰满面哀戚,依旧礼貌地向帝后二人行礼,才坐下。 这是陛下第一次在寝宫召见外臣,而且皇后也在,所用的礼遇,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而且,还允许李大将军佩刀登殿。 昔日,一进入皇宫,从王爷到将领,从太子到王子,无论是谁,都必须解下兵刃,否则,就是弥天的大罪,害怕“鱼藏剑”的发生。所谓的“御前带刀侍卫”,那是皇帝亲近得不得了的侍卫,才有资格佩刀。 现在,李大将军身为外臣,竟然可以不解除武器,所受到的信任,无疑于天下罕有。 可是,再大的荣宠,也比不上丧女的悲痛。李大将军一回来,先就去了女儿的灵堂,可是,死者无法复生,他对这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心里的悲痛可想而知。 他整个人都迅速地苍老下去,昔日的老英雄,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但是,尚未让他支撑不住,他的身子还是挺得很直,精神也并没有太过委顿,往日的英雄岁月,还不曾离他远去。 第1888节:柔然王6 “李大将军,你请节哀。/b/朕痛失如此佳儿妇,也委是痛心疾首。” “李大将军节哀。” 皇帝和皇后都站起来,亲自安慰。 “多谢陛下和娘娘主持小女的丧礼,老臣真是感激不尽。” 他再次行礼,十分感慨。他回京,是用的八百里加紧,沿途,都有陛下派出的人接送,而回了京城,到了灵堂,才知道,女儿的一切丧礼规格,虽然是太子妃,但是,几乎都等同于皇后的规格,这一切,完全是陛下和皇后亲自过问的,而且,为了抚慰李家,更是给了李家极大的赏赐,李玉屏的两个嫡亲的哥哥都封爵,李家满门还有其他封赏,可谓一门荣宠到了极点。 芳菲正要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当年,陛下废黜祭祀法令,李将军都是大力支持,后来,自己和太子妃也相交甚笃,从太子夫妻,到李大将军,再到后来的侍女小荷,自己和李家之人,林林总总,已经有了盘根错节的关系。 只不料,一夜之间,曲终人散。 “老臣还要谢谢娘娘,当时玉屏这孩子生病,都是娘娘救了她。她生前来信,曾多次向老臣提起,说娘娘是她最要好的知己。” 芳菲长叹道:“唉,只可惜,这一次,我没来得及救了她。” “娘娘不需如此,生死有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玉屏这孩子,小时候就失去了亲娘,曾经一度身子非常虚弱。老臣为了调养她的身子,才专门让她练武,习得一招两式,为的便是强身健体,不料,竟然还是没有什么作用,她外表爽朗,其实,内心多愁善感,想得很多。由于从小丧母,是她的二娘在带她,所以,养成了凡事替他人着想的性子,内心十分苦闷,一场风寒就夺去了她的命……”李将军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几度哽咽,完全说不下去。 帝后二人,也无限唏嘘。 第1889节:柔然王7 尤其是芳菲,她更熟悉李玉屏的性子,昔日只羡慕将门虎女,无限飒爽,殊不知,她身世如此,更是一种压力,明明心里悲哀,连醋妒也不敢,还要大大方方把丈夫让给别的女人伺候,以成全自己和家族的名声。 她想起李玉屏送给自己的霜花宝剑,更是潸然。这时,李将军也看到了皇后面前的那把宝剑,睹物思人,更是悲哀。 “李将军,这是玉屏生前送给我的。但是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娘娘请收好,这是老臣送给小女的陪嫁,她生平极其喜爱,若非是她特别亲近之人,她是不会轻易送出去的,这也是小女的一点心意,请娘娘收下,不用客气。” 芳菲本是要把剑还给李将军,让他有个念想,也算是女儿之遗物,但是,听他这样说,反而不便坚持送出了,便也收下。 这时,罗迦一挥手,高淼上前,捧了诏书:“陛下钦封李大将军为平成王。” 李将军大吃一惊,立即跪下。 平成王是诸王中最显贵者,就算是封王,也是只封鲜卑老贵族,更不用说把这样的头衔给外戚了。李将军家虽然早年随太祖起就起兵,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北国人了,但是,根源上是南人,而且是异性人。如今,陛下竟然将自己封为平成王,其惊讶之情,可想而知。 “陛下,老臣惶恐,如此厚恩,实在不敢当。” “李大将军不必过谦。你在外率领大军,保我北国半壁江山,功勋赫赫,实在是北国第一人,这异性封王的第一人,便由你开始。” 李将军知道无法推辞,立即跪谢:“谢陛下大恩。” 李俊峰家里历经几代,虽然都是将军,高门大姓,可是,直到此时,才真正达到了一生荣华富贵的顶端。 军人一生,为的不过是出将入相,现在居然分封为王爷。他感激之下,再次拜谢。 第1890节:柔然王9 罗迦将他搀扶起来,君臣二人坐了,这时,罗迦才慢慢道:“李将军,你还有一个小女儿?” “回陛下,老臣膝下还有一女,年方十五岁。唤做银屏。只是这孩子从小娇嗔,因为是老臣膝下最小者,从小娇生惯养,不像她姐姐那么懂事体贴,也见不得什么大场面……” 罗迦微微一笑。 银屏也是李将军的爱女,虽然不如李玉屏那么受到宠爱,但是李银屏天资聪颖,活泼灵动,也颇得李将军欢心。 “皇儿痛失爱妻,他和玉屏感情好,这些日子十分消沉,朕和皇后也都非常痛心,朕思虑了这些天,总要和李将军亲上加亲……” 就连芳菲也一愣。陛下,这是一心要结李将军这门亲事。换言之,今后的皇后只能出自李家,而不能出自别门。 只是,太子呢? 太子有什么想法呢? 可是,自古皇家子弟的亲事,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那是政治的一件大事。而且,太子不可能一直“寡居”,没有太子妃,东宫需要主理事情之人。 现在李玉屏死了,他就算还有再多的侍妾,但是,他仍旧是——单身汉——是法律许可的,名正言顺的单身汉。 她暗叹一声,没有再插嘴。 太子无论如何总得要太子妃,如此,也许,找李家的女儿,总要好过别家吧。 果然,只听得陛下开口:“李将军,朕跟你也就不见外了。朕中意的太子妃人选,还是你们李家的小姐。如果李将军不嫌弃,朕愿意为皇儿再次求亲,娶李家的银屏为太子妃……” 李俊峰简直忍不住再一次的老泪纵横。 本来,他怕的就是女儿一死,将大大地影响到李家的威望和前程,这是任何人都不得不考虑到的大问题。不料,如今等待李家的,不仅是封王,而且,陛下钦赐,将再一次迎娶李家的小女儿进宫做太子妃。 第1897节:胁迫安特烈1 安特烈的那种不安之情,益发地明显,可是,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嬉皮笑脸的:“这可不是皇后么?小王的舅母大人。小王两年前来北国观礼,见过她一面……” 朝晖上人冷笑一声:“皇后?你看清楚了,她可是皇后?” “如假包换!小王的舅母,小王还是认识的。” 朝晖上人哼一声,将手里的画纸抖得哗啦啦的:“混账小子,你可看清楚了。你当时闯进神殿,见到的圣处女公主,是不是这个人?” 图穷匕见! 圣处女公主=当今皇后? 安特烈惊讶得不能自语。 为何芳菲的身份突然暴露了? 难道神殿已经彻底掌握了她的身份? 朝晖上人逼近一步:“说!你见到的是不是她?” 安特烈摇摇头,再摇头。 “到底是不是?你可不许撒谎。在神殿,只有这一个圣处女公主。而且,你的毒伤还是她为你治疗的,你难道会忘了?” 安特烈故作惊讶:“难道当初那人就是圣处女公主?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你这小子,不要故意搅混水。快说,是不是当今皇后?” 安特烈笑起来:“老上人,这你就错了。当时小王闯进神殿,是想寻找年轻貌美的圣处女公主……”他见朝晖上人怒目圆睁,赶紧嬉皮笑脸的,“不过,小王闯进去,却只看到一个侍女摸样的人,头发焦黄,两眼无神,皮肤暗黑,她虽然救了小王的命,但是,她也不能因此成为美女啊……” “你说什么?” “你看,这皇后,啧啧啧,皮肤雪白,眉目如画,简直是个美人胚子。这跟小王当初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 朝晖上人吃亏就在这里。他们这些年云游天下或者闭关修炼,根本不过问外事,还是在芳菲刚刚进入神殿的时候得知此事,此后,就再也不曾见过芳菲,而且圣处女画像又被焚烧了。 ps;写完了,就忍不住先更了,汗。 第1898节:胁迫安特烈2 安特烈忽然惊讶地叫起来:“老神仙,你可不要故弄玄虚吓唬小王。圣处女公主当年不是被焚烧了祭祀你们的大神么?” 朝晖上人赖着性子:“那不是焚烧,是上天的礼仪。我们是凡人,凡人就要匍匐在大神的脚下,能够伺候大神,是我们莫大的荣耀。她们能够被选中,就是她们的幸运,普通人,还得不到这样的幸运,唯有公主,唯有这个世界上最圣洁的灵魂,才配跪在大神脚下,接受大神的洗礼……” “管它是荣耀还是焚烧,总之一句话,圣处女公主是死了……” “死了?那不是死了,是升天!是灵魂进入了更好的境界!” “死了就死了,还说什么升天?当年,我亲眼看到神殿当年绑缚的高架子木桩。圣处女公主就被绑缚在上面……” “!!!” “那是一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是酷刑啊!” “!!!!!!” 他长叹一声,“老神仙,你们这个祭祀法令可真不怎么样,把人活活烧死,而且是那么娇媚的女子,一点怜香惜玉的心肠都没有,可惜啊,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朝晖上人又提起了棍子,安特烈立即后退三尺远:“圣处女公主当初救了小王的性命,实不相瞒,小王当时很有几分心思要救她逃离火海,可是,根本办不到,你们从上到下的管理太严格了!没有人救得了她,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却毫无办法……也就是因为如此,小王后来基本就很少来北国了。北国给小王的印象太坏了,从上到下,都那么残忍……” 朝晖上人只是冷笑,须发气得竖立起来:“你可不要肆无忌惮地批评我们北国!”。 “这也算批评?小王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老神仙,你活了一百多岁了,当然有听其他人的意见的必要,而不是一意孤行!” 第1899节:胁迫安特烈3 “这也算批评?小王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老神仙,你活了一百多岁了,当然有听其他人的意见的必要,而不是一意孤行!” “你小子竟敢训斥我老人家?” 安特烈也笑,他几乎从没冷笑,每一个的笑容,就算是苦笑,都好像发自内心的样子:“好好好,小王不说了,免得被你当成了胁迫。可是,上人,当初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安排,每一个场面,都是大祭司派人监视过的,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圣处女公主被烧死已经是确信无疑的事情……” 朝晖上人只是重重地跺脚,显然气愤的就在这里。这个大祭司,办事竟然如此地不牢靠。 “全北国人民都目睹了当天的盛况,老神仙,你现在竟然老问小王,当今皇后是不是圣处女公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 这也是他不得不慎重其事的原因! 现在才公告当初的祭祀品是假的——这,如何向天下的信徒交代? “老神仙,小王可以慎重其事地告诉你!这是当今皇后没错,但是,画中人绝非圣处女公主!” “嘿嘿,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抱歉,由于年代久远,小王已经记不起来了。而且,当时圣处女公主蒙着面纱,小王来不久,又被神殿的人赶出去了……”他忽然问,“老神仙,你要辨认皇后是不是圣处女公主,第一该问的是大祭司,万一大祭司人老眼花,认不得了,也还可以问她身边的侍女,你干嘛问小王?” “侍女!哼,那些侍女!” “哪些侍女去哪里了?” “那些侍女当然都坚称当年那个是圣处女公主!” 安特烈忽然记起,当时神殿的那些侍女,她们醒来后,扶住的是已经打扮好的圣处女公主,已经蒙上了面纱,检查人数,又丝毫不少,当然不会有其他的怀疑。 第1900节:胁迫安特烈4 而且,后来,那些侍女也离奇地失踪了。准确地,也不是失踪了,是因为后来神殿日渐式微,这些人,就散佚了,但是,散佚之后,等大祭司明白过来,要派人去寻找时,却发现当初的两名相对年老的侍女,已经亡故了,据说是病逝的。 这二人是很关键的人物。 她们一死,一些历史的疑点,便全部尘封起来,死无对证。 这时,安特烈心底才恍然隐隐地明白过来—— 当年策划这一切的主谋,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太子。 当年,自己只负责闯进去救人,太子负责断后,提供逃生的通道。 可是,却没有人想到寻找替代品——因为时间那么匆忙,情势紧张,根本就来不及找到任何的替代品。 可是,从后来侍女们的反应来看,那个替代品,却是早就找好的,绝非是自己当时想象的,就随便在侍女中寻找了一个人充当而已。绝非如此。 由于层层面纱蒙脸,人们根本分不清真假,甚至男女。 能够从容不迫的做到这一切,并且天衣无缝的,唯有当今天子! 唯有罗迦陛下! 正是他,不动声色地处理了一切。 就算自己和太子完全不出手,他也早就安全好了这一切。芳菲,当年是绝不会死掉了的。 情之一词,果真微妙如此! 当时,他震惊于舅舅会真的娶了芳菲,现在才明白,那也许是他很久以来就有的打算了。 可是,罗迦陛下,却做了种种的姿态,嫁祸给自己和太子。让自己二人承担了私藏拐带圣处女公主的罪名。 他陛下大人,则是安然无恙。 否则,若非如此,若是不顾一切带走芳菲,又没有替代品,引起滔天的混乱和大祸不说,神殿岂肯善罢甘休?依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岂能不天涯海角的追踪? 第1901节:胁迫安特烈5 别说一个芳菲,按照神殿的势力,便是十个芳菲当时也杀了。\.小.说.网\ 直到如今,才被神殿发现一些蹊跷,判断出身份,也真是隐藏得够久够好的了。 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当时罗迦陛下这个局设置的精妙,一环一环,其中的好些细节,都是他也想不到的。 而且,就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也算是彻底消除了隐患。 所以,当初自己和芳菲才能安然无恙地一路逃出来。 所以,芳菲才能得以在北武当安然无恙地生活了一年多。 果然,狐狸还是老的凶。 只是,这个老狐狸,现在为什么忽然变成了缩头乌龟? 而且,芳菲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被泄露出去的? 三王子?林贤妃? 除了三王子,还有谁能知晓芳菲的身份?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朝晖上人却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要穿透他华丽的马服,看透他的内心! “安特烈小子,你不要再狡辩了!” “小王有什么好狡辩的?”他微笑着,“这些事情的处理,你应该问大祭司!而且,若是圣处女公主还活着,小王是会很开心的,也有机会向她表示感谢当初的救命之恩了。不过,在万人目睹的熊熊大火之下,小王想,她是没有什么希望逃生的……” 朝晖上人再一次重重地顿足,那是表示他心里的愤怒。就因为是万目睽睽之下,受到这样的愚弄,才更是不可饶恕! 那是无法饶恕的极大的欺骗,极大的亵渎,滔天的罪孽! “为此,老神仙,你还应该去拷问当初生火执行刑罚的那堆僧侣,他们看得最是清楚……他们才是真正行刑的刽子手……” 那些僧侣,当然是早已拷问过的,可是,却没有任何的价值。而且,当时,人人都醉醺醺的,做梦也想不到,圣处女公主都会被掉包。 第1902节:胁迫安特烈6 “我老人家再一次警告你,那不是刑罚……” “哈,既然不是刑罚,是享受,是荣耀,那人家为什么会逃跑会害怕?难道人们不愿意上天堂而是下地狱?” “那是些蠢才,是庸俗!是庸俗的女人,不守妇道的女人,才会背叛,那是背叛!是对大神的背叛!” 妇道? 安特烈居然吹一声口哨,这词,可是有够新鲜的。 献给大神的祭品,还要遵守妇道? 他在虚无缥缈的烟火里,还能区分处女和非处女的区别? 有这么神奇么? 柔然也好,北国也罢,都是游牧民族习俗,天生是要多生多养,扩大族群,繁衍生息,没有任何的清规戒律。男子死了妻子,自然再娶;女子死了丈夫,那几乎也都是要改嫁的。没有什么“守节”这个说法。著名的如昭君出塞。汉朝的王昭君嫁到塞外,做了呼韩邪单于的王后。但是单于很快死了,她便又改嫁给呼韩邪单于的大儿子。 老子的妻子,又改嫁给儿子。也就是说,继母改嫁给了儿子。 这在汉人来说,是违背礼教的**行为,要受到万人唾骂,但是,在所有的游牧民族国家的风俗里,是非常普遍的。 男男女女,都热烈奔放。 没什么妇道一说。 安特烈笑起来:“老神仙,怎么提起了妇道?你是不是现在很倾向于南人那套鬼把戏了?只有南人的规矩才那么多,都是些什么破规矩,毫无人性……” “人性,什么人性?这是大神的神性!大神不是凡人,凡人的规矩不能用到神灵身上,神灵,必须要有崇高而干净的祭品……” “莫非你们北国的大神是南人?只有南人才会讲究什么三贞九烈,规矩多得很,否则,怎么会依照南朝人的规矩?” 朝晖上人重重地跺脚,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第1903节:胁迫安特烈7 朝晖上人重重地跺脚,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嘻嘻,老神仙,其实,小王倒是建议你们的规矩改一改。女孩子一般怕火烧,所以,今后的祭品不妨改为男的,你看,就大祭司如何?他皮粗肉厚,又喜欢把自己的脸砍得七零八落,显然是不怕疼的,不像女孩子,身娇肉弱,受不起疼,总是想逃跑……” 朝晖上人气得真的跳了起来。 可是,安特烈早有准备,一蹦,就到了窗边,瞪着窗户,举着双手,满面的笑容:“老人家,休战!休战!小王只是建建议而已……至于采纳不采纳,那可完全是你的事情,小王无权作出任何的干涉……嘻嘻……” 这个毒舌! 朝晖上人生平没有遇到这么难缠的小子,完全是蛮不讲理,三绕两扰,便被他绕进去,仿佛陷入了一团乱麻,根本就理不清楚了。 “臭小子,你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只需要说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圣处女公主?” “这是当今皇后!” “安特烈,你不要不承认,除了你之外,我们至少起码还有两个以上的证人。” “哦?哪两个?老神仙,你不妨告诉小王一个。” 朝晖上人当然不会上他的当:“安特烈,你小子老实点,把其他的一切统统都说出来吧。你不交代,也是不行的!” 安特烈一探手:“其他还有什么?老上人,你为何忽然对北国的皇后感兴趣了?” 朝晖上人从未听过人如此吊儿郎当地跟自己说话,气得一拐杖就扫过来。安特烈年轻,身手好,一下就闪开了,一挥手:“老上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我出道时,你的祖父尚且还在裸奔。” 安特烈失笑,到底是谁在摆架子啊? 他一拱手,依旧是嬉皮笑脸的:“老神仙,你为何叫小王看皇后的画像?难道?” 第1904节:胁迫安特烈8 他一拱手,依旧是嬉皮笑脸的:“老神仙,你为何叫小王看皇后的画像?难道?” “难道什么?” “难道你认为皇后很漂亮?哈哈,小王也是这么认为的。/b/” 朝晖上人瞪他一眼,忽然发现这个小子,故意在惹自己生气。安特烈见他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又长,须发皆白,偏偏脸是红的,精神抖擞,看起来万分有趣。 “哈哈,我还没有见过百岁老人发怒。老神仙,按理说,你这样的高寿了,应该安享晚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暴怒?这太不利于修身养性了,很难让人置信,火爆性子的人,还能有高寿的?对了,你是不是服用了什么仙药,才这样长生不老?要不要把你的长生不老药拿出来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发点小财……” 他口齿伶俐,开口总是带着微笑,加上他相貌英俊,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朝晖上人狠命地瞪他一眼,无可奈何,遇到这样的人,谁都无可奈何。 “上人,如果没有别的其他事情,小王就要先行一步了。”他故作惊讶,眉毛一掀,惊呼道“天啦,这不是你们神殿的辩经会么?老神仙您为何不在大本营主持,却专门来接小王?小王可真真是受宠若惊啊……来人,来人……” 他一边说,一边喊:“来人,带上等蚯蚓酒一壶,给老神仙……” 蚯蚓酒是柔然国内的名酒,据说是酿造的时候,添加了一种特质的蚯蚓。至于味道如何,安特烈自己可是没有品尝过,是专门带来孝敬罗迦的。那是一种度数非常低的酒,几乎跟甜汤差不多,却是驱寒散热的。 他大声地喊,但是,人都在外面,不敢进来。 他一摊手,苦笑道:“老神仙,你把守得这么严格,小王的酒也送不进来。” 朝晖上人不以为然:“你那酒有什么好喝的?等做好了这件事情,我老人家送你一坛酒,那才是真正的美酒……” 第1905节:胁迫安特烈9 神殿的酒,都是烈酒。安特烈摇头:“舅舅可是颁布了禁酒令的,我可不敢喝。” 禁酒令,也是神殿的一个隐痛。 祭祀是个疯狂的盛会,没有酒,根本无法轻易让人疯狂起来。就连打击乐的威力也无法持久。最多只能持续当日的兴奋,所以,为了保持关注度,神殿不得不想许多其他的手段。 “怎么,老神仙?你难道可以不遵守你们北国的法令?你们神殿不是要誓死效忠北国皇室的么?” 阿当祭司悄悄看一眼朝晖上人。 朝晖上人这时却一点也不动怒了,慢慢坐下去,手一抬,摸出一样东西,冲安特烈晃了晃:“小子,你过来。” 安特烈上前几步。 朝晖上人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安特烈面色一变,脸上的嬉皮笑脸也不见了。 朝晖上人却是不慌不忙的:“怎么样?柔然王?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老人家就帮你把这件事情做了。” 安特烈摇头,一直摇头,脸色阴晴不定。 “柔然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老人家的条件,对你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安特烈目光闪动。 此时,秋日的阳光从开着的窗户里照射进来,洒得朝晖上人的一头一脸,雪白和金黄相互交织;而他本人的黄头发,也更是金黄。 二人彼此对视着,干瞪眼。 良久,安特烈忽然笑起来:“朝晖上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朝晖上人轻描淡写:“也不是想干什么,就是要肃清我北国的一切污秽!~不能让魔鬼的灵魂,玷污了大神的威严和神圣!如果大神都不能维护,我们三个老家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只要活着一天,就一天不能让污秽嚣张!” 安特烈心里又是一凛。 第1912节:陛下登场1 “是不是皇后伤得很严重?” “她的伤情倒不严重,只是她身怀六甲,再也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安特烈听得目瞪口呆。\\身怀六甲!这是什么意思? 芳菲又怀孕了? 昔日的冯昭仪,即将临盆了,还不得不面对罗迦陛下的新宠的骚扰,最后以难产和决裂收场,甚至被打入冷宫!然后发配去北武当! 这些,难道都忘了? 真是难以想象,两个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还能破镜重圆。 尤其是风流成性的罗迦陛下,当初自己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听,事后,就真的能挥剑斩断风流性子? 他忽然冷笑一声:“我这个好舅舅,难不成是为了躲在皇宫里照顾芳菲?” 他遵循礼仪,一直口称的是“皇后”,这一次忽然改口直接叫“芳菲”了,太子何尝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讽刺之意? 他也苦笑一声:“你说得不错,这一次,父皇倒真的是在皇宫里照顾他,而且一直都是他亲自照顾的。” “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皇后难产,去了北武当,又还会回来……” 太子无法回答。此时,作为人子,人臣,他无法就父皇的感情问题和人探讨,就是和安特烈也不行。 那是心底的一个秘密,一份羞耻,一丝苦涩。 只能勉强自己压抑,再压抑。 仿佛自己的人生,便是为了压抑。 真的无法开口,嘴里十分苦涩。 安特烈不可思议:“我也听说,陛下那一次大战胜利之后,就立她为皇后,又赶走了小怜,大有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架势。可是,难道我们伟大的罗迦陛下,就真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了?” 太子无法回答,对于这个**的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也许吧!至少,父皇现在没有任何的新宠。就算有个小荷,也已经被皇后打发走了。” 第1913节:陛下登场2 “哈,好,好得很!如果舅舅真的没有新宠,那还令我刮目相看。/不过,他这么风流的天子,能坚持得了几天?半年?一年?以后呢?他一辈子都能坚持住?” 其实,皇帝有新宠,半点也不奇怪。 而且,更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是所有皇帝的责任和义务——全国人民赋予了他这样的权利。一个皇帝,就是要子孙越多,才越能得到臣民的信任。 相反,如果只有一个老婆,生育又不够,可是要遭到极大的质疑和弹劾的。 安特烈奇怪的是,芳菲! 别的女人可以接受的,她是不会接受的。 如此反复,芳菲还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或者,就如昔日被强迫的少女? 这才明白,自己离开太久了。久得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了。 “当初我离开北国的时候,以为冯昭仪和陛下,也已经走到头了。不料,却是这样的峰回路转。而且,舅舅还大张旗鼓,将她立为皇后……现在,该叫她冯皇后了……” 他看着太子微微闭着眼睛,显然是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可是,他心底的疑问实在是太多,太强烈了,潜意识里,总是抱着深切的同情——芳菲,她是被迫的。 她只是一个孤女,无家可归的人,罗迦陛下大权在握,要赶走,要请回来,都是由得他自己决定。 她除了逆来顺受,又有什么办法呢? 太子却仿佛明白了他的心思似的,慢慢睁开眼睛,淡淡道:“不,她不是被逼迫的。她这一次回宫,是心甘情愿的。” 安特烈惊讶得眉毛都掀起来了。 “父皇有一次告诉我,说皇后爱上了他!” 安特烈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打雷。 好一个罗迦陛下,竟然告诉自己的儿子,皇后爱上了自己。 第1914节:陛下登场3 其实,对于太子,陛下,芳菲,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安特烈绝非是一无所知的。\\至少,他对于芳菲的心事是很清楚的,早在逃亡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了年轻温柔的太子。 至少他可以肯定,她第一次进宫,做冯昭仪,是绝对被逼迫的。 那是陛下对于她的**裸的强迫。 自己就算再自诩yingxiongqinghuai英雄情怀,当时也救不得她。 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去立正殿看她时,她忽然抱住自己的那番恸哭。 如果你曾被人这样抱住绝望地哭泣过,一生都是不会忘记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往日的岁月,仿佛在一一地重现。 她的面容忽然逼真起来,不是大肚子的样子,而是神殿一身白纱,那么风雅的少女! 只是到了现在,竟然成了这样。 而且,陛下说这话,那么明显的是示威。 他甚至猜测,陛下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向太子说的这番话? 可是,太子显然已经无意再说下去了。 安特烈只要也绕开了,只叹道,“罗迦陛下,真的历来行事,都是这样不拘一格……” 所以,才惹出这样的弥天大祸。 可是,他横扫千军的勇气呢? 总不成就这样躲藏起来,不再露面了? 他转移了话题,饶有兴味:“你说陛下哪一天来?” 太子摇摇头:“父皇对此并无交代。” “我倒是猜测他不久就会露面了。” 太子心思振作了一点儿,这才点点头:“也许吧,我也是这样认为,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 安特烈目光一转,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还有浓烟。他走到窗边,又漫步踱回来,这才叹道:“北国的这个陋习,一直是我很讨厌的。” 第1915节:陛下登场4 太子苦笑一声:“这也没法,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舅舅做得好,废黜了祭祀法令!”他话锋一转:“这也是我唯一佩服他的地方!他这个人,虽然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可是,在某些大事情上,是毫不含糊的,还像个汉子……如果他改掉他荒唐好色的毛病,也许,他还能成就更大的伟业……” 这是针对他宠爱小怜时的荒唐而言。 他也是忘不了的,罗迦陛下当初为了小怜,如何的夜夜笙歌,君王从此不早朝。 太子当然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评价自己的父亲,但是,安特烈向来如此,他也不以为意。 太子忽然拍拍他的肩,“哈哈,我的好表哥,你身上有一股最大的优点……” 安特烈的手正好拍在他的肩膀上,那正是受了伤的地方。他微微一咧嘴。却强笑道:“哦?什么优点?” “你就算不赞同某人的意见,但是,会虚心地听,而且耐心细致。这一点上,你比舅舅强。” 他见太子面色沉重,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微微弯下身子:“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这里受了点伤。” “也是神殿的杀手刺伤的?” 太子点点头。 安特烈的面色变了。真没想到,这一次是皇后和太子一起受伤。天下最尊贵者,莫过于皇帝、皇后、太子这三人;神殿之人一出手,便伤了三者之二。 这也太嚣张了吧? 可是,最令他若有所思的,不是神殿的嚣张,而是两人一起受伤! 尤其是太子。 皇后,难道仅仅是去为他治病的? 太子的眼神,那种隐约的、压抑的不安,慌张……太子,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安特烈忽然对他滋生了深切的同情。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同情究竟因何而起。 第1916节:陛下登场5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有人报道:“殿下,辩经会开始了。o(n_n)o~~o(n_n)o~~大祭司先派人邀请通灵道长辩经……” 安特烈大喜:“通灵道长也在?久闻大名,我正想去拜会他。” 太子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们就去看看。但是,不要惊扰了别人。” “是。” 侍卫领命,略作了一些安排。太子和安特烈,便往神殿的辩经会而去。 神殿的辩经台,设在一间宽大的石屋里。 说是屋子,其实,又不是屋子,因为这屋子周围是用高大的石柱组成,但头顶是没有屋顶的——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三棵树龄达千年的巨大古树,环绕周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树冠一边遮挡一个方向,形成三把天然的大伞,密密地遮挡着头上的天空。只要不是瓢泼大雨,一般的小雨都是无法渗透下来的。 此时正是秋天,秋高气爽,太阳也还颇有几分温度。精心打扫平整后的石板上,闪烁着光洁的色彩。 僧侣们席地坐下。 据说,当年大神向北国人们传经布道,便是席地而坐。大神高高在上,其他人光着脚丫站在土地上,这表示,踩着地气,上达天听。远古的人民,在丛林里和毒蛇猛兽,以及各种的虫子搏斗。一般人都不敢赤脚,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遭到猛烈的进攻,遇到噬咬,毒发身亡,所以,就算只覆盖一层树皮,但脚上的靴子却是少不了的。唯有大神,因为大神法力无边,不怕任何的毒蛇猛兽,所以,敢于赤脚在丛林里行走。 也因此,大神才受到人们的追捧和敬仰。所有人等赤足,便是取这个意思。希望拥有大神一般的法力无边。 神殿的僧侣们已经赤足,严阵以待。 持了邀请函来的通灵道长则率领嵇阮等人,也按时赶到。客随主便,他们也按照北国的风俗,脱了鞋子。 第1917节:陛下登场6 持了邀请函来的通灵道长则率领嵇阮等人,也按时赶到。客随主便,他们也按照北国的风俗,脱了鞋子。 安特烈和太子来到的是侧门。 他们已经换了一身便装,也穿着传统的服饰,悄然坐在一个侧翼的人群里。 这是朝晖上人打了招呼的,对他们二位,都是足够的礼仪招待。从这里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主辩论台上的人们。 泾渭分明,神殿的一方,都是单衣赤臂,紧身马褂,所有人,都怒目金刚似的,就如他们信奉的纵目神。 这一方的主辩手是大祭司、阿当祭司、拉法上人以及北国非常有名的三位僧侣。但是,却不见三长老。这三位显然是重量级人物,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露面的。 而通灵道长这一方,则所有人,皆宽袍大袖,发髻高耸,飘然有林下风致。 通灵道长依旧是北武当的袍服,一身灰黑色的衫子,发髻高高挽成一个青天髻,银须飘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其次,便是嵇阮。嵇阮依旧一身白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的纸扇。那上面,是一支梅花,一首题词。嵇阮书画双绝,名满南朝。其实,外表都还不是主要的,吸引人的是他那种风度。主持人介绍到他的时候,他便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地颔首,致意,其风度之绝佳,可谓天下无双。 就算一向冷冰冰的大祭司,接触到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微微收敛了一丝敌意。 太子已经见过他,倒不觉得如何意外,反而是安特烈,第一次见到如此的人物,目光便亮起来。 然后,是一位高僧,据说,那是南朝名寺的高僧,玄空大师。 还有三位,也都是宽衣大袖之人,看样子,也是不同凡响。 再往下,便是清一色的主辩手。 太子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第1918节:陛下登场7 太子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也就是他们也是赤足,但赤足上却系着一根玉镯子。 而且,他们穿的那种宽袍,也是层层叠叠的花纹,形如一种错落有致的燕尾服。这样的服饰,正是他们所展出的伏羲大神的标准服饰。而且,跟神殿的纵目神,也非常相似。 与此相对照,神殿的服饰,倒反而显得颇为不伦不类了,那是标准的早年北国游牧民族的服饰,**上身,辩发左衽。到现在,很多普通的北国人,经过南北融合,加上天气寒冷,已经罗迦登基后的故意改良,其实已经不太普及这么穿了。 神殿处处是北国人装束! 相反,那些南朝之人,处处是神殿的装束! 这是为什么呢? 就连神殿一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此后,北武当的穿着,一直是这样。 他们以为是客随主便的因素,而且,只是服饰问题,倒也没有再多联想。 安特烈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悄然看向太子。 却接触到太子的目光。 二人眼里,均闪过凛然之色。 正在这时,安特烈忽然发现大祭司看向自己,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愤怒。 他冲大祭司做了个鬼脸。 大祭司一怔,心里一口闷气。这个小子,就是当初闯进神殿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他要找什么圣处女公主,才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对安特烈恨得牙痒痒的,可是,彼时彼地,安特烈已经是一国之君。10万柔然铁骑在身后。 柔然国并不大,逐水草而居。 可是,全民皆兵,尤其是他们有一支大军叫做“10万军”,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永远维持在十万人,不多也不少。但是,这支军队,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争历史,大大小小的战争随时爆发,是久经考验的铁军。遇到这样的军队,就算是南朝,就算是北国,也只有避其锋芒。 第1919节:陛下登场8 也因此,大祭司恨恨地,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结下强敌。 拉法上人是主持人,站起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叽里呱啦地讲了一通话,意思是辩经仪式现在开始了。 双方便开始辩论起来。 这些高僧,修为都很不错,几乎都通晓几地的语言,汉语、北语,都讲得十分流利。先是主人一方,大祭司开讲。 这和平素佛教、道教等的辩论风格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教义,几乎是一部完整的大神拯救北国的历史。仿佛一个民间艺人口耳相传的长长的故事。大祭司平素不善言辞,但是,对于这一段历史显然背得滚瓜烂熟。他讲起来,倒也娓娓动听。 尤其是他们讲经的时候,便点燃了一种熏香,萦绕鼻端。每次讲述到**的时候,便会忽然配合着一种响亮的击打乐器,让听者无不惊心动魄。 众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讲经仪式,都无不觉得新奇。 整个这一日,都是神殿主讲,客人旁听。按照礼尚往来,第二日,便是北武当主讲。如此,要轮回,也就是说,要六日之后,才到第三轮,方才是双方对辩。这一次对辩的时间很长,几乎要持续10日左右。 这也是这一次擂台赛的主要环节和精彩之处。 安特烈第一次听了完整的北国历史,退下来之后,不禁悄然问太子:“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 太子苦笑一声:“谁知道呢?自从父皇登基后,我们便很少大规模地学习神殿的历史。虽然知道得不少,但是其中的隐秘,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那我们明日再听听北武当讲述的是什么。” “好。” 走出去的时候,晚霞满天,北国人熙熙攘攘地在renqunlihaoq人群里,好奇地看着北武当的一众僧侣来来去去,走向自己的展台,一个个指指点点。 显然都在议论他们身上的服饰。 第1920节:陛下登场9 就连安特烈也非常好奇。 他问:“他们为什么穿成这样?” 太子摇摇头,漫不经意地:“也许,他们想让这衣服深入人心吧。” “不对!我觉得他们这身衣服大有用意。” 太子也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又早早来到了讲经堂。 这一次,规模便明显地小了许多,显然是许多围观者并不感兴趣,北国之人,大多数都撤退了。 这一次的主讲人,是通灵道长。 安特烈却很快听得入了迷。尤其是讲到老庄的思想时,这跟他自由奔放的性子非常吻合。他听得简直如痴如醉,几次三番发出提问。 通灵道长见这异国的君王对道教如此感兴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十分耐心地给予讲解。 大祭司每次见他发问,眼里都要冒出火来。 也因此,安特烈每次偷窥他的眼色,心里就要爆笑出来。而且,他越是冒火,安特烈就越是要提问。 众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微妙,唯有太子清楚其中的过节,若不是他性子谨慎持重,也如安特烈般,早就笑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然后,终于要到正式辩论的时间了。 可是,罗迦陛下还是没有露面。 不止神殿,就连太子和安特烈都忍不住了。 因为,这时,神殿的挑衅,几乎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了。就在这个夜晚,太子的会客室,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任城王、京兆王、东阳王等老臣。 太子招呼三人坐了。 三人神色都很持重,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年龄最大的东阳王先开口:“殿下,陛下将这一次的辩经大会交给您主持,可是,时间过了一半了,陛下还是没有露面,按照礼仪来说,天子是不能不参加的……” 第1928节:唯我独尊1 两个人,旖旎而出。 众人惊讶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突出来。 那是帝后! 盛装出席的帝后! 左右,是御林军统领魏晨。他穿着红蓝相间的皇家制服,腰上一条亮闪闪的腰带,又高又挺拔,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刀,身后,御林军跟他一样,竟然胜过前面开路的仪仗队。 魏晨的旁边,是一名银灰色铠甲的将领,此人虎背熊腰,浓眉豹目,正是灰衣甲士的统领张杰。 这是灰衣甲士第一次正式露面。 也是张杰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和御林军的风貌截然相反。灰衣甲士,全是低调的,每个人的面孔都是平淡的,甚至包括张杰。就好像你在路上随时会遇到的那些北人,一点也不稀奇。 尤其是张杰,目光内敛,神色平静。 就如他的那一身银灰色的铠甲。 但是,某些识货的将领却看出,这一身铠甲,甚至要胜过魏晨的铠甲。 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轻薄的材料制作,若非久经沙场的大将,普通人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 魏晨和张杰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威风凛凛。 帝后二人居中。 皇帝一身龙袍,那是用镶嵌了十二颗东海珍珠打造的九转明黄腰带裹着的明黄色龙袍,上面的渔网状的暗纹,全是镶嵌的同色系的米白深海珍珠,不大不小,完全一致;金丝线秀成的龙纹,腾云驾雾,活灵活现,仿佛一挥手,天空就会下起雨来。这样的龙袍,完全由绣娘们手工制作,几乎要上千人,前后半年才能做出来。 他头上戴着王冠,七彩的羽毛,那是褐马鸡的顶子,昂贵异常。居中,是一颗硕大的宝石。 脚下的靴子,也是特制的,上等的牛皮靴子上,也描绘着隐形的花纹。 陛下穿着这样的龙袍,几乎隆重得如登基一般。 第1929节:唯我独尊2 这龙袍,因为太过威严,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容颜,只注意到天子的气派! ——那是一个男人最盛的时刻,退去了青涩,褪去了浮躁,沉着,镇定,精力、阅历,都达到了一个鼎盛的巅峰。\\ 他目光明亮,精神矍铄,身材魁梧,那么挺拔,站在原地,如一颗开花的树。 这和嵇阮、太子,甚至安特烈的出场,都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或多或少,人们都震撼于他们的外貌——或阴柔,或阳刚,或朝气。 可是,罗迦陛下,他不是——就算是再八卦,再爱美的女人,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直视他,所有人都跪在路边,感受着,这北国之王,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尊贵、傲岸的气质。 而此时,他还是文士装扮,就连佩剑都没带! 彻底地让人忘记了他的身份! 他本人,其实是一个顶级的大军阀! 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能够徒手缚熊杀虎。 十六七岁,就率人南征北战,开疆拓土。 但是,他完全收敛了他的武人的一面——面上那么温和,甚至是北国人罕见的那种儒雅的气质,如一个文质彬彬的绅士。 却更添了无形的威严。 这才是一种气场! 强大的气场! 嵇阮终究是文士,未免失之于阴柔;太子和安特烈终究是太年轻,未免显出了几分浮躁。短短数日,北国虽然集中了如此之多的出色男子。但是,当这么多顶尖的人物在身边时,一时,便压不住阵脚。 人们还可以欢呼,呐喊,如追星一般。 却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力量。 阳刚也好,俊美也罢,尊贵也罢,成熟也罢! 他一个人,竟然综合了前面三个美男子的优点。 这也才是他震撼人心的地方。 这就叫做气场! 第1930节:唯我独尊3 陛下的出场,方才让场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千万人匍匐着。 充满了虔诚,那是一种无声的敬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千万双眼睛,又在偷偷地窥探。 充满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强烈的敬畏。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看到陛下出场。 尤其,不仅仅是面对朝臣,还面对天下的民众。 养在深闺的天子、皇后,本来是不会这么轻易出场的,能看到的人,无不视为莫大的荣耀。 而皇后也毫不逊色。 皇后是一身红色的袍服。这种红,又并不嚣张,显得那么淡雅。头上并没有凤冠霞帔,戴的都是相对较轻的首饰。也因此,一步一摇曳,珠翠环绕,眉目如画,更是显得肤白如雪。尤其是那双眼睛,那么黑,那么大,那么亮,仿佛一颗黑亮的葡萄,在水银盏里流淌。 尤其是她头上的那枚翠绿的钗,也许是几十万年才会出产的一块祖母绿打造,整个将她半边雪白的脸都映衬得几乎透明起来。 她抬起眼睛,盈盈地看一眼,所有人都来不及分辨她美还是不美,先被那双眼睛所震慑。 就连安特烈也被震撼了! 有一瞬间,他不敢相信,这是芳菲! 这是那个大脑门的少女。 可是,她的目光却是熟悉的——那么黑,那么亮的一双眼睛,后来,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却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她站在陛下身边,娇俏的身子,和陛下的伟岸魁伟,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仿佛依人的小鸟,又仿佛正是那棵树上开出的花。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子,那雍容的面容下面的身子——是微微凸出的,就算是盛装的礼服,也掩饰不了的身子——身怀六甲! 第1931节:唯我独尊4 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身子,那雍容的面容下面的身子——是微微凸出的,就算是盛装的礼服,也掩饰不了的身子——身怀六甲! 陛下带着身怀六甲的皇后出场了。 他在这个时候,竟然带着皇后出场。 安特烈心里一沉,想起朝晖上人。 神殿之人,正愁拿不到圣处女公主的把柄,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她自己出现。罗迦陛下,竟然带了她前来。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怎么办? 芳菲是不是很危险? 大祭司呢? 朝晖上人呢? 他们在哪里? 他心里剧烈的跳动,一时,竟然掩盖了相见的喜悦。 太子也惊呆了。父皇,他竟然带芳菲来这里。父皇竟然如此公然出其不意地露面。 可是,他还来不及转念,众人已经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无论南北,无论神殿还是北武当,万民跪拜。 就连大祭司等全部颔首行礼。 他们在这样的时候,是无法忤逆罗迦陛下的。 这才明白,礼仪、权杖的威慑力度之大。 只有一个人不是跪着的,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是安特烈。 他是国君,柔然的国君。柔然虽然小,但是也是和北国并列的。 并不需要跪拜。 可是,他依旧行礼,是晚辈对长辈的礼:“参见舅父、舅母……”脸上带了深浓的笑意,目光从罗迦面上,很快到了芳菲的面上。看着那张被翡翠映照得翠绿的脸,一时,竟然无法说什么得体的话。只是用微笑带过,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芳菲乍一见了故人,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言喻。那是一种奖赏一般的欣喜,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时候,在全是敌人的时候,能够看到安特烈,仿佛是上天的一次恩赐。 第1932节:唯我独尊5 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安特烈。 他竟然会来! 他总是出现在恰如其分的时候。 就如自己当初被困在神殿! 就如当日自己在深宫里,陷入绝望和失落的时候。 他总是如此出现,就如一个真正的太阳神。 他才是年轻俊美的太阳神。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反而平静了,只是微微一笑,点头。 安特烈心里暗喝一声彩,这时,感觉到一阵灼热的目光——一看,是罗迦陛下!伟大的罗迦陛下,他面上似笑非笑,眼里,却是一层深深的警告! 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舅父,从来都是这样。 外人看来,这三人彼此只是礼节性地在行礼。虽然显得热情了一点儿,但那不是两国国君之间,而是至亲的礼仪,所以,也丝毫不奇怪,唯有当事人,才能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和诀窍。 “儿臣叩见父皇、皇后……” 太子的行礼,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罗迦面带笑容:“皇儿,起来吧。” 太子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看一眼芳菲,但见她行动自如,面上因为开心,带了一丝微微的红晕,显然是身子已经无恙了。 芳菲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点点头。 这样的目光,是二人才明白的,然后,很快闪开。太子竟然小小的开心,退在一边。 然后,是东阳王、京兆王、任城王、乙浑、陆丽等重臣。 按照官衔和爵位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 他们口里行礼,目光却早已看到皇后的倩影——那样华贵地站在陛下身边,一起领受群臣的朝拜。 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是出在皇后身上——尤其是大祭司隐隐透露出的信息:陛下不敢来,便是因为皇后! 第1933节:唯我独尊6 因为陛下做贼心虚。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做贼心虚。只是隐隐地猜测,整个辩经会期间,陛下都不会出现。他躲藏着! 以大家不可告知的秘密在躲藏着。 现在,陛下不仅来了。 皇后也来了。 二人是一起出现在万民的天下。 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而且是以这么强悍的仪仗队出场,仿佛检阅天下的君王。 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本来,二人的出场有很多的不符合祖制——比如,不该通同坐一辆轿子、不该如此携手,不该……皇后就不该如此出场! 可是,这一次,违背祖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因为,自古以来,北国历史上就没有那个皇帝是以这样的排场来神殿的! 现在,明显是凌驾于神殿之上了。 那是旗帜鲜明地表明:唯我独尊! 唯我独尊! 唯君独尊! 这在北国的历史上,尚且是第一次。 所以,众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劝谏了。 罗迦的目光扫过众人,每扫过一人,那个人就会低下头去。尤其在京兆王面前多停留了片刻。这是自己的兄弟,胞弟。也因为信任,曾让他出任冀州、青州、豫州的刺史,掌握了一半的兵马大权,直到他回京病退。 兄弟二人目光相接,京兆王竟然不敢迎着皇兄的目光,忽然明白,自己回宫,找太子,和朝晖上人等联系,一举一动,都已经全部落入了皇兄的眼里。 他低下头,只是行礼,硬着头皮:“参见皇兄。” 罗迦这时才开口:“各位,都请平身。” 这一次,人们注意到他的那个“请”字。 却何止一字千钧。 这时,大家还看到一个身影——大将军李峻峰! 李峻峰在后排的顶马掠阵。 第1934节:唯我独尊7 李峻峰在后排的顶马掠阵。o(n_n)o~~ 本是那么显赫的一人,可是,因为帝后的光芒实在太胜,不自禁地,将他淹没了。众人直到这时才看见他。 李大将军,其实是不容淹没的。 任何时候,他都是将星里最闪耀的一颗。 他就立在陛下旁边,大马金刀,一身威武,竟然是王爵的穿戴。 有诏书铭文,李将军,已经被封为平城王。 陛下,在这个时候,召回李大将军? 李大将军难道仅仅是单纯回来奔赴丧事的? 大祭司看到李峻峰,比看到皇后更加震惊。 天下皆知,李峻峰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陛下为什么还让他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马上赶回去前线? 陛下难道不会判断出现在的形式? 他到底摆的什么**阵? 台下的重臣,也各自揣着心事。 众人想起昨夜才听得太子说的,皇后遇刺一事。再看陛下,立即意识到一些关键的时候——大家的抉择。 所以,久久地都跪着,竟然一时没有起身。 人人的背心都是一身冷汗。 安特烈看着这些不可一世的老家伙,昨夜在太子面前侃侃而谈,是何等的嚣张和大义凛然,要陛下这样,要陛下那样,仿佛陛下不答应,他们就会马上揭竿而起似的。 今日呢? 今日为何一见了陛下就如老鼠见了猫? 方领悟——打下江山的重要性!陛下半生戎马,南征北战,这北国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更是他一手扩大的。他并不仅仅是守成之君,他还是开疆拓土之君,其功勋,其威望,丝毫也不逊色于他们的太祖。 难怪,就连三个老王都跪地不起。 “这次盛会,还需要各位爱卿多多尽力,大家都起来罢。” 他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第1935节:唯我独尊8 他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小*说*网 众人如获大赦,这才起身。 太子简单地禀报了几句,罗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然后,是礼官上前向他汇报事宜。也就是简单地说了接下来的辩经会行程安排。 罗迦听完,转眼看了看众人。 乙浑站在侧翼,看陛下的目光扫来,立即躬身,笑容可掬:“陛下刚到,既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不妨先请去观礼。老臣陪您一起去。” 众人暗暗骂他的奸诈——简单的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 乙浑最是首鼠两端,他此时这么急于表明立场是为什么?而且,整个时段,他都毫不犹豫。众人就算是心存疑忌的,也都转了念头——乙浑的判断是很少错误的。他敢于如此,自己等人,又该如何站队?这天下,没有比他更了解陛下的大臣了,他可是跟着陛下打了几十年的。 罗迦却点头,微笑,很嘉许的目光。 乙浑十分得意。躬身走在前面,带路。 宰相都带头了,其他人还能怎样? 拉法上人看着自己这个兄长,差点没忍住要冲下去揍他。 芳菲内心几乎要笑出来,却忍住,稳稳的,和陛下一起,丝毫也没有慌乱。她甚至那么专注地看着群臣的表情,看着他们一个个那么微妙的神色, 这一次,心底没有丝毫的不安。 那是因为身边站着的人。 因为那双有力的大手一直拉着她的手,紧紧的,如一尊巨大的保护神。 在他身边,对此感受到这样明显的保护。 侧面,是冷刀一样的目光。 那是大祭司、阿当祭司、拉法上人等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芳菲身上。这一次,和皇宫的祭祀上所见的不同——祭祀上见到的皇后,清雅淡漠,素面朝天,一身浅灰色的袍子,气喘吁吁,神情紧张。 第1936节:唯我独尊9 这次所见的皇后,却是盛装出席。在她的胭脂唇红,流光溢彩的首饰之下,仿佛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 如果说,当初一身灰色袍子的女子,还有几分素雅圣处女公主的影子。 现在浓妆淡抹的皇后,已经完全消失了白衣少女的风华。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大家只能看到她眉宇之间的珠翠萦绕,迈步,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风姿卓绝,仿佛是历经了宫廷礼仪,落落大方的少妇。 竟然连大祭司都认不出来了。 竟然连他在这一刻都乱了方寸,完全无法断定。 皇后——圣处女公主,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仔细地回想怀里藏着的那幅画卷,那是皇后没错。 可是,那是圣处女公主么? 岁月已经溜走! 跟着那一把大火。 一时,竟然有点恍惚。 陛下越是大胆,他就越是怀疑! 真要是圣处女公主,陛下岂会带她出来? 这时,帝后已经在往前走了。只是很短的几步距离,但是,陛下,是亲自挽着皇后的手,寸步不离。 也因此,他看到的,已经是皇后的侧面。 摇曳的凤钗,挥动的长袖,流云水袖一般,仿佛一朵大红色的云,沉淀在一片地上,慢慢地移动。 决不是当初神殿的少女,青涩的面孔,一身白纱,赤脚,踩在青草上,肆无忌惮地奔跑,跳跃。 仿佛一只梅花鹿。 那不是容颜的差距,而是气质上的差距。 何止天上地下。 是岁月让人改变,还是根本就认错了人? 是陛下故意摆下**阵,还是真正的有恃无恐? 尤其是阿当祭司,他当时曾被皇后一声令下抓起来,一见了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就被那种气场所震慑,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第1943节:洗脑大法1 罗迦看着通灵道长,又看看大祭司,笑道:“二位,这个问题,你们两人才能回答。\\” 大祭司冷冷道:“我也在蹊跷。” 在他身边,神殿请来的高僧们都看着那组青铜器。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这些天下来,无数次近距离地观察过那组青铜器,但是,因为北武当的戒备森严,不允许越过那条围栏用手触摸,所以,还没有有效的鉴别手段,始终不死心。 拉法上人问:“道长,这些青铜器真的以前就是藏在北武当的?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 通灵道长一笑,何尝不知道他们的质疑? 他转向罗迦,手里的拂尘一执礼,罗迦哈哈笑道:“道长,这组伟大的祭器以前藏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向大家展示它的久远而珍贵的历史,这样吧,今天彻底开放,所有人都可以进入,仔细欣赏一下的古老的历史……” 他这话说得委婉而又明白:对所有人开放!今日,就是让大家来鉴别真伪的。 拉法上人眼里露出一丝喜色。 在他身边,站着两位貌不惊人的人。这二人,可是他从南朝请来的古物鉴定僧侣。这二人都出自山东,齐鲁大地,便是几千年前夏商周祭祀神庙的源发地。据说,他们的祖上,历代都是负责看守神庙祭祀的,至今,其中的一支,还肩负着守候孔子庙的重任。 孔圣人,至圣先师,在北国甚至都有祭祀太学庙宇,就是当年太祖引进崔浩的时候,开设的。北国的老贵族们,再武夫,也是知道孔子的。 由这两个人鉴定,自然是信得过的。这时,众人也意识到,神殿交游的广阔,眼光的独到,若说大祭司没有野心,谁会相信? 通灵道长微笑着,一挥手,看守的士兵,将栅栏打开。 皇帝皇后、安特烈、太子以及众人,鱼贯而入。 第1944节:洗脑大法2 皇帝皇后、安特烈、太子以及众人,鱼贯而入。 这些神器,大家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可是,如此面对面,手触摸到,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种来自于渺远地方的真正的震撼——缅怀,感念祖先的丰功伟绩,在人类的洪荒时代,如何的开天辟地,孕育人类,以强大的法力,开创人类的历史。 芳菲也是第一次目睹,书本上的记载,和实物之间的区别,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昔日,总是觉得神殿的那些纵目神,面目之可憎。如今,见了伏羲大神,方感到一种真正的敬畏! 是大祭司他们曲解了教义! 而非是大神邪恶。 她想起自己刺向那些大神胸口的针刺,不由得暗自汗颜,悄悄地汗流浃背。 忽然觉得身后冷嗖嗖的,不经意地侧眼,那是大祭司的目光! 就如一柄利箭,狠狠地射在她的微微耸立的肚子上! 无限的怨恨! 这个亵渎,这个玷污! 她竟还敢来亲自抚摸伏羲大神——抚摸和纵目神一系的大神! 这是**裸的侮辱! 可是,他却不敢说话! 此时,她是皇后,是一国的国母。 罗迦不经意地搀扶住她,身子轻轻一倾,不经意地遮住了他的身影,大祭司的冷箭,便全落在了陛下大人华丽的龙袍上。 很轻微的举动,芳菲却心里一暖。 罗迦微微一笑,仿佛是在用眼神跟她交流:这是伟大的瑰宝。 她会心一笑。 但是,身后还是无法避开大祭司毒蛇一般的目光。 她甚至丝毫也不犹豫,只要大祭司证据确凿,会马上出手将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 可是,目光接触到伏羲大神那冷峻的目光,又觉得一阵安详——并不让人觉得畏惧,而是一种平静的力量。 真正的大神,这才是真正的大神! 第1945节:洗脑大法3 两名齐鲁之地来的鉴定专家,手里各自拿着两枚貌似镜子一般的东西,但绝非是镜子,而是一种凹凸的,谁也不知道的材料制成。 那好像一种玉石,又不是,呈现出一种暗红的古老的颜色。 二人拿着“镜子”,对着伏羲大神的青铜,上下地照射,对比,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奇怪。 大祭司等人的神色都十分紧张,就连罗迦等,看着他们的神色也微微紧张。不知道,他们到底会鉴定出什么样子。 二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从大神脚踝上的镯子到他的五金落日王冠,一丝一毫也没有放过,其间,侍卫们还必须抬来小梯子,让他们站上去,对大神的头部加以鉴定。 终于,梯子忽然一歪斜。 二人脸上竟然满头的大汗。 这是深秋,尽管阳光不错,但是,绝不会热。 二人对视一眼,神情十分紧张,然后,同时点了点头,仿佛确定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这一目光交汇后,二人忽然激动起来,强忍住某种兴奋,几乎是顺着梯子跳下来的,一跳下来,就跪在地上,匍匐着,不停地叩头。 众人都愣住了。 好不容易那两名鉴定者抬起头来,却泪流满面,声音发抖:“天啦,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这是我们的老祖宗啊……是老祖宗啊……是我们伏羲大神的真迹……以前,我们都以为只是传说,不料,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雨,竟然又看到了……” 在场的所有南人僧俗,嵇阮、玄空大师,包括通灵道长、王肃等,全都跪了下去。 就连大祭司方面请来的嘉宾也跪了下去。 所有南人都虔诚地行礼,叩拜伏羲大神。 大祭司面色铁青。 在列的所有北国人,也都面色铁青。 再怎样,也不可能再昧着良心说那是赝品! 第1946节:洗脑大法4 再怎样,也不可能再昧着良心说那是赝品! 那决不是赝品。 就因为那是真迹,所以,众人的惶恐更是不安。 仿佛暴风雨的前夕,一场巨大的变故。 而且,这些日子的辩经,通灵道长等人也尽力地回避着这个问题,仿佛要等到陛下来才解开疑窦。大祭司心想,难怪他们以前都是不痛不痒的谈些逍遥游,养生之类的,仿佛不堪一击! 不料,杀手锏竟然留在最后面! 这个伏羲大神,就是其中的关键。 情势,比自己料想的更加恶化。 那是一个无形的转折——仿佛双方的力量瞬息发生了逆转! 拉法上人见此,忽然冷笑一声:“就算是真迹又如何?也只能说明他是你们南人的大神!” 此言一出,他立即察觉不妥。 不仅南人,北国人也都瞪着他! 既然伏羲大神和神殿的纵目神一脉相承,那岂不是纵目神也是南人的大神? 而且,人人都有贪婪的心理——这么好的东西,岂能属于那些弱不禁风,见了马都以为是老虎的南朝懦夫? 他立即噤声。 通灵道长看了大祭司一眼,这才清清嗓子:“各位,大家都看到了,这位大神,是伏羲大神。伏羲大神,是盘古开天辟地的第一位大神。正是他和女娲娘娘一起,创造了人类。古代的青铜器十分昂贵,尤其在夏商之前,由于采集炼制非常不易,比黄金还贵重。所以,大家看到的这么多青铜器,从酒樽、方尊再到人物像,唯有伏羲大神才是高大的全身像!其他人,都只是半身,或者只有一个头部。为什么古人会不惜耗费这么巨大的代价,旷日持久的时间来制作?就因为他是我们的始祖,是华夏大地共同的先祖,他最是尊贵,其他的后来者,无论是谁,都必须在他之下……” 第1947节:洗脑大法5 人群里,响起轻微的嘘声。 但是,很快安静下来。 大家都沉浸在这个突然的震撼里,还来不及反驳。 “伏羲大神是太阳神,这旁边的通天大树,就是他登天的神树。他通过这棵扶桑树,上达天听,让太阳照耀日月,大家请看,这株神树,看到上面的树叶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其中到了伏羲大神旁边的那棵青铜神树上。其造型的精妙,上下两排神兽的栩栩如生,无一不是杰出的艺术珍品。 别说远古,就算是现代的北国,也根本无法造就这样的珍品。 甚至已经腐朽堕落的南朝也不行。 “当大神休憩,上天攀爬时,树叶就会遮挡金乌的翅膀,所以,偶尔,就会出现太阳变黑,但是,时间都很短暂,等伏羲大神上去了,太阳便又出来了……” 他这是在解释日全食的原因。 第一次当着全体北国上层贵族的面,将日全食换了个更加容易接受的心理方式解释出来。众人一看,果然,那古铜钱的青铜神树,枝繁叶茂,底盘的神兽,座下的枝桠,仿佛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太阳照过去时,的确容易被它的树荫所遮挡,也或许是休憩。小小的休憩片刻。 拉法上人忽然打断了他:“道长,我承认这具神器的伟大和真实性,但是,请问,这么昂贵的组器到底来自哪里?为什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通灵道长停下来。 众人都盯着他。 女娲造人,那是南朝的神话。 既然是伏羲,这些展品,就来自于南朝。外来的洋神,怎能冲击本土的土神? 就如刚刚那些泪流满面叩拜的南朝人。 那是他们的大神! 本来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忽然又回到了南朝,那是南北之间的差异。 “还有!就算是伏羲大神,你怎么知道,他就比我们的纵目神更在前面?说不定是纵目神在先呢?” 第1948节:洗脑大法6 在座诸人,也大多数不知道纵目神是何方神圣,到底在伏羲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在伏羲大神之前,那当然得由纵目神做第一主宰; 通灵道长却不慌不忙:“伏羲女娲兄妹成亲,诞育人类,然后有了三皇五帝。\\各位请看……”他一挥手,后面的小道士捧过来一只紫黑色的匣子。看那匣子,是上等的紫檀木,也该有了上百年的历史了。 通灵道长接过,打开匣子,拿出一本很古老的书。正是当初芳菲借来翻阅过的那本“书”。 通灵道长翻开:“各位请看,这第一位便是伏羲大神。往后是黄帝……尧帝、舜帝、大禹……”第一页是伏羲大神,这跟青铜器上的人十分相似,也证实了青铜器上的人的确是伏羲。往后,大家都不认识,然后,目光落在舜帝的画像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舜帝——纵目神! 画像上的舜帝,竟然和纵目神,几乎一摸一样。 阿当祭司脾气火爆,早已忍不住了,忽然一伸手劈手就去抢夺:“妖道,你到哪里找来这些伪造的赝品,妖言惑众?” 通灵道长早有防备,可是,他还来不及出手,御林军统领魏晨和灰衣甲士统领张杰,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抓住:“放肆,在陛下面前,你也敢逞凶?” 大祭司面色更是难看。 罗迦淡淡道:“放开罢。” 二人一松手,阿当祭司恨恨地瞪着通灵道长,大声嚷道:“这天下哪有那么蹊跷的事情?都过去几千年的人了,你竟然还能有画像,你骗谁?” 这也是所有在场之人的心声,这也太巧合了吧? 通灵道长依旧是好脾气地,看着那二位鉴定者。二人目光都放着光,从伏羲大神的身上,转移到那本书上,那目光,几乎要把那本书融化。 “二位大师,请鉴定一下吧。” 第1949节:洗脑大法7 二人立即接过书,却是非常小心翼翼的,毕恭毕敬。 “不是纸张……” “也不是竹简……” “更不是羊皮纸……” “天啦,你看这手感,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莎草纸?” “看样子,起码几千年前的历史了,对了,你看这线条,全是用一种甲骨作画才能留下来的痕迹……” “对了,这应该是黄帝时期的东西,那个时候,没有纸张和竹简,重大的事情,便是记载在这种莎草纸上……” “画像的,应该是黄帝时代的巫师……快看,这个符号,看到没有?这该是当时的大巫师的符印……” “你看,后来的画像……周文王,左手黄斧头,右手牛尾巴,这是讨伐商纣王时候的祭祀……” 二人仿佛看到了绝世的珍宝,你一言我一句,几乎忘了在场的其他人。目光很快从书上落到了对面悬挂的巨大的纵目神像面前: “天啦,我们的舜帝大人,怎么会在北国的神庙?” “这是我们南朝的东西啊……” …… 二人忘形之处,只恨不得跳起来,马上就去把舜帝大人搬回家。 这二人驻守孔庙很久,只知道考据,行事古怪,不通人情,现在,根本不明白是怎样的场合,他们的话,固然令南人感到尴尬,更是让北国人感到愤怒。 这两个好家伙,竟然想把纵目神抢走。 这叫什么话? 大祭司暗暗叫苦,真不知道,拉法上人到底去哪里请了这两个活宝贝来。不但帮不了忙,还拆台。而通灵道长也很是不安,这两个人,摆明了是要挑起南北纷争。 无论对那一方,都很不利! 可是,二人还是不知好歹地自顾自地说话:“不行,这是我们寻找了几千年的东西,当然归我们南朝……” 京兆王大喝:“你胡说什么?” 第1950节:洗脑大法8 “众所周知,伏羲大神,是我们南朝的祖先,关你们北国人什么事情?你们拿了我们南朝人的祖器做什么?岂不是可笑?你们可别认错了祖宗……” “老不死的……” “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 一时之间,气氛忽然紧张起来。/b/ 南人的欣喜,北人的愤怒,南北之间,形成了一种强烈对峙的气场。 大祭司心里却一动。这,也许是一个转机。 就在这时,通灵道长忽然一挥手,阻止了那两位专家的滔滔不绝,“二位,此言差矣! 对于伏羲大神,是不分南北的!” “哼!” 无数的人,从鼻子里冷哼出来。 通灵道长却不以为杵:“无论南北,都属于华夏大地!我们北国人的祖先,便是黄帝的最小儿子昌意,分封到极北之地,有了北国的牛羊成群,人强马壮。这个时候,南北分封,各自发展。南方,逐渐地从夏商到春秋战国,战火不断,朝代更迭。因为机缘巧合,我的道教先祖们,负责将一次丧于战火中的神殿珍贵祖器抢救出来,放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为了保护这些珍品,不知多少人牺牲了青春,甚至生命。到了秦朝,南方出现了一个残暴的帝王,叫做秦始皇。秦始皇焚书坑儒,下令将天下的兵器、青铜充公。每天都派出大量的军队四处搜索,就连很偏远的名山大川也不放过,不知多少诸子百家,三六九教,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为了保护这些珍品,我的祖先们,再次将神物转移。那是一次浩大的迁徙过程,祖先们从陆路到水路,再走陆路,也是伏羲大神保佑,这批神器,竟然全部得以安全转移,逃脱了秦始皇的追捕。可是,在转移的过程中,守护者出现了一次小小的分歧,就分成了两路走。从此,一路到了南方的一个隐蔽的道教之地,但是,另一路,却从此失去了下落……” 第1951节:洗脑大法9 众人听得呆了。/b/ 那失落的一支,难道就是现在神殿的一支? 这么说,神殿引为自傲的神器,难道只是道教保护的珍品的一部分? 道教才是这批珍品的真正拥有者? 大祭司勃然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些鲜卑族的老臣也轰然起来: “这个牛鼻子胡说八道……” “那是我们北国独有的大神,你倒好,想说成是你们的……” “关南朝人什么鸟事?我们祖祖辈辈敬奉的都是这个大神……” “这厮指鹿为马,看来,他就是南朝的奸细……” 李大将军忽然一吼:“安静!” 众人听得这声狮子吼,立即安静下来。 罗迦示意通灵道长继续。 通灵道长眉眼含笑,这才继续道:“各位耐心听我细细道来。我的先师,祖祖辈辈都守候着这批珍贵的国宝,历代,唯有掌门人才能知道这个秘密。后来,南朝战乱不止,八王之乱后,五胡乱华,北方沦陷,南朝退守金粉南京。南朝刘宋萧齐王朝,都是骨肉相残,一家比一家残暴,杀人如麻,上到大臣,下到百姓,都没有安稳的日子,邺河之中,血流成河,骨积如山,连续二十年,老百姓不与打捞上来的鱼腹里都有人的手脚趾甲,以至于,建康城周围的人们,连鱼都不敢吃了……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先师怕那批神器藏不住了,为了免于战火,就再一次费尽心血,悄然将这批珍品,转入北方,藏好,直到今天,才大白于天下,呈现在诸君面前……”他长叹一声,“几经辗转,历经艰辛,珍品还是很危险。幸得当初太祖英明宽大,虚怀若谷,四处招揽贤才。我的祖先风闻太祖大名,毅然投奔了北武当,道教才在北武当得以落脚,我教也才在北国落地生根发芽。大神们,也在北国找到了自己最合适的地方安歇……” 第1955节:毒舌一号1 嵇阮跟王肃等当然不一样,他没有加入北国国籍。北国再伟大都跟自己没有关系。而且,南朝再腐朽,那也是自己的母国! 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攻打自己的母国? 可是,他在人群里,却毫无办法。如今,南朝的昏庸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别说自己,就是宰相大将,也劝谏不得半句。 现在南朝还是小皇帝当政,除了**乐,他没有半点治国之才。凡是进谏之人,一律扔到河里喂鱼,或者被他亲手掏了斧头剜心砍死。 就算北国不去攻打,南朝内部也是迟早会造反的,总有人会起来推翻那个荒唐无耻的暴君。 而且,最主要的是,罗迦陛下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罗迦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南朝人,而且不止一个,但是,他的话还是说得这么直白。 甚至是坦坦荡荡的,仿佛是老朋友之间的一句问话而已。 他看着嵇阮,仿佛他和通灵道长,和王肃等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嵇阮心里一凛。 安特烈这时,笑起来:“小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说,真是有趣。太有趣了。既然伏羲是我们人类的共祖,那么,何必再有什么南北之分呢?这样的瑰宝,谁拥有了,谁便是正统!” 谁拥有,谁就是正统! 这也是历代统治者,每每攻占了一个地方,就要先捣毁人家的祖庙一样——捣毁了祖庙,就表示,神灵远去了,不再眷顾保佑你们这些人了,你们死心吧。 这是千方百计摧毁对方的信仰,信仰散了,人心也就算了! 但是,如果是共祖的地方,统治者却不会加以捣毁,而是千方百计地加以占有——让自己一跃成为正宗的统治者,从理论上,根据上占领上风。制造让民众臣服的基础。 表明自己才是正统,是合理合法的,受了天之命! 第1956节:毒舌一号2 比如商汤讨伐夏桀;周武王伐纣。都是这样。 这也是当年太祖,非要牵强附会地认为北国人民是昌意远祖的后代的根本原因。 (注:历史上,唐太宗一家人就有鲜卑血统,好像是他母亲那一端的。但是,他把自己打扮得很是正统,甚至让文人学士考据,说他是道家老子李耳的后代,其实,他们李家跟李耳八竿子打不着;再比如那个清朝,绝对的满族人入关,但是后来的康熙乾隆,儒家学说比谁都精通,乾隆甚至让公主嫁给孔子的后裔。这些,都是把自己打扮成正统的典型。) 罗迦甚至怀疑,祖先的这个决定,肯定是当时帮助他的那些神秘“大神”们教给他的。不然,他怎么会想到? 南北差异本来极大。 可是,经过这样一番“理论”上的洗脑: 人民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加上安特烈的一番话,简直是一锤定音! 这些青铜器,就是北国的! 不是南人的! 所有青铜器合在一起,神殿也罢,北武当也罢,属于北国才是最重要的。 就此,整个天下也应该是北国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皇权和神权斗争的根本原因,现在,见理论考据上,伏羲大神竟然成了己方的老祖宗,而且无懈可击。 一时之间,伏羲大神也好,纵目神也罢,谁先谁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是自己的了。是北国的了。 这伏羲大神,这通天神树,这样的精美,经过了这么多的年代,那是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 一个个简直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不已。 连对北武当的仇恨也忘了,一个个雀跃起来: “既然是伏羲大神,就该入主神殿!” “对对对,伏羲大神和纵目神,都该入主神殿,都是我们的。再增加一位这么强大的大神护佑,我们北国定会更加昌盛兴旺……” 第1957节:毒舌一号3 “啊,我们北国原来有这么伟大的历史……” “真是的,北武当应该早点把这些珍宝献出来的,藏了这么久,也不让大家知道……” …… 这种自豪感一引发,简直不可收拾。 方才的南北对峙,仿佛立即就消失了。 芳菲看着这些人,嘴脸的转变,简直不可思议。 一些重臣虽然觉得不对劲,可是,他们这些赳赳武夫,平素又不读书的,在理论上,如何能反驳?反而是听了议论,也激动起来,管他呢!这些精美的艺术珍品,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得出——至少是价值连城的。 它代表什么不重要! 属于北国才重要! 当然不可能还给南朝了! 阿当祭司,拉法上人等,一个个张口结舌。 唯有大祭司面色铁青。 现在,他们根本无法去辩驳,既不能说这伏羲大神不是自己的,当然更不能说是南朝的。 一时怔在哪里,根本就做声不得,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里。 最先醒悟过来的是那两名鉴定专家。 在北国人的疯狂里,一个长头发长胡须的老者忽然暴怒起来,嘶声道:“强盗,你们这些可耻的强盗……这是我们南朝的东西,是我们的祖先,是我们的伏羲大神,关你们什么事情?怎会变成你们的了?……你们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北人也怒了。 “这是神殿的……这是我们北国人的……” “放你娘的屁,你北国人不知是哪里窜出来的,明明就是蛮荒咦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畜生一样的东西,祖宗是谁都不知道,却用了强盗逻辑,要霸占我们的国宝……” “放肆……” “这个老东西……” 这二人却叫起来,看着通灵道长和一干汉人:“牛鼻子,你们的良心呢?良心都喂了狗么?自己叛逃也就罢了,难道把自己的祖宗也让给别人?” 第1958节:毒舌一号4 通灵道长,王肃等人,本是一直热情很高的,此时,却如一盆冷水泼下来,一个个低下头去。竟然无法回答。 无论如何,伏羲,那是母国的大神! 嵇阮也冷笑一声,看着众人,淡淡道:“伏羲大神变成了北国人?这还真是天下奇事!” 所有人都答不上来。 大祭司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正巴不得二人内讧。 “嵇先生,此言差矣……” 这声音慢慢地,十分镇定,从容。 众人的目光忽然落在旁边一个娇小之人身上,那是皇后在说话。 安特烈绕有兴趣地一笑。 嵇阮也看着她:“皇后,有何指教?” 芳菲不慌不忙:“前面,通灵道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伏羲大神,黄帝等活动的场所,都是在今西羌一带。《史记。帝王本纪》里说:大禹生于石纽,长于西羌,这说明,大禹也是羌人。齐鲁地区,以前都是西羌人,西羌文化。请问各位,大禹这算什么民族?” 两个驻守孔庙世家的老头儿一时做声不得。 嵇阮也做声不得。 芳菲继续道:“《诗经-门横》里说,岂取其妻,必齐之姜。就是说,娶妻子,何必要娶齐地的美女呢?著名的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也是齐人。昔日的姜姓,大多是羌人……由此可见,华夏,自古以来,便是一个多民族的融合,而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北国,自然也属于华夏的一支,而且,自从太祖以来,北国开设太学,重用南人,现在,陛下也在扩大太学,让南北之间消融差距……” 那些本来十分反对陛下扩大太学,重用汉人的大臣,听得这番话,心想,用汉人难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要想霸占这些珍宝,要想一统天下,是不是必须用一些汉人? 太子意外地看着她,不料,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出众人反对的开设太学的事情来,这倒好,一下就堵住了众人的嘴巴。 第1959节:毒舌一号5 芳菲何尝不知道许多人都盯着自己?却见陛下微微转了转目光,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小.说.网\ 这给了她镇定的勇气,又道:“嵇先生一代名士,又何必拘泥于此?北国和南朝,也是同宗同源,南朝君王,残暴不仁,民不聊生,一片混战,白骨千里;相反,我北国则上下一心,勤政爱民,日益富强。难道你们认为,与其被小暴君杀死,也不屑于眷顾自己的生命?这算哪门子的爱国?这是愚忠!伏羲大神,纵然是在天有灵,也是希望在北国的土地上静养,而非在南朝的战火纷飞上流离失所。就如你们自己所说,落在秦始皇的手里,那是什么结果?是被毁灭!秦始皇认为,古往今来,他一个人最伟大,所以,他称自己为始皇帝,将其他的信仰都打翻了,焚书坑儒;现在的南朝暴君,较之秦始皇,更有不如,你们难道认为,就算伏羲大神到了南朝,还能得到更好的供奉?你们一心强调伏羲大神属于南朝,无非是你们固有的虚荣心和自傲的心理作祟罢了!依我看来,伏羲大神属于南朝北朝都不打紧,他是属于整个华夏民族的,但是,得看谁能更好地敬奉他,祭祀他,谁才有资格留住他,而且世世代代,将这样的人类瑰宝流传下去,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三位觉得如何?” 三人哑口无言。 纵然以善辩著称的嵇阮,也做不得声。他饱读诗书,的确,芳菲举的这两个例子,都是史书上记载的,没有任何的篡改。既然远祖都不是正宗的南人——或者换句话说,南人,其实是多民族的融合! 既然南人融合得,那么北国为什么融合不得? 他看着这个北国的皇后,心里忽然奇怪起来:她难道不是北国人?她为什么连史记,诗经这样的例子都能举出来? 要知道,当时在北国,别说女人,就是男人,识字的也是不多的,别说熟读史记了! 第1960节:毒舌一号6 王肃等人,面上稍稍有了点释然的神色。 众臣也都十分惊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皇后说话。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大道理,而且,他们好些人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孟姜女是什么东西,对于有人竟然能哭倒长城,更是觉得奇怪。 皇后语速缓慢,也不见得如何咄咄逼人,可是,众人却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无形的杀气。 他们和大祭司一样,都感到一种强大的气场。 却一时说不清楚,这气场究竟来自何方! 大祭司更是慌乱。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女人,这个时候,竟然还敢开口说话。 不但说话,而且侃侃而谈这么一通大道理。 以前的圣处女公主,从不接触外人,岂能敢于如此大言不惭? 罗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来人,将二位大师带下去,以贵宾之礼好生款待,不得有任何怠慢。待辩经会结束,给予厚赏,送回南朝。” “是!” 二人慌了,醒悟过来,大声呐喊:“不行,还我们的大神……” “还我们的伏羲大神……” “再你们如何巧言令色,伏羲大神依旧是我们的……是我们南朝的……混蛋,你们这些混蛋……” 罗迦这才转向扔在呼天抢地的二人,“多谢二位大师!” “无耻!这是公然的抢劫和掠夺……你这个无耻的暴君……牛鼻子,通灵牛鼻子,你这个卖国贼……那是我们南朝的东西,伏羲大神会诅咒你的……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们这些无耻的劫匪,无耻的卖国贼……卖国贼……” 几名侍卫上前,将两人连拉带扯地弄下去。 这时,罗迦才说:“来人,将伏羲大神和通天神树搬到广场正中。” 众人不解其意,但是,却遵照圣旨行动。 伏羲大神最高大,重约几百斤;通天神树也有一两百斤重。 第1961节:毒舌一号7 伏羲大神最高大,重约几百斤;通天神树也有一两百斤重。 几十名大汉出动。伏羲大神,是放在一个原型的轮盘之上的。轮盘用了齿钉固定。现在一推,将固定物祛除,几十人小心翼翼地,护着伏羲大神出去。 然后才是通天神树。 众人也跟了出去。 大祭司等落在后面,不明白陛下此举何意。 太子和安特烈等也一时拿不准陛下的意思。陛下走得不紧不慢。配合着皇后的步子。有一级小小的台阶,他当即拉了皇后的手,二人并肩而行。 大神,已经被摆放到了广场的正中。 从这里看去,正面,是太子当日代表陛下搭建的观礼台,一溜的红地毯铺开。蓝天白云之下,情景非常隆重。 而右边,便是高高悬挂的纵目神——是神殿的第一展品。 伏羲大神,和纵目神,便刚好处于一条直角的线上。 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通天神树伺候在一边,那是大神的神物。 遥想远古的洪荒时代,在天堂上,是金子砌的墙面,银子铺就的地面,雕栏玉砌,美不胜收。伏羲大神驾驶着六条彩虹为马拉的金龙车,在金碧辉煌的天宫里游荡,管理着天上的十个太阳,那是何等的威风? 伏羲,纵目神……他们的衣服的褶皱,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青铜器上的那些隐隐的花纹,说不是一脉相承的,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了。 最最明显的区别是: 伏羲大神是全身! 纵目神是半身。准确地说,是胸部以上的头部。 自然是全身者,高贵于半身者。因为才肯多耗费那么多珍贵的青铜。 这其实也不是高贵与否的分野,准确地说,应该是祖先和后继者之间的分别——任何人,在祭祀祖先的时候,当然是不在意祖先比自己高贵的! 祖先当然是越高贵越好! 第1962节:毒舌一号8 血统论,在古人那里,是非常重要的。嫡系,大宗,旁枝末节,甚至妻妾之间,都是有着极其严格的区分的。因为这严格关系到继承人的问题! 甚至在现代人的观念里,都是很重要的,否则,也不至于说:某某谁谁有贵族气质了。 这就是血统论的由来。 几乎所有北国的中上层官吏,都已经彻底相信:伏羲大神,纵目大神,一脉相承,伏羲是先,纵目神之后,这都是北国的大神! 仿佛对于北武当的敌意,也逐渐地开始消减了。 嵇阮站在一边,默然无语。 但觉背心凉嗖嗖的。竟然连祖宗都被人家夺走了。 这个世道还真是奇了怪了! 南朝人拼命地糟践自己的文化,却在北国这里,被当成了珍宝,争来抢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惊人的举动: 北皇陛下跪下! 双手举过头顶,向伏羲大神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真真是五体投地,是要祭祀祖先,祭祀山川大地,才会行的大礼。 太子见状,立即跟在父皇身后跪下。 李大将军和尚书陆丽立即跟上去,乙浑也跟上去,东阳王、任城王、京兆王……北国的朝臣统统跪下,向伟大的伏羲大神行礼。 黑压压的,跪满了一大片。 唯有皇后,因为身子不便,只是在北皇陛下身边,双手合什,行的是稍稍屈膝的礼节。 安特烈见此,也一笑着跪下:“既然是人类共祖,我柔然也是华夏的一支,当然也不妨拜拜伏羲大神。” 芳菲见他面带微笑,神色却十分认真,较之昔日的不羁少年,收敛了几分不羁,多了几分庄重。这对他来说,是何其难得。 一众僧侣见状,也纷纷跪下去。 大祭司气得几乎肺都要炸裂了。阿当祭司和拉法上人都看着他,眼神焦虑。 跪还是不跪? 第1963节:毒舌一号9 这一跪下去,便是间接承认了伏羲大神的正神地位,可是,要是不跪下去的话,岂不是公然地跟众人对抗?公然地跟一脉相承的大神对抗?而且,那两个鉴定专家,可是自己找来的。 鉴定了,自己又不承认,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他只恨拉法上人为什么要弄来这两个活宝贝。 早知道,就不鉴定了! 他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怔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三个人,突兀地站着,十分狼狈。 皇后也站着,可皇后是怀孕了,跪不下去,这是历代的祭祀都允许的。而且,皇后是用的适合女子的方式,也在祈祷,而不是干瞪眼看着。 可自己三个大男人,又不会怀孕。 一阵风吹来,叮叮当当的。 悬挂的纵目神和伏羲大神交相呼应,仿佛是两个熟悉的人在彼此打着招呼。 大祭司忽然转过目光,瞪着皇后! 这个该死的女人! 正是她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若非是因为她,陛下岂会搞出这么多的花样? 如果目光能杀人,芳菲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可是,目光终究不是刀。 群臣们见大祭司等竟然不拜,后面的人,一个个,已经露出质疑和愤怒的表情了。 拉法上人和阿当祭司觉得坏了:现在,人们已经把这个当成是神殿狭隘的象征了。他们欢呼着得了价值连城的国宝,欣欣然,但是,神殿岂能欣欣然? 这些蠢货! 二人硬着头皮,正要跪下去,反正祭拜一下伏羲大神也无关紧要。 大祭司正要喝止,可是,嘴巴蠕动,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喝止,很是无力。 二人便跪了下去。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就更是突兀了,仿佛一个强大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第1966节:真相和朋友1 安特烈这话毒得:你朝晖上人真有本事,能不能徒手抓着大祭司飞檐走壁啊? 朝晖上人百岁老人了,再是精神健旺,毕竟是血肉之躯,他只是修道的高僧,又不是什么绝世的武林高手,岂能抓起大祭司飞檐走壁?但饶是如此,他能徒手抓住大祭司,健步如飞,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可是,被安特烈这么一毒舌,本来全部跪下去的贵族们,一个个又狐疑起来:是啊,三长老如果真的是活神仙,岂不是能法力无边? 法力无边,抓起一个人跑,算得了什么?还能腾云驾雾呢!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朝晖上人,充满了强烈的期待,尤其是那些虔诚的民众,要是传说中的上人,真能如此,该多好啊!这也是鼓舞他们的强大的精神支柱。 朝晖上人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狠狠瞪着安特烈:“死小子!” 安特烈举起手,哈哈一笑,像看着一个冒牌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丈。“抱歉,老上人,我是开玩笑的……人都是血肉之躯,你一百多岁的人了,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要是小王,就算是年轻力壮,还抓不起大祭司呢……哈哈哈……” 他不说还好,一说,朝晖上人的拐杖一扔就甩过来。 这一拐杖,力道之强,包裹着风声。直直地向安特烈面门扫来,这一扫中,就算不死也要当场重伤。 安特烈面色一变,罗迦也一惊,安特烈的两名贴身侍卫已经抢上去,其他侍卫也冲了出去,就连罗迦,也身形一晃,这时,众人才发现,他抽出了自己的弓箭。芳菲忍不住惊叫一声:“安特烈,小心……” 可是,侍卫们的距离太近,那拐杖来的方向又很刁,直逼向安特烈的,而且是扫他的下盘,似乎非要废了他的下盘不可!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被废掉了双腿,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第1967节:真相和朋友2 所有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上 太子忽然出击,他用的武器,是一把大刀,因为他就在安特烈身边,忽然伸出手,却是扔出的刀——这是从斜的角度扔出去的,用的是一股巧劲。 两者相遇,当的一声。擦出一股火花。 但是,依旧抵挡不住这拐杖飞来的来势。 好一个安特烈,那拐杖就要抵到他的面门了,他身子一矮,手里的宝剑撑在地上,身子竟然如一个陀螺一般滴溜溜地旋转一转,也正是这一旋转,拐杖已经飞出去,横扫在地上,几乎将花岗岩的地面也插出一个坑来。 众皆骇然,方明白,这个百岁老人的威力。 侍卫们抢上前,纷纷护住他。 安特烈站起来,却冲太子翘了翘大拇指。 真的没想到,这个昔日曾经重病在身的表哥,还有这么豪勇的一面。 太子苦笑一声,狠狠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罗迦握紧的拳头,又松开。 芳菲倚靠在他身边,惊吓得微微闭了眼睛,这才敢睁开来。 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拐杖,就连安特烈,也惊出一身冷汗,连金黄色的头发也垂下来,乱七八糟的。本是十分狼狈,可是,他手一转,将头发扒开,随手捞起,扎成一束马尾,更是显得意态潇洒,手还扶着心口:“哈哈,老上人,你可吓了小王一跳。” 他一弯腰,捡起那根拐杖,“哈哈,这跟拐杖倒不错。老上人,就当你送小王的礼物啰。” 众人见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谈笑风生,一个个也好生佩服。 朝晖上人怒骂一声:“蠕蠕,难怪你们叫蠕蠕……该死的蠕蠕……” 众人想起他刚才那么剽悍华丽的一番陀螺转身,倒真的有点蠢蠢蠕动的样子。要笑,又不敢大笑,毕竟,安特烈是柔然的国君。若今天真的在这里遭遇了不幸,那可是两国马上就要交战的! 第1968节:真相和朋友3 而且,他们看到,陛下面色铁青,就连魏晨和张杰也有意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彻底护住了安特烈。显然,陛下已经暗中下令,要务必保护安特烈的安全。 安特烈却依旧不以为然:“老上人,蠕蠕也是不错的……至少能蠕动,对吧?怕的是,老而不僵,总有一天,动也动不得了……哈哈哈……” 朝晖上人根本不和他斗嘴,众人眼前一花,但见两个人忽然腾空飞起,快得根本看不到他们是哪里出来的,依旧是灰色的人影,却是两外两个长老,三人一起架着大祭司跑了。 此时,夕阳已经开始西下。四周,开始薄暮皑皑,缭绕地,仿佛一层的青烟,开始笼罩了这一片神秘的土地。 那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消失得很快,倒真有几分腾云驾雾的样子了。 就连安特烈也收敛了笑容。 罗迦和芳菲也相顾骇然。 这三个老怪物,终于同时现身了。显然,他们这些年躲着修炼,也不是白练的,好像很有内功的样子。纵然不是腾云驾雾,但以他们这样的高龄,能如此功夫,在座诸人,就算是罗迦,自认年轻时候能徒手缚虎熊,也根本办不到! 而且,他们出现的方式,是如此的奇特——先不露面,而是很震撼地来去无影踪,故意在傍晚,暮霭微起的时候,四周又有树林遮挡——这样,便造成了来无影去无踪的效果! 这样,就会在人的心里造成一种极大的震撼。 神秘——永远是吸引人们敬畏的最主要的因素。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这一个露面,便将自己这半日的洗脑功夫,先就给废去了一大半。 所有的教众,久久跪在地下,直到三长老隐匿在暮色里了,不知是谁才喊出来:“恭送三长老。” 恭送三长老——恭送三长老—— 暮霭里,便都是这样的声音! 第1969节:真相和朋友4 三长老的声音远远传来:“明日,辩经会开始!牛鼻子,收起你们那套欺骗的把戏吧!该还北国人民一个真相了!” 这声音,冲破了人们的恭送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空荡荡的广场上,便久久地回荡着一个声音:真相! 真相—— 真相——真相—— 松涛阵阵,一阵阵,那是一种连绵不绝的效果。 也不知那三个老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将声音扩散成了这样。 连续不断地,一直回绕! 真相! 什么是真相呢? 众人面面相觑。 但觉这一次的辩经大会,仿佛隐藏着一件极大极其可怕的事情。 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无限的混沌,又充满了期待——真相!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一个个地,便开始雀跃起来。 芳菲心里一沉,手下意识地轻轻抚过自己的肚子,又拿开,背心,一阵一阵地寒冷。一双大手伸出,牢牢地拉住了她。她心里一暖,也用力,握住了那双手,仿佛要从中握住一丝最后的温暖。 罗迦转向还跪着的众人,沉声道“大家起来罢。”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站起来。 这一日,遇到的奇怪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是经历了一通通灵道长的洗脑,然后是朝晖上人的突然出现。然后,是要追寻的真相! 洋神、土神,一时,倒分不清到底谁更厉害了。 罗迦朗声道:“好了,这些瑰宝参观了,柔然王,请,去喝茶叙话,明日还要参观我们北国的辩经大会。” “多谢北皇陛下。小王也正等着这一场盛典。在这之前,倒要好好看看北国的风光。” 罗迦这时才看向通灵道长和旁边如梦初醒的阿当祭司等:“诸位,明日的辩论,就看你们的了。” “我等必然不负圣望。” 第1970节:真相和朋友5 阿当祭司却回答得十分勉强,他和拉法上人,都蓦然站在当地,愤怒地看着通灵道长,深知自己等人,刚才必然是着了通灵牛鼻子的道儿! 要不,怎么会跪下? 他二人又恨又怒,可是,现在又无法可想,只狠狠地瞪着通灵道长,然后向陛下行了礼,仓促地退下。 通灵道长也率众退下。 其他观礼的人群,在侍从官的招呼下,也纷纷退了。 罗迦便率人往正中的高台走,这是表示不偏不倚之意。可是,后面,隐隐地,便开始有民众的声音了,有些是焦虑,有些是期待: “三长老真的还在人世?” “蠢货,那不是三长老是谁?” “太棒了,他们居然真的能够腾云驾雾……” “我们北国的活神仙啊……” “他们一定是得到了大神的护佑……” “听说,大神刚到北国的时候,他们便开始侍奉大神了,还有谁能比他们更清楚大神的威风呢?” “这么说,他们亲自见过大神?” “不对。若是他们真的见过大神,那个通灵道长不是说,大神是几千年前的人么?若是三长老见了大神,这也不过是一百多年的事情……” “所以说嘛,那个牛鼻子胡说……” “可是,人家有书……” “尽信书不如无书。三长老可是亲眼所见啊……” 耳闻目睹的力量,当然胜过书本记载,何况,北国人绝大多数是根本就不读书的,对于流传的典籍,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认为那是南朝人才会有的附庸风雅。 “三长老说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是啊,我也很好奇……” “废话,大家谁不好奇?” “你们说,真相会是什么呢?莫非牛鼻子今天说的那些都是骗我们的?” “也许明日就知道了……” 第1971节:真相和朋友6 太子落在最后,听着这纷纷的议论,要扭转民众的意识,单靠一次的洗脑,岂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心里不是不担心的。\\明日的辩经会,该如何自处? 眼角不经意地忽然落在芳菲身上。她才是最害怕的人!可怜受了暗杀不遂,又怀有身孕,现在,还有面对这么可怕的“真相”——这真相,除了她之外,还能针对谁? 这时,芳菲茫然地抬起头,忽然看到他的目光,他正要躲开,芳菲却先移开了目光,仿佛没有看到他。 他心里微微地刺疼。自从那一次刺杀之夜后,自己已经几乎从未跟她单独讲过一句话了,就是行礼也是淡淡的。 以前,她不是这样。之前,她的目光从来不会这样的冷淡,仿佛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正是自己对她说的那番话,对她的辱骂。 安特烈并不知道,二人之间曾经有过那么激烈的争吵。但觉望去,这二人都面不改色,却又忍不住地暗潮汹涌。仿佛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友好气氛,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彼此。 甚至罗迦都感觉到了。 他也不知道芳菲和儿子到底有过什么样的争吵,因为,事后,二人都不肯说。他曾经多次旁敲侧击地问芳菲,芳菲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却知道,芳菲病了那么久,绝非是因为哪一点小伤,否则,也不可能在最初的几天,一度歇斯底里,老是做噩梦了。 但是,安特烈,却是感谢太子的,退后一步,几乎是跟他并肩而立,低声道:“今日,多谢你了!” “何必挂齿?那一拐杖,可真厉害。” “表哥,你这些年,功夫大有进步了。真真令我刮目相看。” 太子若有所思:“我身子好了,功夫自然不会落下。”此时,但觉左边腰肋一阵生疼,原是用力掷刀的时候拉扯到了。 第1972节:真相和朋友7 罗迦自然也目睹了儿子刚才的表现,无论反应,还是勇气,都是一等一的。\\他心里十分开心,但觉儿子这时才像个汉子了,本是要称赞他几句的,话没出口,看到李将军走上来。 太子也迎上去一步,岳父和女婿,早已相见,却在先前的场合下,只能简单招呼,此时,才得以真正的叙话。 李大将军正要行礼,太子一把扶住了他,声音十分萧瑟:“岳父,不必如此。” 李大将军声音也很沉痛,看着这个女婿,短时间内,竟然消瘦成这样。 “岳父,真是对不起,唉,我没有照顾好玉屏……” “殿下,这是命,是玉屏的命……是这孩子无福消受……”李大将军眼角有着泪光。 罗迦和芳菲心里都不好受,只能站在一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李大将军得到陛下的许诺,自己的小女儿又将入主东宫,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悲痛便也淡了几分。 反而是他先转了笑脸:“殿下,你今日的那一掷刀,真是好极了,比起我们北国的勇士来,毫不逊色……” 这正是罗迦要说的,很是欣慰:“皇儿,你今日真是表现得好极了!” “父皇过奖,岳父过奖。还是柔然王那一转动精妙!” 罗迦笑着看着安特烈:“真没想到,你小子能如此了得!” 安特烈哈哈大笑:“陛下,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夸我了得!”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太子也笑了起来! 芳菲悄然看了一眼太子,但见他早已不是自己当日所见的憔悴,眉宇间,沉淀了一层成熟与果敢!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子!可是,他笑容里,眼里的寂寥却更是深刻。她忽然想起陛下答应李将军的事情。当时,她也是觉得欣慰的,如果殿下总是要有太子妃的,如果是李银屏,是玉屏的亲妹妹,总比别人好吧? 第1973节:真相和朋友8 可是,现在却觉得微微地不妥。 殿下呢? 殿下自己呢? 他真的愿意么? 玉屏刚过世,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塞一个女子给他,他会怎么想呢?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身在皇宫,无论是殿下,无论是自己,何曾由得自己做主?就如自己,当初是如何心不甘情不愿,可是,被困在宫里,就得认命,不知经历了多少波折,到现在,难道能说,不是命运的安排? 在皇宫,谁都是身不由己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事情上,自己更是无权干涉什么,必须听从陛下的。 因为,陛下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一定要拉拢李大将军! 而且,更主要的是,拉拢了李大将军,太子才有真正的大靠山。这也是陛下的一番苦心。作为太子,他要生存,要稳固自己的地位,要让那继承位置稳稳当当,就必须接受这样的安排! 就如当初,三王子和林贤妃母子,费尽心思要跟李家联姻,陛下还不许,而是把三王子塞给了乙浑的女儿。 这些,看似不经意,其实,每一步都是有陛下的安排和算计在里面的。 否则,当初太子也不可能真正的翻身,扳倒林贤妃了。 只要他身后站着一个李大将军,所有的背后势力,便会忌惮三分。 陛下做出这些安排,并非是没有深思熟虑过的。 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替太子考虑。 更何况,李玉屏如此,李银屏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愿,殿下能够爱屋及乌吧。只希望这不是一桩纯粹的政治婚姻,到最后,殿下又是郁郁寡欢。 翁婿二人叙话完毕,罗迦这才说:“李将军,一起用晚膳吧。” 李将军却摇头:“多谢陛下,老臣还要去巡逻巡逻,……很久不活动了,把这把老骨头生锈了……” 第1974节:真相和朋友9 这是他的习惯。作为职业军人,早已意识到这里暗藏的危机,仿佛是一场极大的风暴到来。他带的,只有回京时的三千精锐。 如今,是全部驻扎在京畿重镇的。 罗迦点头,李大将军已经退下。 罗迦走得几步,回头看侧翼的太子。但见他面色镇定,却有一种无法言语的阴鸷。丧妻,争执,暗杀……他暗叹一声,儿子也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了。 好在今日,他的表现还算正常,而且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不禁再次悄然看儿子一眼,露出笑容,非常的欣慰,非常的赞赏。 太子也看到了,竟然不好意思面对父皇的目光。 芳菲悄然见他别过头去,更是不好受。 那一次的争吵后,芳菲心里是隐隐恨他的,可是,此时,那恨意,也不知如何,又淡化而去。 只是,还是移开目光,自始至终,再也没有跟他两眼相对过。 仪仗队,已经到了正中的台子。 居中的高台。 跟辩经会的气氛接近,布置得并不奢华。 罗迦屏退众人。 一家人分宾主坐下。 此时,倒真真是全是自己人了。太子本要站着,罗迦和颜悦色:“皇儿,你做得很好,你坐下吧。” 太子这才在安特烈旁边坐下。 安特烈这才看着罗迦,哈哈一笑:“舅舅,今天我的配合还不错吧?” “你这小子!” 罗迦倒也刮目相看,几年不见,安特烈,再也不是当初莽撞幼稚的少年了。就如芳菲,不再是当初幼稚的少女。 时光,过得那么快。 他忽然想起昔日,想起第一次的那个背影:她的背影。 那个金发的少年,和白衣的少女,在一起悄悄地叙话。 也就是神殿的这一瞥,种下了不可遏制的孽缘。自己如懵懂青涩的矛头小伙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1975节:朋友和真相10 也就是神殿的这一瞥,种下了不可遏制的孽缘。\\自己如懵懂青涩的矛头小伙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微微有些失神。 安特烈却站起来,走向芳菲,手里多了一条蓝宝石的项链,是他刚刚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来的:“芳菲,我该给你一条蓝宝石项链了,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罗迦忽然想起自己早年扔掉的那条红宝石的项链。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跟自己作对! 每一次,自己有了项链,他便会来送一条项链! 真是可恶! 他忽然开口:“安特烈,这不是你母亲的东西么?” “还是舅舅好眼力。这是我母亲刚到柔然国的时候,一个部落进贡的宝石。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颗宝石。后来,送给了我……” 芳菲本是要去接的,忽然听得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便迟疑了:“安特烈,这不太好吧?” “哈哈,怎会不好?芳菲,你跟我是什么关系?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如果没有你,我的小命都不在了,区区一条项链算得了什么?再说,送给我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这礼物也不能太寒酸了……”他瞟一眼罗迦,“舅舅,你说是吧?我知道你们北国珍宝多得很,但是,再多,也不能拒绝别人的礼物吧……” 罗迦气不打一处来,只见芳菲已经伸手接过,柔声道:“多谢你,安特烈。” 他待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 那蓝色的宝石,在芳菲的手心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就算是罗迦,也不得不承认,这蓝宝石的成色,还要在昔日红宝石之上。 安特烈的出手,还真是大方。 安特烈大笑着眨眨眼:“好好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来,芳菲,我给你带上,这是辟邪去恶的。你带上,会保佑你和孩子一生平安……”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就要去给芳菲亲自戴上项链。 第1978节:真相和工具13 有时,心里甚至常常还有一种非常阴暗的想法:陛下对神殿的愤怒和制裁,由来已久。他之所以娶了自己,会不会是后来赌气——要给神殿一个厉害瞧瞧? 当年的圣处女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挺着大肚子——这个真相,该如何震撼北国人民? 而且,这个可怕的真相,也许,就在明日了! 是三长老叫嚣的明日! 罗迦却笑一声,一只手伸出,扶住她的肩头,淡淡一笑:“皇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长老早已酝酿已久,我们躲也是没用的……” 太子忽然道:“好像他们手里握着很有力的一个证据……” “什么证据?” “儿臣也不清楚。不过,前些日子,朝晖上人来找儿臣时,隐隐透露过这样的消息……” “对!朝晖上人说了,他们至少有两个可靠的证人……”安特烈补充道,“如果他们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 罗迦皱起了眉头:“他们也许是故弄玄虚的。”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芳菲的脸色,但见灯火下,她面色十分苍白,眼睛也微微闭着。 他放柔了声音:“芳菲,饿了么?” 她茫然地点点头。 “上膳。” “是!” 一桌子素膳已经上来。 这是辩经会之前的规矩,上的都是素膳。但是,厨师的手艺很好,尤其是香菇菜心,白豆腐,以及好几味的山珍,都异常的清香可口。 可是,众人都无心细细品尝。吃了晚饭,天色还不曾黑尽。 安特烈提议大家去神殿的广场走走。 众人都欣然同意。 罗迦习惯性地伸手扶住芳菲,柔声道:“皇后,一起去走走吧。以前,你每天傍晚都会去散步的。” 芳菲却说自己困了,便留下来休息。 第1982节:理想和花都1 心里,一股热气在隐隐地冒出来,仿佛是从心口,从头顶,从一切情绪开始的地方:隐隐地,隐隐地,又是强烈的,却无法宣泄。 沉浸在一种极度的震惊里。 半晌,她才开口:“这是真的么?” 语气很无力,其实,不是出自怀疑,而是本能地反问。 关于这个问题,自己曾经在争吵的时候,问过陛下一次,当时,他并没有做正面的回答, 也私下里问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了。却从来没有结论。 到后来,就不了了之。 “芳菲,你不用怀疑,这是真的!完全是真的!”他苦笑一声,“当年从北国回去后,我曾经很惦记你,直到你去北武当,我都有派人打听消息。那个夏天,我本是要来看望你的,可是,半路上,却得到消息,说陛下已经将你立为皇后了!所以,我便折道回去了……” 芳菲睁大眼睛看着他。 “说实话,我是不相信他的,总以为陛下跟你在一起,也会故态萌发,没有了小怜,也会有其他的女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凡事,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但是,一个男人,是不会轻易立皇后的,尤其是罗迦陛下,他并不是昏君,也不是因为头脑冲动才立下的皇后。他的一切,都是深思熟虑的……” “但是,直到这一次到了北国,见了朝晖上人,我才想通了昔日的诸多疑点:当年,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能干,无论是我还是太子,都没有那么强大!这天下,还是陛下的!一切的取舍,都在于他的一念之间,当年,他肯那么精心地筹划,肯为一个人,花费那么巨大的心思,那么巨大的代价,这是我们都望尘莫及的!当时,我们根本都无法办到!尤其是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替代的死刑犯,这甚至是我这几天才打探出来的秘密……”他诡异地一笑,“有些事情,我不弄明白,是不舒服的!” 第1983节:理想和花都2 芳菲静静地靠在栏杆上。 汉白玉的雕栏玉砌,证明着昔日神殿的辉煌! 这里,某种意义上说,比皇宫还要更加气派。 它和平城的威严,冷漠不同,还带了一点古色古香的小情调。 想必,伏羲大神,也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芳菲,你无须质疑!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会对你不好?芳菲,我是多虑了。你放心,这天下,也许,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比陛下待你更好了……只可恨,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总是喜欢吓唬人……他这一辈子都是这样,随时都是色厉内荏的……” 鼻子那么酸楚。 她微微仰着头,不让情绪流露出来。 安特烈没有说话了。 阳台上,那么安静。 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了。天空,是一圈明亮的黑色的光晕,很奇特的景象,然后,整个夜色,几乎是沉浸在了月色里,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两边的行道树上,挂着一种特质的灯笼。 远处,有巡逻的士兵,在吹一种古老的瓮,那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传递消息的一种古代的“扩音器”,扩音的效果并不那么明显,但是,是绵长的,具有很强的持久性,尤其是在这样的黑夜里,更是带了一丝冷冷的凄清,辽远地在天际上升,然后,才袅袅地散开。 下面,隐隐地,还传来陛下和那帮重臣的声音,是他们在参观整个神殿的风景,在暮色里,声音也传得很远很远。 甚至还带着嘻嘻哈哈的欢笑,氛围并不那么严重,很多人并不明白这属于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段爆发期,还一派和谐。 尤其是陛下的声音,那么爽朗,那么镇定,很难让人相信,他曾经是忧心忡忡地出去的。仿佛天塌下来,他也可以用肩膀一肩扛了。 他那么若无其事的,在听取臣下们的回报! 第1984节:理想和花都3 本是听惯了的声音,这时,忽然觉得分外的亲切,分外的熟络。*小*说*网 她一时无语,只仔细地分辨那个声音的来源。 虽然飘忽,可是,在许多的人里,自己还是一眼就能听出来。 “芳菲……” 安特烈的声音那么温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年轻的,热烈的安慰和力量。 “芳菲,你根本不用害怕!当年陛下尚且能保护你,何况现在。陛下狡诈多端,我父皇生前常说,现在北国的江山,一半都是陛下后来才扩大的。想当年,柔然和北国争夺大片的草原,就算是北国的太祖也奈何不了我们,可是,罗迦陛下迅速崛起,我的父皇不得不退出平城千里之遥。也正因为如此,我的父皇,才和北国联姻的。父皇临终前还嘱咐我,只要是陛下有生之年,柔然就不适宜和北国开战……”他眨眨眼睛,笑起来,“你看,举柔然之国力,都不能对抗陛下,何况大祭司他们呢?” 芳菲微笑起来。 “安特烈,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距离平城百余里处,被朝晖上人拦截了。” “啊?他们这么嚣张?” 安特烈一笑:“他们自认是神仙,岂能不嚣张?朝晖上人说,他起码掌握了两个以上的证据,能够证明你是圣处女公主。而且,力邀我也成为证人之一……” “!!!!” “芳菲,我真是感到奇怪,当年,知道你身份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到底是谁泄露了你的身份?” 芳菲摇摇头,淡淡道:“反正,就那几个人罢。” 芳菲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安特烈反倒糊涂了:“你和陛下都知道是谁?” “不,不能说知道。因为,陛下安排了好些巡查,可是,总是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我们曾严格检查了宫廷里出入的所有人员,所有事物,都无法找到什么证据……” 、 第1985节:理想和花都4 宫里的妃嫔,当然是不许轻易出宫的。\.小.说.网\ 事情发生之后,谁都不曾出宫。 就算她们的宫女外出,也总有太监陪着,这是历来的宫规,怕的是互相传递什么信息或者偷窃财物。 如此严格地检查之下,要想和外界随意地联系,简直是不可能的。 安特烈觉得不可思议:“宫里的内鬼就真的这么厉害?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出来?” 芳菲摇头:“这些日子,就只有张婕妤收到了小怜的一封信……” “张婕妤?就是昔日和小怜一起兴风作浪的那个妃子?” “正是。” “她和小怜的通信,都是很正常的,查不出什么异样……” 安特烈并不了解张婕妤,无法想象这些情况,而且,按照常规推断,一个几乎是处于冷宫的妃嫔,能兴得起这么大的风浪么? “芳菲,我倒认为,林贤妃母子有很大的可能。反正三王子现在也彻底失去机会了,说不定会破罐破摔……” 芳菲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是,我认为不该是他们。” “为什么?” “林贤妃的家族还在平城。她的父兄并未受到太大的惩罚。就我的了解,林贤妃不可能不顾忌自己的家族,而且,还有乙浑……” “乙浑这个老混蛋,是个大大的奸臣,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的确。以前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乙浑。可是,宫里举行的那场祭祀大典之后,我便排除了乙浑。在这场角逐里,神殿不可能不去拉拢他,但是,他太顾全他们家族的荣华富贵,就算背地里使坏,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站出来……他就算知道此事,这时候,也不会再声张了……” 这倒是。 安特烈问:“宫里,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 就还有一个左淑妃了。 第1986节:理想和花都5 心里有个直觉,并不是左淑妃。但是,在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她并不敢轻易地说出口,所以,一直缄口不语。 现在安特烈问起,她的疑惑就更深了,但是,还是不说出来。 “我们昔日英明的罗迦陛下,难道一直都在这个问题上手足无措?又或许,是美人蒙蔽了他的眼睛?” “也许,陛下自然有他的考虑吧。” 芳菲忽然转移了话题:“安特烈,朝晖上人到底许诺了你什么条件?” 他兴致勃勃的:“芳菲,你还别说,他许诺的条件,简直令我怦然心动。” 她微笑:“什么条件?” “他说,我的祖先昔日积累了一大笔财富和兵器。但是,后来散佚了,谁也找不到。而他们知道这笔财富的下落。只要柔然拿到了,很快便可以富国强兵,和北国,南朝等一较高下……” “啊?这条件还真的不错!” 而且,朝晖上人绝对不是随口胡诌。他甚至连一些信物都拿出来了的。原来,他们活了一百多岁,并不是白活的。 这几个老家伙的神通广大,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安特烈,既然这么好,其实,你不妨答应他们……就算指证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她笑起来,“现在,多一个人指证,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不指证,其他人也是会指证的。安特烈指证了,还可以换得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哈哈,我也是想答应的。那宝藏就不用说了,最主要的是那批兵器。据说,是某一次大战之前,一个国家打造的精锐利器,可是,因为种种原因,全部藏在了一个地方,还来不及出库,就被全部封存了……现在,柔然逐水草而居,最主要的就是缺少铁器,也因此,缺乏兵刃!每一次,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去交易,或者通过战争……” 第1987节:理想和花都6 的确,冷兵器时代,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攧扑不破的真理。这也是陛下派人在北方,逐渐开始屯田居住的原因之所在,通过这样的渠道,牢牢地控制住铁器、马匹、盐茶,这几大宗最必须的东西。 而且,柔然还要在草原深处,千里之外,比北国的条件更加恶劣。也因此,朝晖上人的这个条件,对于安特烈的**,是可想而知的。 芳菲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哈哈,因为我不喜欢受人胁迫。我想,宝藏可以通过战争获得,可以通过畜牧、耕种获得、甚至通过缘分获得,但是,朋友,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 他凝视着她:“芳菲,我的朋友,其实很少!真的很少!也许,就你这么一个!也许,用朋友去换一个宝藏,是不太划算的。哈哈,人家说什么孤家寡人,我们柔然虽然是小国,但是,所有当上了王的人,都是孤独的……在这个位置,就自动和朋友绝缘了……我一路上都在思考,我要获得珍宝,其实,并不是那么艰难的,可是,再要获得一个朋友,该怎么办呢?会不会比获得宝藏的过程更加曲折?” 芳菲微微咬着嘴角,看他蓝色眼睛,就和这云端的天空一样,就如月亮那么皎洁。那是一种非爱情的温柔的情谊——认识安特烈,真的是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在这一刻,甚至隐隐地感谢上苍,真正地感谢大神:仿佛冥冥之中,是他们将安特烈送到自己身边。 从神殿,到逃亡,从北武当,到皇宫。 哪一次自己失意的时候,不是他在安慰? “而且,我后来还发现了比他们更强悍的宝藏……” “还有什么更大的宝藏?天下会有这么多宝藏?” “当然有了!”安特烈笑嘻嘻的:“既然北国的远祖是昌意老大人,而我们柔然的远祖,也可以是伏羲的后代……这让我顿时茅塞顿开……” 芳菲一怔! ps:周一再更了哈:))大概是周一上午10点之前哈:) 第1988节:约会和偷情1 芳菲一怔! “一个国家,要富国强兵是很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修文习武。我前些年,一直在各国游荡。以前,我父皇总认为我四处游荡,不学无术。可是,我却觉得,行万里路,亲自考察各地的风俗人情,才更适宜治国。想这天下,多少历代的君王,都是养在深闺妇人之手,连马都没有骑过,更别说什么了解自己国家的情况了!他们连京城都没有走出去过,只在一个深宫里吆三喝四!这样的人,岂能成为什么明君?从北国,齐国,到南朝,见了不知道多少纷争内乱。现在,齐国的高太子,不对,现在是齐国的皇帝了,宠幸小怜,昏庸无道……”他顿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芳菲,我始终认为,在小怜的问题上,是陛下一个极大的阴谋。就如当年的夫差之于西施。齐帝的腐朽,简直天下扬名,现在,谁人不知,整个齐国上下,已经乱成一团糟了?” 芳菲一时默然,无法答应。 小怜当时在皇宫里的威风,自己是见识过的。甚至后来保存着的昭阳殿——至今,那些辉煌的装饰都还尘封在那里,证明着,那里,当时有过怎样的骄奢**逸。 她到了齐国,因为齐帝的昏庸,对她的所有的要求,更是全部答应,绝不会有所违逆! 齐国几十年的财富,很快便在这两个败家子的手里挥霍一空。 像小怜这样的尤物,谁得到,都会加速其灭亡。 甚至如罗迦,也是一度徘徊在几乎疯狂的边缘。 也许,他正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忍痛割爱,将这个最厉害的武器,送给了自己欲消灭的对手! “……而南朝的暴君,比之齐帝,更胜一筹;这两个大国,都是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了。唯有北国,实力最为强大;可是,如果有大祭司这样抗衡,一旦陷入内乱,也必将纷争并起……” 第1989节:约会和偷情2 这也是芳菲最担忧的。 神殿借此大做文章,看样子,明日的辩经会之后,便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陛下到底要如何处理,才能平稳地将这次大难度过? 一个国家,如果内乱四起,不能平息,那么,这个国家距离分崩离析,也肯定不会太远了。 这绝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 安特烈还在继续他的伟大的理想:“这个时候,我要做的,就是把握时机,乱中取胜,扩大柔然的生存空间。实不相瞒,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好地方……” 芳菲睁大了眼睛:“什么地方?” 安特烈的脸上露出一种几乎带着天真而纯洁的狂热,就如芳菲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年轻,热烈,奔放,就如他的民族,马背驰骋,纵横,登基不久,还没染上太多政客的习性。他甚至还是充满热情的,为了这个国家的生存扩大而热情,为此,甚至一度不过自己是否娶亲,反而不是那么热衷了! 他那么喜悦,仿佛这个秘密不说出来,自己就很是不痛快。 “你答应替我保密?” “当然!我当然替你保密!” “连舅舅也不说?” 她眉毛一掀,嘴角含笑:“当然!只要你认为不能说,我就一定不说!不过,安特烈,如果是极大的秘密,不告诉我也罢。” “不,我忍不住了!这样的好事,我很想有人分享。”他眨着眼睛,因为情绪热切,那么喜悦,“芳菲,我相信你!当然要找个人一起分享,不然,就憋不住了。芳菲,我非告诉你不可!” “呵呵,到底是什么秘密呀?”芳菲从未见他如此,忽然很是好奇了,能够如此吸引安特烈的,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洛阳!” “啊?” “我想把柔然迁移,真正的定都洛阳!” 这一次,芳菲是真正的惊呆了。 第1990节:约会和偷情3 众所周知,洛阳是中原的王气之地,历经了东汉光武帝、晋朝司马氏等等。就连这一次大家争论的焦点伏羲大神等,最早的神话,都出自于此。不仅伏羲,还有女娲、黄帝、帝喾、唐尧、虞舜、夏禹等神话,也多传于此。帝喾都亳邑,夏太康迁都斟鄩,商汤定都西亳;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孟津;周公辅政,迁九鼎于洛邑。平王东迁,高祖都洛,光武中兴,魏晋相禅,真可谓,千年帝都。 洛阳也就此成为众人心目之中的“天下之中”。虽然历经战乱,但是,并不影响它当时第一国际大都市的地位,四方入贡,八方来朝,富甲天下。 可是,安特烈的想法,也实在太惊人了罢? 从柔然到洛阳,从一个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到一个繁华商贾的地方定都。这需要多大的气派? “南朝经过了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之后,晋王朝东渡,然后,宋齐梁陈,一代代下去,都是偏安江南,定都建康。而北方却完全没落了。昔日,一统中原的秦汉盛世,已经一去不返。洛阳是个上好的地方,这里,有天下集中的最大的交易市场,高丽的人参、北方的马匹、皮革、西方的珠宝、南方的丝绸锦缎铁器茶叶……数不清的东西在这里交易,汇聚了天下最最富饶的繁华。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洛阳更好的地方了……这些,每一样都是我们所需要的,也是一个国家强大所必须的。而且,洛阳现在几乎等同于无主之地,所以,不抓紧机会,以后就怕很难了……” 芳菲听得入神。 安特烈,他竟然是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的。 她忽然问:“你们,能去洛阳么?” 在齐国、南朝、北国的环伺之下,天下之中的洛阳,谁不虎视眈眈? 安特烈反问:“难道我就不该想去?洛阳,现在可是无主之地,谁都不沾边,又谁都想据为己有,就看谁有本事了……” 第1991节:约会和偷情4 芳菲一时无法回答。隐隐地觉得,安特烈的雄心壮志,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就算是陛下,就算他们的祖先曾经打到长江边上,曾经挥着鞭子,指着南朝的鼻子叫骂,逼得南朝的小暴君们屡屡惶恐不安,几次做好了迁都的准备,放弃那六朝金粉!就算是陛下本人,他充满了南下的雄心壮志,这些年,一再的休养生息,一再的富国强兵,甚至要铲除神殿这个毒瘤,也是为了积蓄南下的资本!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人想到洛阳! 就连陛下也是没有考虑过的! 想到将都城都迁移到洛阳! 一个游牧的民族,要去洛阳生根发芽! 这要多大的气魄和果敢? 竟然是先从眼前的这个柔然王开始的。 她脸上有了很深的笑意,“安特烈,我也曾经听人家说过,说洛阳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所有男人到了洛阳,都觉得自己囊中空空;所有女人到了洛阳,都觉得自己貌不如人,说南朝是千古的花都……” “正是这样!洛阳的牡丹开放时,那真的是花中之王,我走遍天下,很少看到如此艳丽富贵的花朵!而且,洛阳美女如云,富商云集,礼仪文化非常的先进……哈哈,就在北国还在为了大神而争辩的时候,洛阳早已是才子的天下,许多名动天下的大才子,令得洛阳纸贵……我在洛阳住了大半年,对那里的生活,非常向往……” “唉!要是有机会,我也很想去洛阳看看。” 安特烈眨眨眼,悄然地:“要不,等你行动自如了,我们偷空去走一趟?” 芳菲失笑。 自己现在是皇后身份,陛下能允许自己单独走出皇宫? 这是不可能的! 她咬着唇,陷入了安特烈描绘的境界里,但觉自己这一生,除了在北武当的一年,被发配出去的那一年多,对外界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第1992节:约会和偷情5 “可惜,这只是我的理想。柔然国小,而且,祖祖辈辈都是游牧,现在,要那些骑士们,纵横千里,四处掠夺!自从我登基之后,才开始逐渐稳定下来,让他们固定的放牧,种植,有自己的都城,甚至试着实行给他们发放俸禄,禁止他们再去掠夺!但是,真要让他们度过雁门关,他们肯定是会反对的……我以前一直很混沌,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们,直到今天,听了陛下用的洗脑的计策,才知道,理论上的动员,是何等的重要!芳菲……”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喜悦之情,“这是我这一次来北国最大的收获!真正的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要想改变人民的想法,要想富国强兵,就得先改变人民的观念,先变法……” 芳菲不停地点头。 “不过,要真正做到这一步,真不知要花费多大的代价,甚至,不是我这一代人能完成的。嘻嘻,而且,罗迦陛下也一定会反对的,踏过雁门关,那可是他的地盘……” 芳菲正要回答,却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反对什么?安特烈小子,你又在说朕的坏话?” “嘻嘻,舅舅,你回来得这么早?” 罗迦满面笑容,从外面进来,踏在这一片专门设立的观景阳台上,“安特烈,你找借口跑回来,原来是在皇后面前说朕坏话的?” “舅舅,你有什么坏话值得人说的?”安特烈一摊手,故作惊讶。 芳菲微笑起来,“陛下,安特烈可没说你的坏话,说的都是好话。” 罗迦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头:“哈哈,谅他小子也不敢说朕半个不字。” 安特烈却趁机溜出去:“哈哈,舅舅,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小王也该去歇息了。” 然后,也不等罗迦回答,便施施然地出去了。 门外,跟着他的十分剽悍的侍卫。 柔然王,还是非常有气场的。 第1993节:约会和偷情6 直到他走得一点也看不见了,罗迦才收回目光,转向月亮里站着的人儿。解下身上的一层外袍,罩在她的身上,“芳菲,不能受凉了……你和安特烈聊了些什么?你要当心这个小子,他最喜欢给人家洗脑了,有时,朕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小子实在太鬼鬼祟祟的了,唉,我真是不喜欢他……” 话未说完,忽然发不出声音了,嘴巴已经被封堵了。那是突如其来的一个亲吻,却不是突袭,也不是冒失,仿佛是期待已久的一次深思熟虑。 仿佛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突然袭击! 惊讶! 因为他察觉到胸前贴着的柔软的身子,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柔软的手,抱在他的胸口,她的声音也是那么柔软:“陛下……陛下……” 那声音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像一片洁白的羽毛在半空里缓缓地飘荡,缓缓地降落。 落到人的心口上,也感觉不出丝毫的重量。 她很少流露出这样的柔情蜜意。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芳菲,怎么了?” “陛下,我真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的!” 罗迦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了? 天下掉馅饼了? 这个小东西,为什么忽然就变得这么肉麻兮兮的?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替自己治病,就算那次发现自己受风寒的真相,也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的! 这么清冷的一个人儿,能从她口里说出“喜欢一辈子”这样的话,可是太不容易了! 仿佛一股暖意在胸口流窜,比她给自己炙烤的时候,更加的舒适,熨帖。他低下头,这时,她却抬起头,二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相会。 她的眼睛那么乌黑! 他的眼睛,那么深邃。 没有言语,只有燃烧的眼神。 第1994节:约会和偷情7 没有言语,只有燃烧的眼神。 罗迦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仿佛一个青涩的少年,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这个女孩子,早就跟着自己,夫妻几年,还有了身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么多的朝夕相处,竟然还能心跳。 咚咚咚。 他听得那么分明。 却发现,那不是自己的——是她的心跳! 是芳菲的心跳! 她抬起头,惦着脚尖,身上披着他的袍子,那么长大,几乎将她整个地掩盖,仿佛是黑夜里降临下来的一只小小的精灵,充满着一种热烈的,青春的,芬芳的气息。 那种眼光也是他陌生的——绝对是热恋之人才有的目光! 他更是惊异:“芳菲,你到底怎么了?” 她无法言喻,却面红耳赤,在月光下,觉得自己面色烫得惊人。比当初面对太子的时候,更加手足无措。 这时,才明白! 直到此时,才真正地爱上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坏,他的好,一切,早已成为了心底最深刻的烙印,这一生,永远也无法抹去了!那是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 他好生奇怪:“芳菲,安特烈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啦。” “真的么?这小子没说朕的坏话?”他很是狐疑。 “陛下……我不想谈安特烈……” “那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陛下,我们……我以后,都不跟你赌气了,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也不惹你生气了……” 罗迦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却故意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她咬着嘴唇,瞟他一眼,“人家喜欢你嘛……” 那声音沙沙的,嗲嗲的,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神,从月光里飘来,从薄雾轻烟里走来,那么地勾魂摄魄,带着一股令人筋骨酸软的力道…… 第1995节:约会和偷情8 “天啦,芳菲……” “!!!??” “朕今天才发现,你是个妖精!小妖精!” 芳菲微嗔,一拳放在他的胸口,他却哈哈大笑着,一伸手搂住她,转身就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小东西,外面凉了,我们进去吧。” 她却仰起脸:“陛下,我们去散散步嘛。” 散步?先前叫她去,她不去。现在,忽然又有兴致了? “傻东西,这么晚了,散什么步?” “你看,月色多好啊。我们去走走嘛。” 她样子娇嗔,语气娇媚,罗迦拒绝不得,又不得不提醒她:“你可是孕妇……”而且,他更担心的是,会不会有人在黑夜里,使出辣手。可是,这个想法,很快排除了。事到如今,大祭司等已经不想用杀手了! 因为,他们还要留待明日指证芳菲。 在她的身份彻底暴露之前,芳菲是非常安全的。现在神殿,当然是希望她活得越安全越好了。 “陛下,走嘛,我们还没单独出去过呢!” 也罢,昔日在皇宫里散个步,都是前呼后拥的,从来没有向其他的普通人一样,悄悄默默地领略过那种约会的快乐。 罗迦心念一动,立即拉住她的手走出去。 深秋的夜空,应景似的,无数的秋虫吱吱喳喳地鸣叫,整个的白昼的庄严和肃穆,都笼罩在轻烟一样的月色里。 月色朦胧,人也朦胧。 二人牵手,走在这条花岗岩铺就的大路上,远远看去,如一条长长的,巍峨的玉带,延伸出去。 “芳菲,安特烈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她是不想谈安特烈的,只想握住他的手。 “小东西……” “嘻嘻,安特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她小声的:“我不告诉你!” 罗迦失笑:真是的,是什么天大的了不得的秘密?连自己也不告诉了? 第1996节:约会和偷情9 他佯作生气了:“芳菲,什么秘密连朕也不能说……” 她微微咬着嘴唇!那是陛下先不说的。当初,自己跟他争吵,跟他斗气,他都不说的。 他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呢! 所以,自己干嘛告诉他? 罗迦更是好奇:“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安特烈究竟给你说了些什么?” 她仰着脸看他:“陛下,我们不谈安特烈嘛!我又不喜欢安特烈,我只喜欢你耶……” 这话一下就击败了罗迦,他乐呵呵地笑起来,“好吧,朕才不想问这个小子呢!哈哈哈……” “陛下,走这边……” 仿佛是识途的老马,那是一条开满小红花的小径。这是神殿特有的,芳菲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反正是很普通的野花,粉红,深红,玫红……各种各样的红,连绵成一片小红花的海洋,妖娆而清丽。 尽管岁月更替,尽管斗转星移,可是,这小红花,年复一年,总是在深秋初冬的时候盛开。她无数次地走在这里,在这样月明星稀的时候,像一个游魂一般的徘徊,在花香里,曾经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那个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现在,是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而且是自己最心爱之人。 罗迦也握着她的手,她穿着厚厚的外裘,手十分暖和,这暖和传递到了罗迦的手上,他悄悄地说话:“芳菲,朕还从未这样出来夜游过……” 她也悄悄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陛下,你不知道的好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这世界上,大自然的妙趣,很多时候,是胜过醉生梦死的莺歌燕舞的。 而且,更健康! 不是嘛! 她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踮着脚尖,几乎要抱住他的脖子。他几乎有些心旌荡漾,就如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声奶气的说话“你真好!你真好……” 第1999节:君无戏言1 那声音阴森森的,却又充满了担忧:“陛下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散步,莫非,他真的是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王牌?” “你少长他人志气!他一个昏君,能有什么王牌?他现在是在拼命地故弄玄虚……” “可是,安特烈的到来,也很蹊跷……如果柔然王真的助他一臂之力,我们肯定会更加棘手……而且,柔然王可是陛下的亲外甥。” 在游牧民族里,外甥和舅舅之间的关系,远远胜过叔叔伯伯和侄子之间的关系。有“娘舅大过天”的说法。何况,今日,众人都目睹了柔然王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毒舌朝晖上人的时候,那可是绝对的狠准稳。 “这个死小子,整天嬉皮笑脸的,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该死的蠕蠕,是非常难缠的,一旦惹上了,简直无法脱身……” “不!柔然王不足为惧!他曾经答应我,真要有什么争端的话,既不会帮助罗迦,也不会帮助我们。他保持中立……” “他像中立的样子么?他分明就是来捣乱的。这个小子不走,终究是心腹大患。”黑暗里,重重地,痛恨的声音,显然是朝晖上人的。 他今日被安特烈戏弄,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晚节不保,对安特烈,几乎恨入骨髓。 “柔然王会不会是陛下请来的帮手?” “不,这倒不会!大家请放心!” 众人都深感怀疑。 “应该想个办法,尽快将柔然王赶回去。” “这个倒是容易。不过,你们还是应该集中全力对付陛下。这个老狐狸,一定有什么故弄玄虚的招数。” “我担心的是伏羲大神!你们今天也是听到了的,牛鼻子巧言令色,将伏羲大神说成是我们北国的,还在纵目神之上,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他是人类的始祖,只怕会严重地动摇北国人民的信仰……” ps:明日一早,一个小店要剪彩,早上我没法更新,所以熬夜更了:)) 第2000节:君无戏言2 “哼!他要动摇我们的信仰,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就算伏羲大神在纵目神之上又能如何?这难道就能为他的禽兽不如的行为辩解?难道伏羲大神不需要敬仰,不需要牺牲,祭品的么?”(注:这里一再出现的“牺牲”,其实就是祭品的意思,古代的“牺牲”,其中一个意义是指牛羊等祭祀品,有时也指人,人也可以成为“牺牲”。\.小.说.网\) “好!说得好!就算是伏羲大神,也需要祭祀。在伏羲大神等大神像到来之后,我曾查询了许多资料,伏羲大神,也是需要祭拜的。无论是伏羲也好,纵目神也罢,陛下这样**败德,无视纲常,羞辱祖先,都是大逆不道的!” 众人茅塞顿开! 在远古,许多神灵都有人殉的传统。就算伏羲大神和纵目神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也不能就抵消了陛下的罪孽——将人殉据为己有,这跟是否伏羲大神是毫无关系的。无论是什么神,陛下这都是无可辩驳的滔天罪孽。 是对所有神灵的滔天亵渎。 “明日的辩经会,你们就要抓住这一点。既然他们认为伏羲大神更是了不得。那好,陛下的所作所为,就不仅是对纵目神的侮辱,也是对伏羲大神的侮辱。拿出证据后,就穷追猛打,决不能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 “是。” “那两个证据到位了没有?” “都到位了!” “记住,明日要谨慎,在罗迦这个老狐狸面前,丝毫也不能掉以轻心。” 黑暗中,一时无人做声了。 显然,此事非同小可。 好一会儿,才有人问出来:“我们的证据可靠么?” “完全可靠!这一点,你无须怀疑。” “可是,真要撕破脸,该怎么办?” 黑夜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撕破脸,这不是普通人之间的较量,争吵一场,打一架就行了。而是一个国家的安定与否。 第2001节:君无戏言3 彼此,都能听见彼此浓浊的呼吸之声,显然也都因为这样非同小可的大决策而滋生了无限的犹豫和彷徨。\_ _\ 撕破了脸,便是神殿和陛下的较量。 神殿虽然有不俗的势力,可是,和陛下的百万雄兵相比呢? 众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陛下翻脸,只怕,北国将永无宁日……”余下的话,说不下去了。也许,会是神殿的灭顶之灾!难道真要玉石俱焚? “怕什么??我们也有一支兵马。” “可是,较之陛下的雄兵,只怕……”就怕万一不堪一击怎么办? “我们不能再前怕狼后怕虎了!就算是血流成河,也要维护大神的尊严,否则,神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再说,我们在军队里,安插的人这时也该发挥作用了。这些年,他们可没少得到神殿的好处。” “对!说得好!否则,我们还何必多此一举举办这个辩经会?既然陛下假装宽容大度,允准了这个辩经会,而且还搞出那么多事情,让牛鼻子跟我们打擂台,他甚至还嚣张地,公然带着那个女人如此地招摇过世。既然如此,他便要承担一切的后果……否则,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他要是寻了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子,我们都管不了他。但要是圣处女公主被他玷污了——他的权利只在凡人,而不能逾越到了大神哪里!” “是!” “明日的谈判,你们要逼迫陛下同意三个条件:第一,交出皇后,我们择机另选良辰,将之火祭给大神,也算是一次全民的公决!处罚敢于背叛的贱人,以儆效尤,告慰祖宗和诸天神灵。第二、按照当初大神和太祖的约定,恢复神殿的一切优待;第三、重新立下誓约,以后,永不背弃盟约!这三条,缺一不可!只要这三条满足了,其他的便可既往不咎。神殿也必将盟誓,永远为了北国的利益和江山,尽心竭力,别无二心。” 第2002节:君无戏言4 “如果陛下不答应呢?或者不全部答应呢?” “那他就必须先答应第一个条件!只要第一个条件答应了,其他的,一步一步再谈!” “可是……” “别可是了,这个条件,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黑夜里,无人再敢反对了。\_ _\ 但也很快就释然了! 虽然后面的两个条件更能维护神殿的利益,可是,第一个才是根本。只要陛下在第一个条件上妥协了,那么,在第二个条件上,则是必妥协无疑的! “要是陛下断然拒绝?”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依照罗迦陛下向来强硬的一面,只要,要答应第一个条件,是难如登天。 “嘿嘿,他不答应?也许,由不得他了!他要么江山,要么美人,只能二选其一,决不能二者得兼!” 众人又沉默了一下。尤其是大祭司,他自从出入皇宫后,就比别人看的更加明白了。陛下胆敢带着皇后前来,就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 “今晚,陛下还带着那个狐狸精夜游神殿。而且,她又怀孕了,只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我们的条件……” 黑暗中,坐在上首的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才缓缓地回答:“既然他背弃了大神!大神,也就不需要他了!你们记住:这片土地的王,是大神所选择的!而不是他们选择大神!大神,会护佑,更能崇拜,更能信仰的人来掌管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一切!” “是!” 几乎是与此同时。 山路,旖旎的山路。就算是连续半月的晴天,就算路面平整,干净,但是,连夜的赶路,也让人浑身疲乏。 此时,月亮升起,青纱帐一般地洒满群山。收获的牧草,码成一摞一摞的,堆在大树上,形成一个一个巨大的“人”字型,储存着,等待寒冬牲畜的供给。 月色下,牧草散发出淡淡的甘香的味道。 第2003节:君无戏言5 月色下,牧草散发出淡淡的甘香的味道。 但是,此时的味道,嗅在黑衣人的鼻端里,却是非常的厌恶,非常的腥臭——几年的流放生涯,几年的冰天雪地,几年的只能打猎,只能对着穷山恶水,只能看着那些朝朝暮暮耕作的农夫,只能看着那些皮肤粗糙暗沉,牛高马大的劳动妇女的日子……没有江山美人!没有轻歌曼舞!没有阿谀逢迎! 没有荣华富贵! 甚至连一个可心的奴婢都找不到! 这一切,哪里是一个王子该享受的待遇? 受够了,自己早已受够了! 与其这样一辈子窝窝囊囊地生,不如来一次痛痛快快的! 成王败寇,谁知道会怎样呢? 自己手里,握着这么天大的秘密,自己是太子之外,唯一的长子。 这天下,难道不该是自己的么? 他打着马,得得得地,在暗夜里飞奔。 可是,身后的马蹄声声更是急促。那是追赶,肆无忌惮地追赶。马背上,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呐喊:“儿啊……儿啊……” 他不得不勒马。 非常不耐烦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追出来的女人。 自己的母妃,已经彻底消散了昔日的风华,完全地不成样子了。 “母妃,你到底要干什么?” “儿啊,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了,我已经受够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不,你一定要听我说!” 前面就是一个草垛,草垛下,一间茅屋。 “你进去,我有话给你说!” “不!” “你必须马上进去!” 林贤妃的声音十分严厉。 “不!我要马上上路……” “啪”的一声,一耳光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三王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不料,母妃的出手竟然如此地用力。 第2004节:君无戏言6 “马上给我进去!” 林贤妃说完,自己先进了茅屋。 他捂住火辣辣的脸,不得不进去。 一盏豆大的灯光,凄寒而简陋。 这是一间铺着茅草的石屋,为了保暖用的,也是三王子设立的“瞭望台”,用于接收外面的过路的消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那些耕种的农夫——但是,仔细地看,你会发现,那些农夫都是训练有素的,平素劳动,但是,眼里,随时流露出江湖人物的光芒。 那是他训练的一支心腹军队,尽管,只有区区几百人。 这些经费,全是来自于他的岳父乙浑,以及神殿的人暗中的资助。 所以,到很多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再也按捺不住,要揭竿而起了。 林贤妃坐着,他站着,急不可耐:“母妃,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林贤妃缓缓地:“你训练这支人马,我并未阻止你!” “所以,母妃,你更应该帮我,而不是拉我的后腿……” “你听我说!你必须沉住气!现在,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你急不可耐地跳出去,这算什么?过早地暴露自己?不!皇儿,你必须等着,耐心地等着……” 他眼里逐渐冒出光来:“等他们来请我?” “对!一定要他们来请你!皇儿,按照乙浑捎来的消息,估计辩经会早已开始了。这场争端,不可避免。依照你父皇的脾气,有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也不是不可能!然后,他们会大做文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全力准备好,等着他们的邀请!而且,一定得是毕恭毕敬的邀请,才是名正言顺!你只能低调,安安分分地在领地里等待,其他的,什么都不干!暂时按兵不动…………” “母妃,你别忘了,父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太子也还在,他们不见得就会邀请我,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第2005节:君无戏言7 林贤妃摇头:“如果我没有料错,陛下倒了,太子也就倒了!他们是一伙的!太子,他太像陛下的性子了!皇儿,你耐心一点,机会,一定会来的!” “可是,我不甘心窝在这里,心急如焚地等待!” “你必须如此!因为,如果你过早动身,反而会让他们警惕于你。你现在要做的是,尽情地吃喝玩乐,尽情地莺歌燕舞,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了!你明白?” 三王子再也不做声了。 透过这处路边的屋子,出门,便是通往平城的道路。 此处,距离他的流放封地,已经有了150里的路程,正处于一个进退皆可的关隘。随时可以踏上出击的旅程,将自己的人生,彻底变一个样子。 他深思熟虑,才带人来到这里,当然不甘白白地放弃。 “母妃,我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等待?” 林贤妃看出儿子急切的心思,她终究是不安的。这一切,仿佛都来得太过猛烈,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了。 “皇儿,你父皇如今对我们还保留着一丝情谊,如果他一旦发现了,也许,这丝情谊都不存在了……” 三王子冷笑一声:“母妃,你就不要再心存幻想了。你难道没听说么?那个贱婢又怀了父皇的龙胎,今后生了孩子,父皇怎会还将我们放在眼里?而且,那个贱婢和太子早有私通,儿臣以前就告诉过你,她们两个有猫腻!太子给父皇戴了绿帽子,可笑父皇还不知道。也许,他就算知道了,也装不知道!我们困在这里一辈子,都是戴罪之身,永远没有了出头之日。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母妃,你就不要再犹豫了……” 林贤妃的眼里闪出一丝妒忌之色,声音也变了调:“陛下,就是毁在那个贱人手里的!” “我们母子何尝不是毁在她的手里?那是个克星!” “这一次,只怕她在劫难逃了。” 第2006节:君无戏言8 三王子的眼里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只怕,她这一次还是必须被送上火祭的祭祀台。/b/哈哈哈,真不知道,陛下大人看着他心爱的女人,被绑在高台上焚烧的时候,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哈哈哈……” 这场景令得林贤妃也急切起来:“这一次,我倒要看看陛下,到底是牺牲她还是牺牲他自己!” 但是,心底终究还是不放心的,语重心长的:“皇儿,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我了解你父皇的性格!如果这一次,他没能被绊倒,只怕,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不会手下留情了,绝不会留情了!” 三王子也有一刹那的犹豫。 但是,要翻身的**,强烈地压制了那一丝理智,恶狠狠地:“这一次,只怕他自己都翻不了身了!母妃,我就留在这里,随时可以上路。” 林贤妃点点头:“可以!但是,你要随时注意,一旦有人出现,无论是哪一方的,你都必须避而不见,他们要找你,必须到封地的住所。” “是,儿臣明白了!” 母子俩相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此时,天色已经明了,远远地看去,平城还那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辩经会,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属于自己的那一天,终将到来。 三王子牢牢地握着手里的宝刀,这一刀下去,到底是该先取谁的人头?太子?还是那个女人? 他们,都得死! 他从马的背面上看过去,清晨的农夫们已经开始耕作了——从四面八方的出来。 每个人手里拿着的,都是锋利的锄头——榔头! 都是锋利的武器。 对于这些人,自己不知耗费了多大的苦心加以训练。 为此,甚至不惜卖光了母妃的所有值钱的首饰。 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第2007节:君无戏言9 这一夜,红烛高烧。就上 蜡烛在烛台里,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却又是红色的。高高的烛台那么精美,这让罗迦想起自己立昭仪的那一日——记忆里,很深刻的自己跟她的大婚。当时,便是皇后的规格。一切都那么新鲜,充满了期待。 仅仅是换了一个地方,就多了一份新鲜感。 仿佛新婚的时光。 二人并排地躺在**,芳菲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陛下,我好困了耶……”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小东西,睡一觉就好了!明晚,朕还陪你去‘偷情’……” 她吃吃地笑:“那是约会,陛下,那是约会好不好!” 他也笑,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柔软的腹部,摸着那慢慢跳动的心律。那么奇怪的感觉,一个女人的身子里,孕育着新的生命。而且,这生命,是自己和她共有的,共同制造的。 大自然再奇妙的造化,又岂能比得上这一个的造化? 这难道还不令人欢欣鼓舞么? “陛下,明日要辩经会了耶……你也早点睡吧。” “好的,小东西!” 她习惯性地枕在他的臂膀上,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轻轻抚摸她的温暖的脸:“小东西,别害怕!朕不会让你有一点事情的。好好睡吧。” 他说完,才闭上眼睛,很快地,便沉沉地入睡了。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彼此,甚至都没做梦。 那是一种深度的熟睡。自从担忧辩经会这件事情以来,两人许久都不曾这样熟睡过了。 黎明,悄然地到来。 一缕晨曦洒在花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皇宫里,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各宫的宫女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打水,梳洗,洒扫,修剪……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 第2015节:生死之辩1 石门轰然关上。将所有围观的百姓及官员关在门外。 这一声“轰”实在是太响亮了一些。众人被震得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在花园里散步的帝后也听见了,芳菲心里一咯噔,握着陛下的手忽然一抖。往前走,就是神殿的展台,高高的,树立着几根巨大的木桩。 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的,之前,她都不曾发现的。那完全是按照祭祀仪式搭箭的展台,上面的十字架,位置刚好是一个女子的身高。她一惊,那岂非不正是自己的身高体型? 脑子里的惊恐,几乎在翻江倒海。神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这是昨晚搭建的,无声无息的,显然早已准备好的。 在木架下,一些僧侣围着,在添加一些燃料。这样的场面,是昔日的狂欢节司空见惯的,众人本来都是不稀奇的,可是,在这个时候,就觉得很神奇了,因为,这样的场面,自从废黜祭祀法令以来,就很少见到了。 许多人好奇地围上去,议论纷纷。 值守的僧侣却淡淡地,只说这是辩经会后期,对大神的传统祭拜。众人不疑有他,这也是一种寻常的传统。 芳菲却看得心惊胆颤。自己是明白的:这木架祭祀台的搭建,是针对自己! “皇后……” 小小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抬头,才见自己紧紧掐着陛下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她强笑:“陛下……我……对不起……” 罗迦一把揽住了她的腰。他何尝没有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木架子?心里也是一凛。这是大祭司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就如自己昨日的突然出现。 他们昨日来不及准备,昨晚连夜就准备好了。 他暗自冷笑一声。神殿,这一耳光煽过来——明目张胆地告诉自己,要将皇后和自己的骨肉,放在上面祭祀天地了?他们都已经把决定做了! 第2016节:生死之辩2 怀里的女人在微微颤抖。那是她的梦魇,从十岁开始,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在这样的梦魇里挣扎徘徊,竟然到了身为皇后,也还是摆脱不了。 自己身为皇帝,身为天子,竟然连这份恐惧都替她消除不了! 自己还算什么皇帝? 他心里大肆地震怒,却只是用力一点揽着她的腰。 “陛下……” 罗迦却笑起来,看着她,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你看……” 一朵花放在她的眼前,小粉的红花,刚刚盛开,那么鲜艳,还能看到清晨的露水沾在上面。 她一怔,接了花,好一会儿才强笑着:“陛下,你什么时候摘的?我怎么没看到?” “只要你仔细看,到处都可以看到花。” 她一愣,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而陛下,他依旧是好瑕以整的。 “皇后,我们也该进去了,这展台没有什么好看的。辩经会才是你喜欢的,不是么?”他意味深长,“也许,他们正进行得激烈呢!我们错过了,岂不是非常遗憾?” 芳菲立即回过神来,笑着挽着他的手:“是的,陛下,我们千万不能错过。” 屋顶的飞檐下,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们走过的背影。 这是一条垂直的直线,从这里看下去,陛下一身龙袍,皇后一身凤冠霞帔。虽然凤冠经历了简化,可还是用了一颗顶中的红宝石装饰成高高的帽子形状,显然也是为了保暖的。她旖旎地行走,很明显的身孕,那么招摇,丝毫也没有顾忌!她走到神殿的木架前,看着悬挂着的大神,仔细地看,但并不下拜。 屋顶上的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后,一跃而下,跳了下去。 屋子里,是另外两名双手合什的长老。 朝晖上人气急败坏:“陛下带着皇后四处乱走,还故意到大神像面前站住,又不参拜。” 第2017节:生死之辩3 朝晖上人气急败坏:“陛下带着皇后四处乱走,还故意到大神像面前站住,又不参拜。” “他是故意向我们示威。” “我还看见了皇后顶戴上的那颗红宝石。” “红宝石?” “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该是当年太祖的皇后,老皇太后遗留下来的圣物。据说这颗红宝石也是当初大神恩赐太祖夫妻的。” 宝石犹在,他们却胆敢享受着祖先的东西,却不履行祖先的遗物! 三人更是震怒! 陛下这是故意的! 显然是故意的! 圣处女公主戴着大神赏赐的红宝石,怀着陛下的骨肉,在大神面前凝望,这算什么呢?这是什么样的惩罚? 在一神教的传说里,女人是卑贱的。只是人类的繁衍和生育工具。她是永远不能和男人站在一起的,当然更不能如此和大神站在一起。人类所必须的,只是从卑贱的女人之中选择一个最纯洁者,让她永远匍匐在大神的脚下,亲吻大神的大脚拇指。 这样,才是对她们的最高的赏赐。 也是对她们的最高的荣光和毕生的使命。 现在可好,竟然反了! 一切都反了! 朝晖上人握着拳头,走来走去,长长的白胡子几乎拖在地上。 “战争!战争不可避免!” “这得想清楚!” “嘿。这是绝好的时机。你们难道没看见?李峻峰这小子回来了。回来处理他女儿的丧事。李峻峰是罗迦的左膀右臂,这些年,军队里,他是第一号的人物,其他的,都是没有崭露头角的无名小卒。本来我们还对他有所忌讳,可是,只要他离开了前线,其他的指挥官,没有什么杰出人物,都是一些酒囊饭袋,不足为奇……” “你可不能小看了罗迦。这些年,他打下的疆域比太祖当年还辽阔……” 第2018节:生死之辩4 “我不是小看他。正因为如此,李峻峰的离开,更是我们难得的机会。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等李峻峰返回前线,带领军队打回来,我们就完了。” “何不趁此机会,杀掉李峻峰,一劳永逸?皇后杀不了,难道李峻峰也杀不了?” “好,我们两面着手,尽力而为。” “对了,该准备的证据,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那就马上开始。” “是。” “一定要争取在辩经会结束的那一日,将大神的祭品还给大神!” 众人立即振奋起来。 从这条垂直距离的角度看过去,那高高的木架子,空旷而寂寞。大神等待他的祭品那一日,实在等得太久了。 那被掉包的牺牲,现在,该归位了。 众人想象着大火点燃的一刹那,一个个地,竟然蠢蠢欲动起来,按捺不住的期待和喜悦。 门外,安特烈和太子相对而坐。这是专为皇室设立的位置。在前面,还有两个高位,那是皇帝和皇后的,从这里,几乎是和内室的讲经堂相互连通的。把他们安排在这两个隐秘而又连通的位置,也不知道神殿到底是何居心! 太子私下认为,只怕,那是司马昭之心。 但是,这二人现在还没有来。 他只希望,这二人千万别来! 尤其是皇后,最好马上回到皇宫里。 后面,隔着一道小门,便是王爷和大臣们。任城王、乙浑、陆泰、陆丽以及一些高级的僧侣们,济济一堂,按照两个阵营分坐。众人都觉得非常紧张,从未有过哪一次的辩经会会如此让人心神不定! 对坐,便是两个阵营! 也是两派势力的彻底的较量! 当然,他们并非是枯坐,而是有其他资深的老僧侣在讲经。 但是,讲经的僧侣,都是神殿的。 第2019节:生死之辩5 但是,讲经的僧侣,都是神殿的。\\ 所讲述的内容的,当然是千篇一律的大神的传奇,然后,带领大家背诵经文。大家都这一套都是熟悉的,一个个毫无兴趣,眼睛只是盯着内室。里面的辩经会,才是他们所好奇的。以前的辩经会,都是公开的。 这一次,为什么忽然要搞得这么神秘? 大家都心神不宁的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情即将发生? 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等人如此安置! 显然是在必要的时候,要向众人公开一个极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那讲经堂的设置非常奇怪,是个扇面的三角形。各自为阵,但是,又隔着门帘,将彼此分开,互相都处于非常安静的位置,极好地保留了各自阵营的**。 除了陛下和皇后的位置,从设计上看,其他人,是根本听不到里面的讲述内容的。 安特烈和太子面前,也有一名僧侣在不停地念念叨叨。可是,二人哪里听得进去分毫? 头顶,是一块巨大的琉璃瓦。从这里望去,呈现45°的一座高台——太子先看见,惊得几乎跳起来。 这时,安特烈也看见了,面色也是一变。 他喃喃自语:“他们的动作可真是迅速。” 太子无声:自己等人,是不是陷入了神殿的包围圈? 忽然有些愤怒,父皇,怎么如此托大?又是忧心忡忡的,父皇就算是天子,就算再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何苦将芳菲带来?到时,如有什么意外的变故,她一个孕妇,行动不便,又该如何自处? 安特烈慢慢挺直身子,长腿伸了伸,打了个哈欠,笑嘻嘻的:“小王实在是没有精神了,也许是奔波太久,水土不服,小王先出去走走。” 他起身,老僧却睁开眼睛,神色严竣:“柔然王,辩经会期间,在神殿的钟声敲响之前,是谁也不许擅自离开的。” 第2020节:生死之辩6 安特烈笑了:“小王若要去方便也不行?” “不行!钟声响起后才行。” 拜托,钟声要两个时辰才响一次呢!什么规矩,连人的方便也要管? “柔然王,这是神殿的规矩,任何人必须遵守。” 安特烈只好又坐下来,却盯着那紧紧闭着的内室。忽然醒悟过来,所有人都不许离开——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里面的门打开! 打开了,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毫不在乎地:“你们这什么辩经会,简直毫无意思。小王早知道,就不能凑热闹了。” 太子苦笑一声。 “竟然神殿也有监视。老祭司,你是专门来监视我们的?你们大神不是法力无边,一个意念就够了的么?何苦监视我们?对了,老祭司,是不是小王一旦走出这里,你们埋伏的人马就会冲上来,将小王抓住?老祭司,你们难道有什么极大的阴谋?”他连珠炮一般地问,半真半假,三分玩笑,三分戏谑。 老僧却无动于衷。 “老祭司,你今年高寿了?是你老一些,还是朝晖上人老一些?” 无人回答,老僧只是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奇怪的圆筒似的东西敲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安特烈知道他这是发怒了。 他一笑,用手枕着头,腿伸得长长的:“既然不许出去,小王就先眯一会儿。” 谁也拿这个**不羁的柔然王没辙。 太子却挺直了身板,依旧如刚坐下去一般端坐。也是双手合什,却不知想的究竟是什么,脑子里纠结得厉害。 密室。 这是一间宽大的屋子,按照严格的目光来看,并非密室,而是阔大而明亮的。但是,这种明亮,却穿不透厚厚的花岗岩的墙壁,有一种常年没有没有人气的清冷和幽暗。 众人进去,先就感到一阵莫大的寒意。 第2021节:生死之辩7 众人进去,先就感到一阵莫大的寒意。 各自按照身份地位坐了。 大祭司居中,旁边,是通灵道长。 无形中,仿佛成了他的陪衬。 东阳王和京兆王都暗暗地一阵欣喜。他们都是宁愿看到神殿居上的。 拉法上人,阿当祭司,面色暗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旁边的嵇阮,依旧是一身白衣。 他本是应邀来到北国,无意中,竟然发现了伏羲大神等的系列远古青铜组器的到来,这对一个南人来说,那种吸引力,简直是巨大的。他现在关心的,完全不是两种教派的争端,而是伏羲大神们的归属了。这是自己国家的国宝,流落在外人的手里——而这帮人,还要把它当做自己的国宝,从文化上,理论上制造根据,**裸地抢占! 因此,他留下的目的,只在于伏羲大神和那棵通天神树! 在座诸人,只有他最是轻松。 大祭司先开口,声音缓缓的。 “诸位,今日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故事? 众人面面相觑。辩经会,讲什么故事? 可是,如果不讲故事,前些日子的辩经会,几乎把要辩论的几乎都辩论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通灵道长却直觉不对劲,一笑:“大祭司今日有这等的雅兴?” 大祭司不动声色:“雅兴倒谈不上。不过,这个故事是和经义牢牢结合在一起的。我们当然必须提到。也许,某一些部分,甚至还跟道长你有莫大的关系?” “哦?那贫道倒是有莫大的兴趣。大祭司请讲。” 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东阳王和京兆王的脸上,各自扫了一眼。也不知为何,他的目光一扫来,二人便觉得一股巨大的寒意,仿佛一个秘密——大祭司的黑瘦的脸,满是疤痕的脸,整个人,忽然充满了一阵诡异的色彩。 第2022节:生死之辩8 在他的旁边,拉法上人,阿当祭司,脸上都露出同样的诡异的色彩,竟仿佛是愤怒的。/ “诸位,这个故事,是从一位伟大的神开始的。话说,很久以前,四处战乱,草原荒芜,牛羊成群。有一个小部落,经历了连年的干旱,牛羊的惨死,已经无法活人。头领,便率领族中的青壮年出去寻找有水草的地方。他们找啊找,无奈,连续三年的大旱,奔波了千里,也找不到一块安居的地方。在返回来的时候,又误入了一片沙漠。众人干涸得都奄奄一息了。就在这时,一位天神从天而降。他法力无边,手一指,前面便出现了一处水草丰茂的辽阔草原。这里百花盛开,牛羊成群,天空蔚蓝,这样美丽的景色,是他们从来也不曾看到过的!如果不是大神的指引,他们永远也到不了这样的地方!这位首领立即带领他的族人们奔过去,饱饮了一顿清水,又在水边寻找了许多野果,终于度过了生命中最大的一场劫难。他们跪在大神的脚下,感谢大神的帮助。这时,大神问他们,你们愿不愿意永远占有这样辽阔的草原?你们愿不愿意扩大你们的家园?你们愿不愿意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者?头领当然愿意。他们匍匐在大神的脚下,祈求大神指点迷津。大神当即附在头领的耳边说了一番话,并赐给他三件宝物。有了这三件宝物,首领便可纵横天下,富可敌国,从此成为一方雄霸。然后,他们在这里支撑帐篷,繁衍牛羊,逐渐兴旺起来!首领问,自己要如何才能报答大神。大神说,非常简单,他只要首领部落里一些最无用处的东西……” 众人呆了一下。 大祭司讲的,岂不正是北国的立国史?而且,大祭司不善言辞,讲得非常平淡。众人对这个老生常谈,早已听的非常乏味,却忽然听到从未有过的观点:“大神要的是部落里最无用处的东西!” 为什么要的酬谢这么奇怪? 第2023节:生死之辩9 什么是部落里最无用处的东西? 京兆王忍不住先问出来:“大祭司,大神为什么只要无用的东西?而且,什么才是部落里最无用的东西?” “女人!” “啊?” “大神什么都有,法力高强,他对金银珠宝这些当然不感兴趣!刀枪剑戟,当然更是凡夫俗子们才采用的,大神们腾云驾雾,什么都用不着!” 可是,他们就用得着女人? 神也要女人? 嵇阮忽然问:“可是,为什么说女人是最无用的东西?” 阿当祭司接口道:“女人当然是部落里最无用的东西。男人们可以去征战,可以去骑马打猎,可以采集,可以杀敌,可以干一切的活计。女人呢?女人有什么用?女人只能吃饭,消耗食物……一家人死了男人,那家人的天就塌了。可是,一家人要是死了女人,那男人大不了重新娶一个女人,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如此看来,女人岂不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嵇阮忽然道:“非也非也!此言差矣。女人怎能无用?女人可以繁衍后代,还耕作纺织……” 就连任城王和京兆王也点了下头。北国妇女的地位,并未那么卑下。因为男人打仗去了,家里的牛羊放牧,缝补,家务料理,照顾孩子,这些都是女人的责任!女人岂能毫无用处?他们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拉法上人冷笑一声:“你们说的是成年女人!成年女人好歹还有些用处,做点活计,生一些孩子。可是,你们想想,那些小女孩呢?小女孩在长大之前,是不是只能白白地糟蹋粮食?” 的确。小孩子在长大之前,都是白白糟蹋粮食,干不了什么活。 可是,小男孩难道不也是这样? “小男孩十二三岁,便可骑马打猎了,这是不一样的。十二三的小女孩,那就没多大用处!” 第2031节:女神沦落之谜1 就连罗迦也觉得不可思议。o(n_n)o~~他和皇后在门外旁听多时,皇后忽然提出要进去。他本是很犹豫的,但是,皇后一心坚持,他素知她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稍微考虑了一下,便答应让她进来。 “这个大神,如果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假冒,就是理解错了大神的旨意!这岂不是很可笑么?” 大祭司几乎要拍案而起,什么叫有人装神弄鬼?可是,面前并没有案几,大家都是在辩经,面前空荡荡的,他的手往下,几乎落空,却一掌拍在旁边的花岗岩上。 东阳王等虽然震撼,却当即大声道:“陛下在此,大祭司,请不要太激动!” 在陛下面前,竟然拍巴打掌的,这像什么样子? 他见众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便又只好愤愤地坐下去。 唯有皇后,却依旧若无其事的。 “好!你们既然不信,本宫就再给你们讲一个例子。就是我们神殿崇拜的舜帝,也就是纵目神。他之后,便是大禹。尧舜禹,千古明君,诸位肯定都是知道的。但是,你们知道大禹的身世么?大禹竟然没有母亲,是他的父亲鲧生下来的。大禹的父亲鲧治水不力,被尧帝贬在羽山,一日腹痛,就生下了孩子!各位,男人能生孩子么?” 嵇阮又及时作证:“皇后真是渊博!的确,大禹并没有母亲,无论是传说,还是在南朝的正史《史记》里都有记载,鲧剖腹生大禹!” 众人再次喧哗起来。 既然先前都说了,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么,怎么伏羲大神生了孩子之后忽然就变成了男人?鲧那个剖腹产,更是无稽之谈。自然界之间,别说男人不能生孩子,绝大多数雄性的动物,马牛羊等都不能生孩子,这么简单的常识,众人总不好红口白牙地加以反对。 “既然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么,大禹为什么会是男人生下来的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第2032节:女神沦落之谜2 大祭司忽然怒道:“凡人的男子当然不能生孩子,但是他们是神仙,神仙当然与众不同,能生孩子,又什么好奇怪的?” 这次是嵇阮回答他的:“此言差矣。就算是神仙,在神话传说里,男人也是不生孩子的。比如玉皇大帝,给他生孩子的是王母娘娘。无论南北的传说里,神仙要生孩子,也必然是男女仙搭配……” 罗迦也点点头,男人,就算是男神仙,生孩子也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天子,天帝之子,也是女仙生下来的,总不好说,天子是天帝自己一个人生下来的吧?人和神仙,当然有着一定的共同性,不然古今中外的帝王,把自己称为天子,岂不是成了笑话,无枝可依? 大祭司见这二人一唱一和,更是暴怒:“你追究那些干什么?神仙又没什么七情六欲……” 皇后却笑起来:“神仙既然没有七情六欲,那他还要祭品干什么?还要女子干什么?而且指明要女子,还是美女,处女,那他为什么不要男子作为祭祀?” 拉法上人回道:“这不是因为**,凡俗之人,不可妄自揣测大神的旨意,否则,大神的神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通灵道长当即道:“如果人类不能好好的揣摩神意,对大神根本不理解,岂能谈得上什么更好地侍奉神灵?” 芳菲点点头:“对!这便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核心——真正厘清大神的旨意,再来谈祭祀的核心宗旨,这样,才能真正地敬奉大神。本宫认为,这才是大神真正希望看到我们人类所做的!” 大祭司听她口口声声“厘清宗旨”,难道自己等敬奉了一百多年,连宗旨还不清楚?而且,皇后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他几次强忍怒气,只因为对方是皇后,不敢动武力,再加上一国之君又在她旁边虎视眈眈的,他无法,憋得几乎要内伤了。 ps:在线写,不喊停,就一直有。请大家不时刷新 第2033节:女神沦落之谜3 “大祭司,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大神非要女子做祭祀品么?” 大祭司勉强辩解:“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么?这是大神的意思,是大神自己指定的。就上因为女子没有用处!大神很伟大,什么都不缺乏,所以,只需要一些没有用处的东西……” 他的辩解,已经很是无能为力了。 拉法上人等本是要支持他的,但见他都那么口拙,自己等人,更是无法插口。 皇后笑起来。 就连其他东阳王等几个人,也听得很是不入耳,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附会了!什么“女人没用处,大神就带去”云云,三岁小儿也是骗不了的! 大家都是男人,这点潜规则还不能了解? 男大神拿了年轻美貌的处女,这是干什么吃的? “皇后,大神当年的意思是……” 皇后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继续说下去:“其实,人类最初的创世神话,并非是一场大水之后,世界上只剩下伏羲女娲兄妹二人,为了繁衍人类,二人只好兄妹成亲造人。其实,不是这样!最初,只是女娲娘娘一个人造人!女娲是女子,当确信无疑。” 嵇阮立即点头:“对!的确是这样!女娲娘娘当年闲极无聊,拿了黄土造人。一个个地按照自己的摸样塑造。后来她烦了,就干脆拿了枝条蘸了泥浆到处甩。据说,后来富贵的人,便是女娲娘娘亲手造的,而穷人,就是她用枝条四处甩出来的那一群。当然,这个传说,也许是无稽之谈,人的穷富,也不能如此恒定,但是,女娲的确是女子!这一点,无人否认!” 通灵道长也点头:“女娲娘娘,人人共知!” 就连见多识广的拉法上人等也不得不点头:“就算女娲是女人,这又如何?这跟今天的辩经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而且关系还很大!” 第2034节:女神沦落之谜4 “诸位,人们常说三皇五帝!三皇中有哪些人呢?伏羲、女娲、神农!这三位便是公认的三皇。而五帝便是指:太昊、炎帝、黄帝、少昊、颛顼。我们先说三皇,三皇是人类共祖,既然三皇中有两位都是女子,而且,创造人类的也是女子,按理说,女性的地位,应该是非常崇高才对,但是,为什么后来,女子忽然变得那么卑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四周,安静得出奇,这一下,双方都没有任何人插嘴了。 只有大祭司拉风箱一般的呼吸之声。额头上的青筋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像几条蠢蠢蠕动的大蜈蚣,几乎要冲破血管跳出来。 渐渐地,有些明白了——自己等人是上了一个当! 一个天大的当! 以前,根本不能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大张旗鼓地把伏羲大神的展品运来。更想不到他们千方百计地非要把伏羲大神论证成北国远祖的用意。 北国太祖——黄帝的儿子昌意远祖——黄帝——伏羲——论证到最后,伏羲是个女人! 用无用的女子——祭奠大神! 但是大神自己都是一个女子! 并非是女子就不能服侍女子,而是,其实,人人都明白,用女子服侍男的大神,那是什么意思——这个潜规则,人人都明白。 只是人人都不说破而已。 在男权统治下,帝王的皇宫只有女子,大神也只需要女子!这其实是一个共通的——女子为奴婢,才更满足男人的要求。 现在,皇后是在揭开这个潜规则! 如果神殿所信奉的正神忽然变成了女人——试想想,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别说祭祀的根基错了,整个信仰的理论体系错了! 甚至连北国太祖“立子杀母”,不许女人干政的规矩都有致命的错误! 罗迦也僵在座位上。 第2035节:女神沦落之谜5 罗迦也僵在座位上。\\ 因为,就连他都想不到,芳菲要说出来的是这样的话。 甚至在昨日之前,他都绝想不到,她进来的用意是这样——不顾身怀六甲,不顾大祭司可能安排的刺杀,也非要缠着自己来神殿听辩经会——她不是听,她变成了主讲! 甚至昨日,自己还雄心勃勃地为自己把伏羲大神论证成了北国人而沾沾自喜—— 可是,那个战争动员令,岂能比得上现在伏羲的女性身份?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子,一时,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从十岁开始,她就一个人被关在神殿。那么多的日子,那么的岁岁月月,她一个女子,没有亲友,没有任何的娱乐,甚至连弹琴跳舞这些都不太会,比被关押的犯人,更加看不到外面的天地……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几千个日日夜夜……她几乎是没有任何选择地,只能埋首书卷,穷经皓首,比那些十年做得冷板凳的老学究更加没得选择! 当年在神殿,日后在北武当,她便是处心积虑地在钻研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难怪,她非要想尽办法,要通灵道长将那些宝贝都拿出来。这可是他北皇陛下,用了皇帝的名义担保才借来的! 本来,通灵道长是绝不会出借这些的。因为,他们祖辈来北武当这么两三代人了,从来没有任何人透露过这个天大的秘密! 也不知道芳菲当初是用什么方式说动了通灵道长,才让通灵道长讲出了自己这批巨大的传教珍宝。 现在,天下人都开始觊觎这批珍宝! 但是,它在北国皇宫,那肯定是平安无虞的!也只有借助国家政权的力量,才能真正保护这批珍宝。 但是,但是——这珍宝背后的秘密,也太惊人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皇后。 只有皇后一个人在说话了。 第2036节:女神沦落之谜6 只有皇后一个人在说话了。 “可是,你们知道,这三皇五帝中的三皇,其中就有两位是女子,但是,为什么到了后来,伏羲大神却变成了男子?” 众人哑口无言。 还是嵇阮好奇:“皇后请讲,但闻其详。” “这很简单,这是颛顼的阴谋!” 颛顼便是三皇五帝中五帝的其中之一。但是,这关颛顼什么事情? “人类,自女娲造人以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母系氏族社会。就是女人负责采集,生育,繁衍后代。人类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比如炎帝大人,他并没有父亲。他的母亲叫女登,女登姑娘是处女之身,某一天晚上,她梦见天上的太阳落在了自己的怀里,暖洋洋的,照得她非常舒服。然后,她感而生孕,一年零八个月之后,生下一个火红的圆球。这个圆球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爆炸开来,里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便是炎帝大人!……” 罗迦忽然想起自己去年不时做梦,梦见月亮入怀——当然是入她的怀,民间的传说里,这是要生女儿。 日月阴阳,便是一证。 但是,没有男人,光做梦就生了孩子,也太邪门了吧? “再说一个更知名的黄帝大人,轩辕黄帝的母亲叫附宝。据说有一天晚上,附宝见一道电光环绕着北斗枢星,光圈耀眼,非常好看。旋即,那颗枢星就掉落了下来,附宝也因此由感而孕。怀胎24个月后,生下一个小孩,这就是后来的黄帝,他长大后就成了有熊国的国君……也许,并非他们真的就没有父亲,只是因为当时男子的地位很低,没有流传下来,他们的父亲到底是谁……再说一个近期一点的例子,汉高祖刘邦,为了把自己的身世弄得很玄乎,就说他是母亲和一条野龙媾和生出来的……当时,他的父亲刘太公可是在世的,你们看,他也可以把自己论证成一条‘野龙子’……” 第2037节:女神沦落之谜7 “甚至《诗经公刘》里,周人追溯自己的祖先,也说自己的远祖,是母亲踩了某个大神的大脚印,有感而孕……这些典故,全部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就算有父亲,父亲的地位也退得很低,全部是把自己的身份,往很玄妙的地方上靠……” 古人最初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总是喜欢给自己身份上镀金,把自己吹嘘成一些奇奇怪怪的月亮星辰的后裔…… 众人仿佛在听着什么玄妙的天方夜谭,就连大祭司等也一时忘了反驳她,而且,也无从反驳。 嵇阮却兴致来了。他本就是一个**不羁之人,而且南朝自来提倡孝道,自古以来,流传的都是慈母的故事,比如孟母三迁之类的。南朝人之间,父母的关系是很微妙的,父亲总是保持着威严的面孔,跟孩子们的感情,向来都是很寡淡的,就如鲁迅先生所说,父亲不过是一个常回家的“嫖客”而已。所以,子女总是跟母亲更加亲近。 (ps:甚至不是古代,就算到了现代,很多人出门在外,打电话,总是跟母亲讲话,如果是父亲接了电话,反而没法说什么,只能“喂”了几句,敷衍几句了事。无论男女,仿佛跟父亲之间,总是不太那么好沟通。这一点,也许大家都有所体会。当然,个别情况除外,有些人也许跟父亲感情更好一点,我说的是一个大面积的情况。) 嵇阮父亲早丧,是寡母一手拉扯大的。他侍母至孝,在他心目中,母亲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个人。可是,却听得大祭司等说女人毫无用处,只能做卑贱的“牺牲”时,心里便微微有些不爽。这时,听得这个北国的皇后,竟然纵论南朝的老祖先们。他兴致勃勃地追问:“皇后娘娘,这跟伏羲女神的关系呢?为什么说是颛顼的阴谋?” 芳菲听他已经称“伏羲女神”了,心里对他便有了好感,微微一笑,点点头:“这正是我马上就要讲到的……” “洗耳恭听!” 第2038节:女神沦落之谜8 “人类以前的远祖,三皇五帝,尧舜等等伟大人物,尽管有些人没有父亲,但是其母亲的姓氏都有明确的记载。\.小.说.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远古的时候,妇女在生活中的地位很重要,采集食物,耕作纺织,繁衍后代,众人群居,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到后来,多次战争,男人的地位提升,有了各种武器,能够狩猎,男人的力气就有了更大的优势。同时,女子的地位开始迅速下降,逐渐地,沦为仆从……” “从颛顼开始,这种改变就更是明显了。话说,颛顼当时和共工一起掌管天下。二人常常为不能治理的水患而苦恼。共工的女儿后土也精通农业生产,是共工最主要的帮手。因此,共工父女俩就一起制订了一个计划,把土地的高处的土运去垫高低地,认为洼地垫高可以扩大耕种面积,高地去平,利于水利灌溉,对发展农业生产大有好处。而且,也能防止水患。 “颛顼却不赞成共工氏的做法。认为这水利要是治好了,共工的威信提高了,就会超越自己的地位。共工力气大,只知道埋头平整土地,但是,颛顼却狡猾得多,他煽动部落民众,说共工平整土地,会触怒上天和鬼神。人们敬畏鬼神,当然就会支持颛顼,怕真的被鬼神降临祸患。于是,颛顼就率人和共工展开一场大战。 “这一战,二人从天上打到凡间,由于人民的不理解,得不到援助,共工几乎全军覆没。颛顼嘲笑他,叫他投降,他拒不投降,一怒之下,驾起飞龙,来到半空,猛地一下撞向不周山。想把不周山的一角撞下来,完成他生前平整低洼水淹土地的愿望……” 这便是著名的共工怒撞不周山的故事。在座的,也颇有两三人是知道的。 (ps:后土,有些说是共工的女儿,有些说是他的儿子,本文暂且就赞成是女儿的一方,将后土的身份定位为女子,朋友们请勿在这个问题上追究:))。 第2039节:女神沦落之谜9 这便是著名的共工怒撞不周山的故事。在座的,除了嵇阮之外,也颇有两三人是知道的。 “共工死后,他的女儿后土继承父亲的遗志,平整土地,扩大农业生产。共工后来被人们尊为水师,女儿后土也被人们尊称为土地神。现在,人们发誓常常说,‘苍天在上,后土在下’,这个‘后土’,便是指的共工的女儿后土……” 她微微顿了顿。 众人都盯着她,发现,颛顼的“阴谋”马上就要出来了,这也到了本次“辩经会”的真正的焦点了。 “话说这次大战之后,颛顼安稳地保护住了自己首领的位置。但是,他见到共工的女儿后土因为精通农业生产,受到部落人民的尊敬,他心里很不爽,就下了一条规定:妇女在路上和男子相遇,必须避让一旁。如果不这样做,就被拉到十字路口打一顿。这个传说说明,到这个时候开始,因为男子力气大,种田是需要力气的,而且作战也是需要力气的,男子的地位就极大提升了,而女子的地位就下降了。所以,到后来,女子的地位就更加低下,到大禹开始,女子的地位,已经完全是奴婢级别的了。也因此,高贵的大神们,怎能再被允许是女人?所有的厉害大神,在传说里就走样了,全部变成男人了!伏羲大神,便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一个生了十个太阳的母亲,生生被扭曲成了男人!而女娲大神等能够侥幸逃脱被‘变性’的危险,只是因为她们的传说太久远了,已经不是人,而是超级神灵了,是神祖了,脱离了一般女人的范畴了,早已深入民心,不好再更改了……”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阴谋!一个篡改历史的卑鄙的阴谋!这个过程很长,长得被历史淹没了!所以,人们便以讹传讹,久而久之,真相便被淹没了,彻底的覆灭了,女人,便也沦为了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振聋发聩! 第2043节:箭拔弩张1 伏羲大神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现在,竟然被她论证成了女人!神殿连起码的教义和根基都被摧毁了! 一个人,一席话,摧毁了一个教派! 不杀她,自己等人还何以立足在天地之间? 四周那么安静。\_ _\ 没有任何人说话。 扇形的石门本是微微地开着,这时,却开得更加阔大了。 这时,忽然听见一阵掌声:“啪啪啪,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柔然王和太子。 二人一直站在门口,不知旁听了多久。 辩经室里,本是很暗沉的,这时,却从上面的琉璃瓦上面照射下来阳光。 外面,是一个大晴天。 这阳光洒下来,却不那么明亮,带着一丝血红。 仿佛温暖不了屋子里如此紧张的气氛。 唯有安特烈,金色的头发,非常拉风的一身红色的披风——在辩经会上,他竟然选择了这么鲜艳的颜色,长腿,细腰地站在边上,那么华丽,仿佛一头彪悍的公牛! 太子一身礼服,却是那么阴柔的魅力,竟然一丝一毫也没有被安特烈比下去! 从来,他仿佛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人! 可是,无论站在谁的旁边,他都不会被比下去! ——那么阴鸷——他也盯着场里,却不是看着某一个人,而是看着里面完全的肃穆! 这二人,一静一动,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 安特烈面上全是笑意,毫不掩饰的那种笑容;他是客人,他觉得有趣就行了! 太子却面色发青,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是主人,更加知道,今日的情况意味着什么——北国,巨大的变故! 自己该怎么办? 父皇该怎么办? 甚至芳菲!芳菲该怎么办? 安特烈一个人鼓掌,也无人应答,其他人也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044节:箭拔弩张2 安特烈一个人鼓掌,也无人应答,其他人也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根本不看其他人,只是看着芳菲一个人,那么眉飞色舞:“哈哈哈,皇后,这是小王听过的最精彩的一次辩经会。昔日,小王最不耐烦听什么辩经会了,总觉得枯燥无味,这一次方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有趣的辩经会,哈哈哈,真不错,不错……有趣,有趣……” 他完全无视神殿那几人几乎要射出冷刀子一般的目光,只顾径直说下去:“好好好,伏羲女神,伟大的伏羲女神……” 此言一出,几乎是一锤定音! 大祭司的目光,已经要喷出火来了! “大家看!《山海经》!《史记》!小王都带来了……” 他竟然真的拿出一本书来。显然,昨日的展览会后,他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要在北国找到许多南朝的书籍,那是非常容易的,毕竟,太学开设几十年了!几乎南朝大多数的典籍,都能在这里找到! 众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自己准备的还是太子帮他准备的。 可是,他的确拿着这样两本书,大模大样地翻一下:“果真,羲和生十日!伏羲是女神,没错!” “!!!” 我们柔然本王是不信仰这些东西的,但是,这么有趣的女神,今后,小王一定要回去好好传播,让大家都知道,人类的创造者,便是伏羲女神……哈哈哈,我们柔然人,当然也是伏羲女神的后代,哈哈哈,不是说那个谁谁,黄帝大人是羌人么?我们的祖上,正好有一只是羌人的一部分。想那南朝之人,自古以来,把我们视为蛮夷,以为他们才是什么正统。可笑,我们羌人,其实才是黄帝的正统后裔,如此看来,小王这一趟,真的是没有白走了,哈哈哈……” 这些人中,只有芳菲才知道他的远大志向——花都洛阳! 第2045节:箭拔弩张3 柔然王的伟大的理想。 这才是他的目的地。 所以,他忽然才对黄帝这么感兴趣。这个人的高瞻远瞩,除了陛下,真是谁也比不了。甚至某种意义上,陛下都还比不了他,毕竟,陛下还没想到迁都洛阳这么遥远的事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而且,他还知道以书为证!竟然真的拿了书本前来! 她看着安特烈,面带笑容。 所有人都在震惊的时候,唯有安特烈是释然的。 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也是最大的支持。 安特烈眨了眨眼睛。 那么远的距离,她也看到了——仿佛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这是志趣相投的朋友之间才能明白的一种感情。 她也悄然眨了眨眼睛。 忽然,众人眼前一花,是阿当祭司!他和帝后的座位,大概在一丈之遥。此时,忽然跳起来,猛地冲向皇后,扑上去,狠狠地,扯下他脖子上戴着的粗大的骨头项链,就往皇后的头上砸去! 。众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没有反应过来,竟然都呆呆地看着阿当祭司,眼睁睁地看着他扑向皇后,仿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就连罗迦也还是一直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安特烈和太子都失声惊叫,可是他们在门口,距离太远,根本无法几步就冲过来,而且,对于投掷物,根本无法阻挡。 芳菲却是清醒的,天生的那种防范,比老鼠老惊觉的警惕性——有人靠近自己,要害死自己——随时都担心着被害死的危险。这样的防备,她已经经历了十几年了! 她立即躲闪,竟然躲过了阿当祭司的这一偷袭!。 可是,她再反应快,毕竟是身怀六甲的孕妇,行动不便,四周有没有任何的阻拦,阿当祭司一击不中,竟然非常顺利地就冲到了她的面前,手一伸,就勒住了她的脖子。 第2046节:箭拔弩张4 “啊……”她尖叫一声,却立即被哽咽——一股死亡的气息迫来! 说时迟那时快,罗迦忽然跳起来,一掌就向阿当祭司劈去。阿当祭司身子吃了这一掌,却不放开,反而一把就抓住了芳菲的衣领。 芳菲被他抓住,完全动弹不得,他的手一用力,芳菲几乎立刻就觉得无法喘息,脸涨得通红,一瞬间,就变成了紫色,连喊也喊不出来了,只是双手胡乱地挥舞,不停地扭打。 罗迦大怒,抽出腰间的一把匕首——这是他形影不离的一把匕首,一下挥出就刺在阿当祭司的肩上。阿当祭司身形一闪,通灵道长的拂尘已经到了,这一下,他再也躲不过,狠狠地就敲在他的肩上。 这时,反应过来的众人才立即抢上来,东阳王和京兆王一边一个抓住了阿当祭司,怒道:“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要清理门户……清理叛徒,神殿的叛徒……侮辱大神的异端……” 阿当祭司拼命挣扎,安特烈和太子也抢上来了,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帝后身边,彻底阻挡了大祭司等人再有扑上来的可能。 因为是辩经会,所有人,除了陛下的那柄匕首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任何的武器。 一时,都是赤手空拳地对峙着。 “父皇,你快看看皇后……” 是太子的声音,惊惧地看着几乎摇摇欲坠的皇后。 安特烈也微微惊惶:“芳菲,你怎么了?” 阿当祭司冲他们二人挥舞着拳头,几乎又要冲上来,破口大骂:“混蛋,你们这些蠢货,这个女人是个妖孽……妖孽……她会害死我们大家……” 安特烈大怒:“你胡说什么?” 罗迦根本顾不得去管他,一把扶住了芳菲,见她面色发紫,呼吸不顺,身子摇摇晃晃,一下慌了:“皇后,你怎么了?皇后?芳菲……你没事吧?” 第2047节:箭拔弩张5 通灵道长立即抢上去,摸出一个小药瓶:“快,给皇后服下。” 罗迦顾不得看是什么,立即接过来,倒出几颗就给芳菲服下。芳菲身子摇晃了几下,站稳了,罗迦的手按在她的背心,不停地替她顺气,一边抚,一边焦虑地问:“皇后,你没事吧?” 她终于缓过气来,强笑一下,摇摇头:“没事,陛下,我没事……” 罗迦见她面上的紫色逐渐地消失了,这才回过神来,身子一倾,完全护住了她,这才看向对面的阿当祭司,龙颜大怒。可以说,一生也不曾经历过如此狼狈的时候——竟然在自己的土地上,遇到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都隐隐明白,神殿的嚣张到了什么地步了——为什么陛下会大力提出要废掉神殿的许多优惠政策了! 就连很顽固信仰神殿的京兆王,也立即醒悟过来,却更是担忧! 大祭司、阿当祭司、拉法上人等三人围成一排,东阳王和京兆王,通灵道长等对峙在他们面前,几乎形成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架势。双方一触即发,仿佛两国不共戴天的仇人! 东阳王见大祭司等,竟然没有什么斥责阿当祭司的举措,他不禁大怒:“你们这是干什么?竟敢以下犯上,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后?这是神殿,阿当祭司,你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皇后?”阿当祭司冷笑一声。 大祭司也冷笑一声:“是皇后我们当然不敢。对于不是皇后的妖孽,我们就不必客气了。我们这是在保护陛下的安全!不让妖孽危害陛下!” “不是皇后?你胡说什么?不是皇后是谁?” “谁知道那是什么狐狸精化身?” “好大胆,竟敢侮蔑皇后……” “你们这些蠢货,你们总有一天要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识趣的,快滚开,让我们清理门户……早早地替北国除掉狐狸精……” 第2048节:箭拔弩张6 “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众人都怒目而视。 却是嵇阮。 他依旧是一身雪白的衣裳,丝毫也不染尘埃的样子。他站立的位置,正好和安特烈是斜对面,一红一白,形成鲜明的对照。 所有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安然无恙的。 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嵇阮抚掌而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东阳王怒道,又问一次:“你笑什么?” 他轻描淡写:“按理说,这是你们北国自己的内讧,跟在下没什么干系。不过,在下好笑的是,这么多男人,神殿这么多的人物,竟然辨不过一个女人!辩不过也就算了,而且居然还对一个女人大打出手!哈哈哈,这到底是辩经会还是武斗会?” “滚,你这厮狂生……” 他傲然:“是通灵道长请在下来的,通灵道长不发话,你们谁敢撵我?” 通灵道长一点头:“嵇先生是贫道的贵客!” “啧啧啧,道长,早知如此,在下就不来了!神殿?这就是北国神殿的做派?这难道就是神殿这一百多年来的光荣传统?不过尔尔啊!真是令我太失望了!哈哈哈,一群卑鄙无耻之徒,一群暴躁无知,又输不起的家伙,你们还信仰什么大神,简直是丢了神殿的脸,丢了男人的脸……狗屁神殿,简直该马上拆除了,给众人种田,还能收获一点粮食……” 安特烈大声道:“说得好,嵇先生说得好!真英雄,何必跟女人过不去?” 大祭司大怒:“女人?什么女人?她是女人么?” 嵇阮一摊手,故作惊讶:“难道她还是男人?” “她比男人还可怕,她就是一个妖孽?一个可怕的妖孽,现在,你们都被蒙住了眼睛……” 第2049节:箭拔弩张7 “什么妖孽?长了尾巴的狐狸精?”他的目光转动,看着大祭司,但见大祭司黑瘦黑瘦的,眼睛里闪烁出幽幽的光芒,身子又高,轻飘飘的,一身空荡荡的袍子,让他整个人如在暗处漂浮的幽灵。 他本就**不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时,简直一点也不客气了:“大祭司,依在下看来,你倒更像一个狐狸精……一只老而无用,失去了法力的狐狸精……” 众人张大嘴巴,饶是这么诡异的气氛下,安特烈也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大祭司此刻看来,还真的颇有几分诡异的狐狸精的样子。 大祭司一拳就挥了过去,嵇阮却身形一转,脚步飞快地就退到了门口:“你们北国的事情,恕在下不奉陪了!什么辩经会?简直是狗屁大会,狗屁神殿!对了,既然都这样了,在下不由得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们南朝,还有个大人物叫做王充,他有本书叫《论衡》,他告诉我们,这世界上,既没有鬼,也没有神,什么都是物质的,是无神论的。哈哈哈,大祭司,没有神灵会保佑你的,在下估计,你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你这些日子招摇撞骗已经够本了,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养老吧……” 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输不起的神殿,在下倒要替你们好好宣传宣传,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们的丑恶嘴脸!再见了……皇后,再见了,但愿伏羲女神保佑你……哈哈哈……” “抓住这家伙……这厮南蛮汉狗……” “住手!” 罗迦暴喝一声。 大祭司后退一步。 这时,仿佛众人才明白过来。这是北国的王——大家当着北国皇帝的面,大打出手! “来人!” 门口,一队御林军冲上来。 为首的,正是张杰和魏晨! 第2050节:箭拔弩张8 “拿下,统统给朕拿下!” 罗迦面色铁青,这几个人,现在就敢犯上作乱,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行刺皇后,这天下,还有王法! 众人立即团团围上去,包围了大祭司等三人。\\神殿也有很多信徒,但是,都在石门之外。就如其他许多的大臣,都在外围,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的辩经会发展到武斗,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可是,大祭司发现陛下,竟然将侍卫带到了这里——以保护神殿,保护辩经会的名义! 屠刀,已经举起?陛下,他还敢抢先动手? 大祭司这时,反而镇定下来! 既然要动手,岂不是更好? 他冷笑一声,看着抽出佩刀的魏晨:“你最好给本祭司退下!” “拿下!” “谁敢?” 大祭司也吼一声:“这是我神殿!祖宗有盟誓,谁敢在这里动手,冲撞祖宗和大神的神灵?” 罗迦盯着他:“你还记得祖宗盟誓?祖宗盟誓里,可以肆意刺杀皇后?拿下!” 御林军可不管什么盟誓不盟誓,陛下一下令,众人立即再次围住了三人! 两位王爷也慌了,低声道:“陛下……” 北国的规矩,谁也不许在神殿捉人,就算是一般的僧侣犯了法,也是神殿之内,自己给予纪律处分,先警告,记大过等。 换而言之,神殿是完全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所以,很多人愿意加入神殿。原因就在于,僧侣犯了法,一般的法律无权处置,要神殿内部解决。所以,前些日子,屡屡有僧侣作奸犯科,朝廷也没有办法,只能杀鸡骇猴。 甚至这一次的辩经会上,神殿也不时地痛下杀手,连续生事,杀了好些北武当的人员和教徒,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就连安特烈也愣了一下:北皇陛下,连大祭司也要拿下? 第2051节:箭拔弩张9 就连安特烈也愣了一下:北皇陛下,连大祭司也要拿下? 大祭司可是神殿第一至尊,将他拿下了,岂不是跟神殿彻底的决裂?而且,此时显然并非是跟神殿马上就决裂的好时机。\\ 罗迦已经被气昏了头,一国之君,从来不曾受到这样混乱的情况,这是对自己极大的藐视,公然的藐视! 自己堂堂一代天子,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了,还做什么皇帝? 岂不是明日便要逼自己退位了? 他更是震怒,正要开口,断然下令将大祭司拿下,甚至马上将这三人处斩。 太子目睹如此混乱的局面,见父皇已经震怒,忽然跪下去:“阿当祭司行刺皇后实属罪大恶极,但是,请父皇发落……” 他说的,只是阿当祭司一人!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大祭司都算不了什么!捉了反而不妙!在他们身后,还有三长老! 也许,马上就要现身了! 正主儿还没到呢! 太子这一下的出声提醒,实在太及时了。罗迦气得须发倒立,手却被拉住,正是芳菲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立即醒悟过来,厉声道:“拿下行刺皇后的阿当祭司!” “是!” 魏晨和张杰冲上去,一左一右,立即捉住了阿当祭司。阿当祭司还在大叫:“凭什么捉我?” 又是两名侍卫上前,彻底扭住了他。魏晨和张杰却退后,手里明晃晃的大刀,门口,是整队拿着刀枪剑戟的御林军! 大祭司待要分辨,可是,站在场中,又无从说起,毕竟,阿当祭司是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皇后未遂!再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可饶恕!拉法上人更是说不出话来。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御林军将阿当祭司带下去。 这时,守在门口的两名宫女也赶紧战战兢兢地跑来扶住了皇后。 第2058节:四面楚歌6 依旧是安特烈的声音,很认真地在追问:“老上人,你还没回答小王,你这画像,是哪里来的?可否让小王看看,帮你验证一下?说不定是赝品呢……” 没有人理睬他。/ 就连向来暴躁的朝晖上人,也不接他的话头了。他微微移开目光。他脾气暴躁,不善撒谎。但是,显然不想说出画像之人,便移开头,装作看不见。 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神情,其实,是非常可笑的。 但是,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空气那么紧张,一切,都好像要凝固了一般。 冷。 就连安特烈,也追问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追究谁是画像之人,显然不那么恰当。 他都收敛了笑容,忧心忡忡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可怜的芳菲,她还是面色不改。唯有大红的锦裳无风自动。 摇摇曳曳的,仿佛一朵开得丰满的玫瑰,轻轻地随风摆动了一下,忽然来了一只毛毛虫,在狠命地撕扯着花瓣。 他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对她滋生了一种强烈的情怀—— 那无关男女,只是本能地,出自于对弱者的怜悯,就如她当时的背影,在神殿唱歌时候的清越。 甚至她救自己的命时候的那种笑容! 所以,便总是想救护她——让她逃离这样可怕的场景。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位长老——朝晖上人是发言人——但是,他们是不动,不言的,也因此,更如两座威严的大山! 仿佛要将众人无形之中压垮。 四周的气氛,仿佛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的,对任何人都没有丝毫的危害。 仿佛只是彼此之间一次友好的谈话。 “陛下!” 众人的目光,终于到了今天的正主儿身上。 罗迦淡淡地:“各位老上人,有何指教?” 第2059节:四面楚歌7 罗迦淡淡地:“各位老上人,有何指教?” “今日辩经会已经到此结束了,感谢陛下对神殿的支持。不过,我们三个老不死有几个条件想和陛下谈谈。” “什么条件?”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对于陛下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罗迦既不说答应,也不说反对,只是再问:“究竟是什么条件?” “只请陛下把这个人留下!留给我们处置!” 朝晖上人指着皇后。 众人心里均是一沉。 注意到他的措辞——是处置! 他们要处置皇后?如何处置? 三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拿住一个女子想干嘛? 罗迦面不改色:“哦?上人是不是说笑了?皇后是通灵道长的侄女,并不信仰神教,而且,无心跟各位修炼,各位留下她做什么?……” “修炼就不必了,我们要的是祭品!” “!!!!” 众人的目光,在陛下,皇后,三长老之间打转。这时,太子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三长老站立的方位变换了! 那是依照金木水火土的方位站立的。每人之间,约莫三尺的距离。 但是,却已经足以让大门被封死。 仿佛无形之中,竖立了一道铜墙铁壁——那是一种气场——形成气墙——密密麻麻,却又是无形的。 众人均感到一股压力迫来,却不知道究竟怎么躲避,仿佛有一口闷气淤积在胸口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安特烈也暗道不妙。 这样的架势,他是领教过的,当初三长老带了大祭司走的时候,便是这样的气场——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能随意拎起大祭司,如拎一只鸡一般! 那种高强的武艺,就算自己能嘲笑他们不能真正的腾云驾雾,但是,却是绝对的功夫高手。 第2060节:四面楚歌8 他悄然看了一下四周,就一队御林军。陛下的其他人马和大臣都在外面。神殿的教徒也在外面。 表面看来,是自己这一方人多势众,对方,不过才区区六个人。而且,阿当祭司还已经被拿住了。 可是,事实上,己方已经落了下风了。 真要是打斗起来。自己等人岂是这三个老怪物的对手? 他心里紧张得出奇,金黄色的头发不停地晃动。 通灵道长却拿了拂尘,挥舞了一下。是很漫不经意的。然后,他旁边的玄空大师,也双手合什。 众人仿佛这才注意到这个老和尚。他几乎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露出任何的神情。众人几乎都快忘了他了,以为他是一个来滥竽充数的陪衬。 但是,这两个人稍微动了一下,那股无形的压迫,忽然减轻了一些。 这时,太子又发现,这二人是按照八卦阵站位的。不知是什么时候挪动的身形,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是,朝晖上人等显然是注意到的,却依旧毫不动容,只是平武上人,又稍微错开了一步。 这么微小的细节,其他人当然都不能感觉到。甚至芳菲都不曾感觉到。唯一的知觉,是手被握住,很是温暖有力的一只大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然后,是陛下浑厚的声音:“三位长老的大名如雷贯耳!如果要什么祭品,朕会派人送来牺牲……” “牺牲就在这里!” 朝晖上人的手,几乎指着芳菲的鼻尖:“我们要的就是她!” 罗迦强忍怒气:“这是北国的皇后,你要她干什么?” “北国的皇后?” 磔磔的笑声,仿佛一群老鸹在寒冷的冬夜,从光秃秃的树梢上飞起。 “你们看到外面的高架木台了么?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两位王爷和几个外人,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所谓的木架高台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第2061节:四面楚歌9 所谓的木架高台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神殿竟然嚣张到这等地步! 竟敢指着皇后的鼻子,昭告天下——我们就是要烧死你! 更是指着皇上的鼻子——这个人,我们要了! 要来烧死! 让青烟,将她的香味,捎带给天上的大神! 那是一阵刻骨的寒冷和恐惧的感觉——太子但觉自己从未如此恨过这个该死的朝晖上人——那是两个人啊——他轻描淡写地像说要捏死一只蚂蚁! 这是比皇权更霸道的一种强权! 神权,谁说一直是慈悲为怀的? 有时,杀起人来更是血淋淋的! 朝晖上人的目光落在皇后的肚子上,横扫,犹如一把有穿透力的刀,然后,摇头,用力地摇头:“陛下,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的选择了!” “!!!” “我们三人,从几岁起,就遇到大神,然后,创建神殿,守护北国,为太祖的江山,虽然不敢说立下了汗马功劳,起码也是有卓越的贡献!北国,并非是皇族的北国,也是神殿的北国!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祖宗家法!”他目中精光一闪,“当然也包括你,北皇陛下!” 罗迦面不改色:“朕自然遵守了祖宗家法!祖宗家法里,没有任何一条,跟你今天的问题有关!也没有任何一条,是要皇后做牺牲!”他的声音转为严厉,“更没有任何祖宗家法规定,朕的亲骨肉,要被牺牲掉!” 三长老,又看一眼皇后的身子,摇头。 这倒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皇后也不是一个人——她是两个人! “三位长老,既然你们今天拿了太祖的令牌出现,其他要提出什么要求,朕都可以酌情考虑!” “哈哈哈,陛下,你还要酌情考虑?没什么可考虑的了!我们也没有其他条件了,就要这个人!” 第2070节:钓鱼1 三长老现在已经是志在必得!言下之意,便是清理门户—— 自己堂堂一代天子,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了? 而且,芳菲,她还有身孕在身。 上一次,是自己发怒,吓死了自己的儿子,让她几乎心灰意冷。 这一次,竟然是外来的阻力——又赶在那个可怜的小生命之前,气势汹汹地杀来。堂堂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佑不了,这算什么? 这时,分明感觉到她手心里传来的冰凉——整个人,都在瑟缩地发抖,掩藏在那华丽的皇后的袍服之下。 自己给了她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荣华。 难道却给不了普普通通的安稳?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普通男人尚且能和妻子白头到老,皇帝反而是张张皇皇! 他这时,忽然滋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之心。 芳菲,刚刚那个能言善辩的女人——他曾经因为她的那些可怕的想法而背心发凉——伏羲是女神——女神主宰这个世界——人类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男性的血缘氏族为纽带的优越性,荡然无存! 这些,别说大祭司等不敢置信,就连他都是无法理解,也不能认同的。 那个时候,她的那种气场——就如一个披荆斩棘的女斗士!就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力大无穷的女皇!甚至,令他都是感到害怕的! 那么陌生。 仿若陌生人。 可是,此时,她已经不是那样了! ps:开始更了哈,在线更,大家不停刷新,只要不喊停,就一直有。由于接下来的10日,我要熬夜加班赶东西,所以,这一周的更新都是晚上0点左右。等不及的童鞋,不必熬夜。我0点更,大家不必0点等哈——可以第二天早上来看嘛:))这样,无论你起得多早,都能看到更新,岂不是很安逸? 第2071节:钓鱼2 可是,此时,她已经不是那样了! 她完全消失了她的那种气场,陷入了惊恐之中——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就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那手里传来的冰冷,几乎要刺透他的内心——这时,已经不是那个雄辩滔滔的女人了,她的雄辩,她的穷经皓首,已经无用了——所谓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努力! 可是,语言的力量,真理的力量,竟然那么苍白无力。 他初听到“伏羲女神”的震撼已经不复存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小女孩,就如昔日那般,就如昔日遇到了危险,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父皇……求你了……父皇……求求你饶了我吧……” 她那么可怜,她没有力量! 自己总是能够饶恕她! 其他人呢! 其他人谁肯饶恕她啊! 她是自己的小东西,怀着自己的骨血,人家竟敢指着自己的眉头说:你把这个女人交给我们,我们要烧死她! 他的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是祖先酿造的恶果。更是自己一再妥协,绥靖导致的恶果。多少次的机会,自己为了北国安定,生怕引起内乱,总是一忍再忍,不想阋墙于内,让敌人有机可乘。 姑息养奸的结果,便是养大了饿虎,猛扑过来。 可是,那流传历代皇帝的盟誓,现在已经落空了,无用了——神殿已经撕裂了那张祖宗的面孔了! 战争,厮杀的痛快——他本是战神,习惯于刀枪剑戟,血流成河,一战定江山! 从来不惯于这样婆婆妈妈,可是,这是政治! 内乱用军队,那是小人之道! 在他自忖不能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是绝不会轻易动手的! 第2072节:钓鱼3 战争,厮杀的痛快——他本是战神,不惯于这样婆婆妈妈,可是,现在,这里是辩经堂——大家只能先有着无穷无尽的口水战——有时,你就算想打战,也不一定能马上打起来。 因为,外面的所有大臣都在那里——观望! 武力,并不能决定一切——信仰一旦决堤,也许,便会是灾难、背叛,无休止的四分五裂。 他总是压制着暴力的一刻的到来——到现在,却再也压制不住了! 就算是皇帝,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就算是皇帝,也有七窍生烟的时候! 唯有一个字——拖! 拖延时间! 自己总会想到办法。 怒极,仿佛一团云层即将爆炸开来,四周环顾一眼,语气却非常平静:“现在,只剩下北国人了么?”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三长老! 三祭司! 通灵道长! 两位王爷! 太子! 帝后! 的确全是“自己人”了! 朝晖上人又看了通灵道长一眼,冷哼一声:“既然有人硬要厚着脸皮算北国人,那么,现在就算全是自己人吧。” 通灵道长并未回答他的口水战。 罗迦淡淡道:“你们有何秘密,可以解开了吧?” 几人互望一眼,显然在惊讶,陛下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们解开秘密吧! 难道,陛下真的如此有恃无恐? 这一次,回答的是平武上人,看着那张祖先流传下来的九转玉琮,声音十分平板,一字一顿,如冰雹打在大理石的走廊上。 “陛下,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北国太祖,给列祖列宗留下脸面!神殿的存在,是维护北国的千秋万代,而不是引起任何的内乱!否则,到了地下,我们也无颜见太祖……” 第2073节:钓鱼4 他们也一直在犹豫,他们不是大祭司,所要达到的目的,和大祭司是不一样的。甚至,他们并不清楚,大祭司还有着其他怎样厉害的目的。 他的目光从芳菲面上划过,手微微抬起来。九转玉琮的莹润的光芒,在暗沉的石室里,显露出一种奇怪的生机勃勃。仿佛一双奇怪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众人。 “!!!!” 朝晖上人接下去:“大神蒙羞已久,到此,我们已经仁至义尽,无论如何,也不算亏负了当初对太祖的盟誓了!现在,是该履行我们对大神的尊严的维护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陛下的身上——要如何地维护尊严? 维护大神的尊严,这跟陛下有什么相干? 一字一句,暗含刀锋。 “陛下,最后一次问你:是否交出她?” 所有人,都明白,这最后通牒一下,便意味着双方彻底的翻脸——揭开的,必然是有关皇帝的一个极大的**。 就连芳菲也浑身颤栗:陛下,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连累陛下了! 陛下,会因此身败名裂么? 她悄然地,看着陛下——却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如刀雕斧刻一般。他的侧面,那么完美!嘴唇紧紧地闭着,忽然如一头华丽的狼。 “把皇后的食盒拿上来!” “是!” 是背后的两名宫女发出的声音。她们的身后各自提着一个小巧的篮子,是古老部落的一种保温的古木做成的。皇后怀有身孕,要少量多餐,身子才能承受。 显然,陛下考虑着辩经时间太长,早就做好了准备。 食盒打开,里面盛放的燕窝粥,用了特殊的材料保存着,还散发着温热之气。 罗迦亲手端了燕窝粥:“皇后,你不要饿着了,孩子也不能饿着。” 芳菲心里一抖,接过燕窝,默默地喝着。 第2074节:钓鱼5 众目睽睽之下,陛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关心自己的妻子,是否饿着。\\ 仿佛大家正在讨论的事情,无关流血牺牲,无关痛痒,无关紧要——仿佛大家只是在闲闲地吹牛! 大祭司冷冷一笑。 然后,是东阳王先打破沉默:“三位长老,到底是什么事情?” 京兆王,也是同样的疑问。 无论是大祭司也好,朝晖上人也罢,他们都是同样的一头雾水。最初,以为是陛下废黜祭祀法令的缘由;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简单——事关陛下本人的私德了! 陛下就算是立了一个皇后,就算群臣反对,就算不利于北国的政治,没有从权臣家里选择——但是,这也不算什么罪该万死的大罪吧? 何至于就上升到了这样可怕的层面上? 仿佛这一切的决定,是要让陛下身败名裂! 里面之人,其实,只有他俩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如此地咄咄逼人,他俩终究是皇室中人,东阳王见无人回答,沉不住气了,抬高了声音:“就算是皇后辩经辩驳得有些离谱,也不至于牵涉到陛下……” 京兆王是罗迦的亲兄弟,虽然曾有些信仰方面的意见不合,在选择的时候,是一直倾向于支持神殿的。但是,当信仰和手中的权利相抵触时,自然就会权衡一番了。 此时,他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见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也亢声道:“皇后辩经,也是诸位长老允许的!就算她的意见……”他本想说“头发长见识短”的,但是,考虑到对方是皇后,便改了口:“……很奇怪,可是,就因此值得三位长老派人暗杀于她?只怕就算是在列祖列宗面前,各位也不算有什么正当理由吧?” “是啊,一切有话好说,何至于如此?这是辩经会,是神殿,内部兄弟阋墙,岂不是给我们的敌人以机会?……” 第2075节:钓鱼6 二人都是忧心忡忡的,生怕演变成流血冲突——对外可以放开了膀子打一仗;可是,这内战一起,神殿和王权的决裂,便意味着生灵涂炭啊! 谁担当得起这个分裂祖国的罪名? 以后,怎么向后世子孙交代? 而且,在神殿和王权的联盟里,昔日的盟誓之中,便有一条,是要永远维护北国的统治,直到千秋万代。 “二位王爷,我们就是不愿看到北国不安宁,所以,才一再忍让,才采用和平的辩经会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辩经会了——是戒律堂的审判! 北国是原始的奴隶民主制立国的,在部落开始,到建国多年,文武大臣,神殿高级祭司,是有权组成部落联盟,对于国内的财政外交,有干涉监控的权利! 在北国的历史上,太祖之后的第二代帝王,甚至曾经因为众臣和大祭司审核他的财物不过关——当时,他将国库里面的一笔银子和锦缎赏赐给了他宠信的一位妃子的娘家。但是数目过大,当时的大祭司认为,这违背了祖宗的规矩,便将他按倒在当时的土炕上,打了一顿屁股! 打了之后,众人又斟酒向他赔罪。他也只能接了压惊酒,事后,还不能追究任何人。 这是一个见惯不惊的风俗。 直到罗迦登基,一再抑制神权,这样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但是,两位熟知北国国情的老王爷也知道——就是这样的抑制,激起了强烈的反弹——这一次的辩经会,其实,便是公审大会! 将三长老请出来,公审陛下。 ps:有童鞋们怀疑:皇帝不是一言九鼎么?那是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权才会有那么大的权利。事实上,少数民族很多起兵建国是部落联盟,一种奴隶制的民主制度;君王的权利,远远没有中原的皇帝那么大。要直到学会了中原的那一套,皇帝的权利,才可能真正达到——一言九鼎。 第2076节:钓鱼7 “这一次请二位王爷,目的便是做一个中人!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陛下交出一个人!就连这样,他都不答应!” “她是皇后,没有正当理由,陛下凭什么交给你们?” 大祭司忽然道:“二位王爷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也难怪你们不清楚。就上” “真相是什么?” 所有人几乎都在问。 真相是什么? 罗迦忽然朗声道:“今日的辩经会,皇后的确有些言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但是,辩经会嘛,本来就是有容乃大,如此,才会体现出一个‘辩’字。各位所应该的是,想到更好的办法,驳斥皇后的观点!但是,真的很遗憾。神殿不但不去辩驳,反而却另外找来许多理由……神殿却如此咄咄逼人,而且,竟然公然承认行刺皇后!皇后到底犯了哪一出,值得三位北国人最尊敬的长老,派人刺杀她?在座诸位也听到了,就算祖宗家法,也是神殿和皇室各安天下,互相尊重。现在,神殿公然藐视皇权……”他的声音转为严厉:“如果连刺杀皇后,都可以大言不惭,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要肆意刺杀朕了?” 大祭司冷笑一声:“陛下,你这是在混淆是非!” “混淆是非?” “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你尽可以抵赖!” “好!朕就要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相不辨不明!朕就算拥有千军万马……”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龙袍飘起来,众人的心里,却忽然很压抑。 “朕之所以忍让,也是为了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不至于愧对祖宗!但是,朕也很好奇,这个真相究竟是什么?而且,神殿到底给朕安了一个什么罪名?甚至于出动到了三长老和祖宗家法?如果真有你们所说的真相,朕甘愿承担责任!” 他掷地有声。 大祭司立刻道:“果真承担责任?” “当然!” 第2077节:钓鱼8 东阳王立刻接下去:“可要是没有呢?” 罗迦面沉如水! 大祭司却冷笑一声:“如果没有的话,神殿,自当承担全部后果!”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尤其是通灵道长,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做得了主么? 他的确做不了太大的主,面色忽然涨得通红。 朝晖上人冷冷道:“大祭司当然做得了主。该神殿承担的后果,绝不逃避!” 这算是一锤定音了。 大祭司忽然一拍手。 拉法上人点点头。 众人这才看到,门口放着的一个大箱子。 那是三长老出现时带来的。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九转玉琮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硕大的箱子。 又被两位上人高大的身子遮挡着,直到他们让开,众人才发现——原来是早有准备的。 里面会是什么呢? 拉法上人上前,拉开箱盖。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反倒是罗迦,缓缓坐了下去。他本是握着芳菲的手,嘴唇很轻微地发出声音:“皇后,你坐下来歇息一会。” 芳菲真的坐了下去。跟他一起,正襟危坐。 “啊……” 一声尖叫,是从箱子发出来的。一个女子睁开眼睛,似乎有些迷迷糊糊地。也许是被关在箱子里太久了,眼神那么迷蒙,又惶然。她面容憔悴,神色苍老,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悲哀,又因为被关在箱子里太久,没有梳洗,整个人,都是菜色的。 大祭司弄这么一个人来干什么? 众人好生吃惊,这是谁?怎么没有一个人认识? 就连太子也觉得好生陌生。 芳菲却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女子好生惶惑,环顾四周,也都是陌生的面孔,然后,目光落在上首的座位,失声惊呼起来:“陛下,皇后!臣妾这是在哪里?” 第2078节:钓鱼9 “臣妾这是在梦里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新雅公主,你不是在做梦!你面前的,的确是皇帝和皇后!你要看清楚了!” 大祭司的声音。 她惊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臣妾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太子心里一沉,立即明白是什么人了。 竟然是新雅公主! 大祭司等,竟然不远百里,去将新雅公主捉来了。 新雅初次进宫的时候,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貌美如花。可是,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少女,被封地的风沙,北国的荒漠,无尽的寂寞和憔悴,已经折磨得失去了颜色。 就如一朵半枯萎的花,甚至连花都算不上——她长胖了,粗大的腰身,就如北国随处可见的一名中年妇人。 这样的一个人,跪在地上,就连芳菲,几乎都认不出来。 她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罗迦不经意地咳嗽一声,缓缓道:“新雅,你起来!” 大祭司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陛下,当然应该认得他的妃嫔——就算是不得宠的,也是他的妃嫔! 新雅抬起头,却还是跪在地上,不停叩头:“陛下,臣妾……臣妾不知犯了什么大罪……求陛下恕罪,求娘娘恕罪……求陛下看在小王子的份上,饶恕臣妾……” “起来,新雅你无罪!” 新雅怔怔地站起来,又佝偻着腰,满面都是惊惶。悄然地,又看向芳菲。 芳菲却面色不改。 “新雅公主……” 是大祭司的声音,她浑身一震。二位王爷也一震。新雅是昔日战败国的公主,陛下的妃嫔,大祭司等何故捉拿她们在此? 他们面上更是露出深深的疑惑。 大祭司却开口:“新雅公主,今天问你的话,你每一句,都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得有任何的谎言,否则……”他一顿,看着罗迦。 第2079节:钓鱼10 新雅面色惨白,也看着陛下,目光躲躲闪闪的。 罗迦立刻明白,这个女人,早已受到了大祭司等的胁迫。当然是大祭司喊她说什么,她就会说什么了。 他淡淡道:“好,新雅,你凡事实话实说!只要说实话,就没有关系——” 实话! 陛下也叫她说实话? 新雅嗫嚅着低下头去。 大祭司又道:“各位,新雅公主今天所说的话,便会为大家解开这个谜底。也会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要捉拿那个女人了……”他已经不称皇后,而是直接说“那个女人了”。 “到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也就一清二楚了!陛下——至于陛下的所作所为,你们便也就明白了!” 二位王爷对视一眼! 大祭司,已经开始审问了。 “新雅,你是不是昔日亡燕的公主?” “是!” “当初,你们是怎么来到北国皇宫的?一起来的,有你的几个姐妹?” “北国和燕国作战,燕国大败,要求父皇给予战争赔偿。父皇无奈,只好将我们抵给北皇陛下……”她一边说,一边低声地啜泣。 战败的女人,亡国的女人,再一次将伤口撕开,血淋漓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芳菲微微闭着眼睛,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和臣妾一起来北国的有三人,我,我的妹妹洁雅,还有最小的妹妹……” “最小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她嗫嚅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你妹妹的名字?” “宫里的人都叫她阿宝……我父王的妃子很多,公主,王子也很多……大家分散居住……很多人是不熟悉的……我也不熟悉阿宝……从小,我们很少在一起,但是,和我们一起来北国的,的确是阿宝………” 第2080节:钓鱼11 “阿宝?” “对!” “除你之外,其他两人在哪里?” “洁雅跟我一起在封地。” “那,阿宝呢?” “阿宝……阿宝她……”她嗫嚅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芳菲,又胡乱地移开眼神。众人随着她的目光,两位王爷忽然慢慢地有些明白过来。她看着皇后——阿宝,阿宝和皇后是什么关系? “新雅公主,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否则,神殿的规矩也饶恕不了你……” “大祭司饶命……陛下饶命……” 她忽然跪下去,跪在地上,只是叩头。 “新雅,阿宝到底在哪里?” “阿宝……阿宝她……她被北皇陛下收养了……” “陛下收养她作甚么?”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收她做养女……” “为什么要收她做养女?” “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芳菲靠在墙壁上,缓缓地闭着眼睛,仿佛疲倦到了极点。 脑子里闪电一般掠过,燕国的皇宫、花海、那些逃亡的岁月。 当初罗迦收养的仪式那么浩大,但是,收养的真正目的,却只有老燕王才知道。至于新雅洁雅,那时,她们正躲藏在深闺,担忧着自己的可怕的命运,根本不敢出来抛头露面,收养的详情,她们怎么会知道呢! 她们甚至是到了北国的路上,遭遇了可怕的大雨,才无意中发现阿宝公主随侍在陛下身边。有吃有穿,有专人照看,不受到雨打风吹。 当时,众人都羡慕不已。 到了北国,她们更是卑贱如奴婢,从来不许在任何场合出现,她们怎会知道什么?记得某一次,她们无意中到了阿宝公主在北国皇宫的房间,随后,就被给予了严厉的惩罚,不许任何人接近的。 大祭司厉声道:“你还要撒谎?” 第2081节:钓鱼12 大祭司厉声道:“你还要撒谎?” “不敢……不敢……”新雅浑身如筛糠一般。 大祭司看到众人的目光带了狐疑。 他却毫不在意地,仿佛胜券在握:“也许新雅到了北国后,地位低微,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事情的真相却是这样,陛下,收养了一个女儿,冒充公主送到神殿,作为献给大神的祭品……这个养女,便是阿宝公主,也就是神殿的圣处女公主!” 他的语气是愤怒的,三位长老的脸上,也露出深深的愤怒!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虽然是假公主,但是,陛下既然认了养女,神殿便只好忍气吞声,也认了,当作真公主一般,敬献在大神麾下……” 京兆王忽然道:“既然如此,也算不得什么太过冒犯神殿吧?” 大祭司冷笑一声:“蹊跷就在这里!本来就是假公主了!可是,有人还不满意,连假公主,也不想敬献给大神……”他忽然厉声道:“新雅,你看这个人,你可认得她?” 他指着的,正是皇后! 新雅的目光,落在皇后的面上,如此地战战兢兢。 “看仔细一点,她到底是不是阿宝?” 二位王爷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 皇后是阿宝? 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就是圣处女公主? 被烧死的圣处女公主现在好端端地坐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盯着皇后。她依旧靠在墙壁上,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倦了,睡着了,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了! “荒谬,太荒谬了……”京兆王道,“那一年的狂欢节,我都在现场,亲眼见到祭祀,怎会将皇后说成是圣处女公主?” “王爷,难道你不知道有人会掉包?” “掉包?谁?谁能掉包?” 大祭司的目光看向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便也看向陛下。 第2082节:钓鱼13 罗迦面色不改,淡淡道:“新雅,你可看清楚了,皇后是谁?” 皇后是谁? 这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底! 新雅的目光落在皇后的面上。 这时,芳菲忽然睁开眼睛,缓缓地看她一眼,神色居然带了一点微笑:“新雅,你把本宫看清楚了,本宫究竟是谁?” “娘娘……皇后娘娘……” 新雅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不敢回答。 她心里是一万个肯定的: 那是真正的阿宝! 就算再不熟悉,也能肯定,这是阿宝! 是从燕国皇宫,去到北国皇宫的。 当年卑贱的小女孩,现在,权倾六宫。 “说!新雅,皇后是谁?” “我……我……” “在大神的面前,你若敢撒谎的话,小心点,你必须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大祭司声色俱厉。 新雅公主身子一抖,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涕泪横飞:“阿宝……皇后……臣妾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她浑身筛糠一般,只是跪,只是拜,语无伦次地,只是说:“对不起……对不起……” 神殿那么安静。 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在神殿回响,一遍一遍! 一遍又一遍! 太子瑟缩一下,外面已经到了傍晚了,天色要黑了。也许没到傍晚,只是秋日来得太快了。 众人都走在越来越黑的气氛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京兆王等惊得不能自语。 新雅,这是明确地确认了——皇后就是阿宝! 皇后,就是圣处女公主! 自然,掉包的人就是陛下。 陛下,竟然娶了圣处女公主,并立之为皇后。 二人再也不曾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脑子里乱得如一团乱麻,比当时看到三长老出场更加震撼。 第2083节:钓鱼14 二人再也不曾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脑子里乱得如一团乱麻,比当时看到三长老出场更加震撼。\_ _\ 鼻端,都是风暴的气息。 难怪,三长老会刺杀皇后,敢于咄咄逼人地叫嚣,要将皇后再次送上祭台,焚烧给大神! 也难怪,陛下明知一切,还会忍让,原来,是理亏在先! 京兆王狠狠地瞪着皇后——祸水!真是祸水。陛下,为什么不肯交出她?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天下多的是,为什么不断臂求生? 现在可好,她死不足惜,陛下也要身败名裂了? 他咳嗽一声。 东阳王也咳嗽一声。 二人均是同样的心思,狠狠地盯着皇后——希望她站出来。自己承担下一切,不要连累了陛下。 二人甚至想开口劝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太子的脸上也冒出汗来。 明明秋风萧瑟,却浑身滚烫,手心都是发烫的。 三长老和大祭司等交换了一下眼色,神情十分自得。 为了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了。本是火性的人,一直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总算证据确凿! 无法辩驳! “陛下,这下该交出阿宝公主了吧?她不该坐在你身边,她的位置,是外面的高台上。” 两位王爷听话听音,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喜色。 大祭司却愤然了:“老上人,这……” 朝晖上人瞪他一眼,他再也不敢做声了。 “陛下!大神慈悲为怀,到现在,我们还是肯给你机会,看在太祖的份上,只要将阿宝公主焚烧给大神,让大神享受了他应得的祭品,其余,就既往不咎……”他的目光转动,眼神十分凌厉,“在座诸人,都是能够保守秘密之人!若有任何泄露,必然遭到严厉的惩罚。” 这是要陛下安心! 他们的确够仁至义尽了! 第2084节:钓鱼15 众人浑身不自在,心想,谁敢泄露这样的秘密? 罗迦呵呵一笑:“看来,这买卖还真不错。\\都是对朕有利的。” 陛下,他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而且,不是冷笑,也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的在笑。 众人都很是惊讶。 难道,一切不是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么? “对!只要你交出阿宝,其余,就一笔勾销。” “神殿就没有什么附加要求了?” “当然有。必须答应我们其他两个条件。第一,恢复祭祀法令;第二,恢复以前神殿的一切特权。” “这两个条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陛下,这是答应了? 然后,又看向皇后。可是,当事人皇后却依旧没事人一样,依旧镇定地坐着,微微靠着墙壁,刚喝了燕窝粥,懒洋洋地,仿佛没什么事情,自己就是一个来打酱油的。 罗迦摸着下巴,四处看看,“各位的主意的确不错,不过,朕听着,怎么觉得有点儿厚颜无耻?” “你!!!!” “你们蓄谋已久,给朕定了这么一条滔天大罪。但是,各位不觉得,这一切的证据,都实在太经不起推敲了么?” “你说什么?” “哈哈哈,陛下所言甚是……”一阵清朗的笑声,非常从容,“新雅公主,贫道好生奇怪。如果皇后是你的妹妹阿宝;那么,贫道的侄女到哪里去了?贫道的记忆里,可从没有你这样一个侄女,而且,皇后也没有任何的姐妹,而且,她毕生也不曾进过皇宫,更别说是什么公主了!” 大祭司勃然变色:“牛鼻子,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铁证?贫道倒不觉得这算什么证据!”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难道新雅还认不出自己的妹妹? 第2085节:钓鱼16 可是,新的疑问又出来了——大家忽然想起,皇后可是通灵道长的俗家侄女! 新雅和道长,究竟是谁在撒谎? “牛鼻子,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可是你们的教义!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难道不怕下地狱,被拔了舌根?” “大祭司不要激动。贫道只是好奇,贫道的侄女,如何就忽然变成了昔日亡燕的公主?这岂不大谬?一个人,岂能分成两个人?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公然指鹿为马,这算什么?非要把贫道的侄女抢了去,认定是什么亡燕的公主?” “牛鼻子,也许你认为新雅在撒谎,可是,本祭司,也是认识阿宝公主的——她就是皇后,现在的皇后!” 众人又看向皇后。 目光如一茬一茬的麦苗,迎风,从这里飘到那里! 又从那里,飘到这里! 越来越糊涂。 是啊,按理,大祭司也该是认识阿宝公主的。 现在,是两个人指证她是阿宝公主。 就算新雅不够分量,大祭司难道也不够? 真相,如此纠结。 阿当祭司忽然叫起来:“是她,就是她!我也认得她!她就是阿宝!” 这一次笑起来的是罗迦:“这倒是奇了怪了,朕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稀奇的事情。一个皇后,却被分成了两个人。朕娶的皇后,是通灵道长的侄女;但是,大祭司等却忽然就说她是亡燕的阿宝公主!而且,据此兴风作浪,给朕定下了一个滔天的大罪——好!大祭司,既然你和通灵道长各执一端,那么,朕问你,你说皇后是阿宝公主,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大祭司不可思议,朝晖上人已经怒吼起来:“证据?新雅,大祭司和阿当祭司,这难道不是证据?” 的确,这三人都是证据了。 罗迦却摇头,一再摇头。 第2086节:钓鱼17 “既然你们二位都认定皇后是阿宝,那么,为什么不是你们自己理直气壮地指证,还要大费周章去抓了新雅公主?阿宝在神殿十来年,你们难道不比新雅对她更加熟悉?” 二人一时竟然无法回答。\\ 忽然发现,抓了新雅来,并不是那么恰当的事情了。 京兆王立刻道:“是啊,二位祭司,你们何必舍本逐末?” “因为他们在撒谎。他们根本不知道皇后是谁。” “牛鼻子,你胡说什么?” “如果二位祭司的证词算证据,那么,贫道的证词就不是证据了?贫道怎么忽然就认不得自己的侄女了?” 二位王爷又稀奇地看通灵道长。 这话也的确没法反驳。 通灵道长笑得有些轻蔑了:“大祭司,你口口声声说皇后是阿宝,新雅也自己承认,皇后是她的妹妹,好,既然如此,大家不妨看看皇后,再看看新雅公主……” 所有人的目光,从皇后面上,又转到新雅公主面上。 “诸位,你们看,她们既然是亲姐妹,可是,她们像么?她们身上有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同胞兄弟姐妹,多少总会有些相似的地方,你们看看,她们身上到底有哪一点相似?” 众人的目光,从皇后身上,又落到新雅公主身上。 一个娇小玲珑,珠圆玉润。 一个高大肥胖,粗糙憔悴。 就算如此,也能看出昔日新雅的风韵——风霜能摧残人的相貌,但是,她的大致轮廓是没有改变的。 就算是抛开胖瘦,这二人,也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无论身形还是面貌。 说她们是同胞姐妹,谁也不会相信。 大祭司有些慌了,愤然道:“这世界上,自然有许多姐妹都不相似,许多兄弟之间,也是不相似的……这是很常见的……” 第2087节:钓鱼18 “好,就算姐妹之间可以相貌不相似,但是,口音呢?常言说得好,乡音无改鬓毛衰!请问各位,皇后和新雅公主的口音相同么?” 众人一怔。 的确,皇后和新雅公主的口音,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一个带着浓厚的亡燕的口音,一个,则是微微地北武当当地乡民的口音。 两位王爷更是糊涂,就连太子,也开始糊涂起来。 这时,皇后却稍稍慵懒地一笑:“大祭司,阿当祭司,你二位,不是在皇宫祭祀的时候都见过本宫的么?既然你们自称是本宫的熟人,当时,为什么不认了本宫?” 她的声音缓缓的,慵懒的,带着一丝丝的沙哑。众人都仔细地辨别着,她的口音跟新雅之间的区别。 “这……” 大祭司和阿当祭司面面相觑。当时,他们不是不认,而是不敢认,也没法认,因为,当时根本没法确认。 如今,被皇后追问起,就好不尴尬,支支吾吾地,反倒一时回答不上来了。 三长老的目光里,逐渐地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尤其是朝晖上人,性烈如火,见明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却忽然成了一个十分可疑的转折。 他暴躁起来:“大祭司,快说,这是不是圣处女公主?” “这……” “蠢货,你难道连圣处女公主也不认识?” “就是她,肯定是她!”大祭司嘶声,“这个牛鼻子在狡辩,在转移我们的视线……” 他忽然看向太子,“殿下,你也可以作证!当初,圣处女公主曾替你治病,你也见过她好多次,岂能认不出她来?圣处女公主医术高明,能治病,皇后也能,也擅长岐黄。这天下,哪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女子?一个都够罕见了,还会出现两个?这可能么?她们当然是同一个人……” 所有的目光,又都转到太子身上。 第2088节:钓鱼19 太子忽然被点名,明显地很是慌张,一直摇头:“当时,圣处女公主的确曾替孤家治病,可是,当时她是蒙着面纱进进出出,孤家从没看到过她的真容,自然就说不上和她认识不认识了……不过……” “不过什么?” “依照孤家看来,那个圣处女公主的身形,和现在的皇后,是完全不同的;而且,孤家还大略记得圣处女公主的口音。\.小.说.网\就如道长所说,她们二人的口音,也是截然不同!对了,她的口音,跟现在的新雅公主很相似……口音是区分一个地方的人的重要标志,很多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人,就算彼此之间并不认识,但是一听口音,便会明白大家是老乡……口音,是诊断一个人的重要标志。现在,同胞姐妹之间,连口音都不相同,这岂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芳菲微微地,悄然地看他一眼。 殿下! 她曾经自以为自己非常了解殿下。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他。 也曾经是非常恨他,非常非常地无法原谅他。 甚至一度,打算跟他绝交了! 这一生都不要说一句话了。 当你以为一个人是敌人,他却变成了朋友! 当你以为一个人是姐妹,她却随时可能杀了你! 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仇恨!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请恕孤家直言……”他看着三长老,“依孤家看来,皇后和新雅公主,相貌不似,口音不同,身形更是相差甚远。而且,新雅公主自己的话里也有一个破绽,她貌似连自己妹妹的小名都记得不甚清楚,显然在宫里,跟阿宝公主就很陌生,又隔了这么多年了,她能准确地认出一个人么?当年阿宝年幼,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她就能认得那么清楚?小孩子和大人的相貌,肯定想差很远的………………………” 第2089节:钓鱼20 “如果,硬要据此就说她们是姐妹的话,只怕,实在是难以服众……” 二位王爷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一个地方的人,别说是亲友,就算是十里八乡的,口音都该相似……殿下言之有理……亲姐妹相貌可以不同,但是,口音却不能不同……” “再者,圣处女公主不能算什么神医,医术更是谈不上高明。o(n_n)o~~恕孤家直言,她只是略通医术而已,当年,她并未治好孤家,甚至连孤家的病情都没有诊断出来……当然,孤家无意冒犯圣处女公主……” 大家都知道,太子不是圣处女公主治好的! 圣处女公主被烧死后,他还病了一两年。 “孤家的病,是后来遇到皇后,才真正判断准确,找出病因根由,得以根治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不可能一年时间,医术就突飞猛进,这是根本办不到的,许多老医生都办不到,这是基本的常识,相信大家都知道!” “的确,一个人的医术,不可能一两年就突飞猛进……” “以前,也没听说圣处女公主医术高明啊?” 两位王爷不停地你看我,我看你。 这二人,就如一个不倒翁一般;一会儿倾向这方,一会儿又倾向那方。 生平,他们也不曾如此首鼠两端过。 通灵道长接口道:“更主要的是,当年,圣处女公主被火祭,大家都是看到的!相信,在座的大多数人也是亲眼所见。如果皇后是阿宝,那当初火祭的是谁人?为什么大祭司当时不说出来,事隔这么久,才突然蹊跷地传出如此荒谬的消息?如此明显地指鹿为马,难道各位就没有任何怀疑?” 大祭司气得鼻孔一掀一掀的。 朝晖上人更是双眼要喷火了,却是看着大祭司,非常严厉地瞪着他。 大祭司暗暗叫苦。 真是的,铁证如山,也能被反水? 第2090节:钓鱼21 朝晖上人等三人,不惜劳师动众出来,请出了太祖的家法,本以为是替天行道,维护神殿尊严,但是,现在大祭司等却闹了这样一个笑话——确凿的证据,变得不清不楚! 这甚至比皇后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更加可怕。 皇后的言论,不过是在小范围以内,而且,要叫男人们接受这个观点,只怕难如登天,不怕就翻了天去。 可是,若是大祭司在这件事情上闹出了乌龙——尤其,自己等又那么公然承认刺杀皇后未遂—— 刺杀皇后,抓了新雅,威逼陛下,私下审核—— 这是**裸地阴谋分裂和叛乱! 一桩桩,一件件——如果真的是上了大祭司的当,只怕,神殿的末日,真的要到了! 难怪,陛下竟然一直耐着性子,要跟自己等人辨别——这是在做了圈套,等自己钻进去—— 一一将罪证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等着他好收拾? 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另外两位长老,也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惊讶的神色,完全不敢相信,大祭司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乌龙! 太子眼皮略略一转,看了父皇一眼。 心里跳得咚咚的——父皇这是在干什么? 在钓鱼么? 父皇向来不是一个肯忍让之人——父皇性烈如火,跟整个北国一样,那么烈性,为什么这一次,如此忍得住?甚至如一个缩头乌龟一般。 忽然想到,自从芳菲碰到大祭司开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难道父皇就丝毫没有警惕?当初甚至会悄然火烧了神殿的画像室,难道现在却老糊涂了,白白地留新雅洁雅那么大的一个把柄给人家? 父皇真的糊涂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的智囊团们会如此不济事? 通灵道长、王肃、陆丽等人,就这一点脑子? 简直不可思议! 新雅之后,谁还会跳出来? 下一个是谁? 暗中潜伏的敌人,一个个都在蠢蠢欲动了么? 父皇这一次,到底会钓出多少的大鱼? ps:今日到此,你们很快会看到你们关心的人——张婕妤的下场了,嘻嘻,不要着急:))明晚0点更新:)晚安 第2091节:绝杀1 新雅之后,谁还会跳出来? 下一个是谁? 暗中潜伏的敌人,一个个都在蠢蠢欲动了么? 父皇这一次,到底会钓出多少的大鱼? 他的手,拢在袖子里,规规矩矩地站着。完全无法衡量,今日到底会如何了结此事。 就连两位王爷的眼里,也第一次冒出愤怒的火焰:“大祭司,你们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刺杀皇后,抓了新雅公主,就算是以神殿的名义,也不能对陛下如此无礼……到底是谁给你们权利,让你们敢如此藐视陛下?” “亏得我们一直支持神殿,你们自己口口声声说祖宗家法,但是,祖宗家法,难道可以肆意滥用,如此欺君罔上?如果陛下的妃嫔,上至皇后,下至妃子,你们想抓就抓,想杀就杀,那么,我们皇室中人的生命财产,还有什么保障?” “就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怀疑,你们也能扯出这么多事情?” 大祭司心慌意乱,怒道:“撒谎,牛鼻子在撒谎,你们在撒谎……” 通灵道长淡淡道:“我们在撒谎?大家难道没发现,皇后的口音跟贫道近似?而且,你们是信任十几年不曾见过皇后的新雅公主的话,还是信任太子的话?” 大祭司恶狠狠地盯着新雅:“新雅,你说,这是不是你的妹妹?” 新雅公主根本不敢回答,如烂泥一般躺在地上。 —………………………………………………………………………………………………………………………………………………………………………………………………………………………………………… ps:下班晚了,回到家已经快11点了:((汗,仓促地加班写了这一点。接下来还会更新:)))大家等得及的就继续往下看,等不及的,请每天早上来看:)))))不用在这里等着苦苦熬夜:))(*^__^*)嘻嘻…… 第2092节:绝杀2 “你们事前为何不仔细调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家伙在造谣生事?” “对,到底是谁造谣生事?这个人才是最关键的,他居心叵测,挑起神殿和皇室的争端,抓了这个人,一定要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所有的人,都想到这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到底是谁在向大祭司散播谣言?很明显,大祭司两三年后才提起这件事情,肯定是后来才听人说的。 造谣之人,到底有何目的? 造谣之人,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朝晖上人被众人吵得头晕眼花,忽然焦躁起来,怒声道:“住口!” 众人停下来。 “大祭司,你说,这个消息是哪里来的?” 这也是众人的疑惑。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本祭司本来就认识她!圣处女公主,本祭司怎会不认识?” “你真的认识?圣处女公主在神殿,经常是蒙着面纱。你大祭司前些年也多半都在外,你真的认得很清楚?” 大祭司大怒:“当然认得!” “那当年的祭祀,你为什么没认出真伪?好,你说,当初烧死的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都被人掉包了,我怎么会认出来。” 通灵道长笑起来,手一摊。 看了各位一眼,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大祭司的理由,服众么?你们相信么? 东阳王追问道:“大祭司,你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谣言?” 这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大祭司却明显地,根本就不愿意回答,顾左右而言他:“本祭司自然有证据……” 朝晖上人怒吼一声:“我相信大祭司!他诺大年纪,不可能连一个人都认不出来。更何况,圣处女公主在神殿长大,他就算没见过十遍,也见过八遍,又没有痴呆,怎会连一个人都认不出来?” 第2093节:绝杀3 的确! 依照大祭司的名誉和声望,不可能连一个人都认不出来! 众人陷在一种混乱的逻辑和思维里,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大祭司也厉声道:“新雅,快说,她究竟是不是你妹妹?” 新雅公主本来就吓得瘫在地上如一摊烂泥了,被大祭司一通呐喊,忽然尖叫起来:“是她!皇后就是我的妹妹阿宝!肯定是她!” “你胡说!她是你的妹妹,会连口音都跟你完全不同?” “她装的……她改变了声音……臣妾并非十几年不见她,臣妾两年前回宫朝见,才见过她,还跟她叙过家常,当时,臣妾根本不敢相信她就是阿宝,但是,她自己也默认了,还问了臣妾一些大燕国的情况。还问及当初父皇为什么不待见她……因为,她是扫帚星,她出生的时候,差点害得她的母妃张妃娘娘难产,所以,张妃娘娘很不喜欢她!所以她当初地位低下,跟小宫女一般……所以,父皇才将她送给陛下,也许,明知她会被烧死,也毫不犹豫地送出去了……实不相瞒,当时,臣妾姐妹还喜出望外,以为从此有了靠山。当时,她还赏赐给臣妾的儿子一盒珠宝,洁雅的儿子也有一盒珠宝……” 芳菲惨然闭上双眼。心里一阵一阵地刺疼。 姐妹! 在关键的时刻,自己总是被牺牲的对象。 曾经在一段时间里,她想,有姐妹,总是比没有的好。所以,她执掌六宫之后,每一个节日,总是不忘给她们最多的赏赐。 罗迦勃然大怒:“你还敢撒谎……你这个恶妇,皇后跟你姐妹相称,是因为皇宫里,妃嫔之间都是如此,赏赐你珠宝,是皇后执掌六宫,每个人都有赏赐,不独独只给你一个人。皇后宽厚大量,怜悯你和林贤妃等,在封地苦寒,所以特意加重了赏赐,你竟然不知好歹,反咬一口……” 第2094节:绝杀4 新雅如豁出去了一般大喊:“不!她就是小宝!臣妾不会认错人!当时,臣妾见了她,好生意外,求她念在姐妹情分上,照顾我们姐妹,她也答应了……后来,她想了办法,将我们姐妹,从偏远的地方,迁移到了平城外一百里。两个孩子的封地,也变得更好。逢年过节,也会给我们更多的赏赐……她只是不要我们回宫,从不要我们回宫……我们曾经三次捎信给她,但是,她从来就没回复过这个问题。也许,正是怕我们回来,让她的身份暴露。我们姐妹理解她这一点,也从不敢奢望能够回宫……就连祭祀大典,都不敢回来……皇后娘娘就是阿宝,洁雅也可以作证……” 大祭司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各位,这是洁雅公主的证词,她能证明,皇后就是阿宝!总不可能,她的两个姐姐,都将她认错吧?” 那纸摊开,赫然有洁雅公主的印鉴。这是生育后的妃嫔,每个人都会有的皇室印鉴,绝无虚假。 芳菲一直闭着眼睛,不想睁开。 自己幻想中的那点可怜的亲情,至此,完全断绝。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二位公主是被逼的——被大祭司拿了把柄,不得不说出事情的真相。 可是,当她们真的说出来了,却是如此地惨不忍睹。 “如果不是姐妹情深,你会如此眷顾两位公主和她们的孩子?皇后,你还要如何狡辩?” 她颓然地,一直默不作声。 “天啦,到底是谁在说谎?” “皇后到底是谁?” “事情不是很清楚了么?皇后就是阿宝!” “不对,新雅和洁雅,谁敢担保不是撒谎?她们样子那么可疑啊…………” “嘿嘿嘿,这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怪了……”通灵道长的声音刺破众人乱作一团的扰攘,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第2095节:绝杀5 大祭司很是得意:“牛鼻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通灵道长不慌不忙地:“现在,大家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找一个能彻底辨明是非的办法……” “你胡说什么?这还需要辨?” “当然需要了!” 就连被吵晕了头的三长老,也怒声道:“好,牛鼻子,你有什么办法能辨别真伪?” “各位长老见多识广,应该知道一个方法,在皇宫是最常运用的。\\其实,要知道新雅和皇后是否是亲姐妹,非常简单。就是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 众皆骇然!! 的确,再也没有这个方法更简单更有效的了! 在众人的争执声里,唯有皇后,如神游太虚,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这时,才抬起头,缓缓地四周看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陛下的脸上。 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罗迦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淡淡地看着新雅:“新雅,朕不知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可是,你是否承担这样的后果?” 新雅牙齿咯咯地打颤,说不出话来。 罗迦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如果验证,你和皇后不是亲姐妹,你、新雅、你们两姐妹所生的儿子,全会被处以谋逆之罪,一律绞死!” 外面的天色,似乎又暗沉了一点下去。 新雅的哭泣声忽然停止了。她本是跪在地上的,这时,却抬起头来,看着皇后,看着她挺起的大肚子。 她怀孕,怀的是陛下的龙种。 自己等人的,就是草芥么? 又看陛下,眼里,充满了一种奇怪的神情,似是愤怒,又似是悲哀,或者妒忌:“陛下!两个小王子,难道就不是您的儿子么?您不念臣妾等人也就罢了,自己的儿子也不顾惜了?” 第2096节:绝杀6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的母亲犯了诬陷罪,他们自然罪无可恕!” 陛下的声音那么平板。\_ _\ 纵然亲生儿子,犯错了,也会处死。 那么,其他人呢? 若是验血失败,主导了今天这一幕的其他人呢? 是否,就意味着神殿和皇权——彻底的血流成河? 大家这时才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凛冽:在座诸人,只有陛下,只有他才一直这么沉静!一直镇定着! 仿佛自始自终,都不曾慌乱过。 大祭司等更是不安:这代表什么?有恃无恐?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他的脖子上转了一圈:大祭司的脖子,是否足够坚硬? 三长老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仿佛意识到大祭司这里出了什么纰漏——自己等人听信大祭司的话,不惜出山,难道,大祭司真的在撒谎? 如果真的撒谎怎么办? 自己等一百多年的修为,一生的名誉,岂不是毁在了他的手里? 不行,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皇后狡辩了去。再说大祭司不可能这一点眼力都没有!还有愣头青阿当,也不能打胡乱说。 新雅的目光忽然投射在皇后的脸上,皇后,也看着她——姐妹,自己的姐妹! 她其实是知道的,新雅,洁雅,当初,她们来拜见“冯昭仪”无意中认出自己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期待。 她们想回宫——想带着儿子回到富丽堂皇的皇宫,想回到陛下身边,而非是一辈子的活寡。 哪个女人想守活寡呢? 从张婕妤、左淑妃、小怜,再到现在的自己的“姐妹”—— 是自己让她们失望了。 可是,自己岂能答应她们? 岂能答应三姐妹共侍一夫? 就算那个丈夫是皇后也不行。 她绝对无法忍受这样不堪的羞辱。 第2097节:绝杀7 为此,自己常常在年节,给她们多送礼物,不惜将她们迁到距离平城更近一点的地方。\\ 只是,不能满足她们最根本的要求——不能让她们回来伺候陛下。 这时才明白:新雅和洁雅,也是恨自己的。 就像张婕妤和左淑妃等一样,她们都是恨自己的。 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恨自己的。 她们都恨自己剥夺了她们原本该享受到的荣耀—— 她们那么急切地要和自己分享一个男人——自己拒绝了!她们没法恨陛下,所以,恨自己。 自己,真的是一个罪魁祸首么? 别的女人也就罢了,可是,是自己的姐妹啊。 可是,就算是姐妹,就可以理直气壮共夫么? 这和禽兽有何区别? 自己就算做了其他的弥补——难道,就真的弥补不了了? 今后,还会出现多少的张婕妤,新雅,洁雅? 忽然想起北国的花树,想起眼神怨恨的母妃——张妃娘娘,想起老燕王,老燕王的胡子,一翘一翘的,花白,张皇,被罗迦陛下逼迫得走投无路—— 自己就算做了祭品,也保不住老燕王处心积虑要保护的心爱的女儿——自己的姐妹新雅,洁雅么? 她心如刀绞,心内潮湿。 两人的目光,这是第一次交汇——平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她一阵心冷,觉得一股寒意上来,不是,以前绝对不是这样! 皇后的目光从来不曾这么冷淡。 想当时,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那样的高兴,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喜悦:来,孩子们,你们一人一捧盒珠宝,拿去玩儿吧。 心里其实是明白的,皇后为靠山,就算自己母子姐妹,进不了皇宫,但是,一生的荣华富贵却是保住了。 尤其是两个儿子,必然会有更好的前程。 第2098节:绝杀8 可是,她咬了咬牙,这一道难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荣华富贵呢!而且,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反口呢? 罗迦还是淡淡的:“新雅,你验不验?” 她看着陛下冷漠的脸,伤心欲绝:“陛下,臣妾就算是你的奴婢,也是为你生了儿子的女人!你竟然无情至此……为什么你处处护着她,我们就不行?” 大祭司叫起来:“新雅,你别怕!如果是事实,谁也不敢把你怎样!本祭司会保护你,三长老也会保护你!” 新雅扭过头,断然道:“验!” 平城外,几骑便装的劲马飞速地奔进来。进了城,渡船,过河。 遥遥地,几人在神殿之外停下,就着暮色,看雄伟而苍凉的神殿广场。高高的木架,在黄昏里,已经有人在为里面添加柴火了。 大堆的柴火堆积着,粗大的树枝,层层地码着,预示着,这将是一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围观的北国人,不明白即将庆祝什么,都觉得稀奇——一个个地七嘴八舌: “搭建这么高大的木架子做什么?” “嘘,难道你不知道?昔日,这是祭祀大神的,焚烧圣处女公主……” “可是,不是早就废黜这项法令了么?而且,神殿也没有公主了……” “那,这架子搭建了干嘛?” 众人抓住一个巡逻的僧侣,七嘴八舌地:“祭司,这架子是干嘛的?” 僧侣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只是火堆吧,供大家照明。” 众人大失所望,只是如此? 远远地,站在柳树下的黑衣人听得这样的对话,笑起来。 他赶了许久的路,用尽了一切的办法,终于,看到这一堆火光——真是期待已久啊。神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生这么大的一堆火。高耸的木架子,只有一种解释——即将有牺牲被缚上去。 第2099节:绝杀9 是她么? 是那个可恶到极点的女人么? 她被束缚上去,当然就意味着父皇的倒台—— 这才发现,神殿周围的气氛那么古怪——三五成群的人!议论纷纷!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安。 他们都盯着一个方向。 那是辩经室的方向。 那么安静。 随着夜色越来越近,他们的面色就越来越不安。 辩经室,证据确凿! 任父皇舌灿莲花! 任那个狐狸精巧舌如簧! 他们都无法抵赖! 这便是辩经会的高明之处——就算他有百万雄师,他都不敢擅自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全体北国人民的注视之下—— 逞凶! 就算是国王,也必须讲理! 当然,他防止着——父皇不讲理的时候! 很多时候,父皇都不是一个爱讲理的人! 所以,他才为自己的及时到达而得意洋洋。 他忍不住,咯咯地笑——却是笑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四周影影绰绰的便衣人,都穿着北国人常见的服饰,但没有那么紧身窄袖。他们选择的是改良后的服装,天气凉了,一个个穿了一些大裘,遮挡了腰间的鼓鼓囊囊。 那是兵刃! 各种各样的兵刃。 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在那么寒冷、那么窘困的地方,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没有美女,没有美酒,没有簇拥包围,没有权利和荣华富贵……自己从小就开始向往的那种极致的权利,太子之位……却总是一步之遥。 这一次,岂能再功亏一篑? 一个人悄然走近,不经意地,几乎是在他耳边耳语:“准备好,当第七声钟声敲响的时候就动手。” 他咬咬牙,难以掩饰眸子里的兴奋,也是恐惧。 相互交织,更是刺激。 第2100节:绝杀10 夕阳西下,夜色,就要降临了。*小*说*网 辩经室里黯淡得快,被林木遮挡,阴森森的。 四周点燃了几根明晃晃的牛油巨烛,照得屋子里明亮如豆。只有神殿提供的简单的食水,众人草草吃了一点,算是果腹。 一张案几已经摆上。 中间,放着一个清水碗。 大祭司和通灵道长,一左一右,两边站立。 新雅依旧摊在地上。烛光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身上,黯淡,幽幽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又极大的惊恐。 在她对面,坐着皇后。 皇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都在打量着这二人,似乎,想从她们的眼神里找到一点证据:这二人,真的是姐妹? 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新雅公主,你先来?” 新雅看看自己的手臂,竟然不敢动。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想到洁雅——自己和阿宝可以没有感情,但是,和相依为命的姐妹洁雅,儿子! “快,新雅公主。你的姐妹不认你们了,你难道不想给她看看这个事实么?” 新雅公主伸出手。 一枚尖刺,细细的。 本来就是红色的。是神殿土生土长的一种植物,带着轻微的麻醉的效果。芳菲非常熟悉这种尖刺,因为,许多信徒,常常将它摘下来,用来在脸上刺画——也就是一种纹身,然后,用这种尖刺的花朵,熬制成红色汁水,涂抹在纹身上,几年都不会褪色。 芳菲讨厌这样的疯狂的自残行为,所以,连带地很讨厌这种植物。 不料,今日,自己却要依靠着这种植物——验明正身。 “啊……” 一声尖叫。 是新雅公主发出的。 她飞快地缩回手去。 几滴血,滴在碗里。那是一个水晶碗,剔透的,便于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第2101节:绝杀11 红色的血液,触目惊心地透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后身上,紧张得出奇。 就连罗迦,也紧张得出奇。 本来,他是怀疑芳菲的身份的,可是,毕竟只是怀疑,没有确切的证据。忽然想起自己此刻的心情:要杀了新雅、洁雅生的儿子——那么冷酷无情地,仿佛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肉,也并不曾怀着什么怜悯和骨肉之情。 谁说,老燕王当初不是同样的心态? 老燕王儿女成群,就算是亲骨肉,也不见得就眷顾她。 许多父母和子女之间,其实,也是可以毫无情感的。 运筹帷幄那么久,这一次,他竟然真的失去了把握——只能交给老天去判断了。 皇后还是靠在椅背上,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问话。 大祭司的声音阴阴的,不怀好意:“皇后……” 连喊三声,都无人应答。 “皇后,你是怕了?” 就连太子,也捏紧了拳头,掩饰自己手心的汗水——心里忍不住地埋怨,通灵道长这是在干什么? 先前抵死不认,总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滴血验证,岂不是逼到了绝路? 芳菲的身份的确有一点,但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不是老燕王的生女。 如果是,那该怎么办? 就连二位王爷,额头上也有了汗水。 三长老也神色凝重,仿佛一生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一刻。 可是,皇后还是不动。 一动不动。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烛光照在她的脸上,阴郁的,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愁思,形成一层淡淡的阴影。 心里这个时候,反倒平静了:如果老燕王冥冥之中,要灭了自己,保全新雅和洁雅,那也是无法的。 自己的亲爱的“父皇”——一次杀不了自己,还要来第二次。 第2102节:绝杀12 罗迦心如刀割,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怜惜她,恨不得时光倒流。 大祭司阴冷的笑声:“皇后,你若是害怕,也可以不验。只要你自己承认就行了。也不必再多此一举……” 罗迦沉声道:“皇后有孕在身,她是怕见血,根本不适宜滴血……” 这话,显得那么理不直,气不壮。 朝晖上人松一口气,厉声道:“皇后,你验不验?你害怕了?就算是孕妇,一滴血,也伤害不了你分毫。莫非,你是做贼心虚?” 罗迦的眼神一闪,目中忽然露出一股杀机。 就连朝晖上人,握着拐杖的手,也转了一圈。 这股杀机太浓,太烈了,就如北国人崇尚的火——马上就要铺天盖地地席卷出来。 就在这时,芳菲忽然听得一股细细的声音,那么微小:“芳菲,别怕!” 她惊异地,以为这声音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或者,是陛下再说话? 可是,陛下根本没有开口啊。 芳菲缓缓睁开眼睛,仿佛是刚刚睡了一觉,带着无比的懵懂,淡淡道:“哦?验血么?没关系啊!” 她慵懒地,伸出手去。 高高挽起的袖子。 露出雪白的手腕。 丰腴的,如一截柔嫩的鲜藕。 新雅盯着她的手臂,又看看自己的——被十来年的风沙雨雪所侵蚀的容颜。自己,洁雅,亡燕曾经最尊贵的公主,竟然落得这步田地。 可见,选择男人的强弱,对于女人的命运,有着何等重要的决定性。 她心里忽然恨得出奇。 又或许是妒忌。 那手臂,证明着她的养尊处优。 自己的手臂,证明着一腔的辛酸。 凭什么? 是通灵道长拿起皇后的手。 尖刺刺下去。 一滴殷红的血,从她的手腕上滴下去。 “咚”的一声。 水晶的碗里,如开出一朵神奇的花。 罗迦惨然闭上眼睛,这一生,第一次遇到一件没有勇气面对的事情。 太子也悄然移开了视线,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唯有芳菲,大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碗——长长的睫毛扇动,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唯有此时,大祭司才从她的身上,看出几分圣处女公主的样子来。 ps:今日到此:))明晚0点继续:)) 第2103节:胜过卢家有莫愁1 唯有芳菲,大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碗——长长的睫毛扇动,如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唯有此时,大祭司才从她的身上,看出几分圣处女公主的样子来。 就如昔日在花苑里奔跑的少女——柔顺如梅花鹿一般,生了长长的角,任人宰割。 因为没有力量,因为没有保护,只好任人宰割。 只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去裁决。 这一生,总是这样。 所以,特别地胆小怕事。 就如每次争吵,陛下也好,殿下也罢,他们雷霆大怒了,自己,就总是很害怕地屈服了,从来无法反抗。 她靠在椅背上,手臂是伸展开的,如一个不经意的十字,就仿佛已经上了火刑台,被绑缚好了,只需要往台下扔了火把,熊熊的烈焰就会窜上来,将自己烧得尸骨无存。 “滴答”一声。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水晶碗,剔透地在众人面前。 两滴血的融合——皇后的手臂,却完好无损。 她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只有力的大手,血,是从他的手上滴出来的——他的眼里也几乎要滴出血来。 通灵道长的尖刺,还插在他的手腕上。 男人的大手,女人的柔荑。刚好覆盖着,包裹着——彻底将她包裹着。 “啪”的一声,仿佛无风自动,碗忽然跳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吧嗒”一声,众人几乎还能听到鲜血流淌的声音,掉在地上,如一块巨大陨落的星辰。那么奇异地融合——陛下的血,和新雅的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 ps:今日提前更了去睡觉,我熬不住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2104节:胜过卢家有莫愁2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两位王爷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眼里,却又露出埋怨的光芒。他们心里早就隐隐有数了——皇后——圣处女公主。是陛下用了什么私权,擅自娶了神殿的公主。此时,无论是验血还是其他,都是小范围内进行的。神殿显然是不愿意将丑闻扩散出去。 他们心内存的私心也是,如果万一有三长两短,陛下丢车保帅,断臂求生,也还来得及。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完了? 新雅则完全匍匐在地,惶恐的眼神,从陛下身上,又转到了皇后身上,连嫉恨都忘了。 通灵道长后退一步。 就连他,也忍不住暗叹一声。 他其实是很有把握的。皇后和新雅公主,精通医术的人是可以看出来的,无论是遗传还是其他,她们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所以,他才敢于提出这样的建议。 但是,现在,陛下却不允! 绝不允许。 罗迦笑起来,语气充满了讽刺之意:“怎样?说明了问题没有?你们还想得到一些什么证据?” 他虽然在笑,但是,任谁都听不出那是在笑。 这笑容,比刀锋更锐利。 他站起来,站在皇后面前,满不在乎地将尚有血痕的手臂圈在她的面前,面向众人,淡淡道:“朕是一国之君,这是朕的皇后!今日,你们要想动她分毫,就先从朕的尸体上踏过。” 外面,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一队灰衣甲士已经冲进来。 魏晨和张杰,都按住了自己的武器。 陛下自己也拿了一柄匕首,面向众人。 一时之间,刀剑相向。 就连三长老精心的站位,也瞬间移位。 这一瞬间,大家才记起,陛下是战神——北国鼎鼎有名的战神。 一生戎马,生平打了数不清的大仗。 第2105节:胜过卢家有莫愁3 太子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仿佛这一日,那么漫长,时间停滞了。他一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 朝晖上人看着打碎的水晶碗,勃然大怒:“陛下,你竟敢破坏验血?” “皇后不是新雅的姐妹!” “你色厉内荏,口说无凭。” “朕说她不是,她就不是!任何人都没有新雅这样忘恩负义的‘好姐妹’。” 新雅瘫软在地,整个人,几乎要马上晕过去。石板那么冰冷,希望那么冰冷,陛下身上的那股杀气,几乎要无形地穿透她的心脏。 “你若非做贼心虚,又何至于如此?” “验个血是无关紧要的。只不过,她是皇后!她怀有朕的孩子,龙胎,她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侵犯和损伤。这天下,除了朕,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命令她做任何的事情。至于皇后的尊严——和朕一样!只要朕存在一天,她就不容任何人侵犯!” 这天下,除了朕,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命令她做事情。 这时,大家才记起,他是帝王。是北国的王。 他是至高无上的。 皇后也是至高无上的。 通灵道长奇异地看他一眼,第一次,以帝王之外的目光来看他。 谁说帝王最无情?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这话,本是嘲讽一位南朝的君王的。话说,这南朝的君王宠爱一位妃子,导致内乱外患,最后,遭遇叛军攻打。 关键时刻,六军不发,一致要求这位君王杀掉这个妃子以儆效尤,否则,就不肯效命。 君王无可奈何,大难当前,当然要先保住自己的江山自己的性命,便真的杀了宠妃,换取了自己的平安。 所以,诗人便作诗嘲讽他,意思是说,嫁给帝王也没什么了不起,还不如嫁给卢家的普普通通的女子莫愁(这里“莫愁”是普通女子的泛指),虽然平凡,至少,能白头到老一辈子。 第2106节:胜过卢家有莫愁4 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陛下,他终于还是挺身而出! 一朝天子,终究是胜过卢家有莫愁! 在紧要关头,他竟然没有选择江山或者自己——而是她! 太子也看着他,却低下头去,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自己:若是我,我做得到么?我有这样的勇气么? 朝晖上人大吼一声:“陛下……你这是……” “你闭嘴!你们有什么确切证据,就拿出来。谁再敢动皇后一根指头,谁就是朕的敌人……”他一字一顿,“暗杀皇后未遂,又要逼迫皇后滴血验亲,就算你们是三长老,也不能肆无忌惮地逼迫朕的女人!不是说亵渎神殿么?就算有什么过错,也是朕,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有什么,尽管冲着朕来!” 众人心里一震。 三长老等,一个个交换了一下眼色。 然后,冷笑一声。 众人想的是保全陛下,保全皇室,保全北国列祖列宗的名声。现在,陛下可是要自己推开了? “陛下,你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连祖宗的名声也不顾了?” 就连京兆王,也忍不住出声提醒:“皇后,请你顾全皇兄的名声。皇兄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样?” “闭嘴!” 罗迦怒吼一声:“胆小鬼,你们这些胆小鬼!皇后是朕娶的,她一个女人,做得了什么主?她的一切行为,自然该是朕全权负责!现在,你们不敢逼朕,却去逼一个女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就这点出息?文的,你们辩论不过这‘区区一个女人’;武的,你们不敢冲朕来,文武都不行,你们还想干什么?京兆王,亏得你还是太祖的子孙,太祖一生尚武,何等英雄,哪有你这样的熊包?你这个没用的熊包……有什么,你为何不敢冲着朕来?你说皇后干什么?她一弱质女流之辈,你威逼她,算得什么男人?” 第2107节:胜过卢家有莫愁5 他虽然是在骂自己的兄弟京兆王,可是,一字一句,何不是如耳光一般煽在三长老的面上? 京兆王哪里敢再开口?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生平,也没受过皇兄如此的斥骂。 东阳王本也是要劝的,现在,也全部咽了下去。 就连太子也低下头,不敢直视父皇的目光。 父皇,这才是父皇! 他爆发了! 别人要他断臂求生,他却把头伸出去——脖子伸着,自己的,敌人的,看谁的刀子更加锋利! 他总是这样的,把路走绝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他总是喜欢把路走绝。 只是,这一次,他是要给她留下一条路来——留给自己的女人,让她走得很宽敞。 “陛下,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胆敢羞辱列祖列宗……” “朕如果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才算真的是羞辱了列祖列宗!” “你……” “你什么你?你们堂堂长老,遇到事情,不敢找正主,却总是找替罪羊,你们难道不是羞辱祖先,羞辱大神?大神就你们这点能耐?”他诡异地嘲笑,“神殿不是那么大的能量么?又何苦目光只是盯着区区一个女人?你们口口声声指证皇后是圣处女公主,那么,立她为皇后的朕,岂不是更加罪大恶极?大神要惩罚,也是惩罚朕这个罪魁祸首,你们找皇后的晦气干嘛?” 芳菲看着他,眼里湿漉漉的。 他一伸手,将她为了抽血,稍微挽起的袖子,慢慢地放下来,声音十分柔和:“皇后,天气凉了,不能露出手臂!否则,受了寒,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好的,陛下。” 她乖乖地点头,神情那么柔顺。手情不自禁地伸出去,悄悄地,悄悄地抓住他的衣襟,就如一个走迷路了很久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 第2108节:胜过卢家有莫愁6 担忧了十多年的命运,害怕了十多年的烈火炙烤——就像一个在黑夜里行走的人,每一次暴风雨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顶着,害怕着,就如世人所说,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当初安特烈要进神殿看美女——怪自己勾引他! 陛下强迫娶了自己——也怪自己亵渎了大神! 一切的选择,都由不得自己,但是,祸首,却是自己。/b/ 享福的是男人,顶罪的是女人。 男人们,总是把祸水都推给女子。 所以,夏桀的江山是妹喜亡了的;商纣的江山是妲己亡了的; 至于帝王,他们,总是被狐狸精蛊惑的。 人人喊杀狐狸精。 这一迷路,就是十多年啊。 所以,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子。 就算是皇后身份——也总是人家喊打喊杀,便习惯性地把脖子伸出去——你杀吧,杀吧,我就是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现在,陛下说,祸首是他! 她微微地笑起来,自己是祸水,陛下也是祸水,两个人都是祸水,岂不是才真正的般配? 直到此时,才完全地松懈下来。就算暴风雨来了,就算粉身碎骨——只要有他在! 只要有陛下在! 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自己只需要藏在他的羽翼之下。 这时,方才想起,自己是皇后——生平真正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属于皇后的尊严——是这个男人给予自己、为自己争取到的尊严。 男权的社会里,自己再孜孜以求地研究伏羲大神和女娲大神的关系,都无济于事——都敌不过强权! 所幸,爱情给了自己尊严! 无论有多少人威逼,无论是多大的威逼,是他,挺身而出。 大祭司的面色狰狞得十分可怕。 朝晖上人指着他:“陛下,你休想抵赖……” 第2109节:胜过卢家有莫愁7 罗迦却缓缓地坐下去,和皇后并排而立,淡淡道:“抵赖?今日的辩经会难道是放狗屁么?你们没有一个人辨过皇后,就胡乱抵赖,滥用私刑,威逼天子,你们难道很正大光明?”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神殿可是打着辩经会的旗号,邀请了天下各路好手参加。 所谓辩经会,当然是以“辩”定输赢。 无论道教,佛教,或者神教,都是如此。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按照今日的辩经情况来看,最后是神殿哑口无言。当然,就是神殿输了。 而且,还有各国的僧侣见证。嵇阮,玄空大师,安特烈,甚至在座的两位王爷,都是见证。 今日神殿输了,就不能抵赖。 众人恍然大悟。两位王爷交换了一下眼色。 罗迦道:“伏羲大神既然是我们的正神。咳……”他看了皇后一眼,这才道,“我们就先不管伏羲大神是男神还是女神了。就依照华夏的传统,反正塑造的青铜器是男神,我们就当他是正神。华夏的祭祀,是以瓜果鲜花加以供奉,我们也该按照这个传统进行。从此,北国也当以华夏正宗后裔自居……” 换而言之,伏羲大神需要的是瓜果鲜花,而不是什么圣处女公主。这,就够了。 如果大神的教义都根本改变了。如果大神,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祭品了。 那么圣处女公主是谁,就完全不存在争议的价值了。 也无需追究了。 神殿之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立即明白:陛下,这是在转移矛盾了。 争论的焦点,也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就如那个尖牙利齿的女人所论证的——伏羲大神,他不需要那些! 她把自己论证成了合理合法的存在! 那么理直气壮! 那么天经地义! 第2110节:胜过卢家有莫愁8 “各位,神殿以后的祭祀,就全部按照伏羲大神的传统规矩来举行。就上为了庆祝这批珍贵的祭祀祖器在北国落地生根,为了表明我们北国的正统地位,朕宣布,再赏赐神殿良田千顷,由朝廷国库拨付白银10万两,举行巨大的庆祝活动,一切,由大祭司主持……” 四周,寂静无声。 三长老重重地喘着气,大祭司的声音几乎也变得嘶哑了:“陛下,你不要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这辩经会,可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朕只是批准而已!” “可是,这是陷阱!是陛下你设好的陷阱……” 罗迦一笑:“大祭司,你说反了吧?”他扫一眼地下的新雅,“这陷阱,是谁布下的,难道,还需要朕来说明?” “你们何不自己争气?辩经会,你们先准备,请了那么多高手,既然技不如人,就得承认。莫非,还要别人出去替我们宣扬,神殿只会抵赖?” 朝晖上人忽然冷笑一声:“陛下,你耍再多花样,也是没用的!” “好,上人就再拿出确切证据!” “你要证据,是吧?别以为破坏了一个滴血验亲,我们就拿你没法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好,我就再给你看一个证据……” 神殿,竟然还准备了证据? 众人已经觉得很惊惧了。新雅之外,神殿竟然还能有证据? “陛下,再拿到了证据又怎么说?” “朕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证据。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是随便找个人胡言乱语了。” “好,再带人上来……” 所有的人,都看向门口。 门口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谁也没有注意到,是从里面打开的——一道裂缝开了,一道暗门。 呆在这里一天了,谁也不知道,这屋子里竟然还有一道暗门。 第2111节:胜过卢家有莫愁9 两名侍僧,搀扶着一个女子——也不知是搀扶还是挟持。 但是,女子显然不是新雅如此狼狈,她穿戴整齐,服饰华贵,就连头上的凤钗都没凌乱一星半点。 女子本是低垂着头的,一见了场中这么多的人,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东阳王惊呼一声:“左淑妃?” 京兆王也勃然变色。 怎么把左淑妃也抓来了? 太子不经意地看向父皇,也不知是不是出现了错觉,竟然发现父皇的嘴角微微牵涉了一下,仿佛是一丝不经意的笑意。 父皇,这是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猜测: 钓鱼! 父皇是否真的在钓鱼? 会钓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左淑妃来了,紧接着会是谁? 但是,左淑妃显然不太够分量。 算不得什么大鱼。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巨头吧? 可是,这样钓鱼,也太过让人惊心动魄了吧?一整天,心都像被无形的绳子悬吊着,上不沾天下不着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术? 那么多智囊团要自己学习的,自己学到了几成? 原来,帝王是这么不易做的? 要驾驭臣下,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左淑妃跪在地上,比新雅公主更加惊恐。 她满脸的惶恐,虽然穿戴整齐,却仿佛是在魂游太虚一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神殿对她的态度,显然客气得多。也不像是捉来的,倒像是请来的。 一名侍僧将一张纸递上来。 大祭司摊开,面向众人:“大家看清楚了,这是左淑妃的供状。她认识圣处女公主。圣处女公主便是当今皇后。各位,请看上面的印鉴。一个人撒谎,两个人撒谎,可不能说人人都在撒谎诬陷皇后吧?” 第2115节:求饶1 “左淑妃,你凭什么说是张婕妤陷害你?” 左淑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张婕妤尤其恨皇后,总是偷偷藏了酒,和我们一起饮酒,一醉解千愁……前几天,她又拿了一坛酒来找我一起喝……我没写过什么,没用过什么印鉴……是她,是她逼我……是她啊……肯定是她设计害我……陛下,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不关我的事情……” “但是,这也不能说明,就是张婕妤干的。而且,她在深宫里面,对外毫无联系,怎么会知道你这些事情?” “臣妾只跟她一人喝过酒……臣妾清醒的时候,从没写过这样的东西,那肯定是醉了之后,受了她的蒙骗,她喊写什么就是什么……是她啊,是张婕妤啊……” “左淑妃,你可不能撒谎!” “是张婕妤在撒谎。她恨皇后,当初,她和小怜最是得宠,但是,皇后回来,小怜被赶走,她也彻底失势了,她最最仇恨皇后,恨不得皇后死掉……” 两位王爷,太子等都听得十分惊心动魄。 后宫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比朝臣之间的争斗更加厉害,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就皇后的行事风格,其他妃嫔们不针对她,才是怪事。 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牵涉到了其他可怕的层面上,就太过了吧? 平素张婕妤的所作所为都是很低调的,想当初小怜受宠,红极一时,不可一世,她也是非常不动声色的,皇族中人,对她的印象都还不坏。 唯有太子,悄然皱了皱眉,又看一眼芳菲。她依旧垂着睫毛,坐在椅子上,只拉着父皇的手,什么也不说。偶尔,她的目光抬起来,忽然看到他,却轻轻地移开去,轻飘飘的,仿佛没有看到。 她一直在回避自己的目光。 一直都在回避。 太子想起昔日的那一场争吵,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2116节:求饶2 就算人家指责她——无论是大祭司等还是左淑妃新雅等;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不开口了。 这一刻,她跟不久前才滔滔雄辩的女人,仿佛成了两个人。 这一刻,她又成为了自己熟悉的那个少女了。 但是,这种熟悉也是陌生的。 有时候,她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有时候,又小心翼翼,胆小懦弱。 他甚至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他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那一段父皇纸醉金迷的日子,他对张婕妤的了解,比谁都深刻。但是,手心还是捏了一把汗。 罗迦淡淡道:“左淑妃,你自己写的东西,凭什么赖到张婕妤头上?你不能血口喷人。” “陛下,臣妾绝不敢乱说,我有证据的……” “你有什么证据?” “张婕妤带了两次酒来玉堂。我的宫女们都可以作证。” “就算她违反宫禁,偷偷把酒带进宫里,但是,这只能说明,她犯了错,也不能说是张婕妤叫你写的……” “除了她,我没有再和其他的妃嫔过多来往……就是她……” “可是,你只是猜测。你有什么证据?你全部都是猜测。” “就是她……肯定是她。” 四周,再一次安静下来。 天色早就黑了,也许,夜深了。 神殿的钟声,却一直没有敲响。文武大臣,都还在外面候着。不明白这一次的辩经会,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长久。 一个个在外窃窃私语。 尤其,安特烈、嵇阮、玄空大师等已经出来了。 留下的,只是北国人了。 什么辩经会,辩到了只有主人?其他客人统统走了?这算什么? 可是,灰衣甲士把守着,谁也不敢凑前去打探一二。 第2117节:求饶3 太子更是紧张。\\左淑妃,张婕妤,下一个是谁?这宫里,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两个妃嫔还算不了什么,但是,其他人呢?他们背后的家族呢? 背后的势力呢? 光是两个女人,就能操作神殿酝酿这么大的阴谋?他板着指头,一个个地想。她们,都是些谁在支持? 甚至那狡猾多端的乙浑。 这些人,到底都还在什么层面上跳跃? 他完全不敢仔细地想下去。 今天的审讯,到底是谁对谁? 神殿审问父皇对大神的不敬? 父皇审讯臣子或者妃子对自己的不忠? 他做梦都想不到,牵涉会如此广泛。 早就不是简单地辩经会了,而是一个国家政治势力,各派能量的较量和角逐。 罗迦沉了声音:“左淑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你自己负责。若是你被人诬陷了,朕当然后既往不咎;可是,要是你诬陷了别人,国法也是饶恕不了你的!” 左淑妃停下来,神情慌张。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只是一双眼睛胡乱飘动。 大祭司也低喝一声:“左淑妃,你可是自己来到这里的。” “我……” “无人逼迫你?” “这……无人逼我。” 众人一呆。 是左淑妃自己来的。 谁请她来的? 宫里的妃嫔,除了皇后,没有任何人被请出来。当然绝不会是她自己所说的,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 “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我……人家传说神殿展出了很多青铜器,很好玩,有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悄悄溜出来了……” 可能么?宫里的妃嫔都是想出宫就出宫,想进宫就进宫? 第2118节:求饶4 可能么?宫里的妃嫔都是想出宫就出宫,想进宫就进宫? 就连芳菲进宫这么久,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两三年了,除了有几天和陛下一起悄悄在平城微服走动,但是,也从没有单独出过宫的。\\ 甚至她那一次怀疑陛下有奸情,自己骑马乱跑,都始终是侍卫跟着,而且还是骑的陛下的马——几乎算是陛下的通行证了。 皇后尚且如此,其他人怎么可能? 左淑妃前后不一,完全是在胡言乱语。 所有人,都如看着一个疯女人一般。 至少,她言辞之间,不是神殿逼迫她来的。 罗迦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宫里出来,那么多道关卡,那么严格,你怎么出来得了?” “我也不知道……我出来后,悄悄地看青铜器,迷路了……就被两名侍僧待到了这里……” 整个人,简直逻辑混乱。 所有人都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连罗迦也被她绕得云山雾里。 这时,芳菲才抬起头。 左淑妃慌乱的目光忽然飘到她的面上,嘶声喊起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也许是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环境,所以,她忽然就不顾一切了。 芳菲淡淡道:“谁不恨我呢?所有人都在恨我。” 大祭司立即道:“左淑妃,我们无心听你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就算是争宠,就算是喝醉了,你写的这些,可都是事实!谁叫你写的不要紧,是事实才最要紧!” 左淑妃闭了嘴。 仿佛默认。 但是,她此时的张皇状态,那种混乱的思维,人家只会当她是个疯子,不好刻意怀疑她别有用心—— 芳菲暗叹一声。 这个左淑妃,谁说她是塞外来的女子只知道刁蛮任性单蠢了?今日方知道,她的心机,不在张婕妤之下。 第2119节:求饶5 “左淑妃,你也承认这是事实!” “不……不关我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事实,我也不关心,你们不要陷害我……不是我写的……” “难道你忘了神殿的事情?” “不……太久了,我忘了,我记不得了……什么都想不起了……” 大祭司大吼:“你撒谎,左淑妃,你撒谎……” 众人完全料不到,左淑妃竟然会翻供。 铁证如山,但是,当事人却忽然不承认了,这有什么办法? 朝晖上人猛力地扯着自己的胡须。这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一个个本是说好了的证人,铁一般的证据,怎么忽然就被翻供了?尤其是左淑妃,她都自己写了揭发信了,也能这样胡言乱语? 而且,左淑妃明明就不是被抓来的,是好言好语请来的,否则,谁能轻易去皇宫把人给抓出来?也犯不着这样去抓人啊。 怎么会这样? 大祭司这个蠢货,上了人家的当啊! 这是彻彻底底上了这个罗迦陛下的大当。 大祭司却冷笑一声:“左淑妃,你就不要装疯卖傻地翻供了,你看看这个日期,你的落款日期……” 左淑妃面色一变。 众人也面色变了。那日期,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左淑妃写的这些东西,是很久之前的,而非她认为的那几次张婕妤对她的“诬陷”! “你自己撒谎不要紧,还诬陷别人。我们不管什么张婕妤王婕妤,反正这是你的亲笔。你五年前就见过圣处女公主,在那个狂欢节上就跟她结下了梁子……所以,你才肯把这个东西给我们捎来……而且,你也不是我们请来的,是你自己误打误撞跑来的……” 神殿正是拿了那封密信,又恰巧见到左淑妃出现,便“请”了她? 第2120节:求饶6 神殿正是拿了那封密信,又恰巧见到左淑妃出现,便“请”了她? 揣测,却更是狐疑。o(n_n)o~~o(n_n)o~~ 左淑妃如果明明知道有那封信,难道还会主动送上门来给人家机会? 难道不是害怕暴露,更好地躲藏起来么? 难道她就那么肯定——父皇会输?而且,就算辩经会输了,父皇也不见得倒)——她有什么必要冒这么大的一个风险? 左淑妃再笨,也不会笨到这个地步啊? 而且,她要真的和神殿勾结,神殿应该保她才对,岂能那么轻易就将她卖了? 神殿和左淑妃,应该是各自为阵才是。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可是,有那亲笔在手——这亲笔是陛下鉴定过的,的确出自左淑妃之手。她绝对不会毫不知情,现在懵懂地撞到了枪口上—— 所有人都看着左淑妃。 罗迦也看着她。 这信,是左淑妃派人送去的? 而且,她招供的张婕妤,完全出自臆测,根本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换言之,她已经把自己钉死在了确切的证据之上。 左淑妃这才慌了,再也无法装疯卖傻了,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肯定是张婕妤……” 大祭司冷笑一声:“各位,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罗迦淡淡道:“左淑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左淑妃忽然跳起来:“陛下,我有罪……臣妾有罪……这封信的确是臣妾自己写的……” 空气,再一次凝固起来。 三长老的面色却缓和了一下。 “是你自己写的?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信?” “臣妾……臣妾招了,都招供了……” 左淑妃却突然跪了下去:“可是……信虽然是我写的,但是,却是我在造谣……” “啊?” 第2121节:求饶7 仿佛水里加了一把柴火。火焰腾地就攒了上来。 “陛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妒忌皇后……臣妾害怕这一辈子从此孤独寂寞,老死宫中,整天在张婕妤面前发牢骚……时间一久,张婕妤就问臣妾,说她有一个能够除掉皇后的好办法。臣妾知她素日智计百出,加上臣妾自己也恨皇后,所以,就答应了她的办法……我们二人一起商量了许久,因为上一次皇宫祭祀先祖之后,我们看到大祭司和阿当祭司出来,张婕妤也许又打听到了一点什么消息,于是,就得出了这个计划……臣妾愚昧,张婕妤便提出,这封信,由臣妾来写,臣妾当时虽然很是害怕,但是,张婕妤说,她有把握,这封信绝不会落到陛下手里,神殿一定会替我们保守秘密。于是,臣妾就答应了……这也是利令智昏啊,今日,臣妾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抱着侥幸心理,看看皇后死了没有……臣妾是一时妒忌,做了错事……臣妾是在诬陷皇后……皇后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处女公主……陛下,求陛下恕罪……陛下,臣妾该死……” 大祭司的呼吸比罗迦还急促。 鼻孔跟拉风箱似的,一晃一晃的。 左淑妃,竟然来这么一招。 先前抵死不认。 现在,把自己招供成了张婕妤的共犯。 诬陷,她竟然宁愿承认自己是诬陷。 左淑妃还在地下叩头,拼命地叩头,素日的刁蛮已经不见了,完全是惊恐和不安。 大祭司大怒:“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是我诬陷的……” “哼,你要是诬陷,岂会写得这么清楚?时间地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那是张婕妤告诉我的,全是她告诉我的,她喊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 是陛下的声音,淡淡的:“左淑妃,你且起来。” 第2122节:求饶8 是陛下的声音,淡淡的:“左淑妃,你且起来。*小*说*网” “陛下,求你饶恕臣妾……是臣妾诬陷皇后……求你了……” 众人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承认是诬陷—— 芳菲忽然别过头去。 其实,左淑妃并非在诬陷!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她的出现,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一个局!她只好如此。 撒谎的,其实是自己——为了保命,不得不撒谎。 有一瞬间,她几乎真的要崩溃了,要大声呐喊了: 我就算是圣处女公主又能如何? 就算是,也那么重要? 可是,她不敢呐喊。 这的确很重要。 不光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北国的命运,陛下的命运——那么多人的命运。都牵涉在自己这个可怕的身份上。 没有办法。 自己毫无办法。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那么伟大——为了什么国家利益,信仰利益,就断然牺牲自己。 不,不行,自己害怕了十几年,担忧了十几年,为的就是生,而不是死。 “皇后,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左淑妃断臂求生。 自己,何曾不是在断臂求生? 她怜悯地看一眼左淑妃,然后,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点头,是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 左淑妃却完全察觉了。 她的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喜色,只是眉毛微微地掀了一下。 罗迦的目光,落到了新雅的面上。 新雅本是看着左淑妃的,真没想到,当年那么风光的一朵花一般的人儿,也跪在地上。 这时,忽然碰到陛下的目光。她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嘶声喊道:“陛下,求你原谅臣妾……求你了……是他们逼我,我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第2123节:求饶9 “是神殿!他们派人抓了两个孩子,威胁我们,说我们如果不那么说,就要杀了孩子……现在,洁雅和孩子,都还在他们手里……” “你说什么?” “真的。\\臣妾说的全是真话……是神殿威胁我们……” 罗迦的目光,落到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忽然后退一步。 朝晖上人却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陛下,你事实当前,还可以不惜撒谎抵赖。我们找了新雅公主,也是为了求证一个事实的真相。” 罗迦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心里其实是明白的,鱼死网破,一段北国的历史——已经不能通过谈判来解决了。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辩经会的范围了。 “臣妾和洁雅,都没有办法,我们姐妹俩,都没有办法……我们不想自己的孩子死掉……如果孩子死了,我们就彻底没有一丝希望了……陛下,求你了……求你救救孩子,求你饶恕臣妾……臣妾虽然罪该万死,可是,那两个孩子,毕竟也是你的骨血……他们也是小王子啊……” 她跪在地上,重重地叩头,几乎要将头叩出血来。 罗迦别过头去,神情冷如钢铁。 新雅见陛下无动于衷,又转向皇后,重重地叩头。 “皇后,求你帮我们说说话……求你了……” 芳菲的神情有些木然。 新雅的恨,新雅的揭发,新雅的求饶。 这比左淑妃更来得令人伤心——毕竟,那是唯一的“姐妹”! 无论是不是,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当她们是姐妹! 从来不曾想到,这丝温情脉脉的假象,如此无济于事。 心里是寒冷的。丝毫也没有胜利的感觉。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男人——大家都在争抢这个男人——事实上,是争抢彼此生存的空间。不见得是为了爱情——但是,她们其实又有什么错呢? 第2124节:求饶10 新雅见皇后不做声,更是慌乱:“皇后,你也不原谅我们?求你了,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是迫不得已的……我……” 芳菲的声音非常干涩,要开口,喉头总是堵着。她实在没法说什么,也完全说不出来。 “皇后,求你大仁大义,绕过我们,求你了……求你了……至少,求你饶恕孩子们……是臣妾对不起你,你大慈大悲,放了我们吧……求你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陛下如此待你,你难道就不能体恤一下陛下的骨血么?他们也是陛下的骨肉啊,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样,都是陛下的龙种……他们也是兄弟姐妹啊,就算臣妾该死,孩子们没有罪啊……” 芳菲完全不忍粹听。 新雅仍旧在求情:“皇后,求你了……求你……” “来人,将左淑妃和新雅带下去。” 两名侍卫上前,将二人带下去。 芳菲呆呆地看着二人的背影,一点也没有喜悦的心情。 相反,更是沉重。 其实,她们说的,也是根本就没错。她们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当然,这个事实说出来是为了要自己的命而已。 四周,真正的安静下来。 两位王爷,再也看不下去了。 东阳王也怒了:“大祭司,你们这算什么?是不是把皇宫的妃嫔们都抓来了?” 这一下,还怎能抵赖? 新雅,的确是被要挟的。 为了这一次的辩经会,从皇后到左淑妃到新雅……就算再有天大的理由,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朝晖上人的拐杖在地上顿过:“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们这些不折不扣的大蠢货……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蠢货……蠢货……神殿就是毁在你们这些蠢货的手里……唉,难怪人家敢这么藐视神殿……” 大祭司有口难言。 第2125节:求饶11 除了新雅之外,暗杀皇后本是一桩秘密;而左淑妃,更是来得那么蹊跷。 这才明白,自己这一干终日埋头研读经文教义之人,要轮到阴谋和手段,轮到卑鄙的法则,岂是老奸巨猾的皇帝之手? 打了一辈子鹞鹰,却被麻雀啄瞎了眼睛。 罗迦开口,“其实,皇后的身份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普通女子也罢,圣处女公主也罢,你们只需要记住,她现在是皇后!” 很平淡的一句。 陛下为这一次的争论画下了句号。 芳菲忽然好生感激,比他爱自己还要感激——并非因为他保护自己,是他说:皇后是不是圣处女公主,其实都无所谓! 他没有继续纠结在不是的问题上——而是说,是又如何。 自己蒙蔽了那么久的身份,终于重见天日,从此,不再遮遮掩掩,如阴沟里的老鼠了。 一干神殿人员,气得浑身发抖。 明知道上了陛下很大的一个当,却又能如何? 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圣处女公主,又能如何? 就算陛下自己都不再反驳了,又如何? 正在这时,众人忽然听得吭吃吭吃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一个威严的人——伏羲大神站在门口。 七八名工人已经退了回去。大家小心翼翼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慎重,生怕损坏了一点。通灵道长关切地看去,眼神十分急切。 安特烈这个毛头小子,怎么把伏羲大神搬到这里来了? 这么沉重的东西,而且,必须轻拿轻放。 两位王爷也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伏羲大神身上。 唯有芳菲,感激地看了安特烈一眼。 却看到他眨眨眼睛,悄然地,做了一个鬼脸,还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第2126节:狂虐花心暴君 ps:推荐色大叔新文: 《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 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 ps:推荐色大叔新文: 《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 地址: …………………………………………………………………………………………………………………… ps:推荐色大叔新文: 《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 地址: 第2127节:求饶12 这意思,只有她才明白。/b/ 大祭司狠狠地瞪他一眼。 朝晖上人也狠狠地瞪他一眼。 安特烈心里一抖,却还是笑嘻嘻的。 伏羲大神来了,就回到了辩论的老路上了——伏羲大神代表的神教,没有什么圣处女公主一说! 己方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无论是辩经,还是寻找证人,都输了。 而且,是败在辩经的根源上,再有千万个证据,也无济于事了。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甘心——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尤其是来自陛下的欺骗。 安特烈笑容满面:“各位,辩经会还没结束么?我们是不是该去供奉伏羲大神了?” 就连罗迦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小子,总算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却沉声道:“各位也看到了,伏羲大神、我们的纵目神,都是正神……”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陛下,会对神殿做出什么裁决? 尤其,当大祭祀等公然承认刺杀之事之后? 就连朝晖上人也看着他,似乎拿不准他到底会怎样。 罗迦也顿了顿,才慢慢道:“虽然伏羲大神的出现,纠正了我们观念上的一些偏差。不过,入乡随俗,我们北国的一些规矩,还是不能改的。大神帮助北国获得天下,朕也当遵守祖先的盟誓,永远祭祀大神,敬畏大神。不过,在祭祀的条例上,我们却需要稍作修改,让祭祀,变得更加合情合理,更加具有人性。朕对神殿的优惠政策,始终不变。当然,因为国家兵源问题的短缺,必须对加入神教的人数有所限制。此外,神殿现有的良田、赋税,都不做任何的变动……” 众人面面相觑。 安特烈也叹一声,忍不住看大祭司一眼。 舅舅这是在干什么? 好歹至少让大祭司受点罪啊。 太子也一怔。父皇的打算,从来都是让人捉摸不定的。 ps:今日到此;我头晕眼花,睡觉去了;我本是想今天写2万字的,但是,越是这样想,我越是完不成,脑子里空空如也,整日都是心惶惶的,结果反而耽误了一天。 唉:((气死我也:( ps:推荐新文:《狂虐花心暴君:天高帝厚》地址: 大家去收藏点击留言哈:))嘻嘻 第2128节:痛心疾首1 接下来,陛下的话更是让他们意外。/ “这一次的事情,就到此结束。其他的,朕就既往不咎了……” 他说的“这一次的事情”,当然是指暗杀皇后之事。 就连刺杀皇后也不追究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但是,新雅和左淑妃等人呢? 难道也既往不咎? 朝晖上人冷笑一声:“罗迦小儿,你少假惺惺的了。” “朕不是假惺惺。朕是秉承祖宗遗训……”他看着朝晖上人手里拿的那块九转大玉琮,神色肃然:“各位上人只管安心修生养性,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神殿的要求,神殿应该享有的权利,朕都会尽力答应……” 作为战胜的一方,陛下竟然如此“宽宏大量”? 就连两位王爷也很是惊讶。 朝晖上人冷笑一声:“陛下,你先不要摆出你那副假仁假义……” “朕不是假仁假义,至少……”罗迦的目光落在对面庄严肃穆的伏羲大神像面前,声音十分肃然,“朕至少为北国找到了这批珍宝,并且,让它们进驻祖庙,以后,也可以为后世子孙留下一笔永久的精神财富,让他们保佑我北国江山,千秋万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伏羲大神身上。 他赤足站在刻着神兽的神台上,双手环抱,双目威严,却又不乏怜悯的情怀,凝视着苍生。 就算是朝晖上人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笔根本无法估量的巨大的精神财富,就算是神殿所有现有的祭祀器具加起来,也敌不过这套组器带来的震撼。 这些,本是任何神殿之人,都梦寐以求的。求其一生,都在追寻的至宝! 就算他再恨皇后,也明白,那个妖女,某些方面说的话,是没有错的。至少,这个伏羲大神的地位是确定的。当时,他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第2129节:痛心疾首2 抛开她的什么伏羲是女神的鬼话,其他的,他其实都是相信的,因为,其他的连起来,跟北国的传说,是完全吻合的。 北国的历史一直有非常明确的记载:北国的始祖出自拓跋力微。拓跋氏寻宗溯源,黄帝元妃西陵氏号嫘祖,生子三人:昌意、玄嚣、龙苗。其中昌意生子名悃,迁居北土,其后裔为拓跋氏。北国的历史是从拓跋毛开始的。他为“远近所推,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莫不率服”。所谓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大约都是一个氏族部落联盟中的氏族部落。拓跋毛后,五传到了拓跋推寅时候,正值东汉初年,拓跋氏开始从原来的居地向南移动。“南迁大泽,方千余里,厥土昏冥沮洳”。七传到了拓跋邻,以所在地荒遐,又谋南迁,因年老,传位于子拓跋诘汾,帅部南移。“山谷高深,九难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其形似马,其声类牛,先行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神兽之说,是拓跋氏早期的神话传说。拓跋诘汾死,子拓跋力微立。拓跋力微被称为始祖,他在位五十八年,活了一百零四岁。(ps:这段是根据资料引用来的,非色大叔原创,本来,引用历史资料是在允许范围内的,但色大叔还是在出版版本里,把非原创的东西基本全部整理修改了,不复保留。只网络版本,为了便于读者理解,一些资料性的东西都一并放出来了。特此注明。) 从拓跋老祖到纵目神,到昌意再到黄帝最后到伏羲大神——基本理清楚了一个家族史的源头,也理清楚了神殿追溯的源头。 这么多年,大家孜孜以求,研究许多的经文,举行很多的祭祀,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祖宗的源头,追寻大神的足迹。 现在,却在不经意之间,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下就理顺了,那么清清楚楚。 多少人穷其一生心血,也不曾明白的。 第2130节:痛心疾首3 为此,三四代的僧侣,一辈子穷经皓首。无数次大规模的辩经会,都是为了提高,为了交换众人对大神的研究心得。 但是,因为他们当时研究的方向就错了,总是从北国的痕迹上去追根溯源,而不是从整个华夏的历史上去追溯。 所以,总是不得要领。 而且,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璀璨的明证——伏羲大神便是最好的明证! 本来,众人是应该欣喜的。 而且,也的确是把北国论证为中原正统的最有效的舆论武器。 这些,甚至是陛下和那个妖女的功劳。 是一件谁都无法否认的巨大的功劳。 要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或者换一个人物——他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成为神殿崇拜和拥护的伟大人物。 只是,她是圣处女公主! 为什么偏偏是圣处女公主? 是北国坚持了一百多年的祭祀传统之下的叛逆者——叛徒! 他们这是对大神的背叛。 是对现有教义的公然的藐视。 要众人忽然改变根深蒂固的信仰,转而翻天覆地,一下接受一种全新的思想——这对这么多老年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也完全办不到。 此时,所有人的心里,只有怨恨。 就连伏羲大神的价值也完全看不到了。 有的,只是深深地仇恨——是她迷惑了陛下——是她花言巧语,是她不知羞耻…… 是陛下违背了祖宗家法。 是陛下不守盟誓,不守信义,背弃了纵目神。 大祭司的双目赤红,拳头紧紧地握着,脸上的疤痕,更狰狞了几分,就如一头困兽,走到了绝境,马上就要反扑了。 所有人,都感到忽然置身在了一片蛮荒的丛林里,那么寒冷。 每一个人,都忽然提高了警惕。 第2131节:痛心疾首4 罗迦缓缓道:“三位老上人,待得此间事情一了,朕会亲自再到神殿拜访诸位,和诸位详细探讨祭祀问题,甚至可以扩大一些范围,让大神的教义,更有效地造福于北国人民……” “陛下,你不要先忙着下结论。*小*说*网只怕北国人民,不见得就会认同你那个什么骇人听闻的教义。” “朕认为,这一次的辩经会,已经有了明确结论了。当然,皇后某些言论,是无稽之谈,但是,伏羲大神的地位,无可争辩。” 朝晖上人气得掉头就走。 其他几位上人也跟了上去。 唯有大祭司,满目都是怨毒。 还有阿当祭司,简直如被抽调了魂魄的幽灵,忽然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他本是虔诚的教徒,从三岁开始就进了神殿,一生信奉大神,单纯到了执拗的地步,在他的心里,大神就是天,就是地; 普天之下,一切都比不上大神! 现在,见到这么巨大的变故,根本无法承受。 众人见他如此大哭,心里也都颇不是滋味。 两名侍僧上前扶住他,他还在挥舞着双手,忽然转向芳菲,狠狠地啐了一口,嘶声道:“妖孽,你这个妖孽……” 那眼里,几乎是一刀一刀的冷光。 芳菲不寒而栗,低下头,根本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直到背心传来一阵温暖,是陛下的大掌,那么有力地搂着她的肩头。她微微觉得暖意,然后,稍微站得直了一点。 大祭司也狠狠地瞪她一眼。 呼啦啦似大厦倾。 再斗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了。 眨眼之间,众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这时,那股巨大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仿佛是那几个人,带来的是神的怨恨。神的胁迫,他们一走,怨恨也跟着走了。 可是,依旧无人觉得轻松。 第2132节:痛心疾首5 就连一向神采飞扬,跳脱不羁的安特烈,也丝毫不曾觉得轻松。 大神,是他令人搬来的。 本是权宜之计,不料,却在这里形成如此厚重的感叹。 他也难得地觉得一股肃穆和压抑。 再也笑不起了。 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 本是要讥讽大祭司几句的,说几句刻薄话的,但是,都忘了。 他难得地,竟然忘了。 太子的眼神也很茫然。 自从和芳菲争吵之后醒来,他对大神,对伏羲,对神殿……都是一种很混乱的思维。不知道究竟该信仰什么。 甚至,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或者,谁都没有错? 唯一的认知里是芳菲不能死。 她绝不能死。因为,无路什么样的信仰,都无权要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伏羲大神,还高高矗立。 这时,几个人,忽然跑上起来。 正是嵇阮、玄空大师,以及看守孔庙的两个鉴定专家。 三个人跪下去,默默地向伏羲大神叩头。 两个老头儿哭得涕泪横飞,坐在地上,如撒泼的小孩子一般。 嵇阮也十分沉默。 玄空大师双手合什,一言不发。 这是自己的东西,是母国的东西,是南朝最伟大的一笔精神财富,可是,由于国力的衰微,由于当权者的昏庸无能,只能让她流落在外,白白地遗失了这稀世珍宝。 明明是自己的——可是,打不过人家,带不走,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通灵道长也低着头。他平素,本是最是能言善辩,和颜悦色的,可是,面对这几个人,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王肃,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玄空大师开口,声音十分平缓:“老衲这一生修行,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可是,这一刻竟然起了贪念……” 第2133节:痛心疾首6 还是玄空大师开口,声音十分平缓:“老衲这一生修行,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可是,这一刻竟然起了贪念……” “唉,老衲从小无父无母,被人遗弃,几乎一生都是在寺庙里度过的。佛祖教导我们,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料,老衲穷其一生,竟然都没有看破……罪过,真是罪过……” 他的目光,盯住伏羲大神,又看远处的通天神树,几乎是一种贪婪的目光,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宝物,是什么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啊,那是我们的历史,是我华夏民族的历史见证……” 王肃的头,更低下去了。 “唉!老衲这一生,云游四方,不知走了多少山水,还是觉得南朝风景最是宜人。只可惜,风水宜人,暴君的统治下,却民不聊生,国力衰微,只能苟安一隅,得过且过,国穷民困,而暴君依旧荒**无度,民不聊生,当然更不想什么骑马渡江了……唉,想我泱泱华夏,物华天宝,竟然连祖先们的祭祀神像都保不住,只能让其流落在外……真是羞愧!我等真是汗颜!”他长叹一声,目光凝视着伏羲大神,话却是对通灵道长说的,“伏羲大神,是我华夏正神;而道教是我华夏正教之一。虽然佛教道教,各自为政,但是,贵派创始人老子李聃,谁不敬仰?当年道长的祖先,冒着风险收藏了这批神器,只求日后,也能永远保护好这批神器…………” 通灵道长肃然:“贫道就算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会保住这批华夏神器。” 玄空大师又看着王肃。 王肃更是垂头,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风采。 如果说通灵道长等早已来到了北国,已经是北国的第二三代子民了,对于南朝的情怀,自然不会那么深厚了。而他却算是新移民——地地道道的新移民。刚从南朝来到北国几年而已。 乡音未改,情怀已变。 第2134节:痛心疾首7 想当年,自己的祖先,王导王敦、王羲之等人物,哪一个不是南朝鼎鼎大名的人物?尤其是王导,辅佐司马氏后裔渡江南下,躲开了北方纷乱的争战,终于在乱世之中保住了南方文明的最后一支火种,不至于被五胡乱华,所全部灭绝中原文明。 王导作为丞相,三朝元老,一生,致力于效忠南朝,不离不弃。当年,大师郭璞为王家占卜,说王家会永远兴盛,除非淮水绝,王家才会衰败。 但是,谁知道,后来淮水真的一度干涸。 就连昔日王谢大族,也遭到南朝小暴君的迫害,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四分五裂,十不存一;何止王家?放眼南朝,赤地千里,满目荒芜。所以,才应挚友李奕的邀请,不得不来投靠北国。 他还年轻,还是性情中人,听到玄空大师语调沉重,不由得也跪下去,跪在伏羲大神身边,流下泪来。 玄空大师长叹一声,念了声“阿弥陀佛”,大步就走了。 两个哭哭啼啼的老头儿也跟上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芳菲,忽然跑上前去一拜。 芳菲吓了一跳。 一个老头儿又哭又嚷:“皇后娘娘,伏羲大神的身份,是你论证出来的,你可要好好保护好这些神器……呜呜呜……唉,皇后娘娘,你要是我们南朝人就好了……” 另一个老头儿也大哭:“唉,我们南朝的皇后为什么不是你?可惜,可惜……” “不过,我认为,能知道这些的,不该是北国人……”老头儿盯着她,“左看右看,你都不像是北国人,倒像是我们南朝人……皇后娘娘,你是不是南朝人?” 芳菲骇然,又哭笑不得。 罗迦淡淡道:“皇后是通灵道长的俗家侄女,自然是南人。” 他说的是“南人”,而非“南朝人”。 一字之差,何止谬以千里。 ps:今日到此:)) 有同学们问新书《天高帝厚》的进度,怕因为那本书而耽误了本书!其实,那是因为网站考核uv,编辑大人喊我发文,作为老作者,我当然要捧个场支持下;所以,仓促地应景写文,累得几乎要虚脱了;但是,我的重心还是六宫无妃;而且,考核只剩下最后这几天了(本月30日截止),所以,唯有这几天,本文更新稍慢;30日之后,还是全力以赴写六宫无妃,直到结局,不因为任何原因而停顿! 嘻嘻,大家尽管放一百个心。 第2135节:《一路芳妃》出版公告 《六宫无妃》正式更名为《一路芳妃》出版上市 欢迎大家踊跃购买 书名:《一路芳妃》 作者:月斜影清 出版社:万卷出版社 上市时间:11月底(已经上市) 当当网购买地址:/?product_id=20732876 全国各大书店有售 内容简介: 罗迦: 他是骄傲的王者,为梦想厮杀,为爱情征战,翻手是云覆手为雨,称霸四方。 ——你永远是联的“小东西”, ——联决不让这爱蒙上灰尘,存在欺骗! 太子: 他是智慧隐忍的皇子,洞察悲悯,温柔多情,一生无悔包容眷恋,却无力还击命运的作弄。 ——我这辈子不可以了。 ——所以,下辈子我一定会等着你, ——我等着比所有的人都早,或更早一点遇见你…… 芳菲: 她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论为“祭祀的圣处女公主”。一生跌宕,两段爱恋。 ——当初那一瞬,早已决定下半生 ——我不后悔,只想问一句:这一生,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嘻嘻,大家多支持色大叔哈:) 今晚会多更新几章犒劳大家:)))) 喜欢的同学们,请买一本收藏,多多支持哈:)) 书的定价是26.8元;折扣后是¥18.20元 大家多支持哈 ps: 买《一路芳妃》的读者请注意哈: 1、当当网购买地址:/?product_id=20732876 2、这是上册,下册估计12月底出版; 3、买了书的同学记得留言支持打五星级支持大家哈,在当当登陆留言称赞:))哈哈,谢谢 4、买了上册书的同学,凭借当当网的订单,私q色大叔,留下地址邮编电话,我好赠送精美亲笔签名书签(只购买上册的送,下册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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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迦十分威严:“你先过去。” 芳菲此时反倒镇定下来。也不知为什么,肚子也不疼了,只是心底挺着老大的一口气,这么凶险的时候,还有陛下,还有千军万马。 自己挺着这个大肚子,是根本无法骑马过那个断桥的。 罗迦立刻道:“皇儿,你先不要管我们,你马上回去,平城的乱军一定要先诛灭。” 他立即转向:“快,马上想办法回平城。京兆王、陆丽……” “臣在。” “你们二人最是熟悉平城的布防和格局。请你们马上协助太子殿下,调动兵马,平息平城火灾。京兆王率五千人南门进,陆丽率三千人北门进,太子居中军,一起进平城,对所有敢于趁机打砸抢的匪徒,一律格杀勿论。” “臣遵旨。” “儿臣遵旨。” 京兆王等皇族成员,见起了**,比别人更是紧张,一领命,就先往断桥冲去。 这是太子第一次大规模地带兵,而且非常危险。 罗迦终究还是不放心:“李将军,你派士兵泅水过去,协助太子……” “是。” 太子却立即道:“父皇,现在这里的局势不明,李将军应该保护在你身边。而且,儿臣有京兆王和陆尚书相助……” 李将军本是记挂太子,毕竟是自己的女婿,而且,太子明显经验不是那么充足。但是,神殿的局势更加不明朗,陛下的安危当然更是重要,也道:“陛下,现在局面混乱,老臣一定要先维护你的安危……而且,这里还有皇后……” 第2150节:打倒罗迦3 “也罢,皇儿,你要多加小心。” “儿臣遵命。” 太子匆匆而去。 众臣闻声,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人人都知道,这绝非是简单的一次火灾。 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辩经会结束的这一晚。 罗迦心里却更是紧张。唯有他才知道,为了这次辩经会,自己早有准备,在平城布置了许多的防范。这么大的火,根本不可能是二三十个歹徒就能做到的。一定是军队里出现了什么变故——若非有军队混进去,根本不可能造成如此巨大的火灾。 旁边的乙浑,更是震惊,黑瘦的脸上,一双小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他穿的官服上,汗涔涔的,渗出一团一团的汗渍,已经快要六神无主了。 他紧张地判断,一遍一遍地权衡,一时,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黑夜遮挡了他的神色,但是,黎明很快就要到了。 身后,是神殿巨大的怒吼声,群众的声音排山倒海一般:“杀死圣处女公主,维护神殿尊严……” 渐渐地,就要冲破御林军的阻拦。 前面路绝。 后有追兵。 虽然名义上是文武大臣,可是,北国很长时间是全民皆兵,所有的大臣能坐到高位,几乎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浴血奋战。 但是,他们昔日面对的都是外敌,几曾面对过如此可怕的内乱? 也许,昨日之前,彼此还在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今日,却已经倒戈相向,血流成河? 神殿的人,如疯狂一般,黑压压地拥挤而来。那些,都不是敌人,都是自己国家的民众。可是,此时,他们挟持着阿当祭司的阴魂,在神殿一些人的带领下,已经铺天盖地的杀来! 仿佛对面是自己天大的仇人! 仿佛陛下是天大的仇人! 仿佛那个素未谋面的“圣处女公主”,比杀父杀母的仇人更加——深仇大恨! 第2151节:打倒罗迦4 御林军遵旨,一直只是在维持秩序,并不杀伤。\\可是,愤怒的教徒们,已经开始动手了。石头,瓦块,拳头,棍棒……尤其是混在里面的一些别有居心者,已经抽出身上私藏的匕首等凶器,和御林军混战起来。 一见了血,第一个人倒下去,便不可收拾了。 民众的暴力被煽动起来,双方,立即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战争。很快,便是一阵阵的惨呼,厮杀,到底的声音,伤亡者的哀嚎,血肉横飞,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感到了惊恐。 罗迦呆在原地,一时,竟然下不定主意。 李大将军惊道:“陛下,不能再等了……来不及了……” 罗迦还是皱着眉头。 乙浑这时忽然普通一声跪下去,“陛下,不能再犹豫了,那些疯了的教徒,会把我们统统杀光……” 罗迦咬了牙关,忽然大喝一声:“灰衣甲士。” 魏晨立即道:“臣在。” “立即出动。” “是。” 树荫婆娑里,一股一股的人影跃出来,灰色、黑色……融为一体,一时之间,完全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 人群还在蝗虫一般的涌来。 形成一股疯狂的海洋:“杀……杀……杀……” 御林军已经抵挡不住,不停地倒下去。 教徒们,更加拼命地杀将过来。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御林军的攻击已经转变了方向,灰衣甲士的包围,也在呈现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杀来。 ps:刚更文的时候,一阵剧烈地摇晃,原来是地震了。这几天,地震又非常频繁。真是烦死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跑出去,耐着性子等着,看显示器摇晃,玻璃窗户也轻微哗啦啦的声音。真是太可怕了……虽然估计只是5级左右,但是,头也被摇得晕乎乎的。唉…… 第2152节:打倒罗迦5 教徒们都是凭着一腔热血杀来,没有什么战阵,更谈不上什么兵法,完全是一盘散沙,各自为阵,他们虽然赤手空拳,一个个算得豪勇,可是,毕竟没有任何的配合,现在,遇到久经训练的灰衣甲士,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阵冷风吹来,众人仿佛清醒了一下,黑夜的厮杀,似乎小了一点儿。 眼看,教徒们清醒过来,已经有点动摇了。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杀死圣处女公主,替阿当祭司报仇……血祭大神……” 众人刚刚才偶尔转上头顶的那一点点的理智,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大将军气急败坏,亲自拿着那个犀牛角的扩音器,大声地喊:“退下……赶紧退下,退下者,一律不予追究……” 可是,没有任何人理睬他。 随着越来越多教徒的倒下去,后面的人,更是前仆后继。 他从马背上怒吼一声,火把一挥舞,军队立即变阵。 这边,魏晨的火把也扔了出去。 这是灰衣甲士和李将军的部属,第一次协同作战。 “嗖嗖嗖……” 那是利箭破空的声音。 箭簇,从黑夜里射出。 那是一队弓弩手,在暗夜里,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铠甲。包装得严严实实。 教徒们的呼喊声停在喉头,惊恐地睁大眼睛,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他们再也无法冲击,无法怒吼,那么排山倒海的气势,现在,云烟一般地在散去——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是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对手。 强大的威胁,已经软绵成了羔羊,只能任人宰杀。 芳菲远远地看着——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那股无形之中的死亡和压抑——那么强烈,那么惨烈—— 血,在鼻端扩散,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飘来。 第2153节:打倒罗迦6 血,在鼻端扩散,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飘来。 她狠狠地捂住肚子。 孩子几乎忍不住了,不停地在踢打,挣扎,似乎是马上就要冲出来,看看这个奇怪而又热闹的世界。 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它怕听见一个“杀”字,所以,陛下从不让人在自己面前说一个死字——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它还是死了!——就因为杀——所以死?。 这第二个孩子——迎接的,竟然更是排山倒海的“杀”! 这一次,甚至是直接冲着它去的! 她腿一软,几乎要摔倒在地。 旁边,张孃孃和红云等一直紧紧地搀扶着她:“娘娘,你怎么了?” “天啦,娘娘,你有没有事情?娘娘,快回软舆坐着吧……” 她声音很低,却十分严厉:“别说话,别让陛下听见。” 此时,决不能让陛下再分心了。 她稳稳地站住,不让自己有任何的软弱。 这两个孩子,都是来替自己还债的——自己迫不得已背负了神殿的债——却要两个孩子来偿还? 罗迦已经顾不得她了,在她身边,是赵立、乙辛两名贴身侍卫,寸步不离。他们牵着马,旁边还有一队侍卫,抬着牵回来的软舆,随时准备着护送皇后逃命。 而其他的女眷,则全部被集中在对面的空地上,一队侍卫护着她们。众人吓得瑟瑟发抖,好些女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芳菲远远看去,只见陛下奔走在前面,站在稍高的斜坡处,观看远方的战况。被煽动了的教徒们,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攻势,一茬一茬,如麦苗般倒下去。 精锐无比的灰衣甲士,也在黑夜里,次第地倒下去。 启明星已经升起了。 铁甲被反射着银白的光辉,惨淡惨淡地,罗迦的眼里一热,掉下来的,也不知是泪还是血。 第2154节:打倒罗迦7 张杰和两名贴身侍卫一直护在他的左右,乙浑也一直护在他的左右。 乙浑老了,行动也不是那么灵活了,他的身形很奇怪,肚子很肥胖,脸却是黑瘦黑瘦的,十分笨重,此时,难得地拿起一把大刀,不一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几乎是陛下走到哪里,他就跟到那里。一直“忠心耿耿”的样子。 此时,他只觉得酷热,非常地热,就算是秋夜的寒风,也不能让他感到平静——巨大的恐惧,慢慢地开始汇聚,小眼睛 “乙浑……” 他正在看着平城的火势,忽然听得陛下这一声叫喊,惊讶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立即跪下去:“陛下……臣在……” 罗迦见他如此,目光奇异地一闪,“乙浑,你在看什么?” “臣……臣还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大火……真是一场灾难啊……陛下,天啦,神殿的人杀来了……快……” 罗迦猛然回头,只见大祭司拿着一把长长的利剑,冲在最前面,亲自杀来。原来,他一直在人群中? 或者是刚刚才冲出来的? 三长老呢? 罗迦已经来不及去辨别了,因为,大祭司已经挥舞着铁剑杀过来。他手里还有一面盾牌,那是很笨重的青铜器的盾牌,也是神殿的祭祀品之一。就是纵目神的盾牌。 他举着这样笨重的盾牌,拿着玄铁的重剑,就如一个在驱赶妖魔的**师,头发在风中,凌乱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带着极其蛊惑而煽动的嘶吼: “烧死圣处女公主,维护神殿尊严……打倒罗迦,另立新君!” “打倒罗迦,另立新君……” 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大祭司面上全是鲜血,披头散发,骨头项链在黑夜里,发出簌簌的响声。 阿当祭司,大祭司,神殿已经是不惜一切地要决裂了。 第2155节:打倒罗迦8 “打倒罗迦,另立新君……”这一声音传出去,芳菲站得那么远,却清晰地听见了。 她惨然闭上双眼,竟然不敢再看。 大祭司,那些教徒、灰衣甲士…… 宗教的冲突,竟然会酝酿这么可怕的后果。仅仅是一个理念的不同,认知的不同,便从唇枪舌剑,到了荷枪实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赵立,乙辛,马上护送皇后先走。” 她睁开眼睛,声音那么平静:“不,陛下,我不渡河,我知道一条道,可以逃走。” “哪里?” 她一指。 那是东边的一道断壁残垣。 当年,自己便是和安特烈从那里逃走的。根本无需渡河而过。 “好,你们护送皇后先走。” 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陛下,请不要扔下臣妾……” 是左淑妃的声音,在黑夜里,心惊胆战。 还有新雅的声音:“陛下,求你,求求你……皇后,求求你,臣妾还想见到孩子一面……只想见最后一面……” “陛下,臣妾也是你的妃嫔啊……还有孩子,也是您的骨肉啊……陛下……” 李将军大怒:“就是你们的一己私念,通风报信,才酿成了今晚的恶果,你们……” 罗迦根本充耳不闻,只大声喊:“皇后,马上走。” 芳菲本来已经上了软舆。 四名侍卫正要抬起她,她却一挥手:“且慢……” 她遥遥地,看了对面一眼,淡淡道:“我不走!” 对面的女眷区域,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凌空冲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孩子——一个十来岁的胖墩墩的孩子。侍卫们忽然停下来。他手一伸,将孩子举办半空,早已吓蒙了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母妃,救我……母妃,救救孩儿……” 第2156节:打倒罗迦9 竟然是新雅公主的儿子,小王子。*小*说*网 也是陛下的儿子! 可是,他对自己的父皇,那么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叫父皇,只是一径地挣扎,一径地哭喊:“救我,母妃,救我……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 新雅撕心裂肺:“儿子,儿子……皇儿……陛下,你救救皇儿,救救皇儿……” 罗迦本是愤怒的,正要斥责不肯离去的芳菲,可是,还没张口,就停了下来。 因这样的惊变,他双目几乎要凸出来。 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就算再不受宠,也是自己的儿子! 是自己的骨血。 此时,竟然成为了神殿的人质! 拉法上人也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陛下,你要不要你儿子的命?” 罗迦暴怒:“拉法上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拉法上人的声音,在黑夜里,磔磔地,如云霄里的老鸹,“陛下,圣处女公主和小王子,你只能选择一个人!你要谁的命?” 他将孩子举得头朝地面,地面,便是明晃晃的大理石的地面,那么坚硬。只要陛下一句话回答不慎,孩子马上就会脑浆迸裂。 “陛下,求你,救救孩子……陛下,你交出圣处女公主,你救儿子啊……陛下,美女那么多,你随便可以找成千上万……可是,那是你的骨肉啊,孩子是你的亲骨血啊……” 新雅公主跪在地上,拼命地哭,拼命地喊,拼命地诅咒,“陛下,你不能为了那个妖女,就不要自己的儿子啊……求你了,陛下……儿子,你求你父皇……你自己求父皇啊……快求父皇……” “父皇,救我,父皇,救救我……我是你的孩儿……” 罗迦心寒齿冷。 芳菲几乎要晕厥过去。 所有的人都要杀自己。 所有的人,都要逼迫陛下杀了自己。 第2161节:骨肉相残1 “陛下,等待你的,唯有地狱……唯有地……狱……” “地”字一落口,他大睁着眼睛,身子就倒在了地上。 “大祭司……” “大祭司……” 所有的教徒,统统跪了下去。 灰衣甲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罗迦惨然移开目光。 此时,天色已经明了。 一缕朝阳冲破乌云,铺天盖地地照射下来。 万道光芒,映衬着一地的死尸…… 眼前,耳边,鼻端……是血,统统都是血。 芳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从软舆上下来的。她悄然站在远处,看着遍地的尸首。教徒的,无辜民众的,灰衣甲士的……一个个,血流成河,整个神殿,如被血洗过一般。 他们都因为“维护”而死! 维护神殿的尊严。 维护他们的信仰。 或者维护陛下! 维护陛下的天颜。 神权和皇权。 这些人,为谁而死? 因自己么? 她忽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自己没有逆来顺受做祭品。 自己嫁给了陛下,怀了他的孩子。 自己该死。 但是,有些人,岂不是更该死? 那些刻意挑起这起争端的人,岂不是更该死? 左淑妃、新雅等,都站在女眷的区域,惊恐地往这边看。尤其是新雅,她刚刚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被两名宫女搀扶着。她们的声音都已经哭得嘶哑了。却再也不敢喊,不敢哭了。 就连对皇后的嫉恨也忘记了。 就连儿子的惨死也忘记了。 甚至连儿子都忘记了。 女人之间的嫉恨,比起这样的死亡,这样的血腥,真真是太渺小了——可是,它却能带来破坏性的灾难,间接造成这样无可弥补的血腥。 第2162节:骨肉相残2 对面的平城。 火势也已经小下去了。 但是,城南,还是有着滚滚的浓烟,黑黑的,如烟囱,如匕首投枪一般直刺向天空,重重的,仿佛要杀入敌人的心脏。 还剩下嘶鸣,哀伤的声音。 太子的一身已经七零八落。他拿着大刀,挎着弓箭,战马的头上满是血迹,就如一个猛烈的战士一般厮杀。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残酷的战场,几乎透不过气来。 但是,他还在奔跑,亲自向城北追击。 因为,他看到一个将领——那个将领一身兜鍪,严严实实的包裹,叫人看不出本来的身形和面目。 但是,他知道,此人就是罪魁祸首,至少,是指挥这一次平城叛乱的祸首之一。所以,一定要抓住此人。 他策马冲过去,举着一把大刀。他从小开始,就练习刀法和箭法。而刀法,又要胜过他的箭法。但是,隔着太远的距离,大刀,已经失去了它的威力。他解下了腰间的弓箭,拉弓,瞄准。 在他身后,是一队御林军。 可是,他冲在最前面。 那是血液里天生的一种剽悍,遇到敌情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外力,就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是罗迦陛下的儿子。 他弯弓射箭,瞄准那名奔逃的将领。 可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那是一种野兽一般的气息和**——是他在多年战战兢兢的提防被暗害的恐惧里磨练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本领。 他从来不是养尊处优的太子,而是雪地里的一头野狼,孤独而恐惧。 所以,这一次,救了他的命。 斜地里,杀出来一队伏兵。他们仿佛是专门冲着他来的。而那名将领,就是诱饵。专门把他吸引到这里。 甚至绊马索都准备好了。 他的坐骑,前蹄高高扬起,一声惨呼。 第2163节:骨肉相残3 甚至绊马索都准备好了。 他的坐骑,前蹄高高扬起,一声惨呼。 他却拼命勒马,忽然就地一个旋身,藏到了马肚子之下。 万箭齐发,马鸣风萧萧,秋叶的风里,人的鲜血,马的鲜血。骏马匍匐倒地,他伏在黑夜的阴影里,倒下的马蹄子差点踩在他身上。他却猛力跃起来。 “殿下……殿下……” 是兵部尚书陆丽的声音,满是惊恐。他带着人马赶来,已经击退了那队伏击的弓弩手,双方,已经展开了贴身肉搏。 太子一跃而起,手里还紧紧握住自己的大刀。 因为,他已经看到暗夜里,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已经不再得意,而是充满了惊恐。他的银灰色的铠甲,反射着月亮的光辉。 惨淡,却正好被他所看见。 那是上天的旨意,上天要自己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那是一种直觉,奇异地直觉,他知道那是谁。 他提着大刀冲过去,声嘶力竭:“抓住此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他就是罪魁祸首……抓住他,死活不论……重赏黄金万两……” 将领已经感到了恐惧,拉了马,拼命地逃窜。 太子不知自己是从谁的手里抢来的马——仿佛自己一直在马背上,没有摔下来一样过。他只是拼命地挥着鞭子,鞭策,让马飞奔——飞奔! 要杀了他! 因为他,太多人被困在神殿了:父皇,芳菲,都还下落不明。 他甚至听到神殿传来的厮杀声,那断桥——可怕的断桥! 他冲上去,狠狠地停下,对方却勒马,一声冷笑。 他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你跑不了了,你十恶不赦……” 那冷笑的声音也是嘶哑的:“鹿死谁手,为未可知。你这个病怏怏的匹夫,以前毒不死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2164节:骨肉相残4 那冷笑的声音也是嘶哑的:“鹿死谁手,为未可知。你这个病怏怏的匹夫,以前毒不死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父皇真不该饶恕你,你早就罪该万死……你和林贤妃,蛇蝎心肠,你们早就该死了……” “你才该死,父皇也该死……凭什么你就能做太子,我就不能?我难道不是他的儿子么?他偏心,他从不把我当成儿子!你何德何能?你一个无用的病夫,你凭什么主宰北国?什么父皇?呸,那个昏君……玷污大神的昏君……今夜,就是他的死期,大祭司会干掉他,哈哈哈……” “恶棍……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棍……你连父皇都敢谋害,你最该死……” 双方的话,没有刀剑的速度来得快。 已经厮杀起来,话语都是血的痕迹…… 刀枪相向,才发现彼此的势均力敌。三王子,从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度病怏怏的太子哥哥,有这么大的力气;太子也不知道,这个纵情酒色的弟弟,直到现在,还是这般豪勇。 双方激战,不相上下,一刀一枪,彼此都攻击着对方的死穴,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各自的队伍,都已经被抛在后面,唯有他们二人,在天地之间,在黑夜里,拼命地厮杀。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四周,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可是,彼此的眼前都是明晃晃的。那是刀枪摩擦,发出的耀眼的火花,带着暗夜的死亡气息,照亮了彼此血淋淋而狰狞的脸。 再也没有任何的语言,甚至连辱骂都没有。 只是,杀杀杀! 杀杀杀! 彼此不是兄弟,而是最大的敌人! 太子一刀砍下,三王子一枪刺来——刀枪再一次胶着在一起,彼此已经从马背上滚到地下,连战马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第2165节:骨肉相残5 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三王子的枪,一点一点地,迫近太子的胸口。 太子的大刀,也一点一点地刺向他的小腹。 彼此,都感到了血的灼热。 彼此,都充满了仇恨,只等待对方先倒下——这一刻,他们同时向大神祈祷,希望对方先倒下,彼此等待这一刻,实在是已经等的太久! 太久了! 从刚成为兄弟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这一生,竟然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兄弟情义,手足情谊的。 只因为,他们是皇帝的儿子。 别无选择! 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是御林军的声音,朝廷大军的声音。 太子心气一壮。 三王子却心气一寒。 就是这一呼吸之间的事情,彼此,已经分出了高下。 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高下之分。 太子精神一振,手上忽然增添了力气,大刀,一度往前——再往前。 诛杀这个乱臣贼子! 这个罪该万死的逆贼!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霹雳”,砰的一声,在二人身边炸开。一团烟雾,二人都倒在了地上。后面,是铺天盖地的呼喊声:“殿下……快,殿下在前面……” 太子倒在地上,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死——也还不会死,只是刺破了皮肉。是三王子撤抢的时候,划破他的胸前。 三王子怨毒已久,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杀害自己的机会。 只是,他已经如惊弓之鸟,来不及了。 太子挣扎着起来,在烟雾里寻找着——寻找机会,杀死那个人! 可是,周围空空如也,只有前面飞奔的马蹄声。 已经去得远了。 那么遥远,追赶不及。 ………………………… 第2166节:骨肉相残6 不知道是什么人赶来救走了三皇子。*小*说*网 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两名御林军抢上前扶住了他。陆丽气喘吁吁:“殿下,你怎么了?” 他强支撑住不倒下去,接着御林军手里的火把,看到自己握住的大刀——刀尖上都是鲜血,但是,并不多,显然,伤得不够。 他好生失望。 二人惊呼:“殿下,你受伤了?” “快,给殿下包扎伤口。” 他勉强道:“没事,孤家没事。情况怎样了?” 陆丽亲自替他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回答:“回殿下,城南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他喘息着:“城北呢?” 敌人是从城北逃窜的,那里的战斗最是激烈。 “城北也平息了。” 这时,京兆王也策马奔来:“殿下,城东安然无恙,城西已经全部平叛。” 城东由于把守严格,匪徒们一直无法冲击。一路,反而风平浪静。 太子松一口气。 “走,马上再去巡逻一番。” “是。” 太子亲自率着众臣,沿途,都是关门闭户。城南受到这样的冲击,成百上千的房屋着火,到处都是受伤的人群,受伤的士兵,地下的尸堆里,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百姓,唯有仔细地看,会发现那些便装的匪徒尸身上,每个人的左臂,都系着一块黄色的细布条。 路上,哀嚎遍野。 …… 旌旗的刺穿越了你的幻想,沙场 鲜红的血在夜的深处流淌,沙场 失踪的马在风的边缘流浪,沙场 漆黑的天遮挡了你受的伤,沙场 …… 整个平城,都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沙场。 平城,遭遇了一场空前的浩劫。自从建都以来,从未经历如此的惨状。 第2167节:骨肉相残7 此时,东方的天空,第一颗启明星已经升起。 一缕朝阳,那么迅速地崛起。 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太子被人搀扶着,此时,忽然伸手,推开搀扶自己的人,站得笔直,声音清朗:“马上派人去迎接父皇和皇后。” “是。” 琉璃殿。 一夕未眠。 张婕妤紧张地站在门口,遥遥地看着黑夜里的神殿。 从白日开始,她便一直站在这里,其间,只是稍微去吃饭,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来站在这三楼的瞭望台上。 从这里看下去,是琉璃殿的花圃,栽种着象征清高孤傲的梅兰竹菊,象征着一个女子最高洁的品质。尤其是那一丛修长的翠竹。 宁可食无肉 不可居无竹 这为她赢得了很好的声誉,也因此,在刚到北国的时候,她曾经因为这充满了异国风情,充满了南朝的温香软玉,又清风明月一般的才情,赢得了陛下的宠爱。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己还是十六七岁的豆蔻年华,一时宠幸,张家的父兄,封官进爵,满门荣宠,一时显赫。自己,也成为张家的骄傲,一时,不重生男重生女。 目光往上,落在自己芊芊玉手抚着的栏杆上。 宫灯朦胧残照。 精美的画廊,精美的扶手,一切,都是雕栏玉砌。纤尘不染。 除了曾经的昭阳殿,再也没有任何地方比琉璃殿更加漂亮了。 她想,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了,是三年前才装修的——那时,小怜还在。小怜何等地受到宠爱。也因此,陛下也给予自己很多赏赐。自己和小怜的宫殿,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但是,她因为低调,因为聪明,故意稍稍在富贵上,逊色小怜一筹。但是,在品位上,却明显地高出小怜一大截。 第2168节:骨肉相残8 但是,她因为低调,因为聪明,故意稍稍在富贵上,逊色小怜一筹。\\但是,在品位上,却明显地高出小怜一大截。 只要肯让自己共有那个男人——只要能继续受到宠爱,保住张婕妤的富贵,保住张家的满门富贵,她其实,是一直都肯低调的。 就算是小怜最嚣张的时候,自己也不曾因此得罪人,相反,小怜处处惹火,自己处处灭火。 也正因此,自己更加受到嫔妃们的交口称赞。 就算那些,是因为小怜,自己才得到的。 但是,毕竟得到了。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总算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但是,现在,幽幽落花,红颜未老恩先断。 只以为,好景不长,冯昭仪来了。 冯皇后回来了。 这世界上,竟然有冯皇后这么坏的女人。 只因为,那个女人,独霸君床。 这一次关键性的战役,那个女人再不倒下去——就真的是天理不容了。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一股冲天的火焰。 是来自平城。 远远地,几乎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一股喜悦,几乎让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动手了,他们动手了。 若不是动手,绝不会有这样疯狂的大火。 难道皇后被揭露了? 那个死肥球终于要遭到天谴了? 对,肯定是那个死肥球的身份暴露了。这冲天的火光便是明证。 她喜出望外,忽然拿起身边的一个酒坛子就喝了一口。 猛地一大口,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忽然想起小怜。小怜动手了么?她真的能鼓动齐帝参战么? 她的心跳得很快,对小怜充满了信心。如果,这天下真的有女人随意能挑起战争,那必定是小怜无疑。 她深信小怜的能耐和魅力。 第2169节:骨肉相残9 她深信小怜的能耐和魅力。\\ 人们常说红颜祸水——其实,真的能让男人挑起战争的女人,是很少很少的。 古往今来,就那么几个。 屈指可数。 那都是超级一等的天生尤物。 男人见了马上就要发疯的。 小怜就是这屈指可数的其中之一。 也是寥寥的几个。 她深信这一点。 所以,就更是欢乐。 欢乐得几乎要跳起来。陛下,是要那个死肥球还是要江山? 陛下,是不是马上就要赐死她了? 真想马上看到那一幕,看到陛下不得不宣布处死她的那一幕——那是她人生等待的终极目标,为此,几乎等了一万年。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宫女小飘急匆匆地而来。 她急忙问:“左淑妃呢?” 二人约好了,今晚一起“赏月”的——是个下弦月,天色那么黑。此时,已经半夜三更了,赏的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还是要欣赏。 这是二人的约定。 小飘面上露出惶然之色:“娘娘,左淑妃不肯来。” “你说什么?” “她的宫女推说她身子不适,奴婢根本见不到她……” “再去请。” 小飘提醒她:“娘娘,奴婢已经去请了三次了。” 她猛然记起,的确,小飘已经来来回回地跑了三趟了。左淑妃好大架子,竟然不来?而且,她昨日才见过左淑妃,左淑妃的身子好得很,谈笑风生,能吃能喝,怎么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她心里藏了狐疑,再看看远方天空的火光,就变成了恐惧——左淑妃这个时候,任何的意外,都会令她充满恐惧。 这个时候,自己需要同盟的支撑——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精神上,同盟必不可少,更何况,左淑妃是那么现成的替罪羊。 第2172节:暗夜失魂1 在今天的更新之前,先向童鞋们抱歉——《天高帝厚》暂停更新。o(n_n)o~~o(n_n)o~~ 因为,我今天又吐血;这是这个月第二次吐血了;(上次是11月2-3日)———— 所以,依照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继续熬夜,连续赶写几本书了,如果勉强写,也保证不了质量,与其凑数,写一些垃圾东西,不如不写,也不能敷衍读者,请大家原谅。 我只能保证,尽心尽力,保质保量地把《六宫无妃》写完。而《天高帝厚》这本书,只能休息一段时间再写了。请大家谅解!!! 大家收藏的也不必删除:))因为,过一些日子,我会尽力写完的。 等过了这一段,身子好点,我再写,一定会写下去的,谢谢大家:((((( 我想写完一本,再写一本,实在是熬不住了。 请大家原谅:)) 但大家不用担心《六宫无妃》:))就算一天不能几十更,但一天10来更,是能保证的;而且,以后的更新,也尽量定在上午10点或者下午6点左右:))这样,免得我熬夜辛苦:)))你们那样追文也很辛苦:))谢谢大家; ……………………………………我是华丽的分界线(以下为正文)—————————— 张婕妤但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立即跑回琉璃殿。宫女们提着灯笼,她低声地嘶喊:“熄灯,赶紧熄灯,关门……快关门啊……你们这些狗奴才,赶紧把门关了……”她嘶喊的声音,压抑着,那么嘶哑,形如丧家之犬。 四处,一片黑暗,她跌跌撞撞地进门,宫女们马上关门。 她的身子在黑夜里剧烈地发抖,但见屋子里还亮着一盏灯笼,立即道:“该死的奴才,快熄灯……快快快……全部熄灭……全部熄灭……” 眼前,连一丝火光都没有了。 她稍稍觉得安全。 第2173节:暗夜失魂2 可是,这一点安全感,很快也消失了——不知是风声还是雨声,呼啸着,席卷而来。\\她竖着耳朵,两边,都是战战兢兢的宫女。 一名宫女终于忍不住了:“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啪”的一声,重重地一耳光就落在宫女的脸上。 她咬牙切齿:“死贱婢,闭嘴……” 无辜挨打的宫女在黑夜里捂着嘴巴,不敢发出抽泣声。 张婕妤转身就跑。 这雕梁画栋平素是走惯了的,此时,在漆黑的夜里,却如此地磕磕绊绊,好几次,她几乎要掉下来,却被两位宫女拼命搀扶着。 就连小飘,也不敢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终于登上了三楼。 可是,一登上三楼,却发现火光——冲天的火光,不止是神殿,而且是平城。 这场大火,是从平城开始的,站在三楼的楼台上,能看得那么清楚,隐隐地嘶吼、呐喊、哭叫……整个平城都沸腾了。 平城失火了。 然后,是御林军的声音。 他们加强了巡逻,急促,但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张婕妤更是吃惊。她毕竟,从未料到,这场大火,竟然会烧到平城——以为只是在神殿,只限于神殿就可以了。 随着那火光越来越大,御林军的跑动越来越急促,她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深刻。 忽然想起小怜,那是小怜带兵打来了? 是齐帝攻占平城了? 她忽然觉得那么开心,隐隐地,竟然忍不住手舞足蹈。 打,烧,杀,就杀它个天翻地覆。最好杀它个鸡犬不留——最好杀死那个死肥球。 可是,再大的喜悦也抵挡不了恐惧。 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惧——万一,那个死肥球死不了,那么,肯定倒霉的就是自己。 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了。 第2174节:暗夜失魂3 左淑妃不见了——在这个时候,显然是有预谋地不见了,否则,她的**不会布置成那样。\\左淑妃这个该死的蠢货,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 她忽然想起小荷——张家的婢女小荷,就是这样背叛自己的。最后,小荷投靠了皇后。难道,左淑妃也是这样? 如果左淑妃投靠了皇后,自己岂不是中了她的圈套? 可是,左淑妃,她敢么? 她难道不要命了? 但是,如果是皇后故意设局,那该怎么办? 她这样一转念,浑身都冒出冷汗来。 立即下楼,飞一般地往下冲:“快,快去收拾东西……” “娘娘,收拾什么?” 她顾不得多说,立即胡乱地收了一个包裹,背着就往外跑。两名宫女跟着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那是一种直觉,奇异地直觉,自己要逃离这里,逃离黄瓜欧冠。只有出去,才会找到生路,否则,一切就完了。 可是,自己跑了,张家怎么办? 而且,平城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厮杀,该往哪里跑? 可惜,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旁边已经传来脚步声,她和两名宫女侧身藏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待得御林军跑远,她们主仆才慢慢出来,悄然地沿着贴墙的阴影往前走。 她很熟悉这里。 这些日子,也时常有意识地留意着宫里的路线。 平城的皇宫,路线并不太复杂。 再往前,就是那片曾经荒芜的树林——在这里,她曾经推倒枯枝,阻拦逃亡皇后的路——以至于后来被大祭司追赶上,刺得芳菲的腿鲜血淋漓。 此时,清风月明。 一览无余。 前面,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因为,前面是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扛着锋利的刀枪,在每一处巡逻。 第2175节:暗夜失魂4 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老鼠也很难逃出去。 她瘫软在地,浑身如被抽了筋一般。 两名宫女,勉强将她搀扶回去。 她就坐在琉璃殿的外殿的客厅里,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点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巨大的煎熬。 得得得的马蹄声,划破深宫的寂静。 张婕妤心里一紧。 那是从连成一线的跑道而来的,直奔立正殿。 她的身子忽然一软。 双腿发抖。 就在这时,已经响起怦怦的敲门声。 她站在黑夜里,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火把点燃。是一队拿着宫灯的御林军。 出动军队捉拿妃嫔,这在后宫,还是第一次。 已经响起宫女们惊惶的声音。她双腿一软,就瘫倒在走廊上。这时,两名太监已经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声音不阴不阳的:“娘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忽然绝望地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捉我?” “小人们奉命行事。娘娘有什么话,请对陛下说。” “不……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执法太监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走。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明了。朝阳,已经升起。 明亮的太阳,照射着平城的每一个角落。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 无论多少的鲜血,无论多少的尸首,都无法阻止太阳的升起。 它在每一次的轮回里,不折不扣,永远也不抛弃。大方地赐予光明,给予安慰。 所以,人们才会如此崇拜太阳。 ————————ps:还在码字。等我在线更完,估计已经要到1点了,你们不用熬夜等了,明天早上来看吧:))早上睡醒了,正好看文:)))明晚(周一晚),就不用等这么晚了,我会提前写好更完;我也熬不了夜了:)多谢大家的支持和理解:) ps:买了《一路芳妃》纸书的童鞋,请单独加我qq:)索要色大叔亲笔签名书签;请12月2日后,给我留详细地址电话;凡是在当当网购书的,只要索取,全都赠送。 当当网购书地址:/?product_id=20732876 或者在当当搜索《一路芳妃》 第2176节:暗夜失魂5 一夕尘烟,死伤无数。/ 无主的战马,在朝阳里嘶吼。 这本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到处都是飘香的瓜果,一些枯黄的树叶就要凋零。收割过后的庄稼,剩下秸秆、草垛,大片大片地堆在田间野地。 风一吹,那种干草的芬芳就在空气里弥漫。 可是,此时,这种干草的香味,全被血腥味所狙击。秋高气爽的天空,也被断断续续的浓烟所阻止。 渐渐地,浓烟也开始淡下来。 天空蔚蓝,云彩绚烂。 浓烟笔直地冲向天空,那么蛊惑地带着香味——人肉的香味,烧焦的尸首、战马……真正是原始的那种古老的祭祀,让青烟,把肉味传送到遥远的天际——祭祀大神。 只是,大神看到如此可怖的血腥,会不会感到悲哀,感到愤怒? 大祭司、阿当祭司、拉法上人等的遗体,已经被清理好,整齐地放在石板上——那是一种凹槽行的石板。是教徒们死后,特有的“棺材”。 成排的尸体,几乎所有神殿的重要人物,全部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剩。 为了抗争,他们牺牲殆尽,也无怨无悔。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就算是敌人,也是令人敬重的敌人。 他默默地又走到大祭司的面前。 大祭司满是瘢痕的脸已经彻底平静了,血肉模糊,但面容安详。他脖子上的骨头项链,在秋日的晨风里,似乎还能够簌簌作响,随时跳起来,威慑群雄。 其实,他们又有什么错呢?他们不过是在维护他们认为应该维护的尊严——他们的每一滴血,都是为大神流的。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值得尊敬。 火焚的阿当祭司,慨然怒吼的拉法上人,拼死怒杀的大祭司——如果自己不是他们的敌人,他甚至是会佩服他们的。 第2177节:暗夜失魂6 可惜,自己是他们的公敌! 全民公敌。*小*说*网 这一战,北皇陛下大获全胜。 神殿,基本全军覆没。 可是,这一次的胜利,却是罗迦有史以来,最痛彻心扉的胜利——那是一种彻底的害怕,彻底的恐惧—— 就如无法摆脱的命运。 那充满魔咒的命运。 自己,祖先,都无法摆脱的魔咒。 还有愤怒——甚至不知道,为何忽然演变成了这样剧烈的流血冲突。 每一个血泪模糊的人,同时也含着泪水。 他也含了泪水,心胆皆裂。 乙浑低声问:“陛下,他们的遗体如何处置?” 罗迦沉声道:“厚葬!一律厚葬!” “且慢!” 三只蝙蝠一样的人影,几乎是从天而降。 他们的头发更白了,每一个人,几乎都又迅速地老了一百岁。正是神殿三长老。他们辩论失败,只得认输,本是迅速回了密室,准备再次闭关。不料,大祭司等却不甘心,终于闹得两败俱伤,全军覆没。 “我们要带走他们的遗体,自己处理。” “三长老请便。” 三长老带了大祭司等的遗体,一边走,一边叹息。 “神殿完了!” “神殿竟然就这样回了。” 风,将他们的绝望吹得很远很远。 唯有被浓烟,烟熏火燎的大神的青铜器头像,还稳稳地悬挂在一颗高大的冷杉上,那么沉默地看着苍生。 军队已经在整理战场,处理尸首,清点双方的伤亡。 女眷区域,众人又饥又寒,这时,却没有一个人哭喊。大家都蹲着,或者靠着墙壁,满脸的惊恐开始慢慢苏醒。这是她们第一次目睹这么可怕的厮杀。既不是宫廷的莺歌燕舞,也不是殿堂的华丽纱衣——是热血,是铠甲,是女人本不该见到的场面。 第2178节:暗夜失魂7 但是,这一刻,再是如何的宫娥采女,美丽妖娆,都显得黯然失色。o(n_n)o~~o(n_n)o~~ 在热血面前,一切,都是黯然失色的。 芳菲在软舆上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对面走过来的陛下。 罗迦陛下,他满身的鲜血,走路的步子,都开始那么沉重,她甚至怀疑他受伤了——陛下,他受伤了么? 她忽然那么热切地想奔向他,投入他的怀里,安慰他,或者,被他所安慰。 却不敢! 她记起,自己,某种意义上,才是今日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身不由己,却不得不承担。 近了。 她能看到他满身的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她想叫他,却开不了口。 她也很饿,可是,却没有什么感觉。 连一阵一阵的腹痛都平息了——或许是遗忘了。 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再也不敢做声了,也不敢踢打妈妈的腹部了。 就在这时,新雅公主慢慢醒来。 身边,已经没有了儿子——就连前面的草地上,也没有了那个小身子。只有大理石的地面上,一摊紫黑色的血迹—— 儿子,那是儿子的身子——因为,那血迹正是一个小孩童的身形。 她惨呼一声:“儿子……皇儿……你在哪里……” 有宫女低低地劝慰她,搀扶她:“娘娘,您节哀,小王子他……小王子他已经……” 新雅哭得死去活来,一抬头,忽然看到对面的皇后——皇后站在软舆前,那么华贵的一身衣服——就算她头发凌乱,就算她面容憔悴,可是,那衣服的华丽,无可阻挡。也无损于她的高贵形象。 任何人穿了这样的衣服,也会高贵的! 还有,她那么挺立的肚子——那么刺眼地身怀六甲。 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她竟然敢怀孕! 第2179节:暗夜失魂8 她竟敢!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芳菲怀孕了! 自己的儿子却死了。/ 自己再也没有希望了。 陛下保护她,保护她的孩子,为了她,不惜大开杀戒,却绝不肯眷顾一下自己的孩子。 她猛地跳出来,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就向芳菲冲去:“妖女……妖孽……狐狸精……你纳命来……你还我的孩子……你还来……今天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这个祸害造成的,你自己看看,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你对得起他们么?你为什么不自己了断?你为什么还有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妖女,不知羞耻的妖女……你还我的儿子……你还来,还我儿子的命啊……” 她扑上来,伸出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抓破芳菲的喉咙。 芳菲措手不及,吓得目瞪口呆。 赵立、乙辛却反应很快,已经一把抓住了新雅公主。 新雅公主披头散发,哭喊连连“你还我的儿子,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芳菲泪流满面:“你们带她下去……带她下去,好好照顾她,千万不要伤害她……” 这时,罗迦已经看到这边发生的情况,立即冲过来。 他见芳菲神色惨淡,容色憔悴,急忙道:“皇后,你怎样了?” 她摇摇头,强咬住牙齿:“没事,我没事……陛下,你忙你的,我很好。” “皇后,你放心,局势已经稳定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罗迦此时也顾不得过多的分心,只能粗略地看了一眼,低声吩咐众人照看好她。 魏晨和张杰跑过来:“陛下,断桥已经修复得能通行了。” “好,先送走女眷。” “是。” 女眷们在一队御林军的护送下,鱼贯渡河。 芳菲走在最后。 她坐在软舆里,阳光照下来, ps:晚安,周一下午再更一点:))) 第2180节:还债1 芳菲走在最后。/ 她坐在软舆里,阳光照下来,护城河里波光潋滟——可是,她知道,这是血染红的。那么柔静的护城河,此时,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被破坏的桥梁,到处都是碎石,碎屑,宫女子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穿行,生怕跌下去了。而马蹄,也不时弯曲,就算久经训练,也非常艰难。 甚至新雅的哭声都停止了,她被几名太监搀扶着,头发在风中凌乱,身子几次要倒下去。就连一向养尊处优的左淑妃,也大气都不敢出,自己低着头,没有任何人搀扶,也小心地走着自己的路。 这短短的一道桥,显得那么漫长! 仿佛一生中也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 轿夫们是训练过的,怕皇后颠簸,走得更是小心。可是,饶是如此,在下坡的时候,还是震荡了一下。 高公公和张孃孃跑前跑后地紧张着:“小心点……慢点,再慢一点……” “娘娘,你没事吧?” 芳菲一直忍着那种强烈的疼痛,不让自己惨呼出声。 这个时候,谁还能养尊处优呢? 而且,自己已经是唯一一个坐软舆的人了,就算是陛下,也是骑马缓行。 她不经意地往后看,但见陛下骑马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护驾的是魏晨张杰——秋日的阳光洒了他的满头满脸,照见他的茫然和恐慌。 她生平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如刀割。 她想,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祭司临终前那么瘆人的惨笑,他究竟对陛下说了些什么? 可是,她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因为腹中,一阵一阵地疼痛,压抑不住,如刀剿一般。 已经能够看到河对面平城的情况了。 到处都是尚未熄灭的烟尘。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昔日的繁华,现在已经难觅踪迹,大家都躲藏着。 第2181节:还债2 经历了这样可怕的夜晚后,大家都躲藏在屋子里,期待这一场噩梦早早过去。\\平城,再要恢复昔日的喧闹,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一名探子匆匆而来,正是陆丽的属下:“启奏陛下,是宗子军一部的叛军,勾结一些信徒犯上作乱……现在,御林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陛下可从东门回宫。” 罗迦面色铁青。宗子军,是皇族的亲信军队,全是由贵族少年充任,这些人,本是最可靠的,现在,却被煽动了,做了叛军。 正说话间,陆丽也跑来了,他满头大汗,浑身血迹:“陛下,东门无恙,请走东门。” “先护送皇后回宫。朕再看一下情况。” “是。” 芳菲本是要留下来,跟他一起的。这个时候,特别的胆小,心里一阵一阵地慌乱,自己害怕,竟然如此害怕离开陛下。可是,她什么都没说,这个时候,自己留下来,毫无益处。 罗迦勒马,又上前几步,走到她的面前,见她仰靠在软舆里,面色惨白。 他急忙问:“皇后,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强笑着摇摇头:“陛下,你先别管我,你忙你的。” “御医,好生照顾皇后。” “是。”御医们一路都跟随着,已经给皇后处理过一次了。 罗迦拉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更是担忧:“皇后,你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陛下,我只是累了,太倦了。” 一个孕妇,这样熬了两天,当然要倦了。 这时,各将领已经纷纷跑来,有许多情报要向陛下回报。这个时候,善后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芳菲不想耽误他,立即催促队伍启程。 “皇后,你回去好好歇息着,朕尽快回来陪你。” “好的,好的。” 队伍立刻启程,往最平安的东门回宫。 第2182节:还债3 队伍立刻启程,往最平安的东门回宫。o(n_n)o~~o(n_n)o~~ 这时,罗迦才松一口气,转过身,立即策马往情况最严重的城南而去。 门口,迎着本来的太子。 太子一身早已七零八落,满面血污,可是,精神却是罗迦从未见过的悍勇:“启禀父皇,叛军已经全部被消灭。” “好好好,皇儿,你做得好,太好了。” 罗迦的声音微颤,第一次意识到,儿子真的是自己的好帮手了。 “可惜,儿臣无能,让一名叛匪逃跑了。” “叛首是谁?” 太子想起和三皇子的那场厮杀。又看看父皇身边的文臣武将,以及乙浑。这次事变中,乙浑自始至终,都跟在父皇身边,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护驾之功。 这个奸贼,在如何取舍的问题上,他是毫不含糊的。 因此,太子并不说出三皇子的名字,却道:“儿臣在黑夜里厮杀,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知道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家伙。这家伙是往城北逃出去的,儿臣已经派了人跟踪追击,他肯定逃不远的。” 乙浑的眉毛很奇怪地掀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是不会看到他的官袍上的一层油汗——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罗迦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也因此,心里的恐惧,就更是加深,握着弓箭的手,微微地颤抖。 啊! 命运。 可怕的魔咒! 难道,这样的事情,自己祖祖辈辈,真的躲不过去? 不是父杀子,就是子弑父? 隐隐地,是儿子的声音,坚定地,要捉拿那个叛贼。可是,他却惊疑地,根本不想知道那个叛贼是谁——或者,不要捉拿他!最好远远地,远远地躲开那个叛贼。永远也捉不到。 等那个可怕的叛贼逃到天涯海角,然后,永世不再相见。 有些事情,不知道,往往更好。 第2183节:还债4 他的双眼血红,一时,竟然不知道接下来的将领究竟在嘀嘀咕咕地回报些什么,只能看着他们的嘴皮,上上下下的翻飞。o(n_n)o~~ 沿途,到处都是受伤的人群,尸首,砸烂的房屋,烧毁的店铺,一些还在燃烧的事物……这些歹徒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一路走过,满目疮痍。 朝廷大军正在忙着清理场面,救护死伤,处理尸体……一支军队忙着抬水,冲刷着着血染的城市。 罗迦心里忽然极其的不祥,一勒马,飞也似地往皇宫冲去。 “陛下……” “父皇……” “朕要马上回宫。” 他快马加鞭,跑得那么快,想起芳菲,想起芳菲惨白的脸。 东门虽然静悄悄的,也没有什么行人,到处关门闭户,可是,却没有任何毁坏和混乱的情况,显然叛军从来不曾攻到这里。 芳菲松一口气,闭着眼睛,那种疼痛,在微微地减弱,神思,却更加地飘忽。 宫门合上,轿夫的脚步也快起来了,红砖碧瓦,雕梁画栋,描画着金龙飞天的立政殿,隐隐在望。 “娘娘回宫了……” “参见娘娘……” 立政殿,跪倒一片的宫女太监。平素皇上皇后天天在的时候,他们是不需要行这么大礼的,这一次,算是久别重逢。 芳菲被宫女们搀扶下来,当双脚再次踏上立政殿,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身子却是软的,根本站不稳。 心里那么急切地,要上床——床——躺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一动不动,从此安宁,从此无忧,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骨肉。 可是,床的距离为何那么遥远?为什么永远也走不到,靠不近? 张孃孃这时已经发现了她的面色青紫,惊得不能自已,大声地喊:“快,来人,快来人……御医……” 第2184节:还债5 早已等候着的御医抢上前去:“快,马上把娘娘扶上床,要小心点,平稳一点……千万不要惊动了娘娘的身子……” 此时,大家都已经明白,皇后是经历了这么可怕的颠沛流离,心碎打击,已经有小产的迹象了。 芳菲的牙齿咬得咯咯的,躺在**,竟然是那么冰冷。 她紧紧地握住拳头,耳边,是御医们嘤嘤嗡嗡的声音,忙碌着,惊讶着,恐惧着。 “娘娘,你坚持一下……” “娘娘,你坚持住……” 她的手一松,眼泪流下来,那么冰凉地在脸上,声音模模糊糊:“我要陛下……快叫陛下……陛下……我只要陛下……”她呜呜地哭泣,像一个走迷路的小孩子,双手又开始胡乱地挥舞,挣扎,“我要陛下……陛下……陛下……” 一双温暖的手,几乎比声音还来得快。是罗迦伸出的手,他几乎是冲进来的,如一股旋风一般,扑在她的床头,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绝望:“芳菲,芳菲……别怕,朕回来了,朕陪着你,别怕……朕一直在这里……一直都在……” 此时,什么军国大事,什么神殿,什么诅咒,什么命运。 忘光了,统统忘光了! 只有她! 只有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只有她可怜兮兮的疼痛! 只有她! 那样的剧疼,她却笑出声来,咯咯地,那么安慰。又疼又笑,又哭又笑。 这一次,不像上次。 这一次,陛下马上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 有些爱,是用心才能感受到的。有些关切,是力量无穷的。只要有他在,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剧疼,也算不得什么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却依旧地笑容满面:“陛下……我好疼……好疼啊……陛下,我好难受……” 第2185节:还债6 仿佛有人拿了一把刀子狠狠地戳在自己的心口。\.小.说.网\就如昔日,就如第一次的难产——竟然又是这样。 芳菲,她又是这样。 这样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再一次地折磨她? 御医们都已经慌了,拿了各种的药物,药水,器械……如无头苍蝇一般团团乱转。 而罗迦,他根本不敢问出口,什么都不敢说。 甚至,连问一句“孩子保得住”么,都不敢。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勇气,只是守在芳菲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一股嫣红,几乎要渗透锦被。 那么灼热。 整个立政殿,为了迎接小孩子降生的种种富丽堂皇的装饰,忽然黯然失色。 罗迦浑身一疼——是芳菲,是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到了他的肉里。几乎掐出血来,他却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忍着。 芳菲,可怜的芳菲。 她满头大汗,头发凌乱,浑身汗涔涔的,仿佛刚从冷水里滚过一样。 他几乎咬牙切齿:“快,你们快救皇后……救皇后啊……你们这些蠢才,决不能让皇后出事情……” 胡太医搭着皇后的脉搏,战战兢兢地跪下去:“陛下……陛下……是保龙胎还是娘娘……” 龙胎! 龙胎!!! 罗迦怒得几乎要一脚向他踢过去:“蠢货,该死的东西,当然是要皇后了……” 皇后都没了,还要什么龙胎? “快……先要皇后没事……一定要皇后……” 他的嘶喊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悲惨。 那是诅咒——可怕的诅咒。 神殿的诅咒。 大祭司的诅咒。 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血,再也保不住了。 而可怜的芳菲,她的指甲都在弯曲了——掐在他手臂上的力道都弱了,哼哼的声音彻底软下去,已经昏迷不醒。 第2186节:还债7 而可怜的芳菲,她的指甲都在弯曲了——掐在他手臂上的力道都弱了,哼哼的声音彻底软下去,已经昏迷不醒。 在她身下,一摊的淤血。 一个几乎成形的小生命,一个小男孩,就此终结。 就算不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小女儿,可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孩子啊。 产婆将那个可怜的小肉团抱出去。 罗迦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一次,他连看都不敢看了,人生,岂能经得起这样再一次的打击? 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这个可怜的女人,她都受了些什么罪啊! 他泪如雨下,匍匐在她身边,浑身颤抖得如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树叶。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太医们,宫女们,太监们,以及,门口闻讯赶来的太子。 他只能跪在立政殿的门外。 屋子里,隐隐传来芳菲撕心裂肺的哭喊,父皇肝肠寸断的唏嘘…… 他跪得膝盖发疼。 然后,看到接生婆抱着襁褓里的小血肉,匆匆出去——那么华丽的襁褓,那么精美的襁褓。父皇,总是准备了最多最好的东西,期待着他梦寐以求的小女儿。 可是,都落空了。 再一次落空了。 受罪的,却是那可怜的芳菲。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辱骂,对他的斥责,想起她遭遇的刺杀—— “殿下,我们不要见面了……我不来了……再也不跟你见面了……一辈子也不跟你见面了……” 这些,自己何尝没有罪孽? 她身怀六甲,辛辛苦苦地救护自己,而自己,竟然当初还会那么冷酷地骂她,撵她,骂她是《新台》。骂她是宣姜,怕她生了儿子,篡夺了自己的太子位。 他也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第2187节:还债8 许久,他忽然站起身,掉头就走。 天色已暗,皇宫里那么平静,毫无外界的风险和厮杀,仿佛这一切,都是不曾经历过的。可是,他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一团熊熊的火焰。 到底谁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冷笑:饶恕不了他! 自己绝对饶恕不了他! 他本来已经罪无可恕,父皇却慈悲为怀,饶恕了他的罪孽,不料,他竟敢纠结势力,卷土重来。不杀了他,这世界上,永远也不会清净。 他纵身上马,在他身后,跟着一整队的少壮军。 那是太子府的少壮军。自从他受到林贤妃母子的毒害被揭露,尽管身子已经痊愈,可是,罗迦仍然给他增加了大量的保护军队。同时,也是隐隐希望儿子借助这支军事力量,更快的成长。就因为这样的威慑,他才能迅速站稳脚跟,让素日对他不屑一顾的大臣们,慢慢地已经有所警觉了。 经过这几年下来,太子府的独立军队,已经达到1万人了。这是他的私人队伍。但是,他去神殿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人的侍卫和仪仗队。这已经是他出行的最大规模了,因为,他就算想到了会有这样某些变故,但没料到,会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甚至罗迦都是没有料到会演变成如此的血腥动乱。 就算私自出动太子府的军队是违规的,他也顾不得了。 一定要捉住那个家伙。 不杀了他,无论是父皇,还是芳菲,甚至自己,都永远不会安宁。 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夜色,逐渐地降临了。 竟然是一场雪。 北国的深秋,比冬天还冷。 初雪已经降下。无声地笼罩了世界。 整个立政殿,寂静无声。前来跪拜奏请的军机大臣,全部退回去了。一切奏折,由监国的太子处理。 第2188节:还债9 整个立政殿,寂静无声。前来跪拜奏请的军机大臣,全部退回去了。一切奏折,由监国的太子处理。 清剿残余叛逆,捉拿逃亡的元凶——太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立政殿已经生了火炉,温暖如春。新换的地毯,毛绒绒的,一丝温暖的色调;桌上,居然还放了一盆冬日的无名的花,花朵很小,也不怎么美丽,也许,它已经是北国这么寒冷的日子里,唯一的花朵了。淡淡的芬芳,萦绕一室。 **,芳菲慢慢地睁开眼睛。迎着她的,是那么坚定而温暖的双手,以及那么温柔的眼睛——那是陛下的眼睛啊,充满了温柔,怜惜,慈悲,爱怜……千百样的情绪纠缠,几乎恨不得在这个时刻,把世界上一切的好东西都搬出来,堆满她的双眼,以博取她的一笑。 她真的笑了,惨白的脸上,如开出一朵冬日的梅花。 “陛下……” “小东西……小东西……你受苦了……”罗迦泣不成声,那么悔恨。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当初,真不该让她去神殿,绝对不应该让她去的。 为了一劳永逸,却付出这么巨大的牺牲。 这样的代价,谁能承受得起? “芳菲,都怪朕……都是朕的错……” “陛下……”她迟疑着,手不经意地从自己的肚子上移开,“孩子没了?” 他根本无法回答她。也不敢回答。 “唉!” 那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是隔了很久才传出来的,静静的,淡淡的。竟然一点也没有慌乱。 “陛下……这是命运……”她竟然微笑,淡淡的微笑,“陛下,这是我们还神殿的债!现在,总算还清了!你常常说,魔咒无法解除,现在,就该结束了!无论是大祭司,阿当祭司,拉法上人,还是大神……我们都还清了,从此,什么都不亏欠他们了!” 第2189节:还债10 罗迦一怔。 “陛下,我们也问心无愧了。” 他心里一震。付出两个孩子的代价。这是对神殿的鲜血的偿还? 自己难道希望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的恩怨? 不,绝不!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当初的预计。 芳菲了然地看着他,这时,才发现,陛下,他的头上,竟然一簇白发——一簇,真的是一簇白发,那么触目惊心的。 昔日英俊潇洒,神气活现的罗迦陛下——他一夜之间,倒有了这么一簇花白的头发。 她悄然伸出手去,抚摸他那一簇白发——可怜的,他竟然还不知道,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华发早生。他只是六神无主,他只是一个陷入命运的漩涡里,拼命地挣扎的可怜的男人。 就算他是皇帝,也强不过命运。 他甚至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眼里全是细细密密的血丝。 就如一个在丛林里逃亡了许久许久的囚犯。 这个囚犯,也该走出牢狱了! 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他都该走出来了——他也该获得救赎。 皇帝和他的养女。 陛下和圣处女公主。 背负的原罪,也该彻底了断了。 他也看着她—— 哪个女人,经历得了两次这样的阵痛? 她本是无辜的。 什么都不是她的错。 错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可是,承担后果的却是她。 世人,喊打喊杀的对象,总是她。 她抓住他的手,那么温和而怜悯:“陛下,以后,我们什么都不用怕了。一切都会结束的,你不要伤心……” 她竟然在劝慰自己。 罗迦直到此时,才终于忍不住,忍了许久的眼泪倾泻而下:“傻东西……你真是个傻东西……” 她咯咯地笑起来:“陛下,我这时反而轻松了,真的轻松了。” 第2190节:还债11 她咯咯地笑起来:“陛下,我这时反而轻松了,真的轻松了。” 他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她的面上,完全无法回应她。好半晌,才轻轻搂住她:“芳菲,你放心,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她点头:“嗯。以后,才真正该是我们的孩子了。” 她满面的笑容,心里,却片片地碎裂,如一朵花,被撕成一片一片的。拥有孩子,做母亲,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愿望。 可是,反反复复,命运无常。 以后,自己还会有孩子么? 命运,它还会那么残酷么? 所幸,无论命运如何折腾,他都在自己身边,最最亲爱的人,他一直在,这难道还不算最大的仁慈和幸运? 宰相府邸。 乙浑急匆匆地回去。 大门是紧紧关闭着的。他的一干子妻妾,见到老爷回来,一股脑儿地迎上去,纷纷请安问好,七嘴八舌。 “老爷,您可平安回来了。” “可吓死我们了……” “老爷好辛苦,有外官又送来几名美女侍婢给老爷享用……” 乙浑今日根本无暇听这些莺莺燕燕,邀宠争风,黑沉了脸,看着自己的正室老妻:“其他人统统退下。” 侍妾们见老爷黑面黑口,好不惊吓,一哄而散。 老妻惊问:“老爷,这是怎么了?” “快,柔福呢?快把女儿柔福找来。” “老爷仓促找柔福作甚?” 乙浑大为不耐:“不要东问西问,快,马上叫柔福来叫我。一刻也不要耽误,否则,就大祸临头了。” 过了好久,五大三粗的柔福才闻讯而来,仓促地跪在地上,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孩子,正是她和三王子生的儿子。孩子酷肖三皇子,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儿。 她见父亲震怒,惊问:“阿爹,出什么事情了?” 第2191节:还债12 她见父亲震怒,惊问:“阿爹,出什么事情了?” 乙浑压低了声音:“三皇子有没有找过你?” “这……阿爹……” 乙浑见女儿吞吞吐吐,气急败坏地:“你快说,要是有丝毫隐瞒,我先劈了你。” 柔福更是惊吓。 “三皇子这厮惹下滔天大祸,柔福,你快说他到底有没有找过你?若是你不说实话,我们一家就完了……这家,可不能毁在你的手上啊……” 就连神殿都被一锅端了,三皇子这厮又不争气,攻打平城,除了惹怒了平城人民,根本就完全丧失了人心。自己家里,已经出了一个拉法;如果再被三皇子牵扯上,只怕,抄家灭族的惨祸,迫在眉睫。 柔福大约是根本就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还是不说实话:“阿爹……三皇子没有联系过我……他的事情,是从不会让女儿知道的……” 乙浑勃然大怒,却又不敢吼出来,声音如闷雷一般在嗓子眼打转:“你快实话实说。三皇子这厮,就是此次平城纵火屠杀的第一首犯。如今,陛下已经彻底镇压了神殿,三皇子的靠山已经全部倒了,宗子军中的几名少壮派,也被太子抓住了……三皇子是逃不了的,他走投无路,难道没有来找过你们?畜生,你快说出来。要是我们主动自首,陛下看在我护驾有功的份上,也许,还会饶恕我们一次……可是,你要是不说,被太子抢了先,抓住了三皇子,不但他完了,我们也全完了……我们都得死,全家都会被他连累死……柔福,你快说……” 柔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哇地一声哭起来。 “畜生,快说……三皇子在哪里?” 柔福哭得断断续续的:“女儿不知道啊……他只带来一次消息……可是现在,女儿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真的不知道啊……” “他带了什么消息?” 柔福战战兢兢地说了。乙浑听了,二话不说就趁着夜色冲了出去。 ps:今日到此:)明晚也是晚上8点之前更新,以后基本上不熬夜了:)) 第2192节:软弱的温柔1 柔福哭得断断续续的:“女儿不知道啊……他只带来一次消息……可是现在,女儿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真的不知道啊……” “他带了什么消息?” 柔福战战兢兢地说了。\.小.说.网\乙浑听了,二话不说就趁着夜色冲了出去。 城北。 乙浑勒马,悄然藏在阴影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士兵举着火把大步跑过来。他心念一转,立即侧身,从暗影里走出来。 几名士兵正要盘查,但见他身上的官服袍子,紫色的一品大员,立即行礼:“大人……” 他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在巡查逃犯和残余匪首。” “抓到没有?情况如何?” 他正在大摆官架子,却听得一声开路的吆喝,是太子匆匆而来,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角端弓”。这是北国非常著名的弓箭,使用这样的弓箭,要需要很大的力气,所以,一般都被视为勇士的象征。 在很多骑马打猎的大场合,经常可以看到提了这样的弓箭的豪勇汉子—— 因为提着这样的弓箭,连博得女子青睐的机会都要多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太子厮杀——太子早已不复昔日的孱弱,乙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但觉这殿下一夜之间就变得高大魁梧,仿佛再一个罗迦的翻版。 三王子个子本来就高,也许是夜色下,火光中,他特别威严的神情,就更具有震撼力和压迫感。 乙浑又惊又怕,心里更是感到震颤,慌忙跪下去:“参见殿下。” 太子淡淡道:“宰相大人,这半夜三更地,你出来做什么?” “回殿下,老臣协助城防,捉拿残余逃犯。” 太子在心里冷笑一声。捉拿残余?难道不是通风报信? ps;zaixian在线更,不喊停就一直有:) 第2193节:软弱的温柔2 乙浑见太子表情如此肃穆,更是慌张。这一次的血战之后,他已经把形势看得非常清楚了。这和他以前预料的稍有偏差,陛下竟然在几日之间,将神殿和三王子伏击的势力,几乎要连根拔起了。尤其是神殿,算得上是一败涂地,所有领军人物全部惨死,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而三王子的势力,他就算隐藏在暗处,也是知道的,这里面包含了多少的人物——绝对不可小觑,那是宗子军的相当一部分,并且得到了强有力人物的暗中支持——甚至是他本人的支持。 此后,便是陛下清算这些势力的时候,而太子,已经亟不可待了! 太子亲自出动了。 也因其如此,他才恨不得三王子最好马上死掉。 死得越快越好。 至于太子,更是危险! 几乎是自己今后最大的敌人——最大的主子! 陛下和儿子之间,就算是曾经有裂痕,如今也完全修复了。 太子的地位,如泰山一般牢固。 他的小眼睛咕噜地转动,“殿下,老臣率人往城北外的村庄去找找,那里最容易隐匿逃犯。” 太子一挥手:“去吧,乙浑大人,但愿你立下首功。” 这话,意味深长。 乙浑更是不敢回答,更加恭敬地跪下去行礼:“老臣遵旨。” 换在以前,以乙浑的身份,是不可能向太子行这么大礼的,但是,此刻,对于这个隐隐已经有了下一代君王风范的太子,他已经有点吃不住了。也因此,更是痛恨太子。这个人一登基,自己还有好日子么? 好在陛下还年富力强。 但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乙浑率人离开,太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想,他这是急于要把自己洗白?这厮,肯定知道三皇子在哪里。但是他装模作样的,别人拿不到把柄。 第2194节:软弱的温柔3 他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寻找了两三天了,却怎么都找不到踪影,按理说,三皇子不会跑那么远,京畿周围全是包围起来的,李将军留在城外的大军,已经把持了各条要道,严密的盘查,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想来,这厮该插翅难飞了,为什么却一点人影都找不到? 三皇子,到底是躲藏在谁的庇护之下? 有一瞬间,他几乎冲动起来——直接去搜索,去乙浑的府邸搜索。/b/ 但是,却很快冷静下来。 乙浑不会这么蠢。 乙浑现在完全是一副大义灭亲,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看了看暗夜的平城,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不屈不挠地:“快,继续找。务必将首恶捉拿。” “是。” 太子府的精锐,都成便衣,四散开去。太子紧紧捏了拳头,深深地知道,乙浑,三皇子,这一次若是不彻底除掉,必然后患无穷。日后,他们要首先对付的,必然是自己。 这是罗迦返回皇宫的第一次上朝。 其实,才不过两三天时间,但是每一个人,都觉得那么凄苦难熬。 在“万岁”声里,罗迦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倒一地的群臣。 几名战战兢兢的宗亲将领跪在最前排,有两个人甚至肉袒自缚,颇有几分负荆请罪的架势。这些人,都是叛乱的宗子军少壮派的父兄。 叛军被灭,匪首被诛杀。可是,直到现在,人人都不知道,究竟是谁主导了这件事情。有些人,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但是,都不说。 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是丑闻,一桩巨大的丑闻。 在北国的历史上,是非常被隐晦的——老臣们都知道,这是皇族的一桩心病。太祖是怎么死的?太宗是怎么死的?就算是先皇,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死得那么蹊跷。却无人敢提。 第2195节:软弱的温柔4 子弑父,是他们不变的主题。所以,没有一个人敢于轻举妄动地揣测和发言。就连那些昔日以敢言著称的御史,都一个个噤声了。 因为,他们就算不知道太祖太宗是怎么死的,但是,都知道崔浩是怎么死的。 谁还敢多说一言半句? 尤其是那些素日曾经被神殿拉拢的大臣,更是心慌,生怕陛下来个秋后算账。 太子西向设坐,却一直都站着,并不坐下去,神色十分严肃。 由于李大将军为了防止事变,已经连夜动身去了前线,所以东阳王跪在文臣之首,乙浑跪在武将之首。两名老臣,都一言不发。 其他人见这二人尚且如此,就更是不敢说一言半句了。 尤其,陛下没有发话,更是每个人都垂着头,小心翼翼地。 这时,罗迦才淡淡道:“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来,这时,才发现陛下,不过短短几日,憔悴得整个走了形。虽然因为上朝,特意还整理了仪容,但依旧掩饰不住他满脸的沧桑。 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由于生活条件的限制,古人本来就老得快。许多人一过了四十岁,就几乎是半老头儿了,但是,陛下骑马善射,这些年,从不放弃锻炼,所以无论是外形还是体力,都保持得很好。直到这一次,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他才瞬间苍老。 众人都觉得奇怪,就算是神殿和平城的叛乱,但是已经彻底镇压了,只剩下少数叛徒在逃。而且,可以说,朝廷酝酿了这么久,是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按理说,陛下应该高兴才对,怎会憔悴成这样?这难道不是陛下长期以来,孜孜以求的?这背后,到底还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yinweita因为,他们此时还根本不知道皇后流产的事情,所以,猜忌就更是强了。 第2196节:软弱的温柔5 “各位爱卿,有事早奏。\\” 大殿里,鸦雀无声。 然后,有好几个人陆续拿了奏折上去。 “陛下,城南房屋烧毁了几百间,许多百姓不得不露宿,天气寒冷,亟待救助……” “陛下,城北的集市,这几日,都是寥寥无几,小贩们都不敢露面了……” “启奏陛下,有一支残余向北方逃跑,臣等追逐无果,至今下落不明……” “启奏陛下,臣等已经在平城方圆五十公里内,四处布防,排查逃犯……” 罗迦听了,简单地批复了几句,无非都是些平城里如何善后的问题。这一场叛乱,虽然很快被扑灭,但是对平城人民心理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尤其,又有去年的日全食影响,一时间,人民不敢出面,工商业陷入停滞,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陆丽道:“陛下,待捉拿元凶首恶,公诸于众,民心自然安定。” 乙浑却指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家伙:“这些不忠不孝的叛贼,不如立即行刑。” 群臣纷纷附和:“对,先处死他们,以儆效尤。” 这些,都不过是些小毛贼,替死鬼而已。听得大家一片喊打喊杀之声,吓得战战兢兢,三魂已经去了两魂,“陛下饶命……陛下恕罪……都是臣等对儿子管教不严……养子不教如养驴,请陛下发落……” 罗迦皱起眉头,知道任何人都不敢提到点子上,明明知道抓的该是谁,却还是不敢说。就连他自己,也是隐隐地害怕,有些事情,大家都藏着掖着,也许更好一些。 这时,老臣东阳王忽然出列:“陛下,依照老臣之见,最近风波迭起,百废待兴。要安抚人心,不如在这个时候做一场法事,就把这几个人作为人殉……以祭祀天地……”他本是要说祭祀大神,立即意识到不对劲,马上改成了祭祀天地。 第2197节:软弱的温柔6 众人本来就在害怕神殿的覆灭,导致更大的灾祸,他们早就恨不得想个什么办法来祭祀鬼神,赶走邪气,只是没有任何人敢先开口而已。如今,难得东阳王恰如其时的提出来,用这些罪人来祭祀,应该是再好不过了,立即附议:“老王爷这个办法不错……” 就连向来和东阳王不和的乙浑也点头:“对对对,的确,应该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驱逐一下城里的晦气,振作一下民心……” 这时,倒不是故意说什么大话,实情的确如此。 罗迦沉吟了一下。这倒是真的,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民众普遍需要一定的安抚,要安抚民众,当然最恰当最合适的便是祭祀天地,让他们感受到上天的眷顾和威力,才会恢复正常工作生活的信心。 可是,要恢复人殉,就算是为了祭祀和安抚,也是他所不愿意的。刚刚和神殿如此一场血战,为的便是取缔人殉,现在,就算拿了罪犯去,都仿佛是自己给了自己一耳光。 那几个宗亲听说自己的儿子兄弟要被拿去人殉,一个个跪在地上,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开口?就连求情都不敢。 众人见陛下委决不下。 罗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犹豫,平素,征战杀伐,多少的国家大事,都从未如此为难过,反而是这一次,区区几个罪犯的生死,反而拿不下了。 “陛下,就拿他们祭祀天地吧……反正也是罪犯……” 他心里一震,抬起头来。 大臣们大多数当然都不明白这之中的蹊跷。一个个盯着罗迦,都觉得好生奇怪。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跪下去:“父皇,老王爷的建议不无道理。儿臣也认为,应该举行一场祭祀。不止举行,而且要把规模扩大化,让全平城的人民,甚至全北国的人民都知道这场祭祀,并且领略它带来的好处……” 第2198节:软弱的温柔7 罗迦一惊。 此时忽然没了方寸,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也在此刻挺身而出,要赞成此事。 又隐隐的愤怒:就算不是用芳菲,难道用了别人,不也是一种妥协?只要用了人殉,只要那把火一点燃,信徒们的信仰,立即就会死灰复燃。以前的一切,便是白费。 自己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难道是为了刚刚血流成河之后,又再一次的妥协? 他想起自己两个死掉的孩子,脸色惨白,渐渐地,那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几乎要倾泻出来。神殿,大神! 就算大祭司死了——就如他临终的诅咒:陛下,我会诅咒你! 我在九泉之下也会诅咒你。 此时,自己竟然去向他妥协? 这个口子一开,这一次杀几个人祭祀,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杀几个人,几十人或者几百人? 这一次用罪犯,那下一次就用普通人了? 他怒不可遏,大祭司,就算到了九泉之下,难道也要挟持着大神的威力,继续享用什么人殉? 可怜还躺在**的芳菲,她孜孜以求,穷经皓首,埋头研究十几年的经文,舌战神殿群雄;以至于付出流产的代价,她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该会如何的伤心欲绝? 早朝的时候,芳菲还熟睡没醒。昨晚,她不时做恶梦,一晚上,手都紧紧地篡着他的手,有时,还嘤嘤嗡嗡地发出低低的抽泣。这r让他几乎碎了一夜的心,连续几个夜晚,根本就不能入睡。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陷入无比焦躁的情绪里,却不敢露出分毫,生怕加重了芳菲的悲哀。 太子却悄然看着他,但见父皇面上的愤怒,从惶恐到茫然,又到震怒,如此地轮回,如此地无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皇如此——就算是战无不胜的罗迦陛下,此时,他也被打回原形了。他已经是一个凡人了。 第2199节:软弱的温柔8 太子却悄然看着他,但见父皇面上的愤怒,从惶恐到茫然,又到震怒,如此地轮回,如此地无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皇如此——就算是战无不胜的罗迦陛下,此时,他也被打回原形了。他已经是一个凡人了。 一个紧张着保护自己,保护妻儿的普通男人而已。 昔日那么俊帅,那么风度的男人,凡是他出现的地方,其他的男子,不由自主,就会黯然失色。尤其是他那种气场,强大的,属于男人的气场,就连一向洒脱的安特烈,在他面前,也不由得变成了一个小孩! 太子也曾经因此,甚至一度隐隐嫉恨,也许,后来芳菲爱上他——后来,芳菲竟然真的爱上他,——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是糟老头,他是一个伟丈夫!这多次成为太子的心病——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一点父亲的风范,有时,把自己都比下去了—— 现在,才不经意地发现,他老了! 父皇老了! 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风度翩然的男人了。 真正的,像一个老父的样子了。 因为,北皇陛下,他刚刚才死掉一个儿子,也许,接下来,又会死掉一个儿子——就算是叛逆,那也是他的儿子。 太子在这一刻,忽然对父皇滋生了强烈的同情——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同情自己的父亲。那么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曾经以为,父皇是世界之最强大。 他即是天地主宰。 几曾想过,父皇也是需要同情的? 他的声音,微微地干涩起来。父子两的目光对上,罗迦正要说话,太子却跪着,语气十分诚挚:“想我北国,这些年开疆拓土,国泰民安。却突然遭此大劫。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既然已经确认了伏羲大神是我北国的正神,那么,就该遵从伏羲大神的教义,所有行事,都在这个范畴……” 第2200节:软弱的温柔9 罗迦一怔,台下各位大臣自然也一怔。他们最初还以为太子是要赞成人殉,不料,却是提出这样的一个看法。 太子继续道:“伏羲大神作为人类共祖,也是我北国远祖,这么多年来,我们才厘清了自己的正神和信仰,所以,就该按照正确的思路,举行空前盛大的祭祀,真正让人民知道大神的教义,大神的慈悲……” 他没有明说以前的错误,因为慈悲,也因为安慰人心,不想再大祭司等倒下之后,继续诋毁! 人死为大! 那么惨烈的死法,就算是敌人,也值得尊敬! 但是,人人都听出他声音里的坚决:那是要坚决让伏羲大神,在北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一代正统。 这便是这一次惨烈背后,北国的人民必须接受的新生的事务! 罗迦面上,渐渐地缓和下去。竟觉无比的安慰,无比的辛酸。自己老了,儿子,真的长大了。已经隐隐地,有着一代君王的风范了。 儿子,先把这个球抛出来了,让大臣们去接着。 群臣面面相觑,可是,谁又敢在此时再说任何反对的话? 再说伏羲大神的教义,可是在辩经会上,已经正式确认的。殿下这一席话,不过是一锤定音而已。 “父皇,儿臣认为祭祀活动迫在眉睫,但是,儿臣坚决反对杀生殉葬……” 罗迦提着的一口心,终于彻底地放下去了。 所有大臣们的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尤其是一些潜伏的顽固派,他们对神殿,当然是抱着很大的同情态度的,本来,指望太子出面,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对神殿,对教徒们给予补偿,不料,他却坚决反对杀生。 不杀活人,那祭祀个什么劲? 罗迦的眼里,也露出狐疑。 儿子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 第2206节:张婕妤的下场1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陛下,真的么?“ 他佯怒,“小东西,你连这一点都要怀疑?” “嘻嘻,我当然要怀疑了……因为,你真心喜欢我,我们才好真正生一个小闺女嘛……陛下,我昨晚做梦了,这是第一次耶,梦见有一个小女儿了……” 仿佛一滴雨水沁入心底,温暖,湿润,他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你也做这样的梦了?” 她红了脸:“对对对,我梦见月亮坠入了我的裙裳……” 月亮入怀,必得千金。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做过的梦,这一刻,竟然泪流满面,“芳菲,对不起,对不起……” 她柔声而怜悯:“陛下,那是意外,是一场意外……” 他却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痛哭失声:“芳菲,都是朕的错……全怪朕……朕为了引出这一次的幕后真凶,彻底铲除神殿势力,所以,放任新雅等被大祭司抓走……放任左淑妃等……都是因为朕……不然,你绝不会遭遇这样的不幸……” 在君主的棋子上,每一步,都是精心筹划过的。 他向来是个善于布局的人,一步步,引人入彀。 主要是太想一劳永逸了。 主要是太希望真正结束这令人烦忧的一切了。 竟然忽视了——或者说,低估了她可能受到的伤害。 这些,他当着儿子甚至都不敢承认的情绪,可是,在她面前,却忍不住了。 因为,知道瞒不了她。 再孝顺的儿子,也是比不上贴心的妻子的。 她其实都是知道的,了然的,却不责怪。 也正因此,他更是难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侩子手,liangcij连续两次,剿杀自己的血脉于无形。两次,孩子都是间接地死于自己之手。 如果早知如此,就算不要胜利,自己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第2207节:张婕妤的下场2 良久,直到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芳菲才拿了锦帕,柔软地擦拭在他的脸上:“陛下,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一定还会有的……你瞧,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都好端端的,以后,只会更好,越来越好……” 那声音响在耳边,软软的吹着气,就如她昔日的温柔和灵动,将内心的悔恨,冲刷得无影无踪。就上 罗迦轻轻地揽着她的肩,声音还是哽咽的:“好好好,等你好起来,我们再努力,这一次,朕哪里都不去了,每天在家里守着小闺女。”这一刻,他忽然变得自信满满的,贴在她的耳边,小小声的,“小东西,你放心吧。以后,我们想要多少孩子就有多少。” 她红着脸啐他一口,手悄然抚摸在他的那一小簇白发上,轻叹一声:“陛下,你这些日子真的太累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花发早生,坐在柔软的花貂上,真的是满心的疲倦,然后,又变得懒洋洋的,是那种获得解脱后的满心的舒适。 “陛下,你这些日子要多多休息,不然累了就会变老,老了就不帅了……” 他知道她希望自己开心,所以就竭力地配合着:“哈哈,那没关系,以后我们再生个儿子名字就叫‘好帅’,那别人看到朕就会说:‘好帅的父皇!……’哈哈哈……” 他到这个时候,才真的有了开玩笑的心情。情绪,仿佛是被她用一根线细细地拉扯着,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愁为愁。如今,竟然有种雨过天晴的味道。 芳菲看着他,顿时柔肠百结。 他却兴致勃勃地:“咦,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陛下,你才闻到啊?”她嗔他一眼,仿佛:你的鼻子好聋这样的神情。竟然连这么熟悉的味道还要猜测? 罗迦失笑:“嗯,好香。獐子肉炖苹果干?” 第2208节:张婕妤的下场3 罗迦失笑:“嗯,好香。獐子肉炖苹果干?” “真聪明。陛下,是我亲自指点御厨做的,嘻嘻,一定也很好吃的。” 正说话间,传膳的宫女已经摆好了桌子。 这一日的菜品,特别丰盛。芳菲这些年入主后宫后,一直讲究节约,在膳食方面,并不特别的讲究排场,一切以舒适和美味、健康为主,所以,这一日罗迦竟然看到满满的一大桌子,琳琅满目,几乎多达二十几个碟子盘子。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北国的,南朝的,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一品翠鸡肚,是将鸡肉斩成块,装在猪肚子里,慢火细炖,香嫩软滑;和这道菜并列的,是拿手的苹果干炖獐子肉,浓香扑鼻,鲜而不腻。然后,是各种琳琅满目的小菜,几乎罗迦喜欢的所有味道,全部一次性摆齐全了。 “陛下,我再一次知道做皇后的好处了……” “什么好处?” “就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罗迦再一次失笑。 芳菲却一本正经地:“你看看这些,要不是皇后出马,谁能随意弄出这么多东西嘛。” “哈,既然知道了好处,那就要做一辈子皇后。” 废话,不做皇后,难道还能做皇帝了? 众人见陛下这些天来,第一次笑容满面,都暗暗松一口气。尤其是张孃孃,一大早,就被皇后召来,安排了宫女们,细心地整理屋子,更换摆设,为她慎重的梳妆打扮。所有人都在伤心的时候,唯有她笑嘻嘻的,仿佛不以为然的样子,走出来,面对这一切。 若非是早已看淡了生死的人,岂能如此洒脱地走出来? 也因此,她更是同情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谁说做了皇后就高枕无忧了?也更是佩服她,短短几年的磨砺,当初任性嚣张的小女孩,已经变得如此成熟,肯替他人着想了。 第2209节:张婕妤的下场4 罗迦挥手,心情奇佳:“你们都下去吧,朕和皇后用膳,今日不用你们服侍。” “是。” 宫女们次第退下。 芳菲坐在暖和的案几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惊奇地扬起眉毛:“陛下,她们都走了,你今天服侍我么?” 罗迦拿着饭碗准备盛饭,见她如此,笑道:“小东西,朕很累啦,又要服侍你,就更了,这样吧,不如你夸我两句,或者给个什么奖励,朕就又有劲了……” 芳菲:“陛下,要夸奖你么?!” 罗迦停止了盛饭的手,期待地看着她:“嗯。” 芳菲:“陛下,你家皇后长得可真漂亮啊……” 罗迦扑哧一声,笑得几乎要从桌边跌下去。 芳菲埋怨地,赶紧伸手去护住自己的饭碗:“陛下……笑可以笑,可是,别喷口水呀……唉,好多口水……好好的一碗饭啊,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罗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小东西,吃多点,让身子早早地好起来。”然后,又帮她盛饭,舀汤,服侍得周周道道。 她温柔地依偎着他,凝视着他服侍自己的这一刻:那么耐心,细致;他已经不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怜惜着自己病弱的妻子。 这些事情,他一生中本来都不会做,也不会遇到的;但是,他现在做了,做得这么仔细,那么认真,甚至充满了一种纯洁而新奇的乐趣,甚至比其他的男人都还做得好。 两个人吃饱了,坐在火炉前,懒洋洋地,彻底地放松。 对面就是那棵一人多高的冬青树,让整个屋子仿佛渗透了无穷无尽的绿色和生命力。这时,罗迦才慢慢道:“芳菲,朕考虑,这些日子举行一个盛大的祭祀活动,祈祷天地,保佑平安。” 第2210节:张婕妤的下场5 芳菲心里一震。\.小.说.网\只要听到跟“祭祀”有关的字眼,都会心惊肉跳。 但是,肩头却被陛下搂得更紧了,声音充满了镇定的力量:“芳菲,你放心,只是祭祀山川,祈祷平安。” 她略略松一口气,心里却更是沉重。平城经历了这样一场浩劫,士农工商,都受到极大的震动,不安抚一下人心,实在也是说不过去。 “皇儿说,他愿意做‘牺牲’……替朕祭祀……” 芳菲再次震撼。 竟然是太子做“牺牲”? “本来,朕是在考虑下罪己诏的,但是,皇儿今天在金銮殿上,主动承担了这个责任……朕,唉,朕一时软弱,只好让皇儿替朕分忧解难……” 芳菲忽然想起当时在辩论上,殿下曾经提到的“商汤为牺牲”之事,看来,太子这一想法,竟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深思熟虑的。 她心里酸楚,因为自己,不止陛下,甚至太子,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罗迦见她的神情凄楚,刚刚的喜悦和欢乐都不见了,他笑起来,搂住她:“芳菲,你别担心,一切还有朕在后面呢。” 她很想问一句,元凶抓住了么? 可是,却问不出口。 显而易见,陛下也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这几天,他给她讲了许多事情,包括东南西北的情况,流民,受损程度,但是,绝口不提元凶是谁。 她也在狐疑,那个敢于攻到平城来的人,究竟是谁? “芳菲,你这些日子,就是一心一意养好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我知道,陛下,你尽管放心。” 她答应着,正要起身,和陛下一起就寝,却听得外面高公公的声音,微微有些着急:“陛下,是军机处送来的紧急军情。” “马上送来。” 第2211节:张婕妤的下场6 “马上送来。” 高公公递上军机处送来的奏折。 罗迦一看,面色也并无什么大变,只淡淡道:“马上让军机处转交李将军,让李将军全权处理。” “是。” 高公公一走,芳菲才立即接过那紧急奏折,原来,是这一次出逃的元凶,出了城,和齐国的皇帝相勾结,两军汇总,号称20万大军,要替天行道,“铲除妖孽”。 元凶是谁,不言而喻。 跟她昔日的猜测,是完全吻合的。 难怪陛下会提出大规模的“祭祀”——大动之前,必然大静。 ps:所谓“牺牲”和“罪己诏”,在帝王用来,性质都差不多,都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史载大禹登上帝位后,有一次看见犯罪之人,就伤心地哭了起来,左右问其故,禹回到说:尧舜之时,人民皆用尧舜之心为心,跟尧舜同心同德;而到了我为君,百姓各以其心为心,跟我离心离德,所以很是悲痛”。 生活在原始社会末期的禹见民心涣散,很是深感内疚,认为自己没有当好这个首领,于是自责。所以,就下罪己诏,让上天降罪于自己,而宽恕人民。 再者商灭夏后,适逢商连年大旱,五谷不收,负责宗教祭祀的大臣说,要用人为牺牲,向上帝祈祷求雨。商汤就布告天下,安抚民心,史称《汤诰》。在告示里,商汤深刻地检讨了自己的过错,认为:“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意思就是说,千错万错,都是我商汤一个人的错,有什么灾难,请降临在我的身上,不要祸及我的人民。商汤仁慈,并不用活人祭祀,而是自己“剪发断爪”,身为“牺牲”,在桑林中祈祷,“以六事自责”,说:“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敬,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民大悦,雨亦大至。 第2212节:张婕妤的下场7 可是,太子做了“牺牲”,就真的能够安抚陛下一直沉浸在命运诅咒的迷梦里,不能自拔的那种深深的恐惧? 罗迦见她的神情凄楚,刚刚的喜悦和欢乐都不见了,他笑起来,搂住她:“芳菲,你别担心,一切还有朕在后面呢。\.小.说.网\” 她很想问一句,元凶抓住了么? 可是,却问不出口。 显而易见,陛下也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这几天,他给她讲了许多事情,包括东南西北的情况,流民,受损程度,但是,绝口不提元凶是谁。 她也在狐疑,那个敢于攻到平城来的人,究竟是谁? “芳菲,你这些日子,就是一心一意养好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我知道,陛下,你尽管放心。” 她答应着,正要起身,和陛下一起就寝,却听得外面高公公的声音,微微有些着急:“陛下,是军机处送来的紧急军情。” “马上送来。” 高公公递上军机处送来的奏折。 罗迦一看,面色也并无什么大变,只淡淡道:“马上转交李将军,让李将军全权处理。” “是。” 高公公一走,芳菲才立即接过那紧急奏折,原来,是这一次出逃的元凶,出了城,和齐国的皇帝相勾结,两军汇总,号称20万大军,要替天行道,“铲除妖孽”。 罗迦冷笑一声,好一个替天行道。 果然是三皇子,他竟然已经彻底反叛,不屑一顾了。 芳菲也看出了这一点,手心变得汗涔涔的,陛下日夜提防的问题,终于再次发生了。他本是抱着仁慈的心态,宽恕儿子。毒杀太子那么罪大恶极的行为,都只是发配了事,不料,三皇子竟然卷土重来,而且,里应外合,内里勾结朝臣,外面勾结敌国。 “陛下,这奏折上说,齐国率军的是高焕。高焕是谁?” 第2213节:张婕妤的下场8 “陛下,这奏折上说,齐国率军的是高焕。高焕是谁?” “齐国最有名的将领。当年曾和朕的父皇大战一场。不过,朕却尚未和他交过手。” 芳菲十分好奇,能打败太上皇,那个高焕肯定非等闲之辈。但是,这样的一个将军,竟然因为“替天行道”来攻打敌国,岂不是很滑稽? 罗迦沉声道:“现在齐国一团内乱,齐帝宠信小怜……” 仅此一句,芳菲立即明白了。 一定是小怜怂恿齐帝。小怜,林贤妃,张婕妤,她们才是真正的三方勾结。这三个女人,为了置自己于死地,不惜煽动了大规模的暴乱和冲突。尤其是齐帝,那肯定是小怜煽动的,在这两个荒唐的眼里,战争,就如一顿家常便饭,至于战争的后果,是不会考虑的。 她微微有些紧张:“陛下,李将军有准备么?” “也罢,朕早就觉得齐国是进军中原的第一块绊脚石了,趁此机会铲除了,也算是一劳永逸。” 芳菲一时无法做声。但觉这样的日子,永远充满了血雨腥风,不知何时才能到一个尽头。 罗迦却精神振作:“芳菲,你不要担心。就算齐国不来招惹,朕也想做掉他们了。这一次,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怪朕不客气了。” 她眼前一亮:“陛下,等我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征。” 罗迦失笑:“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伤,不到真正决战的时候,朕是不会轻易御驾亲征的。” 这倒是。 掖庭狱。 这里,关押的向来都是宫廷里犯罪的女眷。 但是,这些年来,其实很少有女眷真正被关押进去。罗迦的后宫,别说佳丽三千,就算佳丽三百都不曾达到过。这些年,更是只有几个老“佳丽”和左淑妃,张婕妤了。只芳菲一人进过冷宫,其他女子,一直相安无事。 第2214节:张婕妤的下场9 芳菲有感于此,倒真的第一次觉得陛下的后宫其实蛮凋零的——年轻不育的女子,几乎早已陆陆续续被遣散得差不多了。其他生育了的,都去了封地,左淑妃身份特殊,一直居于玉堂; 唯有她张婕妤! 起码十年内,这里第一次充满了人气——说人气,是因为被关押进去的人实在太多了。熙熙攘攘的。几乎整个琉璃殿,从上到下,无一人例外。 宫女们生平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一个个胆战心惊,整天哭哭啼啼。 相反,倒是张婕妤,一直冷静得出奇。 近一个月了,她几乎从不发出任何的声音,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整天闭着眼睛。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就连小飘等人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三堂会审即将开始。 这是秘密的一次审讯,只会有寥寥几人参与。 这一日,一行人悄悄地走进掖庭狱。 张婕妤本是一直闭着眼睛,恍若不闻慢慢临近的脚步声。小飘跪在她身边,轻轻地提醒她:“娘娘,皇后来了。” 外面监狱里,已经跪下一地:“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饶命……” “请皇后娘娘恕罪,请娘娘饶恕奴婢们……” 芳菲看一眼那些抖抖索索的宫女。她们好些人,并非张婕妤的亲信,而且,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婕妤的所有策划,根本不会让她们参与,但因为在琉璃殿当差,自然一个都跑不了。 她看了看,一挥手:“来人,将这八名宫女全部带下去,放到其他宫室当差……” “是。” 众人见竟然能够获释,真是想不到,一个个跪下去,再次叩头:“多谢娘娘i大恩大德……” 芳菲并不看她们,几名t太监上来,将她们都带了下去。% 第2222节:张婕妤的叫嚣1 张婕妤再一次扑上去:“贱婢,你……该死的贱婢……死肥球,我真后悔,后悔当初对你手下留情……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不给你东三再起的机会……” “你对我手下留情了么?”芳菲扬起眉毛,好生惊讶:“当初你和小怜,几曾对我留过情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激怒我,故意安排一些宫女在背后散步消息,说小怜得宠,并让我知道……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婕妤脸上流露出恶狠狠地喜悦:“活该,你活该,你两次难产,你还想生儿子固宠?你就别做梦了。你这一辈子,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当初,我们就该让陛下杀了你这个妖孽,杀了你这个恶妇……这一切,都怪你……恶妇……恶妇……” 一次难产,一次小产,两个成形的孩子,活生生地失去了生命。 不止如此,还有自己亲眼目睹的可怕的厮杀,死亡——那被摔在地下的新雅公主的儿子……那个可怜的小孩子,倒在地下,脑浆迸裂。 永远忘不了那么可怕的白! 芳菲看着她,这一刻,竟然如此地充满了恨。 就如张婕妤痛恨自己一样。 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如在铁水里浸泡过一般,生硬,坚毅:“张婕妤,你不是说你很想去齐国和小怜一起么?” 张婕妤不屑一顾:“我就不信,你们承担得起那么大的代价,你要是识趣地,早点送我出去,才会避免一场战争……” “我相信,小怜是想你过去的;我也不怀疑,如果不放你,他们真的会开战。” “算你识趣!” “可是,你知道小怜在齐国是做什么的?”她微笑,声音低低的,“小怜在齐国的皇宫,隔三差五,都会举行一场**表演……” 张婕妤惊讶地看着她。 ps:在线更,请不时刷新。 第2223节:张婕妤的叫嚣2 张婕妤惊讶地看着她。 “小怜现在是齐帝的摇钱树……据说,齐帝觉得她非常非常的美丽,美得妙不可言,因此,这样的美丽,他一个人欣赏就太可惜了。所以,齐帝就做出了一个利国利民的决策——这是他第一次和人分享东西。他决定把小怜的美丽,和天下男人分享,于是,在他上朝的地方,设立了一张展台,每每大臣们上朝的时候,就让小怜赤身**躺在上面,让大臣们欣赏,每人看一次,就给门票千金。据说,因此,齐帝迅速致富……” “胡说……贱婢,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如此造谣,撒下弥天大谎,我就会相信你?哈哈哈,你难道不觉得你这个谎言很没有水平?小怜是贵妃,很快就要做皇后了,你以为你这样玷污她的名声,我就会相信你?” “玷污?” 芳菲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摇头:“张婕妤,你真是井底之蛙。估计小怜多次向你炫耀她的荣华富贵,却从未炫耀过她的玉体横陈吧?” “!!!!” 她轻描淡写的:“其实,要知道这一点,并不难。北国好些商人往返于齐国,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去豪掷千金欣赏过,回来谈起,无不眉飞色舞,这是很容易求证的,我有什么必要撒谎?再说……”她又笑起来,“张婕妤,你应该很清楚,在昭阳殿的时候,你们不是就在这样训练**娘了么?” 张婕妤尖锐地嚷:“哪些是卑贱的奴婢,怎能比得上小怜?” “小怜难道不是奴婢?” 张婕妤狠狠地笑起来:“死肥球,你是在妒忌,你妒忌小怜,小怜丽色无双,你就拼命诋毁她,要是她在,根本就没有你嚣张的份儿……她要在,你就是个冷宫的命……” “她再丽色无双又如何?陛下可是把她当礼物送走了;而我,陛下将我请回来做了皇后!” 第2224节:张婕妤的叫嚣3 这是致命的一刀,又稳又准,又快又狠。 张婕妤颓然坐在地上。 可是,目光终究是杀不死人的。 她恨恨地喘息,仿佛走到了末路的野兽。 “张婕妤,你是不是想效法小怜,也去搞一个土体横陈,**展出,为齐帝聚敛财富?”她不屑一顾,“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宠爱?” 张婕妤呆呆地看着她口开口合,那是一种失败者的悲哀和愤怒,在这场争宠大战里,自己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失败者。可是,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咬着牙关,忽然问:“左淑妃呢?” “左淑妃安然无恙。而且,我也不准备追究她。” “赫,她也是一条毒蛇。你不要以为,她就是你的什么走狗了。” “不,不不不……”芳菲摇头,大大地摇头,“她和你不一样。” 张婕妤怒道:“有什么不一样?大不了,就是你赢了。你暂时凭着陛下的宠爱得势了,你别得意太久,风水轮流转,我当初也受过宠,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不如……” 芳菲闭了闭眼睛,心想,会么?会有那样一天么? “你这个死肥球,你一回宫,就假惺惺地笼络众人,却偏偏拿我开刀,这时,你为什么不假惺惺的了?” “张婕妤,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你知道为什么我饶恕左淑妃,却偏要找你的麻烦?” “!!!!!” “左淑妃跟你不一样,她没你这么下作!” 张婕妤额上的青筋都跳出来了。下作!竟然说自己下作!她向来自诩清高淡雅,孤芳自赏,从小,就因为琴棋书画,被所有人认为高雅,也深得父母的宠爱;在世人眼里,也是有口皆碑的才女,贤淑,在皇宫里,也颇有人缘。这一生,也没听过这样的评价。 第2225节:张婕妤的叫嚣4 看看琉璃殿的梅花! 梅兰竹菊一般的人物。\\ 冰雪一般的心质,竟敢说自己下作! “嘿嘿,你说我下作?我哪里下作了?我可没你这个死肥球那么卑鄙的手段,一天到晚,寻死觅活,要挟陛下,醋妒凶悍,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泼妇,恶妇……这皇宫里,你没有来之前,人人都很快活,都很自在,你来了,就什么都不是了……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我们都是他的女人,凭什么就该你一个人受宠?我有今日,也是你逼的,这一切,都是你逼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张婕妤,这就是你的下作!”芳菲也愤怒起来,这是她今日第一次愤怒,满脸通红,“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饶恕左淑妃?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曾经弄小人针扎我?可是,我还是放过她。为什么?因为她不像你一样,她妒忌,她要争夺,她就明枪明刀的来,跟我厮杀,跟我较量。陛下要宠爱谁,就凭各人的本事,各人的魅力了。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勾结小怜,竟然亲手把另一个女人,作为礼物去贿赂自己的丈夫——你怎么有脸对自己的丈夫实行性贿赂?你真要把陛下当成了自己的男人,你会生生安一个女人在他**,看着他们俩翻云覆雨?” 张婕妤喘息着,竟然一时反驳不来。 “你这是不知羞耻!你根本就没把陛下当成你的丈夫,不过是你们张家维护荣华富贵的筹码而已。既然你并不是真心真意,我凭什么对你客气?对,我就是看不惯你,尤其鄙视你,觉得你和小怜,都是天底下最最卑贱的女人,两个人竟然可以彼此躺在同一个男人身下,还喜笑颜开,姐妹相称,你们在这样做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恶心么?你们这行径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不!我还是说错了!禽兽都很少有群交的……你们这就是群交……兽交……厚颜无耻……” 第2226节:张婕妤的叫嚣5 芳菲越是愤怒,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第一次回宫,都打算饶恕你了。 看在你在深宫多年的份上,只小小地刁难了你一下,然后,基本上就没理睬你了;不料,你竟然贼心不死,又找一个什么小荷,要故技重施……我就很好奇,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愿意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子在你面前ooxx?难道这只能是你唯一的手段?宫斗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能用这一种最下作的?我那时就决定饶不了你了,不料,你竟然还变本加厉,居然勾结神殿,挑起天大的血腥;张婕妤,如果你像左淑妃那样,凭借自己跟我争斗,就算失败了,我也会放过你,并且不祸及家族!可是你!你张家不止如此,还贻误军机,贪污军饷,就这一项,就是砍头的大罪了!更何况,还有神殿成千上万的人命……就算我饶恕得了你,那些死去的人呢?死去的成千上万的人呢?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 “不!他们是你害死的!全是你这个贱婢害死的。 你身为圣处女公主,却嫁给自己的父皇,你说我下作,你才是**败德,你更加下作……” 芳菲冷笑一声:“我跟陛下,没有一星半点的血缘关系!而且,我并不甘于做什么祭品。 我下不下作,由不得你来定论。 至少,我在任何时候,就算是被打入冷宫,被赶出去的时候,都不曾对自己的丈夫进行过性贿赂……” “所谓成王败寇!”张婕妤愤怒地摇晃着铁窗的窗棂,一根一根地,竟然发出轻微的声音,“你赢了,你当然这么说。 如果你今天不是皇后,你又算什么东西呢?你心狠手辣,把这宫里的女子逼得一个个走投无路,你以为,哪个人不恨你?就算是左淑妃她们,她们又有哪一个不恨你的?就算是你的姐妹新雅洁雅,她们就不恨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扰乱后宫秩序,独霸宠爱,你凭什么?……” 第2227节:张婕妤的叫嚣6 “我凭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能和所有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如果这个男人要我,他就必须只有我一个!否则,就算他是天子也不行。你问我凭什么?你怎么不去问问男人?你怎么不这样去质问陛下?难道你认为他在你眼皮底下,和小怜ooxx,,让你亲眼目睹就是理所应当?反而是我,我要求他专一,我就罪大恶极了?” “你就是罪大恶极!因为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只有男人三妻四妾,没有女人不贞不洁的……你这个恶妇……要是你不出现!我们现在都还过得幸福快乐。都是你,都怪你这个恶妇……你以为你能改变这一切?男人三妻四妾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那我们多找几个男人是不是理所应当?”芳菲愤怒地,也吼起来,“要是我不出现,你们就快活了?你们自己难道没有争风吃醋么?你们其实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独霸陛下,可是,一个个偏偏要故作大方的样子,装出贤淑,还性贿赂自己的丈夫,所以,才让男人肆无忌惮地踩在你们头上。你们在陛下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怪他不独宠你们,反而来怪我,怪我搅乱了秩序……这个秩序本来就是厚颜无耻的,我凭什么不能破坏?” “……” “还有,我怎么让你们走投无路了?我让那些年轻的宫女子外放,给了安置银两,允许她们再嫁,难道不比在这皇宫里一辈子守活寡强?她们要是不愿意,为什么听说可以外嫁的时候,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她们哪一个自动要求留下来了?就算没有我,难道她们在皇宫,就能有什么前途了?她们就一个个真能荣华富贵了?还有那些不能出去的老宫女,我难道没有好好安顿?甚至你和左淑妃,我都多次明示暗示,你们可以出去,可以自行离开,可以外嫁他人。可是,你们偏偏不走,非要在宫里和我决斗,弄个你死我活……” 第2228节:张婕妤的叫嚣7 “好!既然你假惺惺的要显示你的大仁大义,那我就走……我要走,我要求现在就走,我要出去,去齐国……” 张婕妤尖锐的大叫,声音如一只受惊的猫,在黑夜里,爪子挠得人心惶惶的。 出去! 张婕妤现在说她要出去。 要去齐国。 因为小怜在等着她。 就算是**展览,就算是玉体横陈,她也愿意。 只要能如小怜一般荣耀,她什么都愿意。 这可能么? 芳菲盛怒之下都笑了起来,却摇头,悲哀地摇头:“张婕妤,迟了,太迟了。你知道神殿死了多少人?” “他们是你害死的,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她无关。 鼻端,仿佛还有血腥味在扩散。**的阿当祭司,死不瞑目的大祭司,拉法上人……他们,是以勇士的姿态死去。 而留下的创痕,却是根本无法弥补的。 每每想起这些,就要被噩梦惊醒,根本夜不成寐。 “张婕妤,你还不认罪?你和那些人都勾结着?除了左淑妃,还有林贤妃?甚至其他什么人?” 张婕妤忽然镇定下来,冷然一笑:“你要我承认罪名?” “这本就是你的罪名。” “不,不是我!我从未跟任何人勾结,也从未通风报信。你们这是诬陷我。你以为安上了这个罪名我就会承认了?” “其实,你现在承不承认都无关紧要了。你们整个张氏家族的人,已经完全被收监了。” “冯皇后,你休要诓我认罪。我告诉你,有证据你们就拿出来。反正你们已经害死许多无辜人了,再要想将我屈打成招,那是休想。我没罪,我也没和谁勾结过,更不认识什么神殿之人……我在深宫,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岂能勾结得了外人?……” 第2229节:张婕妤的叫嚣8 “我在深宫,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岂能勾结得了外人?” 芳菲见她矢口抵赖,一时,倒真是无计可施。 “冯皇后,你可以来奚落我,嘲笑我,可以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胜利,但是,你休想审讯我。就算我真的犯了天大的罪行,也有宗人府审讯过问……你安在我头上的罪名,我统统不承认……我没做过……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在深宫里,也做不了什么。这是有规矩的,妃嫔们根本无法和外界有太多的联系。所有一切,我都不承认!你有本事,就冤屈杀了我……” 好一通狡辩。 “就算审讯,也是宗人府,你可以滚出去了!冯皇后!” “抱歉,本宫已经向宗人府揽下了这桩差事……”她一笑,“张婕妤,既然你叫我冯皇后,就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利!这是六宫,我是六宫之首。为了不让丑闻泄露,当然最好我亲自审讯。你意下如何?是不是很失望?” 张婕妤何止是失望! 就如一只死到临头的老鼠,看着凶恶的猫。 拳头一次一次地捏紧,可惜,女人的拳头,总是没有力量。 就算捶打在窗棂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 女人的拳头,只用来绣花描绘的。 芳菲笑起来,站起什么:“张婕妤,你其实还不用害怕……你还没到死到临头的地步……” 张婕妤反而更加镇定,老神在在,不屑一顾:“我当然知道了!小怜还等着我,只要你们不怕齐国的百万大军,就尽管杀了我……哈哈哈,你冯皇后假仁假义,又要心狠手辣,又要表示你很慈悲,很怜悯大众,现在,我倒要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办?因为私恨把我杀了?或者为了显示你的大公无私,把我送到齐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富大贵?哈哈哈哈……” 芳菲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身就出去。 ps:在线写,约莫8点,再更几章,大家等哈再来刷新哈。 第2230节:风光外嫁1 芳菲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身就出去。 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张婕妤,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在这之前,我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份,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现在,终于可以如释重负了!” 张婕妤几乎要崩溃了:“恶妇,你到底要拿我怎么办?要就杀了我,要就放了我,你关着我干什么?” “杀你?还没到时间!你不用太着急了……”芳菲忽然也恶狠狠的,“你既然和小怜姐妹情深,你难道就不思和她死在一起?也许,我会考虑等到抓获了小怜,将你们两个一起处死,如此,黄泉路上,你们也不寂寞……” “做梦!恶妇,你这个妖妇是在做梦!你休想抓住小怜,看吧,小怜会打败你们,会让你成为罪人,成为北国的罪人,你真是天下第一的毒妇……你都死两个儿子了,你还不思悔改,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遭的报应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两个也无所谓。张婕妤,你好好在这监狱里呆着吧,反正又饿不死你,又没人打你,你怕什么?” 张婕妤待要再骂,冯皇后已经走得远去了。 脚步橐驼的,只有她的背影——那么华丽而残忍的背影。 外面,风雪交加。 在她休养的这一个月,已经彻底进入了寒冬。 她站在外面的屋檐下,眺望着皇宫里的雪景。此时,白茫茫的一片,四处都是银装素裹。这是北国的特色,整个冬天,很长的日子都有积雪。 这是游牧民族的悲哀,环境的恶劣,天寒地冻,牛羊倒下,所以,陛下才逐渐地瞄准了南朝。 因为,南朝气候温和,水草丰茂,庄稼富饶,士农工商……无一不比这一片寒冷的土地兴旺。 此时,竟然来了齐国。 虎视眈眈的齐国,在小怜的带领下,那么高调地杀来。并且以公函的形式,照会北国,索要张婕妤。 第2231节:风光外嫁2 虎视眈眈的齐国,在小怜的带领下,那么高调地杀来。\_ _\并且以公函的形式,照会北国,索要张婕妤。 这是典型的小怜的手段。 小怜恨自己,当然不许张婕妤死在自己的手上,否则,就意味着她小怜的失败。所以,她不顾一切地,都要挑起战争,让昏头昏脑的齐帝,轻而易举地答应她的要求。 她苦笑一声,心想,罗迦陛下,还真是有魅力。 小怜,张婕妤,哪一个不为他而疯狂? 可是,难道说罪魁祸首是陛下? 她看着这一片茫茫的雪景,一时心里无比的茫然。 天色,一点一点地黯下去,火炉,一点一点地生起来。外面传来声音:“娘娘,新雅公主求见……” 她浑身一震。 从张婕妤的囚室里出来,她此时,根本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不想见到的就是新雅公主。 新雅的儿子,新雅的咒骂——又是一个张婕妤式的怨恨:“恨你!这宫里,哪一个女人不恨你?你就是女人的公敌!” 自己,又成了一个公敌。 而且,这个人不是张婕妤——是自己的“姐姐”! 该怎么办? 她竟然很是害怕,根本不敢出去面对。 红云又通报一声:“娘娘,新雅公主求见,见不见?要不,奴婢将她打发出去,就说您不舒服,不见客……” 她一摆手,撑着额头:“请她进来。” 新雅公主进来,直直地跪在地上。 芳菲不敢看她浮肿的双眼,新雅整个人,哭得天昏地暗,憔悴得不成人形,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芳菲勉强道:“来人,赐坐。” 两名宫女赶紧起来搀扶新雅。 可是新雅依旧跪着,声音艰涩:“妾身求皇后iushuzui恕罪,妾身求皇后恩典……” 第2232节:风光外嫁3 新雅执意不起来,宫女们也不肯强拉她。\\ 芳菲点点头,她们退在一边。 “妾身先向皇后赔罪……对不起……”她重重地叩头,“都是妾身的罪孽,妾身那日,不该冲撞皇后……” 芳菲眼眶发热,好生酸楚:“还说那些干什么?你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新雅的目光忽然热了一点:“皇后,你这是原谅妾身了?” “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新雅,你起来吧。” 新雅长长地松一口气,依旧跪在地上:“皇后,妾身求你一事……只求你答应这一件事情……若是你不答应,妾身就长跪不起……” “新雅公主,你但有所求,我都会酌情考虑,你说吧,你需要什么?” “皇后,求您了,求你看在姐妹的情分上,求你看在死去孩子的情分上,允许妾身和洁雅一起回宫……” 芳菲心里一震。 “求您了,我们绝不敢争宠。只是想回到皇宫,洁雅的皇儿,他甚至连他父皇都不认识……他也是陛下的儿子啊。都已经死了一个了,难道,还要让他们再一次遭到厄运么?在外面很危险,没有保护,敌人随时可以挟持我们……我们再也呆不下去了……皇后,我们可是你的i亲姐妹啊……让我们回宫吧……” “!!!!” 她见芳菲不回答,更是哭泣,叩头,嘶哑了声音,整个人,仿佛快要绝望了:“皇后,你也是女人,请你体谅我们的心境,两个女人,守着活寡,那日子不知多么难受……而且,妾身的儿子也死了……再也没有指望了……这是妾身唯一的希望,一生都寄托在他身上了,可是,他却死了……死了……妾身好希望再有一个儿子……求你了,求你成全……妾身如果没有儿子,会活不下去的……求你了…………” 第2233节:风光外嫁4 她一边哭泣,一边移动膝盖,竟然如此爬到芳菲身边,拼命摇晃她的腿:“求你了,皇后,求你成全……求你让我们回宫吧……我们回宫后,也能帮着你对付其他妃嫔,决不让任何人再能威胁到你的地位……” 芳菲闭着眼睛,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她不是张婕妤。 新雅不是张婕妤。 她是自己的“姐妹”。 她哀求自己,她要进宫,她要生儿子。 可是,她要生儿子,只能跟自己共有一个男人——她要生的,是陛下的儿子啊! 她要生罗迦的儿子。 她要跟自己一起,共同为一个男人生儿子。 她的眼眶晦涩,眼珠子仿佛要凸出来,新雅的摇晃更剧烈了:“求你了,皇后……” 芳菲的声音那么软弱:“新雅,我可以给你很多珠宝赏赐,可以给你许多金银财宝,可以给洁雅的儿子更好的封地……你要什么给什么……只是……” “不,我不要!”新雅忽然变得愤怒,连“妾身”都忘了,“我儿子都没了,天天在苦寒之地,守着珠宝干什么?珠宝能吃能穿么?珠宝是男人么?这么多年的活寡,我已经受够了!我也是个女人!我和洁雅都是女人!我们也曾经是公主,为什么你能得到一切,我们就不能?为什么我们先进宫,先伺候陛下,为什么现在反而不行了?你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两个进宫?这宫里那么多女人,多我们两个不多,你其他人都能容得下,凭什么就容不下自己的亲姐妹?……” 她一声声地质问,带着一个孤苦女人的最强烈的愤怒,有一瞬间,芳菲觉得,她恨自己,比张婕妤更加痛恨自己:“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自私?你竟然连自己的亲姐妹也容不下?” 芳菲别开了脸:“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们,可是,就是陛下不行!绝不行。” 第2234节:风光外嫁5 芳菲别开了脸:“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们,可是,就是陛下不行!绝不行。” 新雅彻底爆发了:“陛下凭什么就不能多几个妃嫔?你为什么这么冷酷无情?你能独霸一辈子宠爱?这天下,别说皇帝,就算是一般的男人,又有几个才一个妻子?难道我们的父皇不是三宫六院么?而且,哪个皇帝才一个女人?这是违反了宫规。你作为北国的皇后,更应该遵守皇宫的规矩,而不是侍宠生娇,排斥自己的姐妹。就算没有我们,难道以后就不会有其他的女人?就算这一两年,你眷宠深浓,可是,以后呢?三五年后呢?十年八年之后呢?你就不会人老色衰么?你就保证你能独霸一辈子的龙床?这宫里,为了站稳脚跟,哪个女人不巩固自己的势力,提携自己的人?你是皇后,更应该扶持自己的势力,结成牢固的联盟……既然都便宜了其他女人,为何不能提携一下自己的姐妹?” 联盟! 女人之间是要联盟! 可是,难道婚姻也要联盟? 如何个联盟法? 可是,难道也包括,结成**“同盟”,一起在一个男人身下承欢? 如此,还称得上姐妹情深? 自己刚嘲笑了张婕妤,转眼,自己就要“**同盟”了? “皇后,你饱读诗书,你该知道,娥皇女英,姐妹共伺一夫,成为千古美谈,世人,谁不敬仰她们,歌颂他们?我们何不效法?” 芳菲终于怒了:“什么娥皇女英?她们就是厚颜无耻!不知羞耻的女人!” “就你知羞耻,就你了不得!你把自己的姐妹赶出皇宫,你算什么?你难道还很光彩了?你身为皇后,哪有一点大度仁慈?你只知道争风吃醋,心眼比针眼还小……” 心眼比针眼还小! ………………………………………… 第2235节:风光外嫁6 芳菲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并不是我逼走的!你们出宫的时候,我还没进宫!”芳菲也愤怒起来,“就算没有我,陛下也会让你们出宫。” “可是,你回宫了,你就该提携我们。” “新雅……”芳菲忽然软弱下来,声音低低的,“你现在没有儿子了,你可以外嫁……我会叫人帮你留意着其他的好男人,让你风光外嫁好不好?” 风光外嫁? 这是什么意思? 新雅冷笑一声:“好你个假惺惺的皇后,我这么一把年纪了,我能嫁给谁?” “你才三十来岁,算不上一把年纪……” “可是,我曾经是皇帝的女人,谁敢娶我?” “只要陛下不追究,就有人敢娶你。我说了,我会帮你安排,让你过上新的生活,这难道不胜过进宫?” 新雅公主被这离经叛道的主意彻底激怒了,“嫁人,你要我外嫁?你明明知道我是皇帝的女人!就算我不是皇后,但是,我跟你一样,都是伺候过皇帝的。你凭什么羞辱我?” “我不是羞辱你……” “我堂堂天子的女人,能去嫁给什么凡夫俗子?而且,只有丈夫再娶,哪有妻子另嫁的?” “这是鲜卑族,是北国,女人再嫁很寻常……这不是南朝,也不是大燕……没那么多规矩……” “说来说去,你就是自私!皇后,你已经害死我的儿子了,难道连这一点骨肉亲情都不肯顾念?” 芳菲但觉呼吸艰难,但觉这皇宫里,每一天,每一秒,都是各种无穷无尽的烦恼。 男人,男人! 女人的一生,都在为了男人争斗。 女人,几曾有过自己本人? 她硬着心肠:“来人,送新雅公主出去。” 新雅听得这一声逐客令,彻底绝望了,爆发怒吼:“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妖女……妖女,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ps:今日到此;明晚估计要0点左右更新,因为我明天晚上要外出探望一个亲戚。大家0点再来看,等不及,不熬夜的,周六睡醒了再看:))起床就看到了:) 第2236节:解开纠结1 她硬着心肠:“来人,送新雅公主出去。o(n_n)o~~” 新雅听得这一声逐客令,彻底绝望了,爆发怒吼:“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妖女……妖女,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芳菲想起那个惨死的孩子,心里一阵刺疼,看着冲上来的宫人,正要去强拉新雅,又一挥手,令他们下去。 新雅见她如此,以为她动摇了,不禁充满了希望:“皇后……求你原谅我的冲动……求你看在死去孩子的份上,让我们进宫吧……” 她目光热烈,这一刻,甚至充满了“姐妹”的情意。 芳菲记起她在神殿上对自己的指控。 其实,一直是清楚的,当她们两在立政殿第一次看到自己起,就充满了希望——自己的姐妹得宠了,自己就有希望了。 这是女人的一种很正常的思维。后宫的女人,成百上千,皇帝的眷顾,不可能到每一个人身上。所以,上至妃嫔,下到宫女,都要拉帮结派,约为姐妹,“苟富贵,勿相忘”。也就是说,只要一个人得宠了,就要在皇帝面前提携,推荐自己的姐妹,让她也有得宠的机会。这在皇宫里是很寻常的,因为自古以来,妃嫔们和帝王之间,基本谈不上什么深厚的爱情,不过是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帝王就如一个董事长,妃嫔们就是员工。一个员工混得如鱼得水,再介绍自己亲朋好友进去,互相帮忙,站稳脚跟,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就如张婕妤和小怜。这是一对典型的列子,一荣俱荣。 所以,新雅洁雅二人,亡国之女,在宫里无权无势,含恨外放,而且,女人除了男人,除了家庭儿女,又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谋生技能,一生的成败,一生的温饱,一生幸福与否,全取决于她跟着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ps:在线更,要更十几章:))请不停刷新………………………………………… 第2237节:解开纠结2 新雅和洁雅,自从委身于罗迦后,当然就只能认定这一个男人。o(n_n)o~~并非是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是她们就好喜欢罗迦,而是除了罗迦,别无选择——这比寡居再嫁更加艰难——皇帝金口不开,谁敢改嫁? 再说,古往今来,哪有活着的皇帝,允许自己的妃嫔改嫁他人的? “皇帝”这种生物,最最喜欢残忍,成千上万的女子,他其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连面容都记不得,也认不得,可是,他却非要霸占住,从没人主动把这些多余的女人让出去,放她们青春年华。 否则,岂有后来“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这样的白发悲吟? 也就是说,只要女子一进宫,哪怕放霉了,也没有人会放你走,哪怕你孤寂老死一辈子。 所以,新雅和洁雅是如此热切地渴望着芳菲的提携——一开始就渴望着这位小妹妹的提携。 因为于情于理,她都该是提携自己等人的。 可是,她没有! 她决不答应。 也因此,在她们眼里,芳菲简直是一个忘恩负义,没有丝毫人情的醋坛子——丝毫也不顾念手足之情,对她的怨恨,可想而知。 所以,在大祭司等拿了她们的儿子当人质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出卖芳菲——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芳菲何尝不知道她们这样的心情? 可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十分温和:“新雅,我真的同意,一个给你寻一个好男人嫁了……这样,岂不胜过进宫?再说,就算进宫了,你们也知道陛下这个脾气……而且,我也不会答应让你们侍寝……” 新雅冷笑一声,听着她最后那句话:“皇后,你总算说到重点了。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我们分享了你的宠爱,怕我们分享了你的荣耀,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假惺惺的……。” 第2238节:解开纠结3 假的么?也许吧。\\ “可是,我至少是真心希望你好……” “希望我好,就该让我进宫。就该好好安顿我们,而不是让我们流浪在外……你想想父皇,你想想当初在大燕国的日子,求你了,让我们进宫吧……” 进宫,进宫,难道进宫就真的那么好?想当初,自己在冷宫的时候,哪一天不想着出去?不要新雅她们进宫,别说是因为争宠——就算她们进来,也根本争不了宠,她们已经不年轻了,不是小怜,也不是小荷。依照罗迦的性子,只怕是看都不会看她们一眼。 与其在深宫里,规矩繁多,小心翼翼,为何不能在外面的封地反而自由自在? 可是,这些话,她根本没法跟新雅沟通。 新雅忽然加大了声音:“皇后,你也别太得意……” “我哪里得意了?” “你记住,你其实也和我们一样。陛下看不起我们,是因为我们是亡国的女奴,是敌国的女子,身份卑贱。你呢?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你也是一样!你跟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你今日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后,你自己也得不到任何的后路……冯皇后,你的结局,不见得就能比我们好多少……” 芳菲淡淡道:“我本来就不在意这个结局。我也被陛下撵出去过;甚至还进过冷宫。就因为如此,我更认为你们没有必要进来。” “当然,那是因为你是胜利者……冯皇后,也许我们当初都低估你了。现在看来,小怜也好,张婕妤也罢,甚至左淑妃,以及当初的林贤妃……她们哪一个不是宠冠一时?可是,她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原来,冯皇后你才是最厉害的。难怪,你不要我们,不需要我们这样的姐妹帮忙……” 仿佛是一场交易。 仿佛是一种利益的结盟。 达不成结盟,便是翻脸。 第2239节:解开纠结4 仿佛是一场交易。 仿佛是一种利益的结盟。 达不成结盟,便是翻脸。 芳菲强忍住怒气:“你太抬举我了。林贤妃可不是我斗垮的。她倒台了,我才进宫的。左淑妃也不是,我进来之前,她就已经失宠了……” “张婕妤呢?小怜呢?”新雅逼视着她,“难道这也不是?你明明手段高明,又扮演什么猪吃老虎?真没想到,我们大燕皇宫,竟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你了不得,你替大燕国争光了……一个亡国女奴,做到了皇后,啧啧啧,难怪看不上自己的亲姐妹了……你别忘了,你也是卑贱的亡国女奴!你并没比我们高雅……” 一字字,一句句,简直如针刺。 芳菲再也忍不住了,既然知道自己手段厉害,她还留在宫里斗什么? “难道你就不能嫁给别人么?难道这天下,就没有别的男人比陛下更好?” 新雅面上露出悲哀的神情:“就算这天下到处是好男人,可是,谁还敢娶我们?皇后,你不明白,你没有长期守过活寡……那样的滋味,太可怕了……” 芳菲加大了声音:“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一定能做到!皇宫里那么多外放的女子,都另嫁他人了,她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她们在宫里的时候,大多数没有得到过陛下任何的青睐,她们离开了也没有死,相反,我认为她们现在才是真正活得不错了……” 新雅呆呆地盯着她,又哭起来:“你竟然如此绝情……算了……皇后,我也不求你了……就当没你这个姐妹……” “来人,送新雅公主。” 宫人们再次上来,新雅还不罢休,待要再讥讽她几句。 一个寂寞的女人,疯狂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一名宫人早已对新雅很是不耐烦,斥道:“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无礼……” 第2240节:解开纠结5 芳菲微微闭着眼睛,“将新雅公主带出去,记住,不许对她无礼……” “好,我出宫……我马上走,再也不碍你的眼,冯皇后,你记住,你也做个孤家寡人得意吧……” “将新雅公主安顿好。” “你少假惺惺的……” 两名宫人上来,已经将新雅拖出去。 在立政殿的门口,罗迦正好回来。新雅看到他的身形,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陛下……陛下,求求你看在死去儿子的份上,让我们回宫吧……求您了……” 罗迦的脚步微微晃荡了一下。对这个女人,是很陌生的,陌生得谈不上一丝一毫的感情,——可是,她却是曾经替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就连她的儿子,自己都很陌生。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夫妻之间,还是父母子女之间,其实,爱,都绝没有均等的。 小老百姓子女多了,父母都还有个偏心,有个倾向;何况帝王之家。子女众多,利益纠缠,就更加谈不上会一碗水端平了。 罗迦惶然接触到她充满怨恨的目光,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自己以前的岁月,到底有过多少这样充满怨恨的女人? 他满腹懊恼,“带新雅公主下去。” “陛下……求你了……” 宫人们毫不停留,拖了她就走。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罗迦抬起头,但见对面,站着芳菲。此时,暗夜袭来,暮色无边。两个人相对无言。 好一会儿,罗迦才走过去。芳菲默默地转身,先进了屋子。 两人围坐炉火边,茶水滚烫,却无心品茗。 罗迦强笑道:“芳菲,今天是不是很不开心?” 她长叹一声,递一杯茶给他:“陛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想把新雅公主许配他人。” 第2241节:解决纠结6 “我想把新雅公主许配他人。” 这话一出口,简直是石破天惊。 罗迦一时都愣神了。虽然说北国的婚嫁不如南朝那么多规矩。可是,帝王的女人,一般生育过儿女的,觉决无外放之理。罗迦好生震惊,当然并非是因为他舍不得新雅等,而是因为芳菲这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自古以来,皇帝那么多女人,当然并非都要宠幸的。可是,就算不宠幸,摆在后宫里,也不许让其他男人觊觎的。否则,何以算得上是皇帝? 否则,为何宫里服侍的男人都必须是太监? 这规矩古已有之,并非是从自己才开始的。 可是,芳菲竟然提出这么奇怪的一个想法。 什么叫把新雅许配给其他男人? 不过好在他已经见惯不惊了,很快就平息了自己的心绪,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芳菲长叹一声,对于新雅姐妹,真是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要说姐妹情深,那是根本算不上的;可是,要自己对新雅如对张婕妤一般决绝无情,那也是办不到的。毕竟,那含含糊糊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手足情——也还是情啊。 而且,就算新雅千错万错,可是,她的儿子死得那么惨。 尤其是,她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如何地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脑浆迸裂,那声声的凄惨的叫声。 孩子有什么错呢? 他还那么小! 她再大的过错,她的儿子都已经替她偿还清楚了。 而且,新雅客观上并未造成什么危害。她本人也是受害者。 对于这样的一个“姐妹”,芳菲的苦恼真是可想而知。 罗迦见她垂头丧气的不答应,一把搂住她的肩头:“小东西,你想到什么办法就告诉朕。” 她忽然抬起头:“陛下,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第2242节:解决纠结7 “从前有一个皇帝,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宠妃。某一天,他宴请战功赫赫的将领们,就带了宠妃一起出席。宴席之间,蜡烛忽然熄灭了。这时,那个宠妃忽然尖叫,原来是有人在黑暗里非礼她。她慌乱之下,抓掉了那个将领帽子上的一个装饰……她要求皇帝马上点燃蜡烛检查每一个将领的帽子,这样,就可以捉住谁是胆大包天的人了。可是,这个皇帝并不想惩罚将领,他哈哈大笑,反而要求所有将领都脱下帽子,远远地仍开,然后,才吩咐点亮蜡烛。那个将领逃过一劫,自然非常非常感激皇帝,皇帝心里其实也是有数的,干脆大方地把这个宠妃赏赐给了那个将领,一时之间,传为美谈……” “小东西,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陛下,人家皇帝的宠妃都舍得送人。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嗯……你明白啦……” 罗迦纵然再是郁闷,此时也一扫而光,哈哈大笑:“小东西,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朕把新雅许配他人,对吧?” 她理直气壮:“反正你又不会喜欢她们,为什么要留着她们?哼,我想,你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呢……” 罗迦简直无语。 她托着下巴,想得十分认真:“我是说真的。我自己多次想,若是我是新雅,我会怎么办?我为什么非要赖着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我为什么非要眼巴巴地跑到这个男人身边摇尾乞怜,而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果能够嫁给其他男人,又还能待我不错,那何不嫁给其他男人?新雅,她是没法……她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小东西,你胡说什么?” “我是说,假如我是新雅啦……新雅,她是没有选择,她怕你不同意……她以为你根本就不会同意……” 罗迦几乎要内伤了——无关乎女人,这是皇帝的架子好不好? 第2243节:解决纠结8 她一伸手,抱住罗迦的脖子,“陛下,你答应我好不好?你学学那个古代的皇帝嘛……你何苦耽误新雅的青春?她就算生了儿子,现在儿子也没了……还有,洁雅,也允许她另嫁好不好?反正将领那么多,你随便替她们找一个踏实的人家,能够做正妻,能够有正常的家庭生活,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她们肯定巴不得,今后就再也不会跟我做对了,否则,我一直烦恼,天天这样缠着我,也不是办法……陛下,你答应我好不好……以后,我又给你做苹果干炖肉……不,我明天就给你炖……” “不行,今晚就炖。” “好嘛好嘛,今晚就炖……我马上就去……” 罗迦凝视着她转为喜悦的面容,这一次的小产之后,她的身子弱了一大截,一直都很憔悴,也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她有任何的不开心。别说放了新雅等,就算她再提千百件的事情,他也都是会答应的。 他呵呵笑起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小东西,唉,真是拿你没法。” “讨厌,最烦人家揪我耳朵拉,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朕明日就叫兵部的陆丽想想办法,让他去找人选,朕可做不了什么媒人。” 芳菲简直是心花怒放,今日的所有郁闷,一扫而光,扑在他怀里,狠狠地就在他的脸上亲一口:“陛下,我好喜欢你。” 罗迦哑然失笑,“你个小东西,每次求朕就说喜欢朕,不求的时候,就很拽的样子。” “嘻嘻,以后我都乖乖听话了。陛下,我帮你看奏折好不好?” “好好好。我们去御书房。” 二人来到御书房,案头上堆满了这几天的紧急公文。 当然,最大的两件事情,一是五天后的平城大祭;二是齐国大军压境。据探子回报,齐帝亲自带了小怜,御驾亲征。 第2244节:解决纠结9 当然,最大的两件事情,一是五天后的平城大祭;二是齐国大军压境。据探子回报,齐帝亲自带了小怜,御驾亲征。 芳菲先看了祭祀的事情,又看齐国的军情,不无担忧:“陛下,你看,齐帝号称率了八十万人马攻打我们。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罗迦轻描淡写:“当然是吹牛的。齐国总兵力不过八十万上下,而且一半没什么战斗力,都是老弱病残。齐帝能率领三十万大军,算是不错了。” 可是,就是三十万大军,也不可小觑啊。 她拿了地图,“陛下,你看,他们从这里过来,如果和南朝的军队形成联合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这倒是,当今天下,小国林立。北国第一大,南朝第二,齐国第三。其他小国,都是各自的附属国。如果南朝和齐国联手,的确会构成很大的麻烦。 “陛下,他们指明要张婕妤……我们,要不要把张婕妤交给他们?” 罗迦哈哈大笑起来:“小东西,你怕了?” 她老老实实地点头:“三十万大军耶,我岂能不怕?” “朕可不怕!”罗迦傲然一笑,“朕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芳菲,你看这一片,这就是我们北国,你看,领土疆域虽然比南朝和齐国相加的总和还要大,可是,一大片都是荒漠,沙滩……真正水草丰茂的地方,就这么一片。北国真正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走出去。要走出去,首先,就必须消灭齐国……你看这里,我们要进发的要冲,正好被齐国阻挡了……” 芳菲顺着他的手指一看,陛下所指,竟然是洛阳。 要到达洛阳,齐国就是拦路虎。 她忽然想起安特烈告诉自己的那番话。安特烈的目标也在洛阳。 又想起安特烈当初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悲哀。 可是,她却丝毫也没有表露出来。 第2245节:解决纠结10 她久久地盯着那块地方,好奇地问:“陛下,你为什么要选择洛阳啊?” “因为洛阳是中原腹地,也是王气之地。这里交通发达,土地肥沃,工商业聚集,是天下商旅必到的地方。如果我们占据了洛阳,才能真正得到天下。” 芳菲喃喃自语:“难怪,大家都盯着洛阳。” “大家?还有哪些人也盯着洛阳?” 芳菲嗫嚅着,当然不能对安特烈背信弃义。 罗迦却笑起来:“芳菲,是不是还有安特烈?” 芳菲心里:安特烈,抱歉了,这可不是我说出去的,是陛下自己猜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那小子继位以来,野心勃勃,不停地东奔西走,到处筹划大动作,而且带领他们柔然的确打了好几次胜仗,吞并了沙漠上的几个小部落。从此,这小子野心就开始膨胀了。以前,他的父祖辈还老是盯着北国,虎视眈眈,觊觎了好几代人我们的大草原。现在,他小子出息了,对我们不屑一顾了,他瞄准洛阳了……” 芳菲好生惊讶:“陛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如果天下大事,朕一点都不知道,那还做什么皇帝?” 芳菲咯咯地笑起来,眉毛稍稍往上扬起:“陛下,那我们是不是要赶在安特烈之前?” 罗迦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他对这一微妙的称谓而开心,一直是不喜安特烈那小子的,尤其是每次芳菲一怀孕,就送什么红宝石啊,蓝宝石项链啊;第一次非要送红色的项链,结果自己因为那项链和芳菲争吵,翻脸,一时失控,足月的儿子也死了;第二次,他非不识趣,又送个什么红色的项链,结果,弄得自己两个孩子都没了。 他心里早已发誓,以后再看到安特烈送芳菲任何东西,一定要马上消灭掉——不,一定要打断这个不识趣的小子的腿! 第2246节:解决纠结11 他对安特烈,一直都是提防的。\\ 从神殿开始,这小子,从来就不曾安分过。 现在,听得芳菲说“我们”,那当然是指,她跟自己是一伙的,安特烈是一伙的。 他非常开心:她跟自己是一伙的。 他眉飞色舞:“当然不用赶了。安特烈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们柔然地处浩瀚的荒漠,常年风沙。所有人全是牧民,不像北国,有固定的都城,有大量农耕的人民。他们的帐篷、牧马,岂能一朝一夕,就迁徙到洛阳去了?这是不可能的。” “那,我们消灭了齐国,是不是就能迁徙去洛阳了?” “哪有那么简单?别说还没消灭齐国,就算消灭了,一个国家要迁徙都城,也是千头万绪,绝无可能一蹴而就。” 芳菲仔细地听着,就如一个勤奋的小学生,不停地点头。 “陛下,这一次,齐帝攻打我们,派谁去迎战?” “依旧是李大将军为主。高闾做他的副手。” “他们能战胜么?” 这一下,罗迦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光是齐帝那个昏庸小儿倒还好;但是,这次是高焕亲自出马。齐帝再昏庸,只要他肯重用高焕,就太不好办了。” 芳菲紧张道:“是不是我们就很危险了?” “当然不是。”罗迦白她一眼,“你就知道高焕厉害,难道就不知道罗迦陛下也很厉害?” 芳菲咯咯地笑着抱住他的脖子:“陛下,人家是担心嘛。” “高焕这厮,这次是来送死的。只要除掉了高焕,北国几乎可以一马平川地踏过去,彻底消灭齐国,扫清进驻洛阳的道路。必要的时候,朕会御驾亲征。” 她又紧张起来:“陛下,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还不一定会去呢!再说,你去的话,就得先锻炼身子………………………………” 第2247节:解决纠结12 “还不一定会去呢!再说,你去的话,就得先锻炼身子……” 她忙不迭地:“我有在练习哦,天天早上都有练习,骑马射箭也很有进步了……”她想起骑马射箭,又想起惨死的李玉屏,心里一酸。/b/慢慢转移了话题:“殿下,他近日如何了?” 罗迦好生苦恼:“朕近日也在操心此事。朕许诺将李将军的小女儿许配给他,可是,看样子,他竟然不太乐意。芳菲,要不,你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他跟儿子,实在不是那么太好沟通,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芳菲犹豫一下。 自从那次在太子府跟太子翻脸后,两人之间,几乎从未再说过一句话了。她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子的。 罗迦一直不明白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芳菲跟儿子之间,仿佛滋生了很大的芥蒂,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有些不安:“芳菲,你是不是因为玉屏之死,怪责皇儿?” 她勉强摇摇头,无法回答他。 那些无情的辱骂:宣姜! 你就是个宣姜! 你亡国灭家,父王一个皇后头衔就收买了你! 自己是不知羞辱的宣姜。 而陛下呢! 他就是扒灰的,更不知羞耻的卫宣公? 在太子的心目里,已经将自己定位成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他根本就看不起自己,自己如何能劝说她呢? 她的内心深处,压根就不再愿意接受这个“说客”的任务。太子要续弦谁,也是自己根本管不了,也不想管的。 因为,她其实隐隐地,已经猜测到了,这些年来,太子的独立意识越来越强烈,是很反感别人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要是陛下出面,还没什么。 要是自己出面,自己就是再一个——宣姜了! 现在,自己的任何作为,只怕,都会被解释为威胁他的地位。 第2248节:解决纠结13 而且,她的内心深处,也是不愿意太子再一次有政治联姻—— 尽管李将军的千金不错,对于稳固太子的地位也大有好处——亲上加亲,也不错! 娶李将军的千金,的确对太子本人更有好处。\\ 可是,联想起新雅,洁雅! 谁说李玉屏的妹妹,就真的那么合乎太子的审美? 谁能保证,太子又能再一次和她的妹妹日久生情? 这对太子来说,是何其不公的? 难道太子真的就那么甘愿? 可是,罗迦显然不是这样看的。他心里也很是不安。经历了神殿的惨变,尤其是猜测到幕后的黑手是谁,就更是惶恐:如今,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就只有芳菲,只有太子。这两个都是自己最最重要的人,无论哪一个有了闪失,都是经不起的。如果他们二人之间滋生了芥蒂,不能和解,岂不是很遗憾的事情? 他试着:“芳菲,那晚遇到刺客,只是一个意外……是皇儿,是他奋不顾身地救了你……后来,他好几次要来探望你,你都在熟睡中……” 她知道,其实,都知道;是故意不见他的。 她根本就不想再见到太子。 只要见到他,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一种羞愧。仿佛自己亏欠了他许多东西。 她强笑着:“陛下,我试着去看看吧……” 罗迦更是不安:“芳菲,朕不是要你一定要去劝说皇儿。你根本就可以不去。……朕,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了皇儿,他对你,其实,并没有什么芥蒂……不然,也不会那样救你了。芳菲,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恨另一个人,是绝不会不顾一切救护她的……” 芳菲哑口无言。 是么? 也许是吧。 可是,难道就不会是另一种结果么? 当时,太子救了自己,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骂自己骂得太狠了吧。 第2249节:解决纠结14 心里,对太子竟然是真的存了芥蒂的,就如在太子府的时候,他的出卖;就如他那一次发病发疯时,说出的内心话。 这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甚至比对刺客的记忆更加鲜明。 太子,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已经表露无余。 他反感自己! 他提防着自己可能造成的威胁。 —— 芳菲,你也不过只是个宫廷女人而已了……你忘了自己的国仇家恨,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父皇一个皇后的头衔就把你收买了,让你无原则地跟着他,不辨是非地为他叫好。 可是,芳菲你记住:这皇宫里,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就算是你,地位也未必牢固一辈子。 ………… 这些,才是太子的真心话! 当初一声声,一句句地驱赶自己,让自己一生都不许踏入太子府半步。 太子,谁说他不也是恨自己的? 她曾在心里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再踏入太子府半步! 绝不! 这些,陛下是不知道的。 而自己,也永远不会告诉他。 罗迦没有再说什么,芳菲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时,正好御膳送来,二人立即吃了起来。 幸好,吃饭时,芳菲又说又笑,罗迦内心还是有点安慰,这个小东西,就算对其他人再不满,但是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只要她对自己满意,那就差不多了。 芳菲见到太子,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大祭之日了。所以,太子特意进宫向父皇请安问候。恰巧罗迦去了军机处商议要事还没回来,在等候的时候,他见到的就是芳菲。 双脚再次踏入立政殿门口,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么复杂。到高公公通报了,皇后出来的时候,二人面对,彼此的眼神竟然都是慌慌张张的。 第2250节:解决纠结15 还是太子先开口,躬身行礼,态度非常温和:“皇后,你身子好些没有?” “嗯,还行。” 两人淡淡地对答。完全是宫廷的规矩行礼。 她只是个皇后而已。 他只是个太子而已。 仿佛二人昔日的友好,昔日所有的情谊,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太子仔细地看她的脸色,很苍白,显然这一次的小产,对她的身子的影响,并不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个女人,经历了两次这样的事情,是绝无可能短时间内就生龙活虎的。 就算是滋养得很好,她的眼眶也微微地陷落,身子较之以前,单薄了不少。 好在精神还不错。 可是,二人之间,几乎隔了一层漩涡,深深的——那是一种无形之间的距离,那么疏离。 本来,不是这样的。 两人之间,有太多的回忆,神殿时候的相处、逃亡;太子府那么几个月的朝夕相对,同寝同食,她在冷宫时候的哭泣倾诉……可是,这一切,都敌不过那一次的争吵。 “殿下,我不来了……以后,永远也不来了,不跟你见面了……” 他想起她当时慌慌张张的额声音,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皇后,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自己什么呢? 是当时不该那么骂自己么? 芳菲低下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那自己呢?是不是要说谢谢他? 谢谢他当初的救命之恩? “芳菲……对不起……” 非常低的一声,他好久才从喉头里发出来。 芳菲心里一震:“殿下……那一日,你救我……是你救我……”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那么潮湿,太子,他骂自己,他恨自己。可也正是他,舍命救护自己。 ps:晚安:))周末愉快,明晚继续更:) 第2251节:娥皇女英1 芳菲心里一震:“殿下……那一日,你救我……是你救我……”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那么潮湿,太子,他骂自己,他恨自己。可也正是他,舍命救护自己。 回想自己这一生,几曾有过被人如此舍命相护的时刻? 他是不同的,和其他人都不同。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不同,所以,对他的期待才更高,更大。就如新雅洁雅等,那样地辱骂自己,就如张婕妤等如此地暗算,都可以不放在心上,要么翻脸对付,要么根本不足挂怀。但是,唯有他,哪怕来自于再少的一点伤害,都觉得无比伤心。 太子见她神色终于有了缓和,低声道:“上次你受伤了,我来看你……” 那几次,他都被拒之门外。 “芳菲……我只是想向你道歉……向你说声对不起,我那天……唉,玉屏死了,我六神无主,又服用了大祭司的圣水,所以,看到你,只好拿你出气……”他的声音十分软弱,“因为,除了你之外,我也不敢拿其他人出气了……” 芳菲不由得低下头去。 那是一种无端的怜悯和喜悦——他最无奈的时候,只能拿自己出气。 就如我们在生活里,遇到许多不顺心的时候,只能拿自己的家人、亲人撒气——而太子,他更加不敢,他的一言一行,都事关重大,许多人都盯着他,他必须做出表率,永远是最强的一面——永远没有肆无忌惮的时候,唯有在自己面前,他才敢稍微的表露一些真实的情绪…… 她眼珠子转动一下,抬起来,看着他,微微别过脸,并不面对他的目光:“殿下,我知道,我都知道。” 其实,也不是太知道,那种微妙的情绪,那是很难体会的。 一杯清茶,太子缓缓坐下去,芳菲此时要开口,倒颇费了一番踌躇:“殿下,你对于李将军的小女儿……” 第2252节:娥皇女英2 太子的眼神有些飘忽,神情也是淡淡的:“你说李银屏么?她是玉屏的小妹妹。父皇替我考虑,这样的决定也都是为了我好,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就这样吧。” 芳菲听出了他的冷淡,急忙道:“殿下,其实陛下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提出来的……” “我还能提什么?父皇都和李将军商量好了。再提出来又算什么?” 芳菲张口结舌,这才想起,那次招待李将军的盛宴上,的确,陛下是亲口许婚的。君无戏言,陛下其实已经替儿子做了主了。太子,又怎好再忤逆于他? 再说,李将军如今在外率军浴血奋战,而家里,太子竟然悔婚,这也是不可能的——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本人,都绝不会如此。 “再说,我也没什么好提的。事实上,再娶哪个女人都一样。李银屏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是女人,当然是谁对我最有利,就娶谁呗。”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无所谓了。 芳菲心里颇不是滋味。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安慰他呢? 而且,的确也是,如果没有明确爱慕的对象,那么,娶哪一个女人不是娶?再说,李银屏还才貌双全,家境没得说。 此时,方感觉到宫廷深深,半点不由人。就算再是父子情深,在某些事情上,也是无能为力的。 太子反而笑起来:“皇后,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纵观其他人选,李银屏倒是最好的。总不成叫我娶乙浑的女儿?” 乙浑也还有两个未嫁的女儿,但都是妾室所生。乙浑多次想方设法,希望把女儿嫁给太子,但是,罗迦都婉言谢绝了。 这一声“皇后”,芳菲心里好生失落,一切,都回到了陌生的原点——身在皇宫,娶谁,不娶谁,无关乎爱情,那是一门学问。 也许,男人,在现实或者事业面前,是不太那么看重爱情的。 第2253节:娥皇女英3 因为,他们可以三妻四妾。\\ 妻子管家,娶进门来是为了一种身份,一种名誉,一种利益,绝非为了情感。 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妾。 反正男人是可以兼得的。 带来好处的女人,或者是能够愉悦自己的女人——他们一个都不会错过,可以兼得。 身为太子,更是如此。 就算李玉屏在世的时候,他也是有几房侧室的。 今后,他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自然也可以随意娶了进门。 到时,要宠谁多一点,谁又管得了呢? 她没有再问下去,忽然想起那个米妃。李玉屏死后,她非常积极地抛头露面,非常主动地在太子面前邀功请赏,把持了内政外交,甚至为了取悦太子,不惜让他和神殿的客人大行方便。 米妃做了这么多女主人该做的事情,难道为的不是争取正妃的位置? 可惜,要扶正,又谈何容易?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种十分难堪的尴尬——一种沉默的气息在空气里流动。仿佛一种无言的芥蒂,永远也回不到昔日。 彼此说话,彼此试探。 彼此试图真诚,彼此又无法真正的畅所欲言。 好一会儿,竟然谁也无法开口。 芳菲是看着门口的,希望陛下赶紧回来。偶尔回头,忽然接触到太子的目光。那也是淡淡的,并未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 天气那么冷,以至于屋子里也那么冷。 这才看出了他的憔悴。 其实,也不是憔悴,而是一种隐藏的犹豫——仿佛是一个极其孤独的人——这种孤独,仿佛已经深入了他的骨子里,从他生病起,从他养伤的时候起,从李玉屏死后——他这一生,仿佛都是极其孤独的。 她急于打破这种孤独——或者说是难堪的沉默:“殿下,那天你去追赶的罪魁祸首是谁?” 第2254节:娥皇女英4 她急于打破这种孤独——或者说是难堪的沉默:“殿下,那天你去追赶的罪魁祸首是谁?” 问出来,方觉得后悔。\_ _\ 事后,太子在向罗迦禀报的时候,都是含混其词的。只说黑夜里没有看得清楚。此时,自己却这样问他,他会说么? 太子回头,好生意外地看她。 “殿下……我是随便问问……”她强笑着,有些不安。 “是三王子,是他!” 他竟然回答,毫不犹豫,毫不隐瞒。 芳菲一怔。 “我跟他交手,厮杀了一场。本就要拿下他了,却被人救走了。肯定是三皇子,毫无疑问。芳菲,但是我不想告诉父皇……” 芳菲心里一震。告诉罗迦?当然不。 先后失掉了两个儿子,加上新雅那个儿子的惨死,这一次,罗迦就失去了两个孩子了。如果再加上一个三皇子,对他的打击,将不可想象。 罗迦这一生,都在躲避一个命运——躲避子弑父的命运。可是,没想到,三皇子真的起事——他念着父子夫妻情谊,放过林贤妃母子,难道真的又要遭遇他祖先们的厄运? “三皇子,正是他和齐国大军勾结。这一次的杖,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困难。高焕是一员猛将,有勇有谋,而三皇子熟悉北国的地形。如果他们互相勾结,内外夹击,只怕……” 芳菲屏住呼吸:“殿下,陛下知道这一切不?” 太子摇摇头:“父皇没问,我也没提。” 她着急的:“殿下,那你就千万千万别告诉陛下。” 太子若有所思:“为什么?” “这……”芳菲想起自己看到的那本可怕的北国秘史,被篡位的儿子杀掉的太祖,被“孝顺”的儿子杀掉的太宗、宠妃,以及六个小王爷……北国的帝王,在罗迦之前,几乎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第2255节:娥皇女英5 难道,真的又要重复祖先的厄运? 她不知怎地,竟然不想告诉太子——太子,他也是日后北国的王——他要是知道了,也会背负这样的心理压力?也会整天生活在担忧被儿子杀害的恐惧里? 太子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愤怒:“父皇一念之仁,可是,林贤妃却怂恿儿子,里外勾结……这一次,唉,这一次……我要是抓住他,绝对再也饶恕不了他……” 芳菲惊得不能自已,太子却忽然转眼看着她,眼神十分热切:“芳菲,若是这一次再拿了三皇子,你一定要劝说父皇将他处死……决不能再对他有丝毫的手下留情……我真是害怕……他终究是一个祸患……” 芳菲几乎怀疑太子完全知道那段隐秘的历史了。\\ “芳菲,你答应我。我每次出面,人家就说我不念骨肉亲情,其实,上一次,我都很希望父皇将他处死……若不是这样,这一次,就不会酿成神殿这么大的**和流血了……” 芳菲竟然颇有同感:“殿下,你放心,若是抓住他,我一定设法,决不能再让他继续危害……” 而且,是希望先下手为强,赶紧干掉三皇子。 心里朦朦胧胧的,仿佛三皇子不死,陛下就要死——二者,是不能共存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地和太子志同道合,仿佛回到了旧时的岁月,回到了那些为了寻找他中毒的根源,孜孜不倦地寻求凶手的时候…… “殿下……” 她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一声通报:“陛下回来了。” 二人赶紧迎上去。 太子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罗迦见儿子和芳菲两人,貌似有了几分和解,没有争执的迹象,心理倒有几分安慰,看看天色,欣然道:“皇儿,快到晌午了,你今日就在宫里,陪朕和皇后一起午膳。” “多谢父皇。” 午膳传来。 第2256节:娥皇女英6 午膳传来。\_ _\ 本是太子一张案几,帝后二人共用一张案几。 这一日,罗迦却心血**,干脆见案几撤掉了,换了一张大桌子,三人坐了一桌。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和帝后二人同食,颇不自在,却又颇为新奇。 罗迦龙颜大悦,自从神殿之后,很少有这样喜悦的心情:“皇儿,我们父子还未这样一起用膳。哈哈,在皇后的带动下,朕很喜欢这种家宴的氛围了,来,皇儿,你多吃点……” 他亲自给儿子夹菜,夹了满满一碗,然后,又给芳菲夹菜。 芳菲见他满脸喜色,想起三皇子,内心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但是,也不在罗迦面前流露出丝毫这样的神情,反而真的有几分开心,配合着他们父子,也唧唧喳喳地说一些话。 太子第一次置身这样的环境,可怜他本是一个孤独惯了的人,而且,李玉屏又死了,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共膳了。 现在,处于这样的气氛之下,心里不知怎地,倒颇有几分喜悦。耳边,是父皇的谈笑风生,芳菲的叽叽喳喳。就如在太子府的时候,她做了许多精美的小菜: “殿下,你吃这个……” “殿下,这个也不错……” “殿下,这个很好耶,你以前肯定没吃过,我自己发明的菜肴……” …… 心里,竟然是一种悲喜交加的感觉,自己喜欢这种氛围……自己,其实也是很希望能和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一起共膳的。 可是,心里又被另一种悲凉所取代: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呢?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皇儿……” 他蓦然心惊,是父皇在叫自己:“皇儿,祭祀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他强稳住心魄,此时,才一鼓作气的:“回禀父皇,儿臣已经把细节准备妥当了。” 第2257节:娥皇女英7 他强稳住心魄,此时,才一鼓作气的:“回禀父皇,儿臣已经把细节准备妥当了。\_ _\” 罗迦一边听,一边点头。芳菲听得他们父子的对答,也才明白,这一次的祭祀,不止是安抚人心,也是一个战争动员令。齐国大军压境,已经到了北国的边境,要大规模地出兵抵抗,反击,当然必须有个战争动员令,好师出有名。 芳菲听得他们讨论,她虽然不插嘴,一言不发,可是,就更是害怕——也不知为什么害怕。 陛下,本是个百战百胜的战神。 他从来没有输的时候。 但是,此时,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 是一位三皇子? 是因为高焕? 或者是因为御驾亲征而来的齐帝和小怜? 这一次,也不知为何,忽然潜意识地想到:陛下不能御驾亲征。绝对不能。让李将军挂帅也好;让太子殿下督军也罢。 反正,就是他罗迦陛下不能去。 好在罗迦暂时还没提出御驾亲征的打算,她就算是要劝阻也无法劝阻。 祭祀之日。 是连续半个月的大雪之后的一个阴天。 在平城西街的道观。 这里是通灵道长的教派在平城的大本营。经常有重**事的时候,便会在这里举行。这里虽然没有神殿的规模大,但是,也很有气势,能够容纳四五千人的广场,此时,已经围得人山人海。 冷风微微地吹着,一排的松树上都挂着雪白的冰花,一支一支地凝结在树梢,散发出一股清冷的气息,几乎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感到无形的沉重气息在加深。 二楼的观景台是个很僻静的位置。 帝后二人就站在那里,非常低调的,除了随身侍从,没有带任何仪仗队。因此,并没有任何外人知道他们的到来。 主持祭祀的是通灵道长。 他站在高台上,一身八卦长袍。 第2258节:娥皇女英8 一番念念有词后,拿着桃木剑,挥舞刺杀,一队乐手,已经演奏起了道家的音乐,平和,而清净。 第一场,是为所有在那次流血冲突里死去的人们祈福。 第二场,是祈祷北国的风调雨顺。 第三场—— 就在这乐声里,作为祭祀的“牺牲”——缓缓而出。 那是太子! 赫然是太子。 太子穿着一身很粗糙的衣服,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将手指的指甲全部剪掉——就这样披头散发地出来。 古人讲究,身子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擅自损伤。所以,古人无论男男女女都是长头发。新婚夫妻结婚,讲究“结发同心”;友人绝交,讲究“割发断义”——所以,当看到太子剪了自己的头发,以自身作为“牺牲”的时候,民众的震惊,可想而知。 (ps:头发的重要性,以满清入关为例。满清的男人都是长辫子,前面的头发要剃光,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半光头,后面拖一条猪尾巴。说实话,这种发型是很难看的。但是,满清人入关,一统天下,就要汉人都按照他们的发型,剃成那种半光头。当时有所谓的“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凡是汉人,必须剃头,要保留头发的,对不起,你的头就保不住了。要保住你的脑袋,那就请起乖乖剃发。本是一个审美的问题,被野蛮地当成了归顺与否的标志。当时,湖南的一个小城市,为了保住自己的头发,几乎所有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包括妓女,都浴血奋战,跟清军对抗了几个月,最后城破,被清军杀得一个不留。还有那个著名的岳麓书院——就是今天的湖南大学。当时,几百书生,赤手空拳跑出来和清军对抗,最后全部战死,无一投降,之惨烈!……所以,在古代,头发的重要性,简直是不可估量的。太子剃发做“牺牲”,便是超级大的礼节了。) 第2259节:娥皇女英9 太子躬身,对着东方行八个叩头的跪拜大礼,又面向南方叩头……直到东南西北都结束了,才在正中跪下,匍匐在地,再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向上天祈祷,要上天降罪于自己,有天大的罪行,都自己一力承担,但求保佑北国的所有人民。 文武大臣也都很惊讶。 他们只知道是祭祀,以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不料,竟然是太子亲自做牺牲—— 一众老臣,无不心悦诚服。 最最震惊的是乙浑等。 他们做梦也不曾想到,陛下和太子,竟然商量出了这样一招。 本来,神殿一战,死伤无数,人民都非常反感。就算是后来朝廷亲自主持厚葬大祭司等,安抚所有教众,正式宣布对当日所有参与骚乱的幸存者,都不再予以追究——国家一概抚恤。 这些政策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人民的愤怒,但是,还是心存狐疑。 此时,却见太子如此出场——那是北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绝对的震撼人心。 这也表明了陛下的一个态度。 更是给太子树立了一个非常好的未来明君的形象——宽厚,大度,仁慈。 这些,将是一个守成之君,要有所作为的必备条件。 难怪京兆王等,近日可谓是完全偏向于支持太子了。 乙浑悄然打量那些围观民众和大臣们的反应,更是心惊胆颤——在这样的人心向背之下,就算三皇子有齐国大军的支持,他能成功么? 就算杀了罗迦,三皇子能顺利继位么?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眼珠子,衡量着,到底对三皇子该如何办?投靠?反对?追随还是大义灭亲? ………… 当看到太子跪下去的刹那,芳菲面如土色,心如刀割。太子,那么英俊的太子,此时,不伦不类,形如疯魔,把自己打扮成“牺牲”——谁说这些不是因为自己? 第2266节:狼狈为奸1 要是让死肥球整死了张婕妤,自己这一口窝囊气,要如何才能咽得下去? 心里不是不恨的——至少玉体横陈的第一夜,是非常仇恨的,若非罗迦陛下,自己岂能如此?这一次,非要整死罗迦不可! 齐帝喝得醉醺醺的,但听得自己的爱妃娇声软语要杀死北皇陛下,他忽然想起小怜昔日便是北皇陛下的宠妃。\_ _\想起当年,北皇陛下如何得意洋洋地让小怜露面,惊鸿一瞥,惹得在座所有男人几乎发狂。 原来,这个女人曾经是北皇的禁脔。 是北皇的掌中玩物。 心里便有微微的妒忌,很不舒服,随口道:“爱妃,那个该死的北皇陛下,这一次不来则已,一来,朕非要将他五马分尸不可……一定要杀了他,一想到爱妃曾经是他的人,朕就非常郁闷……” 小怜拍手跳起来:“好好好,皇上,臣妾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好久了……臣妾可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什么北皇,不止要杀了北皇,还要杀了他的皇后,那个狐媚子,简直是个不知羞耻的妖精……” “北国的皇后是个妖精?怎么个妖媚法?她美不美?” 小怜见他竟然问自己最厌恶的那个女人美不美——不由得心生怨恨和强烈的妒忌:“皇上,你可别说那个死肥球,她比肥猪还肥,一身横肉,满脸凶相,完全是个丑怪不堪的恶婆娘。她不仅丑,而且凶残,非常妒忌,是个著名的醋罐子,宫里但凡有谁稍稍受到北皇的宠爱,她必定想尽办法,置之死地而后快……” 齐帝大骇:“天下竟然有这样的恶婆娘?” “正是。臣妾的姐姐张婕妤,才貌双全,堪称皇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但是,受到这个丑八怪的妒忌,竟然将她囚禁如冷宫,受到非人的虐待……”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哭起来,“皇上,你一定要替臣妾做主。你一定要救救臣妾的姐妹……” 第2267节:狼狈为奸2 美人儿一哭,立即激发了一腔热血的少年齐帝的英雄情怀,一拍桌子:“这算什么?爱妃,你别悲伤。等杀到北国,攻下平城,朕一定要提了那恶婆娘的头,公告天下,以儆效尤,彻底镇压天下的醋坛子。朕生平,最是讨厌吃醋的女人了……就像爱妃,爱妃这样的人儿,才真真是万里挑一的……” 小怜如猫咪一般躺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破涕为笑:“皇上,你可要说话算话……到时抓住哪个丑八怪,交给臣妾好好地整治她一番……” “好好好,到时,你可以效仿那个谁谁?吕雉,对,就是吕雉,把她的四肢砍断,眼睛挑瞎,装在粪坑里,做成人彘,哈哈哈……”。 “妙极,皇上好主意。到时,臣妾一定把她做成人彘……” 二人欢声笑语,又拿了酒,醉醺醺地喝起来。 正在这时,宫人报告,说大元帅高焕求见。 高焕是这一次的统军元帅,小怜见他这个时候来打扰,好生不悦,悄然道:“皇上,别理他……” “宝贝儿……别……这样……大元帅是来报告军情的,要捉住罗迦和那个恶婆娘……还要靠他……靠他……” 小怜这才撅嘴不语。 齐帝大声道:“进来。” 高焕进来,跪下去:“老臣参见皇上,娘娘……” 他一大把年纪,德高望重,却不得不跪在地上,参拜这个黄口小儿。身为人臣,本是该目不斜视地,可是,举目之处,但见齐帝抱着他的宠妃,二人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简直不成个体统。 他心里隐隐一股怒气,却还是强忍着:“皇上,我们已经和北国交战。北国率军的是大将军李俊峰……” “李俊峰是何许人也?他厉害不?” “他是北国数一数二的战将,也是北皇的左膀右臂,他的女儿也是北国的太子妃,深得北皇器重……” 第2268节:狼狈为奸3 “他是北国数一数二的战将,也是北皇的左膀右臂,他的女儿也是北国的太子妃,深得北皇器重……” “哈哈哈,太子妃?好好好,大元帅,以后,朕生了儿子,也娶你的女儿为太子妃……太子妃,哈哈哈……” 此时,齐帝才不到二十岁,他的儿子才两三岁,是其他妃嫔所出。而高焕最小的女儿都早已出嫁了。听得齐帝言语如此轻佻,更是愤怒,却还是不得不尽职尽责地提醒他:“皇上,李俊峰是北国的战将,曾为北皇的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他对外的战争,很少有失利的时候,就在前两年,还大败南朝军队,几乎打到健康城里……” 小怜忽然捂着嘴巴,吃吃地娇笑:“大元帅,跟你比,是那个李俊峰厉害,还是你厉害?” 李将军听得她如此孟浪地耻笑,心里真真恨不得把这个女人一把抓起来,丢到水里,露出她狐狸精的尾巴。 而齐帝却不以为然,继续和小怜一起唱和:“对岸,大元帅,朕也很好奇,是你厉害还是李俊峰厉害?既然他这么厉害,你何不这一次趁机灭了他?” “对对对,杀了李俊峰,然后杀到平城,割下罗迦和他那个悍妇皇后的脑袋……” 齐帝又惊又喜:“爱妃,如果这样,朕不是立下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勋?” 小怜坐在他的膝盖上,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来鲜红的蔻丹:“皇上,等杀了罗迦,北国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好好好,到时,朕是大皇帝,你便是大皇后……” 小怜惊喜道:“皇上,臣妾可以做大皇后?” “当然,君无戏言……” 高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对异想天开的狗男女。世人都说齐帝荒唐,生长于深闺妇人之手,年少无知,宠美误国,不料,竟然已经荒唐了这等的地步。他在一边,但看得面红耳赤,而那两人却浑然不觉。 第2269节:狼狈为奸4 一阵一阵地齿冷心寒。就上 自己为这样的一个昏君出生入死,真的就能保住齐国天下? 北皇呢? 北皇陛下传说中,也是一个宠美误国的主儿,纵容着一个凶悍醋妒的皇后。 但愿,但愿北皇陛下也是和齐帝一般昏聩。 可是,这现实么? 北皇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一个狐媚子送给齐帝?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冷颤。 如果北皇陛下那么昏聩,那北国这些年的日益壮大是怎么来的? 可怜他还是硬着头皮,尽着人臣的责任:“皇上,您可万万不能轻敌。北皇陛下,前几年还御驾亲征,连当时南朝的第一名将萧将军都败在他手下,狼狈逃窜,四十万大军全被击溃……” “哈哈哈,大元帅不必妄自菲薄,今日的北皇,已非昔日的北皇,他宠美误国,据说皇宫里诺大一个醋坛子,搅得六宫不安,这等昏君,还怕他作甚?” 可怜高焕,真真恨不得把这几句话,原样送给他,却只能忍气吞声。他正要告辞,这时,却听得外面的通报之声,一名宫人走进来,跪下去,见了高焕,面露喜色。 齐帝问:“什么事情?” “回皇上,北国的三皇子前来投诚……” 齐帝好生惊讶:“三皇子,他来干什么?” 高焕知他草包,这些日子,他早已和三皇子勾搭上了,立即就道:“皇上,三皇子是和我们里应外合。待老臣去会会他……” 齐帝此时已经睡眼朦胧:“去吧,去吧,别打扰朕了……你去好好打听一下,明日向朕回报。” 小怜却心里一动:“大元帅,等会带三皇子进来。” 高焕见她妇人干政,他心里已经对这个狐媚子厌恶到了极点,只是碍于齐帝在当前,不敢公然顶撞妇人,因此,见齐帝不发话,就当没听见一眼,转身就出去。 第2270节:狼狈为奸5 小怜见这个老头子居然不买自己的账,气得一把搂住齐帝的脖子,放声大嗲:“皇上,您看,这个老头儿好生蔑视臣妾……你要治那个糟老头的罪……” “爱妃……他又怎么惹到你了?” “臣妾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睬……又不听臣妾的命令,陛下,你治他的罪嘛……陛下……你快下令把这个糟老头痛打一顿……现在他都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以后,更不知该如何蔑视臣妾了……” “好好好……以后再说吧……现在朕困了,先休息休息……” “皇上……您答应臣妾,要臣妾马上做大皇后,就是因为臣妾不是皇后,所以,人家才敢蔑视臣妾……快呀……” “好好好,等打跑了李峻峰,爱妃就做大皇后……等你做了大皇后,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满意了吧……朕要休息了……” 可怜高焕此时还在门口,尚未走远,听得里面的小怜,一声声都是要皇上惩罚自己,他简直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恨不得冲进去把这对狗男女痛揍一顿。o(n_n)o~~ 但是,他深知事情紧急,立即回到大营。 刚一进元帅营帐,就看到守候着的侍卫迎上来:“大元帅,齐国三皇子求见。” 高焕立即走进去。 只见屋子里一个一脸风尘的年轻男子。他一身衣服都很凌乱了,只带着七八名亲随,十分英俊的一张脸,却带着一股阴森之气,而且,并不狼狈。 “这位就是北国三皇子?” 三皇子立即迎上来:“大元帅,久仰大名……” “三王爷可好?” “和大元帅神交已久,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客套一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彼此之间并不陌生。这两个月,多次的通风报讯。从小怜的皇宫到高焕的内帐,处处都是三皇子送来的消息。 第2271节:狼狈为奸6 二人坐定,三皇子一路劳顿,高焕立即吩咐设宴。酒菜上来,三皇子也不客气,大吃大喝一番。此时,高焕一直仔细地观察他,但见这个少年人神色狼狈,身上还有一些伤痕,显然是经历了一次逃亡才到达这里。 这个人是北皇的儿子,是流放在外的王子,传闻中,是因为他毒杀太子未遂,罪行暴露,所以被流放,而事实上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卑鄙的年轻人,就不值得合作。 这是一个相当俊美的年轻人,但是,嘴角间,却带了一丝阴森而冷淡的狠毒之色。 直到酒过三巡,高焕才问:“三王爷从北国来,北国情况现在如何?” 三皇子恨恨地放下酒杯:“实不相瞒,北国现在很不好。我的父皇血洗神殿,大肆杀戮,平城一片腥风血雨……” 高焕一惊:“北皇真的血洗神殿?神殿不是你们北国的发家史么?” “可不是如此!大神是我们北国的守护神,北国全靠大神发家。可是,父皇这几年却听信谗言,宠爱了一名冯氏妖女。这个妖女是神殿的祭祀品圣处女公主,她长大了,不知怎地被我父皇看上了,所以,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偷偷取进宫里,改名换姓,做了皇后。待得大祭司等发现端倪,追查时,父皇怕丑行暴露,就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血洗神殿……大祭司死了,阿当祭司**了,拉法上人也死了……每每想起他们的惨死,小王就心如刀割……这些,都是北国的贤者啊……” 高焕大吃一惊。前些日子北国发生的骚乱,他也得到了消息,但是终究是语焉不详,不料里面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大桩丑闻。 他心里一喜,如果北国先内乱了,那对齐国肯定是好事。 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传闻中,北皇陛下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了,岂会犯下这样的罪孽?” 第2272节:狼狈为奸7 可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传闻中,北皇陛下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了,岂会犯下这样的罪孽?” 三皇子冷笑一声:“父皇以前的确算得上是英明。*小*说*网可是,他自从被那个妖女迷惑之后,就开始倒行逆施,完全不顾羞耻和道义。大元帅还有所不知,今日小王不是自揭家丑,也不是忍疼揭露父皇的**。实在是当日的神殿血腥大屠杀太过惨烈。在这之前,平城还发生了天狗吃日的事情,这已经是大神降临,即将惩罚北国了,可是,父皇不但不思祭祀天地,反而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被那个妖女煽动,彻底把大神废黜,将我北国的神换成了中原的洋神……小王为了拯救北国人民,为了不让上天再降临更大的灾祸,不得不远走他乡,救助于天下的有志之士,所以才不得不将事实告知天下……那个冯氏妖女,在父皇之前,先就凭借治病之名,和太子勾搭成奸。后来,竟然被太子当作棋子,囤积居奇,将她送给父皇,作为稳固他自己地位的阶梯。当初,小王正是为了维护父皇的声誉,为了维护神殿的尊严,所以,检举了太子和她的私情……不料,太子竟然一番狡辩,他和那妖女里应外合,妖女大施美人计,颠倒黑白,蛊惑父皇,反而大肆诽谤,编造了小王的许多罪行。父皇色迷心窍,就听信谗言,将小王和母妃治罪……”他满脸悲愤,义愤填膺,“小王母子被贬边远之地,倒还不算什么,最怕的是我北国几百年基业,就此毁在那个妖女的手里……” 高焕心里权衡着,难道当初三皇子被流放的真相是如此?而且,他已经多方打听过,林贤妃素日在宫廷,倒真是有些贤惠名声。这样的一个女人,突然被贬黜,莫非是当年的妲己横行? 如果是这样,三皇子倒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再说,北皇罗迦血洗神殿,这件事绝对错不了。因此,他对三皇子的话,倒真有几分相信了。 第2273节:狼狈为奸8 忽然想起小怜,又想起,君主宠美误国的危害,倒真的不能低估。o(n_n)o~~o(n_n)o~~ 他长叹一声:“看来,狐狸精,是哪里都有啊。一代雄主北皇,竟然也会走上被狐媚子迷惑的老路,真是红颜祸水啊。” 三皇子慷慨道:“大元帅,小王来求助齐国,原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只求友邦看在大神的信仰份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那个妖女和太子的阴谋揭穿,不要让他们蒙骗父皇就行了……” 高焕此时心情大悦:“三王爷,你就不恨你父皇?” 三皇子一脸的坦诚被悲伤,摇摇头,眼里浸了泪水:“小王从不敢恨父王。君父之辱便是小王之辱;君父受欺,便是小王受欺;小王但求赶走狐狸精妖孽,不让他们再迷惑父皇而已……” “好,年轻人人品第一。人品中又以孝道第一。三王爷如此孝顺,又宅心仁厚,老臣自当助一臂之力……” 此时,高焕早已拿出了准备好的地图,指着其中的一片土地:“咱们还是按照协议说话,先小人后君子……” 三皇子一看那片地图,头就大了,齐国的胃口也太大了吧,竟然索要的都是北国最富饶之地。可是,此刻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只得一口答应:“事成之后,小王必当感谢齐帝和大元帅的天高地厚之恩。” “行,接下来,还需要王爷向我们提供更多北国的情况,毕竟,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加熟悉这一切了。” “但有所问,无不相告。只求能够重回北国,收拾山河,让父皇脱离妖人的蒙蔽。” 当下,三王子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北国的山川地理,一些战略部署,甚至神殿的残余教徒的分布情况,统统向高焕交了个底。 他深知,要取信这齐国的大元帅,老狐狸,此时,在这样的问题上,是一点也含糊不得的。自己现在,可是一点筹码也没有了。 第2274节:狼狈为奸9 密探之后,高焕将他送去就寝,也在营帐里给他设立了一个王爷的府邸,待为上宾。*小*说*网 三王子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正要就寝,却听得亲信侍从来低声回报:“王爷,小怜贵妃来访。” 三皇子喜出望外,对于小怜贵妃,他虽然还没见面,可是,已经听过她的许多传闻了。心里对小怜是个什么角色,早已有了一定的判断。因此,尽管对方是贵妃,是齐帝最宠爱的女人,他却并不忙着亲自迎出去。而是关了门。只让亲随着意巴结地招呼着。 小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渐渐地,就有了怒气。虽然亲随们奉承得她跟太后似的,她依旧坐不住了。不停地埋怨:“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本宫就要走了……” 正在美人发嗔的时候,门开了。 “娘娘,小王失礼了……” 但见一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精雕玉琢一般出来,真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一个美男天上来。 小怜天天对着痴蠢肥酣又口吃的齐帝,哪里见过这等俊俏的少年郎。但见他玉树临风,简直是潘安再世。 月色下,门口的美人儿分外妖娆。 “小王恭迎贵妃娘娘……” 小怜见了三皇子,先笑起来:“久仰大名,三皇子果然一表人才。” “娘娘过奖了。小王的母妃和张婕妤是很好的姐妹。只是娘娘昔日在时,我们母子福薄,无缘得见娘娘真容,今日一见,方知,竟然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三皇子非常夸张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小王也不敢相信,天下女人,竟然能漂亮到这般地步……呀,娘娘可不是一般人儿,而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小怜听得这些称赞,一个劲地娇笑。 三皇子但见她走路摇曳,酥胸半露,显然是个声娇体嫩好推倒的角色。 他心里先就有了三分谱。 ps:在写,大家约莫10点左右再来刷新;还要更几章 第2280节:子弑父,父杀子1 这时,小怜已经缓缓站起来,眉眼流露出十分急切而暧昧的笑容:“三王爷,你可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要保证我姐姐的安全;第二,今后抓住了那个姓冯的妖姬,一定要交给我处置,我只恨不得亲手割下她的头颅。” “好,娘娘请放心。张婕妤之处,小王已经派人知会,至于那个妖女,小王比你更恨她。现在,全北国人民,就没有不恨她的!小王一定抓住她,交给娘娘出出这口恶气。到时,娘娘爱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 小怜双眼放出光来,但觉这世界上,最最险恶,最最无良,最最坏的便是冯皇后了,能整死了当然最好i。 “三王爷。我马上回去向齐帝搬救兵,你等我好消息。” “有劳娘娘了。” 三王子毕恭毕敬地将小怜送出门。临走,小怜又回头看他一眼,抿嘴一笑,无限地风情。三王子一路落魄到此,不料,竟然忽然得到小怜的青睐,眉眼之间,来来去去都是暧昧,他不禁怦然心动——有了小怜相助,真不知齐国的兵马,能不能到手。 这些年,他在兵马一道上是下过功夫的,但是,只能在自己的封地里,私自培训那些农夫——伪装的武士。毕竟不成气候,规模又小。神殿一战,武士们几乎消灭殆尽,根本无法抵挡太子的千军万马。 太子!太子!这真是心口的疼,就因为他比自己早生了几年,他就是天下的拥有者,凭什么?凭什么这天下就是他的? 而他得了天下,竟然还在平城追杀自己。昔日的兄弟,已经成了最大最凶猛的敌人。 却说这一日,小怜早早地回到房间。齐帝还是如死猪一般瘫在**,很响亮地打着呼噜。一盏宫灯明明灭灭的,小怜看着他的样子,肥胖而臃肿,睡着的时候,还留着口水,真是蠢猪一般。 第2281节:子弑父,父杀子2 姐儿爱俏,小怜本就轻浮无良,昔日爱的罗迦,便是因为罗迦的相貌,后来,齐帝虽然宠爱她,千依百顺,可是,毕竟她内心深处,根本不可能喜欢这个痴蠢的齐帝。帝王爱的是她鲜活粉嫩的**,当然就得满足她的名份地位和荣华富贵的要求。她身在深宫,身不由己,加上宫里宫心为上,步步为营,很多妃嫔看她都不顺眼,觉得她妖媚过甚,又有“**横陈”的例子;几乎都把她当为苏妲己一类的狐狸精。虽然明着不敢说什么,但私下里,将她咒骂得体无完肤。 再加上她又不曾生育,尽管多次求神拜佛,不知寻了多少秘方试验,都不行。眼看齐帝的其他妃嫔已经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可是,她受宠机会最多,却总是无法怀孕。本来年轻还不以为然,但是,从北国的皇宫开始,目睹冯皇后怀孕,就着急了。 今后,万一齐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地位就是岌岌可危。也因此,便更是着意地奉承齐帝,从来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这一次见到三皇子,但觉三皇子英俊潇洒,言谈举止之间,见识无不胜过齐帝百倍。可惜的却是,落魄王孙,如水中浮萍,根本就没有根基。若是在皇宫,她根本没法如此自在地见到三皇子,幸好是出征在外,有自由见面的机会。 也因此,她就更希望赶紧真正为三皇子寻找到一支强大的兵马。她也不考虑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一切的一切,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便是万事大吉,其他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第二日一早,齐帝醒来。 (ps:历史上的冯小怜,当真不孕。这好像是古往今来许多美女的通病,比如西施,杨贵妃,貂蝉、赵飞燕之类的,都不能生育;而且历代受宠的妖妃大多不能生育;估计那些美女是为了保持身材,太瘦了,或者服用了魅药,导致绝育。所以,女孩子一般最好不要减肥,变成排骨:))这是题外话。) 第2282节:子弑父,父杀子3 第二日一早,齐帝醒来。 小怜为了讨好于他,当然要百般奉迎。她习惯性地点燃了那种迷迭香。这是齐帝的催情剂,每次呼吸到这股香味,他便迫不及待地,非常强烈地想ooxx,每每酣畅淋漓。若是没有这种香,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也是宫里其他妃嫔失利的地方,因为她们还没掌握到这里面的诀窍——使用的其他熏香,总是不那么符合齐帝的胃口。 这一日,偏偏是个艳阳天。 两个年轻男女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在迷迭香的驱使下,**高涨。小怜辗转承欢,在齐帝最爽的时候,娇声盈语:“皇上,臣妾求您一事……” “爱妃,有事就说……” “臣妾非常痛恨姓冯的妖姬。希望早日抓住她,以泄心头之恨……” “爱妃,高焕不是派军正在和北国打仗吗?打败了北国,自然会抓住她,到时,别说她……就连罗迦也交给你随意整治……” 想到可以整治罗迦,小怜就兴奋起来,连声音都发抖了,娇喘吁吁,“皇上……可是,人家等不及嘛……高焕拖拖拉拉的,一天到晚找许多理由,总是不行动……” 这倒是,出来这么久了,高焕老是找许多理由,没有深入北国的腹心地带。按照小怜,齐帝,这对活宝的想法,就是战争嘛,就是两军痛快淋漓的对决,摆开百万对垒的阵势,你死我活地厮杀,血流成河,金戈铁马……什么战争的准备,战略的防御,对峙,反攻……很多战争的因素,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也懒得去想……以为顶多十天半月就解决问题了。 齐帝也很是不耐了:“这个高焕,就是这样……老是拖拖拉拉……朕每一次问他,他都找许多借口……” “陛下,臣妾真怀疑,他老了,畏首畏尾的……是不是有什么二心?” “爱妃……先不管了……” 第2283节:子弑父,父杀子4 二人正在嘿咻的紧要关头,齐帝当然是不想多说,可是,小怜根本不允许他“集中精力”,反而是推搡着,半遮半掩地,欲拒还迎,“皇上,您答应臣妾嘛……臣妾想的是,与其看着高焕碍手碍脚地,有损我齐国威风,不如先派遣一支先锋队……” “谁做先锋?” “北国来投奔我们的三皇子……” “三皇子?他不是罗迦的儿子吗?他会真心真意地带人去杀他的父皇?” “对。不如给他一支兵马,让他带头杀回去。他被罗迦贬斥在外,遭到太子的追杀,早已对罗迦父子恨之入骨,要是能杀掉他们,他一定会尽心竭力。再说,如果让他们父子相残,我们岂不是可以袖手旁观,渔翁得利?” “爱妃说的也是……可是,他愿意率兵么?” 小怜当然不会把三皇子的急迫说出来,而是按照三皇子教她的说辞:“三皇子既然来投奔我们,当然就由不得他做主了,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先让他做炮灰,反正赢了输了,对我们的损失都不大,这难道不好么?” “爱妃妙计,妙计……” “皇上,先拨十万兵马给他吧。让他先去打头阵。” “十万?太多了一些吧?” “十万很多吗?要打败罗迦,应该需要这个数字。再说,我们齐国有百万雄兵,高焕一天到晚都说什么军费不够,到时战胜了北国,就可以抢北国的金银钱财为军费,如果输了,反正死了人,也少花一点军费,岂不甚好?” “好好好,还是爱妃妙计多……就这样,依爱妃的,先拨十万兵马给三皇子,让他率军攻打平城,杀了罗迦……” “多谢皇上。” …… 这一项十万大军的军事行动,就在这对男女的ooxx的余韵里做了决定。根本不管到底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坏处。 第2284节:子弑父,父杀子5 当天,小怜并未露面。三皇子呆在精美的贵宾厅,真是坐立不安,再香的美味吃到嘴里都毫无心思。小怜的许诺,就如一根救命的稻草。此时想起来,又觉得那么不可靠,不时走到窗边张望,希望那个美人儿赶紧出现。 直到深夜,才听得侍从的通传,“贵妃娘娘来了。” 三皇子喜出望外,赶紧把小怜迎进了里面的内室。他住的这屋子,是今日下午才换的,是小怜私下吩咐人安排的,相对僻静,完全脱离了高焕的视线。她知道,自己偷溜出来不容易,若是让高焕看到就麻烦了。所以,今夜便在自己训练的**娘里,找了两个魔鬼身材的少女,让她们侍寝齐帝,在齐帝神魂颠倒,酣睡过去的时候,才悄悄溜出来。 二人这一日不见,真真是如隔三秋。 三皇子尽管心急如焚,却一点也不追问借兵的事情,反而是甜言蜜语向小怜大献殷勤。他知道,小怜这个性子,越是着急,越是不行。 小怜虽然貌美,但才十五岁便服侍罗迦,在张婕妤的**之下,完全是对罗迦恭顺柔和,连高声也没有半句的,无论什么小虐,小小的**。都甘之如饴,逆来顺受,此后服侍齐帝,更是如此,完全是齐帝喜欢什么她便刻意地做出什么,从来不会违逆一星半点。这也是她在齐国皇宫里,令齐帝长期欲罢不能的主要原因,因为其他妃嫔,根本就做不出这一等的**! 服侍别人的人,当然更渴望自己也被人这样服侍。可是,皇宫里除了皇帝,都是太监,她根本没有机会再单独接纳其他正常的男子,更别说,听到正常男子单独对自己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了。 这一下,真真是情窦初开,一生没有谈过的恋爱的心情竟然喷涌而出,颇有几分一见钟情的滋味。 三皇子察言观色,见她越是娇羞,他的话就说的越是露骨。完全是隐隐地挑逗了。 第2285节:子弑父,父杀子6 小怜几曾受过这样刻意的奉承?男女之间的花前月下,殷勤关照,纵然是美人,也是渴望爱情滋润的,越是美,就越是希望真正倾倒男人。\\ 三皇子是花丛中打滚的人物,在太子府的时候就一起妻妾成群了,而在贬斥的封地,山高皇帝远,霸占了周围稍稍有点姿色的女子。现在要应付小怜这样一个雏儿,真真是手到擒来。几次三番,便令小怜魂魄丢了大半。 二人对坐,完全不管什么规矩,两人的身子几乎挨在一起,三皇子的脚伸出去,有意无意地拨弄一下小怜的小脚儿,小怜心内狂跳,无限娇羞,此时,竟然急于讨好这个英俊的男子,低声地说:“齐帝允诺了十万兵马……” 三皇子几乎兴奋地要跳起来。 十万啊。 十万大军。 真是一生梦寐以求也得不到的。就算倾尽神殿的势力,也根本凑不到十万大军,而那些背后支持的势力,一看神殿覆灭,立即就畏缩不前,不敢露面,更别说拿出十万大军了。 他太过兴奋,竟然不敢置信:“真的?真是太好了。小怜,你真了不起……小怜,你真是个最有魅力的女人……” 他的称呼从娘娘到小怜,着实又亲热了一层。 小怜眉梢眼角都是水汪汪的春意:“三王爷,十万大军给你借来了,你可不能辜负了我的一番期望……” “小王一定不负厚望,一定要打到平城,夺回属于小王的东西。” “王爷若是富贵了,可不能忘了小怜。” 三皇子正色道:“娘娘,小王目前是落魄啊。家里的妻子,是乙浑这个老匹夫的女儿。乙浑见风使舵,见小王倒霉,便立即将他的女儿接回了家里。从此,跟小王离异。小王现在是孤家寡人,好不凄凉。除了娘娘,生平竟然再也没有任何女人对小王这般好过。唉……” 小怜听得说得凄凉,一片肺腑,更是心动。 第2286节:子弑父,父杀子7 三皇子悄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耳语:“你这样的美人儿,别说帮了小王这么大一个忙,恩同再造,就算什么都不做,小王也早已为你神魂颠倒了……以后,小王真要得偿所愿,得有这样的美人儿相伴,才不枉终身……” 情话说出口,简直如蜜糖掉进了水里。小怜简直甜蜜得入心入肺。心里竟然滋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有朝一日,三王子大富大贵了,自己能做他的妻子,岂不是正好? 跟着这样一个王孙公子,岂不胜过齐帝? 所以,要帮助他功名成就,获得天下的愿望就更是强烈了。 但是,这里毕竟是齐国的军营,还有高焕这样的大臣,二人不敢太过,草草地亲热一阵,小怜便立即偷偷溜了回去。 这偷情的滋味,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就如吸食鸦片似的,一上瘾,就不可收拾。尤其是女人,一旦出轨,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小怜虽然不敢表露出来,但是,在齐帝面前,为三皇子争取救兵的态度,就更加坚决了。 这一日,高焕率领众将向齐帝汇报军情,却见三皇子赫然在例。 他好生意外,正要询问,齐帝却已经先开口:“大元帅,碍于你们久久拖延,没有什么明显的战绩,朕决定委派三皇子为前锋,率领十万兵马,攻打北国……” 此言一出,所有将领简直惊呆了。 十万大军给外人?给一个老投奔的外来户? 齐帝莫非还没睡醒? 而且,这个破落王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么可能把这么大的兵马交给他?可不是赏赐十万银两这么简单啊。 高焕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反驳:“皇上三思。兵马乃国之根本,岂有轻易这样跑出去的道理?” 齐帝很是不耐烦:“大元帅,你就不必多说了,朕心意已决,让三皇子带兵做前锋,若是他没有战绩,朕饶恕不了他。” 第2287节:子弑父,父杀子8 高焕立即跪了下去:“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非我齐人,却率这么一支大军,岂能服众?再说,兵家常事,战争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问题,我们的后勤补给还没跟上,如果贸然和北军决战,必然凶多吉少……” 这时,三皇子忽然站出来,态度谦卑,语气诚恳:“皇上,大元帅,小王但有一言。\_ _\对于北国的情况,再也没有任何人比小王更加了解了。朝廷和神殿对决之后,血洗神殿,民怨沸腾,平城又遭遇了一场大火,现在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我们就该当机立决,趁他们没缓过气来的时候,一鼓作气,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等平城的秩序一稳定,经济已恢复,北皇就会腾出手对付我们。对于北国的战争,是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各位请看,这是小王手绘的一幅地形图……” 他把地形图交给高焕。高焕接过一看,果然是如何进平城最快最便捷的密道。这个三皇子,功课是做足了的,绝非是个寻常的花架子而已。他攻打自己的国家,攻打自己的父兄,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各位将领也都窃窃私语。 可是,高焕还是觉得不妥,正要说什么,齐帝已经先开口:“既然三皇子都做好准备了,那就这样。” “不可……皇上不可……十万大军哪……” “既然大元帅觉得十万大军太多了,那就给五万。众人听命,朕宣布,任命三皇子为征讨先锋,率领五万兵马为先锋,攻打齐国。” 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谢皇上恩典,小王一定不辱使命。” 虽然高焕一句话,就减少了五万人马,可是,三皇子已经超级兴奋了。这比他当初的期望值高得太多太多了。 高焕跪在地上,不经意地观察三皇子那张谦卑谨慎的英俊脸孔,至此,才真正对这厮刮目相看。 第2288节:子弑父,父杀子9 这个三皇子,原来真真是非等闲之辈。短短时间,就说动了齐帝的五万大军。 可是,任他绞尽脑汁,也根本想不透,三皇子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说动了齐帝的,要知道,三皇子来的时间还很短暂,而且,高焕自己本是刻意在冷落他。不料,他一夕之间,就走了什么终南捷径? 高焕越想越是狐疑,就赶紧告退,心想,自己一定得下去查明原因,否则,这厮岂不令得齐国大乱? 躲在后面偷听的小怜,这次才是又惊又喜,惊喜的是,兵马果然到手了,可是又恨,若非高焕这个老不死的碍事,三皇子得到的就是十万大军,而非五万了。 再说平城皇宫。 这一日,罗迦收到军情急报,说齐国的一支先锋军,正在抄一条近道,迅速地攻打北国。 和这道军情一起来的,还有齐帝再一次照会的公函,那就是要索取张婕妤。 芳菲陪他在御书房看奏折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两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罗迦皱着眉头,看着密函里最后的一行字,那是一种非常委婉的曲笔——是报告自己,这一次前线打来的,是自己的儿子——是三皇子。 芳菲看着他不安的心情,悄然从他手里接过密函,一看,面色也变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是三皇子,可是,真的被证实了,竟然是如此的不安,比罗迦还不安——难道,真的是这样躲避不过的宿命?三皇子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从齐国借来了重兵? “陛下……” 她摸摸罗迦的手,竟然一片冰凉。 “陛下……” 罗迦强笑一声,但是,眼睛里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喃喃道:“芳菲……是他……竟然真的是三皇儿……” 再强大的敌人他都没有怕过,齐帝也好,高焕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2295节:太子惩治张婕妤1 太子的手段,她早就见识过了,现在,竟然把张氏家族,整个地再一次交到太子手里? 旧恨新仇,太子对自己,对小怜,都是厌恶之极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忽然大声吼道:“不行,我要见皇后。” 一个声音就在走廊的对面,淡淡的:“你见我做什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张婕妤几乎要扑过去,两名太监却抓住了她,一左一右扭着她的手臂。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名太监的距离。 却相隔了不知几重山。 从此,就不是受宠或者不受宠的区别了。 是审讯和囚犯的区别了。 芳菲慢慢走过来,一点头,两名太监将她押回了屋子里。 再次隔着一道铁窗。张婕妤趴在栏杆上,面上已经消失了一点方才的嚣张:“冯皇后,你不能对付我,你就找太子?你算什么?” “呵,我不能对付你么?” 芳菲隔着窗子,看着她。淡淡道:“其实,张婕妤,我根本不必对你客气,要你招供很简单,严刑拷打,不怕你不招供。可是,念在你服侍陛下一场,我不愿意这么对待你。” 张婕妤冷笑一声:“你休想。我没有罪,我没什么可招供的。” “你没有罪?你没有罪,怎么可能私通齐国?” 张婕妤眼睛睁大,看着冯皇后手里的那份“照会”,上面,甚至还隐隐有着她所熟悉的小怜的那种香味。那是小怜常用的熏香,齐帝显然是在熏熏然的状态下,由小怜代笔的。 她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冯皇后却收回手去,“你看,齐帝指明要你。这已经是第二次照会了。” “快放了我,冯皇后,你马上放了我……” “你以为我会放你?” —————————— ps:在线更,请不停刷新,不喊停一直有。 第2296节:太子惩治张婕妤2 “你为什么不放我?你自己看看,为了你的一己之私,死掉多少人了?神殿的血腥屠杀,平城的一场大火。o(n_n)o~~o(n_n)o~~哪一场不是因你而起?甚至你的两个孩子,如果不是你醋妒凶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冯皇后,你该醒醒了。你皇后也做了,至高无上了,难道你还要挑起争端,让两国交锋,死伤无数?你真要为陛下着想,真要替北国着想,就该马上放了我,齐国自然会收兵。否则,战火一起,生灵涂炭,你便是千古罪人……” 冯皇后笑起来:“张婕妤,你的口才,真不是一般的好。” 张婕妤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你杀了我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如果用我交换到北国的平安,不是很好么?” “交换了你,让你像小怜一样又寻机带兵打来?” 张婕妤怒道:“就算你不放我,小怜照样会打来。” 芳菲轻描淡写:“既然放于不放都一样,我何必放你?” 张婕妤嘶声道:“你休想,你这个醋妒的女人。我要见陛下,我要跟陛下谈……放不放我,陛下会裁决……” “陛下?呵呵,张婕妤,收起你那套鬼把戏吧,你又要用苦肉计了?没用的,陛下哪有空见你?他根本想不起你这号人物了……” “你没胆。你没胆量让陛下来见我,都是你阻挠了陛下……都是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坏女人……毒妇……”她口不择言,完全豁出去了,x想当初,陛下也是宠爱自己的,无比的荣华富贵,无比的宠幸骄纵。那么的青春年少,就不相信,陛下难道都忘了? 陛下总是夸赞自己高雅大方。 现在呢? 现在陛下为何躲着不露面了? 每个女人在遇到一个男人的时候,尤其是漂亮女人,总认为自己就是唯一,是最后一个了;可是,男人,却总是希望,她只是自己的其中之一。 第2297节:太子惩治张婕妤3 男人总是希望下一个,女人总希望是最后一个。\_ _\ 谁又能笑到最后呢? 就是这个死肥球? 那么不甘心,嘶声地大喊:“陛下……我要见陛下……你没胆量,你不敢让我见陛下……” 想当初,林贤妃那么大的罪孽,陛下都饶恕了。更何况自己。 张婕妤是还抱着一线希望的,如果见到陛下,一定还有一星半点的机会,可是,冯皇后一再地阻挠,陛下竟然从未露过面。 “我要见皇上……死肥球……你无耻,你怕陛下见了我,你的地位就不保了;你有种的就去把陛下找来当面对质……看陛下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你不是自信陛下对你千依百顺么?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这样,不是更能证明陛下宠爱你么?” 太监搬来一把大椅子,冯皇后坐下,丝毫也没有动怒的迹象:“张婕妤,何必激动?你要见陛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把背后勾结的势力交代出来。就算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说吧,朝廷中,哪些人是你的同党?” “做梦,你休想。我没和谁勾结。我久居深宫,一窍不通。和小怜通信,也是你检查过的……冯皇后,你这是栽赃嫁祸,你有什么卑鄙手段,尽管使出来。小怜带兵打来,是因为她本来就恨你。现在,人家有这个势力了,能对你下手了,你能奈何?你可以把我关押起来,可是小怜,你能奈何她?齐帝可以随时为她出兵,而陛下呢?陛下再宠爱你,会随时为你出兵么?不会吧?!你没这个魅力!死肥球,你只敢在我面前嚣张,在我面前得意,其实,轮到宠爱,你根本算不得什么。啧啧啧,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换做昔日的小怜,你穿得像她的丫鬟……其实,陛下也没那么宠爱你嘛。哈哈哈,小怜会给我报仇的。小怜一定会抓住你,你今天怎样待我,她日后必定十倍还给你……” 第2298节:太子惩治张婕妤4 芳菲看着她,“你以为区区一个小怜就能对付得了我们?” 张婕妤的态度更是嚣张:“凭什么不能?小怜又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是整个的齐国。\\” 芳菲只是摇头,跟张婕妤这样的女人,又能说得了什么? 和三皇子勾结的人,绝非神殿那么简单。一定是朝中的大臣在作祟,支持。是乙浑,还是其他人?元贺?陆泰?甚至京兆王等? 到底是哪一个老顽固? 这一次,不连根拔起,这个毒瘤就会永远存在。否则,谁又耐心跟她耗着? “张婕妤,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到底谁是你的同党?” “我没有什么同党!死肥球,你是公报私仇,借机整我。你这个狠毒的妒妇,你是妒忌我,你妒忌小怜,妒忌我,连自己的姐妹都容不下……你就是一个母老虎,总有一天,你也会被赶下去,我就不信,陛下会一辈子不厌倦你……” “至少现在还没厌倦就够了。” “死肥球!” “张婕妤,你到底说不说?” 张婕妤只是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封照会。眼巴巴的。芳菲干脆站起来,把照会递给她。 她一把接过,贪婪地读起来。那是小怜的笔迹,齐帝的玉玺。措辞之强烈,但被软绵绵的字迹淹没了那种气势。张婕妤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呵呵大笑:“冯皇后,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放了我。我出去后,也许会考虑劝说小怜,日后让齐国和北国永远交好。冯皇后,你是皇后,你总得为你的子民着想,而不是让他们去死,生灵涂炭……” 芳菲注意到,她已经说了两次“生灵涂炭”了。张婕妤是南朝人,饱读诗书,总是满口仁义道德,自命清高的。这是很多南朝人的习惯,书读得多了,难免假仁假义,假道学。当然,偶尔还是有好的,比如王肃,李奕等。 第2299节:天子惩治张婕妤5 “张婕妤,当神殿死那么多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生灵涂炭?他们,可都是你告密,兴风作浪才死的……” “你血口喷人!他们是因你而死。\\是因为你**败德,你不知羞耻。你是陛下的养女,却做了他的妻子,你连禽兽都不如,连禽兽尚有羞耻之心,而你,你还得意洋洋……你妒忌我,妒忌林贤妃,妒忌小怜,把我们都赶走了,看你以后还妒忌谁。林贤妃在的时候,人人都快活自在,人人都能获得陛下的宠爱,和和睦睦,你一来就变了,你才是个妖孽,地地道道的狐狸精,你不思反悔,反而怪我……” 芳菲缓缓站起来,完全不如她那么激动,摇摇头,甚至还带了一丝怜悯的神情:“张婕妤,你逞口舌之利是没有用处的。吵架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轮到心狠……你知道,小怜,林贤妃尚且不是我的对手,你就更别提了。这个机会我给了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张婕妤竟然觉得一股寒意。 对面的女人,忽然变得那么陌生——尽管她从未觉得冯皇后是什么小白兔,从来没低估过,但是,此时忽然发现她变成了大灰狼。 这种感觉是相当可怕的。 这个女人的狠,不在外表,而在骨子里。 她忽然嘶声喊起来:“你不要脸,你假惺惺的放了左淑妃和新雅,却来对付我……你真有本事,为什么不连她们一起处罚了?” 芳菲悄悄地,“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们不是以新雅和洁雅为借口,要整我么?可是,直到今天,我都不能确定她们是否是我的姐妹。后来,陛下暗中做了调查,也许,她们并非我的姐妹。我放过她们,也不是因为她们是我的姐妹……而且,她们出卖我,本来,是不值得对她们手下留情的。你知道么?新雅在神殿,也骂我,就跟你今天骂我的话几乎差不多……可是,我还是放过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2300节:太子惩治张婕妤6 冯皇后笑容甜蜜,就如一个恶贯满盈,却如天使一般的小孩子:“就因为她们对我没有任何坏处了,我何必揪着她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当然,我是确定了她们已经彻底无害了,不妨就装装大度,落得个贤惠宽容的好名声。你自己想想,这宫里,可是如战场一般啊,从内而外,谁不盯着皇后的一举一动?人家都在攻击陛下不该立我为皇后,这时,我岂敢不做一点高姿态?张婕妤,你该真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我是个善人吧?我要是善人,能赶得走小怜,扳得倒你?不,我从来都不是善人……你这一次要是不老实交代,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冯皇后的手段!” “死肥球!你这个毒妇……我要见陛下……你既然那么确信陛下单宠你一人,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你不是自信满满么?你不是说陛下除了你,其他女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么?那你何不让我去试试,以此证明你真的超级有魅力?如果陛下真的对我不闻不理,我死也甘心了,我口服心服,否则,我变鬼了也放不过你!” “你以为我傻啊!第一,陛下忙碌,根本不想见你;你和三皇子连续叛乱,他本来就心烦得很。要是他肯见你,自己不就来了?你这档子事情,不过我们女人之间斗斗而已,陛下大事多得很,哪有心思管你?第二,就算陛下想见你,我也不让他见,我会千方百计阻挠他,你能奈何我?你还想在陛下面前装可怜?让他心软,然后饶你一命?你做梦吧。我岂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而且,我有没有魅力,干嘛要拿你去证明?你死心吧,我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会给你,嘿嘿嘿……” “狐狸精……恶妇……” “你明知我是毒妇,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咆哮,张婕妤,你莫非真以为我不敢把你做成人彘?” 张婕妤再是胆大包天,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了。 第2301节:太子惩治张婕妤7 张婕妤再是胆大包天,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了。 人彘,西汉吕后整治小三最典型的杰作。流芳百世,空前绝后,再无来者可比。可怜美丽妖娆的戚夫人,偏不安分,霸占刘邦宠爱也就算了,生个小儿子还想方设法想做太子。她也不想想,那江山可是吕后和刘邦一起打下来的。只落得个被砍断四肢,挖掉眼珠,割了舌头,丢在粪坑蠕动的“人彘”命运。 张婕妤多少次的想象里,是要把冯皇后做成人彘的,现在,竟然是自己要轮到做人彘的命了。 她浑身竟然微微抖了一下。 冯皇后当然没有忽略她的发抖,笑得阴森森的:“张婕妤,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今后,你再想要机会,一定要跪着求我了。” “你休想……” 冯皇后已经转身走了。 “死肥球……你这个死肥球……” 两名太监已经抓住了张婕妤。旁边,又是两名太监上来,手忙脚乱地拿了绳索,将她的手臂牢牢绑住。 她拼命地挣扎,无限惊恐:“你们干什么?是那个毒妇要你们杀我灭口?不要,我要找陛下……” 没有人回答她,一团白布上来,她的嘴巴也被封住了。 眼前一黑,她睁大双眼,却不能动弹了,然后,一块黑布当头罩下来,她被拖着就往外面走。颠簸中,被送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是全封闭的,黑不隆冬。 她在这样的暗无天日里,“人彘”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了。冯皇后真的要下毒手了?她吓得浑身哆嗦,可是,却无处逃命。 耳边逐渐地很多声音,熙熙攘攘,竟仿佛来到了闹市。 她心里一惊,但并不那么害怕了,既然到了闹市,死肥球要下手,深宫当然是最好的,绝没有反而跑到闹市大张旗鼓的道理。 耳边,听得许多人的奔跑:“快,快去看……” 第2302节:太子惩治张婕妤8 耳边,听得许多人的奔跑:“快,快去看……” “快,要处决犯人了……” 她心里又是一紧,自己要被处决了? “快,你们看,好多犯人……都绑着……这一次,他们可逃不了……” 她又松一口气,既然人数多,那肯定不是自己。她就在这样的一惊一乍里,几乎要崩溃了。昔日养尊处优的玉体,哪里经得起这般的折腾?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一双手,刷地解下了她蒙头的面巾。 她好一会儿才能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光线。马车开了一个小窗,里面轻纱为窗帘。现在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她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竟然是南边的午门菜市。 自己竟然被带到了午门菜市。 这里向来是处决人犯的地方。 但是,沿途的店铺,汉人聚居的房舍,都已经被烧毁了。因为汉人的地位在平城,比起鲜卑人,当然是非常低下的,所以,他们的聚集地,就要贫寒得多。这一带,几乎是贫民窟,再往前一点,才是相对富裕的,做生意的汉人的房舍。 当然不止是南人,到后来,情势失控,罪犯们杀得高兴了,沿途的火势可不管你是汉人还是鲜卑人,疯狂地蔓延,从城南到城北,更有几千户的鲜卑人也遭到了殃及,一路的烧杀抢劫,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当时,街道上的尸体堆积得都无法跑马了。 沿途,整个连成一片都被烧了。四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房屋还来不及重建,许多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 真真是满目荒凉,满目凄怆。 所以,一听说要处决那些血洗城南的家伙,百姓们的高兴,可想而知。一个个敲锣打鼓,鞭炮声声,竟然如在过什么盛大节日似的。 第一次,将杀人的悲惨,变成了高兴的庆祝。 众人都是奔走相告。 第2303节:太子惩治张婕妤9 张婕妤放眼看去,但见前面的高台上,跪着一排的人犯,全是披头散发,胸前绣着巨大的“囚”字,跪成一排。全是这一次在平城里纵火杀人的罪犯。里面,不但有神殿教徒,还有一些宗亲子弟……那一个可怕的夜晚,他们在平城的南门放火烧杀,无恶不作,死伤平民无数。 这些人,现在早已失去了当晚的凶悍残忍,一个个跪在地上如筛糠一般。有好几个极其年轻的人,根本跪不稳,完全是瘫倒在地,不停地嚎啕。 他们的父兄,家人,也许都藏匿在人群里。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声,也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 为了怕这一次的行刑,引起鲜卑贵族的反弹,朝廷派了三千御林军镇守。 通敌叛国,血洗本国人民,那是极大的罪行。 此时,来看热闹的,不知多少受害者的家属。一个个呼天抢地的。 “该死的罪犯啊……我的儿啊,他们杀了我的儿……” “房子着火的时候,我老娘卧病在床,跑不出来,活活被烧死了,这些天杀的恶棍,活该……” “我的妻子儿女都被烧死了,呜呜呜……”一个男人放声大哭,他是被抬出来的,亲戚们抬着他,他已经断了一条腿,浑身还包扎着,头上也蒙着一层帕子,显得伤痕累累的,嘶声地哭喊,“我要看看这些该死的强盗,报应,这是他们的报应,陛下英明,抓住了他们啊,该替我们报仇了……” “监斩官是太子殿下,听说是太子亲自抓住他们的,连宗亲的王室子弟都没放过……” “你们看,那一个就是一个王孙公子……就是中间那个最年轻的,已经跪倒了的那个,妈的,他当初杀人放火的时候是多么威风,这下,怎么吓瘫了?这一次,太子殿下一个都没有放过……” “还有右边那个,听说也是一位宗亲子弟……” 第2307节:招供1 太子一伸手,解开了她嘴上的封套。 “恶棍……你这个该死的恶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冯皇后狼狈为奸……你们两个不得好死,我要见陛下,我要揭发你们……” “你以为我会给你见父皇的机会?你省省吧。”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敢让我见陛下……” 太子盯着她,女人狼狈的时候,尤其是美女,狼狈起来,那是相当狰狞的。他很是好奇,张婕妤至今还以为父皇后怜悯她?既然如此,何不让她一直抱着这个希望? 一直抱着这个希望,却又无法实现,就如一根救命稻草,就在自己的脚下,正要弯腰去捡,可是,风一吹,又吹跑了。 太子一挥手,马车的车窗被关上。 张婕妤眼前一黑,身子一颠簸。马车又开始启动了。 那是回宫的路,也是掖庭狱。 当被两名太监夹下去,双脚着地的时候,张婕妤整个人几乎虚脱了。 “皇后,我要见皇后……” 没有人理她。 “皇后……我要见皇后……陛下,我要见陛下……” “抱歉,张婕妤,皇后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看守的太监冷冷扔下一句,咣当一声就关了大门。 就在这样的煎熬里,张婕妤度过了三天。 每一天,可真真是度日如年。 到第三天上,她嗓子嘶哑了,再也喊不出来了。 这时,冯皇后才来了。 冯皇后隔着铁窗看着她。 这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战术。在这样的连番煎熬之下,张婕妤的心理防线几乎全部崩溃了。她素日的美丽,风度也不要了,披头散发的,人憔悴得非常厉害。 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冯皇后淡淡地:“张婕妤,你肯说了么?” ps:在线更啊,不停刷新………… 第2308节:招供2 “好……我说……”她嗓子嘶哑,浑身上下都是仇恨,“是乙浑跟我联系的……” 乙浑! 果然是乙浑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在神殿的时候就发现他举止不对劲了。本是神殿的坚决拥护者,到后来,却变成了强烈的反对者。神殿一役,和大祭司的对决,他甚至坚决地拥护陛下,几乎有点“舍身护主”的架势了。 乙浑为此,不但牺牲了他的兄弟拉法上人,而且在太子清理平城的时候,大力出谋划策,积极地检举揭发,甚至他家族的一个子侄都是他亲自揭发的,还率兵亲自四处搜捕三皇子。 乙浑摆明了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显然是看准了形势,要把自己“洗白了”。 就算是表演,乙浑也表演得足够了。加上他树大根深,在朝中党羽众多,一旦动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张婕妤供出他来,一时三刻,也根本拿他没法。 而且,张婕妤的招供完全是口说无凭,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 乙浑不是菜鸟,他这样的人,绝不会给人任何把柄。 但是,冯皇后都相信,完全相信张婕妤所说的一切。 张婕妤虽然不知这里面的变故,但是,她察言观色,立即道:“就算我招供了乙浑,你又能如何?你能扳倒我,但是,你能扳倒他?我们这些,都是小角色,乙浑才是大角色。” 冯皇后老老实实地摇头:“的确,乙浑这厮太狡猾了。” “哈哈。冯皇后,这就是你的大限,你再厉害,还有个乙浑呢。你明知是他捣鬼,你敢奈何他?乙浑不是我,他是陛下的重臣,有大功劳。” “这一次,他还舍身护主呢。” “你明知如此,还说什么?哈哈,冯皇后,柿子捡软的捏。你除了对付我,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亲自杀了乙浑!” 第2309节:招供3 “冯皇后,我已经供出主谋了。就上你答应了会放我一马。” “好。” 这么干脆,她反而不习惯了。 “来人,拿纸笔,把你今天对乙浑的招供全部写下来。” 张婕妤迟疑着。 “张婕妤,乙浑保不住你了。他连他的兄弟和女婿三皇子都牺牲了,还可能保你这个外姓人?你不写,你是死!你写了,我也许还可以保证你母亲姐妹的安全。你亲眼所见,你父兄被杀了,但你老母亲还活着。我一般不会太对付对自己没有威胁的女眷,你可以放心。” 张婕妤一咬牙,也罢,权衡,乙浑的确不会保自己了。 纸笔拿过来,一张桌子搬过来。 她不得不写。 她一边犹豫,一边思考。 竟然写不出什么罪证来,毕竟,乙浑只跟她谈过两次话——准确地说,是自己把冯皇后的身份泄露给他。但是,此外,乙浑再也没有根她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不能说乙浑知道了这事,就是乙浑干的。 明知是他干的,也拿不到把柄! 但冯皇后却十分有耐心地等着,看着。连一句也没有催促她。 终于写完了,冯皇后拿起看看,虽然写得很简单,但觉得很是满意。 “张婕妤,你是想去和小怜一起伺候齐帝,还是想进入尼姑庵,青灯古佛过完一生?” “当然是去找小怜。你答应我的。我走了,不就没人跟你争宠了?这宫里的女眷都走完,就是你冯皇后一个人的天下了……” “那就等小怜打到平城再说。到时,我不放你都没法了。” “你……” “张婕妤,你犯了这么大的罪,按照你的话来说,神殿生灵涂炭,你还想走?” 张婕妤察觉到自己上了大当,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冯皇后,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2310节:招供4 “我狠毒?我否认过么?我一直都是狠毒的,和你张婕妤一样!” 她恨极张婕妤,正因为她的勾结,才让三皇子得以兴风作浪,里应外合。o(n_n)o~~o(n_n)o~~ “我做鬼也要拉你下地狱……” “别说你是鬼,就算你是神,我也不怕。张婕妤,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以前在神殿的时候都是不敬大神的,那时,我天天都想逃跑,可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就像你现在一样,每天每天都被关押在牢狱里。我心里的愤怒无法发泄,便寻了许多尖刺,天天插在大神的胸口,以泄愤……你看,我做了这么多恶事,都没得到报应,是不是?现在还做了皇后!你就算变成鬼了,又能拿我怎么办?到时,我请个茅山道士把你镇压了……你知道,我和北武当的关系好,那么多道士,他们捉鬼最厉害了……哈哈哈……” 张婕妤听得目瞪口呆。 “妖妇,你这个妖妇……” 冯皇后再也不跟她斗嘴了,扭头就走。 她还没反应过来,冯皇后已经离去。 脚步慢慢的。 外面,是一片肃杀的冰天雪地。 芳菲心里其实是很不好受的。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都是为了男人,轻则争风吃醋,重则亡国败家。 竟然到了这样兵戈四起的地步,怎一个“吃醋”了得? 以后,是自己还是张婕妤背上美**国的恶名? 她缓缓地走出去。 前面便是玉堂。 静悄悄的,毫无声音。唯有一队侍女忙忙碌碌地在收拾东西,也是静悄悄的,不发出什么声音。 左淑妃十分低调,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更加低调。 经过了神殿的一役,芳菲已经知道,左淑妃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此时,左淑妃就站在门口,老远地看着,跪下去,真正的毕恭毕敬:“见过皇后娘娘。” 第2311节:招供5 此时,左淑妃就站在门口,老远地看着,跪下去,真正的毕恭毕敬:“见过皇后娘娘。就上” “你起来吧。” “谢娘娘的不罪之恩。” 左淑妃,其实她又有多大罪孽呢? 芳菲长叹一声,但见玉堂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左淑妃自己,也换了一套便装——不再是妃嫔的装扮,而是一身极其耀眼的服饰,红色的骑马装,令人炫目。 她解开了发髻,梳了一个少女的发髻,看起来,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皇后娘娘,我自请回西陵国。就不向陛下辞行了,反正,就算是辞行,他也不会挽留我,我认为,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好。你回西陵国后,可以任意再嫁。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无论是你们西陵国还是北国,都支持女子再嫁。没他们南朝人那种什么从一而终的说法。左淑妃,你还年轻漂亮。一切都还来得及。” 左淑妃傲然道:“谢皇后吉言。以后再嫁,我无论如何也要做个正室了。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不是皇后,不是正室,我都不嫁了。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气。” 芳菲笑起来。 她眼里忽然露出一丝喜悦,淡淡的:“我父皇麾下,以前有个很年轻很帅的将军……” 芳菲立即明白过来。 西陵国那么开放的民风,谁说左淑妃少女时代没有过意中人? 和亲,也算是迫不得已的。 “冯皇后,你现在得偿所愿,六宫无妃,可是,我还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我们西陵国长期依附北国,也算是北国的属国。我不希望我走之后,北国就不管我们了。” “这点你放心。北皇,从来不会不管自己的属国,并不因为你是不是妃嫔。而且,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我答应的事情,从不会反悔。” 第2312节:招供6 左淑妃的脸上,终于也有一点笑意了。\\ “但凡你玉堂的东西,你全部可以带走。” “当然!我伺候陛下这些年,至少,为他耗费了这么几年的青春!这些全是我应得的。” 左淑妃自然不会客气,跟了北皇这么些年,家私自然不少,而且她是公主身份,陪嫁也多,现在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了,真的一点没客气;能拿的,不能拿的,甚至一些粗笨的古董都全部搬走了。 仿佛一次极大的搬迁! 最可笑的是,她刚来不久,罗迦赏赐她的一张西凉国进宫的沉香木的床,非常笨重。 但是非常珍罕,香袭十里。 她居然也带走了。 七七八八的东西加起来,居然收拾了满满的十几车,停在院子里。有了这些东西,再不济,一个人在外面,都可以过上超级富婆的日子,想要什么男人会没有? 左淑妃上了马车。 芳菲注意到,她的脸上竟然是如释重负的。 宫女子,害怕的,唯是出去后,无依无靠,衣食没有保障,不能改嫁。如果又有钱,又可以随意嫁人,又何必死死守着一个根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 哪怕他是皇帝。 其实,左淑妃,也不是真就那么一往情深——对皇帝,几个女人能一往情深得起来? 就如对一个老板,几个员工能一往情深得起来? 皇帝,无非是后宫女人的总老板而已。 所有的恩宠,不过是换得一张饭票而已。 为了薪水,为了晋升,不得不曲意逢迎。 如果能跳槽到更好的地方,谁会鸟他? 张婕妤,当初自己就这样劝过她。可是,她竟然不听,非要留下来,非要跟自己斗得死去活来,非要把自己整死不可。 又何必呢? 现在才知道羡慕小怜。 哪怕羡慕得要死。 第2313节:招供七 现在才知道羡慕小怜。 哪怕羡慕得要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不是么。 又是一个夜晚。 这是一个注定了很寒冷的冬夜。按照齐帝和小怜的设想,是随着大军,一起呼拉拉地打过去,摧枯拉朽地攻下平城,活捉罗迦和冯皇后,肆意地折磨。 但是,高焕却大力反对,只同意三皇子一个人出兵。 齐帝愤愤地问:“大元帅为何一再反对?” “陛下,我们讨伐北国,师出无名。但是,三皇子出兵就不同了,他是讨逆……”北皇血洗神殿,天下皆知。高焕老谋深算,这五万大军,让三皇子先试试水,一是看看三皇子的本事,二是看看北皇的反应。 齐国的贸然攻打,毫无胜算,只是一对糊涂男女的糊涂账,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唯有情况明朗有利了,才能近一步行动,万一三皇子输得个一败涂地,还有借口退却。他知道齐帝胆小,只要输急了,马上就跑了。 现在大言不惭,是因为他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也没见过大的失败。 否则,齐帝昏庸糊涂,他还不想陪着送死。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齐帝昏昏然的,见大家都如此,他也没有其他意见了,虽然不悦,还是打了哈欠:“那先就如此,退朝。” 回了临时行宫,小怜听得又被高焕阻挠,简直气愤不已。枕头风一吹,齐帝便给三皇子配置了最好的兵马。 三皇子得了大军,振作精神,一路杀将回来。 三皇子的幕僚,是几名外逃的宗室子弟和神殿的几名重要人员。这些人一听说三皇子得了大军,立即蜂拥前来投靠。其中,还包括张婕妤一位侥幸逃脱的哥哥张远。 张远到了军营,三皇子知道张婕妤和小怜的特殊关系,也不怠慢,立即叫人将他送去齐帝的临时行宫。 第2314节:招供8 一见了小怜贵妃,张远跪下,声泪俱下:“娘娘,快救救我妹妹。/我们张家就全靠你了。” 小怜见了故人,自然也是垂泪一番,好生抚慰了他半晌,叫了奴婢给他赐坐,赏赐了茶点,等张远稍微平静了一点,才问他:“张婕妤现在处境如何?她有没有受到虐待?” “被冯皇后那妖孽关在掖庭狱。我的父兄也全被处死……求娘娘救救我们张家。” 小怜此时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张远,我马上求齐帝,也给你一万兵马,你带着直接杀到平城,去把张婕妤救出来。” 张远并不无知,知道一万兵马根本无法打到平城,但是,他逃亡在外,急需手里有军队,当然喜出望外。 齐帝果然派了一万兵马给他。这张远和张浩,都曾在军中混过,虽然都是资质平庸,但好歹懂得一点行军之道,竟和三皇子一起,分两路夹击,互相配合,专门选择北国驻守不那么严谨的边境,抄了近道,一路威风凛凛地杀来。 从前线传回北国皇宫的消息,三皇子的讨逆军队已经抄了近道,击溃了驻守的官兵,连下两城。 虽然那两个都是小城,地理位置不那么重要。可是,三皇子如果这样气势如虹地攻来,后果却不堪设想。一是有望风投靠的一些神殿残余,他们的煽动力不可估量;更可怕的是在他身后,是虎视眈眈的齐国大军。 如果两败俱伤,内乱四起,齐国借机出兵,大举反攻,情况就会非常危急。 前线的军情一封接一封地传来,几乎堆满了整个案桌。 罗迦又是彻夜难眠,御书房的灯火一直没有熄过。 自己这个儿子,看来还真有几分虎父无犬子的架势。以前,从不知道他还能带兵打仗,看来,还真的不算是个草包。 只可惜,没有用到正道上,而是来攻打自己——他的父皇的。 第2315节:招供9 对于三皇子的狠毒,芳菲也是知道的。\\ 当初,他不远千里追来杀自己。 在御花园,神出鬼没地埋伏杀自己。 处心积虑地要自己写供认状指证太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争着当太子。 谁说帝王家,真的就那么幸福? 但是,她并不就此发言。 只是整日陪着陛下。遇到他凝神沉思的时候,她既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打扰他。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被摒弃在外,陛下的一应吃喝,都是她亲自服侍。在适当的时候用膳,在他口渴的时候递上他最喜欢的参茶。 累了,罗迦就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鼻端飘来的是一种安神镇定的熏香,让他昏昏欲睡。 稍稍小憩,他睁开眼睛,但见芳菲就坐在自己旁边,睫毛轻垂,十分安静。甚至安静得你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有时是非常奇怪的。他本人好战,至刚,从不喜欢任何骨子里强悍的女人。生平喜爱的全是具有女性的温柔,百依百顺的那种。 唯独这个女人。 那么一个尖牙利嘴,锋芒毕露的少女;跟自己的审美趣味是完全相反的。 但是,很多时候,她却是安静的,身上一种特别的沉寂,这个时候,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尖牙利齿了。 那是因为神殿那么长时间的熏陶? 仿佛是一个极其柔顺的女人,比这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更能够让你觉得放松。 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两个这样的极端? 他好奇地看她,以为她睡着了,忽然伸手拨弄她的长长的睫毛。 手刚触摸到她的睫毛,她眨一下眼睛,笑起来,懒洋洋地抓住他的手。 “芳菲,你困了就去休息,不用陪朕了。” 她抬起头,摇摇头,“陛下,我不困。刚刚睡了一下,现在精神好多了。你呢?” 第2316节:招供10 她抬起头,摇摇头,“陛下,我不困。\_ _\刚刚睡了一下,现在精神好多了。你呢?” “朕也是。” 一醒来,就回到最现实的问题:那种深切的不安。三皇子虎虎生风地杀来,抵御无门,该怎么办? “芳菲,朕想御驾亲征。” 芳菲心里一震。 并不是不相信陛下的实力,而是害怕——害怕那种父子之间的对决。 陛下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或者被儿子亲手杀死? 罗迦缓缓道:“朕的父辈,祖辈,三四代人,都是死在儿子手里,无一幸免。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儿子的阴谋,所以无法提前做出防范。这一次,朕早早就查知了三皇儿的阴谋。他既然在平城杀不了朕,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芳菲怜惜地看着他,无法置评,只能倾听。 “既是如此,朕便想亲自除掉家族的祸根。希望从朕之后,再也没有这种可怕的轮回了。” 自己杀了逆子,总比逆子杀了自己好。 他站起来:“芳菲,朕已经决定了,这一次,御驾亲征。但愿这是朕的最后一次御驾亲征了。” 芳菲心里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直觉,仿佛这一去,陛下便会一去不复返。仿佛两个人之间,就会永远见不到面了。 她要反对,可是,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一时,竟然六神无主。 正在这时,听得太监的通传:“太子殿下求见。” “传。” 太子进来,跪在地上:“参见父皇,皇后。” “皇儿免礼。” 太子起来,直奔主题:“父皇,敌人已经绕开李将军的军力范围,连下两城。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儿臣斗胆请父皇准许,儿臣率兵出征,痛击敌人。” 第2317节:招供11 他说的是“敌人”——他避免在父皇面前提及那个**的字眼,刺激父皇。 罗迦何尝不知儿子这一番心意?竟然觉得好生欣慰。 芳菲心里一松。其实,这也是她所希望的。无论如何,太子出面,总比陛下出面好。 可是,她听得陛下那么坚决的否定:“不,皇儿,你留守平城监国,朕御驾亲征。” “父皇,儿臣准备得很充分,绝不会丢了您的脸……” “不行。朕心意已决。” 这个祸患,不该让太子替自己承担。 让他们手足相残有什么意思? 养不教,父之过。 但是,没说儿子犯罪,应该怪到兄长的头上。 如果太子出征,自己倒是高枕无忧,可是,手足相残的名声一出去该怎么办? 更何况,以前就有下毒的先例。 早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自己是父亲,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儿子厮杀,自己置身事外? 如果这是注定的命运,那么,自己躲也是躲不过的。不如干脆主动出击。 太子见父皇如此,涨红了脸:“父皇,儿臣绝不会丢你的脸。敌人能做到的,儿臣会比敌人做得更好。” “这不是丢脸的问题。皇儿,这是朕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父皇,那也是儿臣的敌人。儿臣有义务诛杀敌人。” 罗迦的口吻严厉起来:“皇儿,你知道朕为何会执意亲征?” 太子不经意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知道。皇后早就知道了。” 芳菲看着他们父子争执,默默地退在一边,不置一词。甚至在出门的时候,干脆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ps:汗死,一大早,又有同事大吵大闹,耽误我上传:)))哈哈哈,还是上次那个火爆的家伙:)))这世界上,暴龙太多了:)) 第2318节:招供12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b/ 四周的空气安静下来。罗迦看一眼儿子。儿子已经二十七八岁了,按照当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可是,李玉屏死了,直到现在,太子府也没有任何人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在“立子杀母”的规矩之下,妃嫔们根本不敢怀孕。生怕一生下儿子,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对此,太子本人倒没有太过觉得有什么担忧。 反而是罗迦,老是忧心忡忡。 尤其是,他深知昔日儿子喜欢芳菲,儿子的骨子里是个非常孤僻的人,对人人都有所提防。 难得他全心全意喜欢一个女子。 可是,这个女子—— 每每想起这些,总有些无地自容。总觉得儿子的今天,自己该负上很大的责任。 太子还没有儿子,让他去征战,实在太不合适了。 连续死了几个儿子,就算是孤家寡人,也激发了对儿子的那种天然的父爱,完全不愿意让他再去冒险。 三皇子的十万大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无法排遣,无法消灭的命运的轮回——一旦走不出去,就不是大军的厮杀,而是命运的厮杀。 正因为恐惧,罗迦就更是冷静。 “父皇,儿臣都知道,崔浩当年写的秘史,是真的……高太傅以前就曾经告诉过儿臣。”太子还没有儿子,但是,他脚下仿佛一股寒气油然升起,“儿臣知道,当年太祖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了……” 罗迦的声音那么疲惫:“皇儿,既然你知道。就更应该理解,为何朕非要亲征了。” 太子其实是明白的,父皇是想亲自去铲除那个孽畜。 亲手把这条命运的诅咒所掐断。 “皇儿,以后,你要有了儿子,一定要好好教导他,本事如何不重要,第一的是需要仁孝,宽容,而非嗜杀贪婪的疯子。” 第2319节:招供13 “儿臣明白。” “也许,你在怪朕,为何又给你定下李将军的小女儿。朕是多方考虑权衡,绝非一时贸然下的决定。李银屏也许相貌不及玉屏。但是,李家家风严谨,李家的几个儿子都是有口皆碑的孝顺,兄弟之间也是非常友善和睦的,从来没有什么龌龊,阋墙的事情。朕听说,李将军的续弦,曾经对他的原配的小儿子很刻薄。但是,这小儿子不但不记恨,反而加倍孝顺她,她亲生的儿子跟这个小哥哥非常要好,兄弟之间相亲相爱,因此,亲生儿子也多次劝告母亲不要苛待小哥哥。李夫人后来被感动了,对待小儿子也视为亲生。玉屏的丧事时,你也看到了,李夫人跑上跑下,待亲生女儿,也只不过如此了。这样的一家人,生出的孩子,自然不会坏到哪里去。等李银屏进门后,你告诉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怀孕生子,绝不会受到‘立子杀母’这条家规的威胁……” 太子心里一抖,竟觉得父皇有几分在交代遗言的味道,眼眶一湿:“父皇,儿臣从未责怪你。儿臣完全明白您的苦心……” “唉,其实,朕知道你是不想娶银屏的。” “儿臣以前的确不愿意。但是,现在,儿臣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也愿意了。” 罗迦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皇儿,你下去吧。监国也是很重要的。” 太子心里一震:“父皇,您就要启程?” “对。三日后,朕决定御驾亲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太子无法抗逆,只得默默地退下。 出门的时候,看到冯皇后,她就坐在一张贵妃椅上,身子笔直的,不是一般女子的那种懒洋洋的坐姿,而是一种随时蓄势待发的姿势。 这更显出她的疲倦。 流产后,又遭遇这样无穷无尽的烦恼。父皇固然愁白了头,她也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ps:今日到此。即将更新到罗迦决战三皇子了,陛下是否能逃脱命运的魔咒,拭目以待。 第2320节:幸好有你1 流产后,又遭遇这样无穷无尽的烦恼。*小*说*网父皇固然愁白了头,她也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两人的目光交汇,太子本是要她好好劝慰父皇的,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去。父皇需要劝慰,她,她呢?她难道就不需要? 自她从北武当回来做“皇后”之后——他心里一直存着一种很怪异的“芥蒂”,也许,也不是芥蒂,而是尴尬。所以,才会有李玉屏死后他消沉那段日子的爆发。 直到此刻,这种芥蒂,才真正烟消云散了。 只深深看她一眼就走了。 芳菲也没说什么。有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和太子之间,许多话都不用说,彼此就明白心里想的是什么。尤其是神殿的战役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加鲜明了。 太子,他仿佛又恢复到了以前,完全是昔日东宫时候的友好。是到冷宫探望自己,送别自己时的厚意。 她心里一暖,慢慢地起身。 守候在外面的宫女送来两盅滚烫的热茶。她接过,无声无息地令宫女退下。 罗迦依旧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她知道那是他在沉思,是心乱如麻的时候。 托在手里的茶盅散发出热气,那是南朝来的瓷器,厚厚的,很有几分保暖的功效。在这个冬日里,显出特别的温暖。 她放下茶杯,悄然蹲下身子,把壁炉里的火拨得旺盛一点。炭火红红的,屋里仿佛也温暖了几分。 罗迦睁开眼睛时,但见她无声无息地做这些事情。一天胜过一年,这些日子,每一天都很艰难。唯有她,细心体贴地照顾着自己的一切起居饮食,给予温情,无论大大小小,都没有丝毫的疏忽。 她仿佛有了一种天然的细心,胜过一切温柔体贴的女人,如一团水一般。 劳累的时候,要的其实不是出谋划策,就是这样无声的温存。 这比什么东西都重要。 第2321节:幸好有你2 他长叹一声,发自内心的:“芳菲,幸好有你。\\” 她抬起头,笑眯眯的:“陛下,饿了么?” 他伸了个懒腰:“还真的有点饿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头:“陛下,别老是坐着啦。你看你这些日子天天坐着,都要发福了……嘻嘻……”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肚子,“陛下,你看,要长出小肚腩了……” 罗迦哑然失笑:“小东西,哪有那么严重?” “既然不严重,我就给你做好吃的。陛下,快来……走,我拿出看家本领给你瞧瞧……这一次我不隐瞒你耶,把我的诀窍都传授给你……” 罗迦被她拉着,拽着,生生地往外走。 去的方向,赫然是御膳房。 “咳咳咳……皇后,君子远庖厨……” “你又不是君子……” 罗迦满头黑线。 “嘻嘻,你是陛下的嘛……你比君子厉害多了。所以,自然可以去御膳房了。” 罗迦彻底败了。 御膳房的人一见了帝后,赶紧退下。这是御膳房的一角,也是昔日她经常炖獐子肉的地方。但是,以前都是她炖好了,罗迦只负责吃,这一次亲自来守着,还真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厨房十分宽敞,干净,整个左侧,是很宽敞的休息区,跟一般人家的厨房完全不同。 红云等按照芳菲的示意,早早地甚至摆了一颗小冬青树在角落里,绿油油的,很有几分情调。 案几上,到处是新鲜的蔬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 好些菜都是已经准备好的,只等下锅就行了。 芳菲看到两个山瓜,是冬日的一种褐色瓜,形状十分古怪,估计是野生的,不然,寒冬腊月的也长不出来,初初一看,倒很像野生的茄子。估计是不起眼,所以没有洗好切好。 第2322节:幸好有你3 芳菲拿起一个,在手里掂量掂量,软绵绵的。 “陛下,我做一个这种菜给你吃。” “这是什么菜?” “芳菲菜。”她笑嘻嘻的,一边说,一边真的就开始行动了。 一把宽大的椅子上铺着虎皮,旁边就是冬青树,罗迦从未见过这么“有情调”的厨房,心想,若非这个小东西,其他人还完全没有水平能将厨房布置成这个样子。旁边是温暖的炉火,整个屋子温暖如春,任外面的风雪肆虐。 整个屋子没有什么烟熏火燎的味道,因为用的是一种优质的炭火,而且事前精心打扫过,倒成了一种有效的休息区。一种肉汤在瓦罐里翻滚,香味扑鼻。 芳菲,她是花了一番苦心的。 她忽然又回过头,笑一下:“陛下,你看,这厨房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豪华的厨房了。哈哈哈,要是我自己,绝对把厨房弄不成这样。” 罗迦忽然想起,在北武当山脚下的偏僻山村里,那么一间小木屋,只有外面一个砌成的极其寒碜的土灶,必须有人在那里烧柴,烟熏火燎,经常弄得一头的灰头土脸。自己赖着那个小少女,要吃要喝。要她值守。 这是多远的事情? 那么自由自在的世界,就连心灵也没有任何的束缚。 原来,最简单的,对于自己这样的身份,却是最得不到的。 而芳菲,她便想了这样一个办法,变相地让自己轻松下来。 心里也湿润起来,越是苦闷的时候,越是体会到如此的相濡以沫。他却瓮声瓮气的:“芳菲,朕监视着你,可不许偷懒。” “嘻嘻,吃人家嘴短,陛下,你竟敢挑剔?” 他干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这时,她正在切那两个软乎乎的瓜。先削掉了外面褐色的皮,然后对切成两半,细细地切成小丁。 第2323节:幸好有你4 这时,她正在切那两个软乎乎的瓜。\\先削掉了外面褐色的皮,然后对切成两半,细细地切成小丁。 “小东西,你看这个,这个没均匀……你的刀法太不好了……” “可以啦。已经比我以前切的均匀多了。”她嘻嘻地笑,麻利的又切一块精瘦的肉,也切成丁,然后,是几味干果,全部切成细细的小块。 罗迦但见她红酥手拿了菜刀翻飞,完全出自她的亲手。她是皇后,好些日子不做这样的事情了,但是,此时坐起来,却毫不含糊,而且那么赏心悦目。 他好奇起来,做菜真的这么有乐趣吗? “芳菲,朕帮你做什么?” “择菜。你帮我弄这个……” 她顺手将一篮子野菜递给他:“这是很难找到的哟,都是储存下来的。” 罗迦接过来,就仔细地择。 这时,她已经弄好一切,倒了油在锅里,野瓜下了锅里爆炒,当滚油“嗞”的一声时,一股火焰就冒起来。围绕着锅沿,形成蓝汪汪的一圈火海。 罗迦吓得大叫一声:“快跑,芳菲……燃起来了……”竟然一把抓住芳菲,将她推开,以身护住她,搂住她就要跑。 芳菲受到这突然袭击,吓得手里的铲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时,火焰已经消失了,只有油锅里的菜发出爆炒的声音。 “陛下,快放开我……别弄糊了……” 罗迦惊魂未定,半信半疑地放开她。 芳菲见他脸上惊魂未定,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陛下,这是油,烧得太热了才够火候,菜一下锅,滚烫了就会这样……” 罗迦讪讪的:“朕还以为要烧起来了……好可怕……” “哈哈哈……陛下,你真是的,连这也不知道……连这个都要害怕,耶耶耶,你真是的……不知稼穑,哼哼哼,嘻嘻嘻……” 第2324节:幸好有你5 “哼,以前我在北武当都没见锅里冒过火……” “那时,我都是水煮腌肉,几个小菜,哪里会冒火起来?” 那时候,谁耐烦伺候他啊,随意弄几个了事。\\ 这一次,可是精心烹制的拿手好菜。 罗迦被嘲笑得恼羞成怒,他是天子几曾进过厨房?怎知道油滚烫了冒了火焰不会烧起来?再说,以前都是看她炖肉,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了,也没见冒出火焰啊。 他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铲子,也不洗一下就在锅里翻起来:“哈,芳菲,你可不要小看朕,这么简单,谁不会呀……” 他长手长脚,拿着锅铲胡乱地翻,由于太用力,一些菜都被带出来了。芳菲几乎笑出眼泪:“哈哈,你这样炒下去,我们就不用吃了。你以为炒菜是打仗啊……” 罗迦又放轻了力道,果然,这才就好多了。 “陛下,加肉丁啦……” “加果脯丁……” “加盐和香料……” “起锅……” 芳菲如一个将军一般指挥着他,简直是一口一个指令。罗迦生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眉飞色舞地看着一盘亮晶晶的菜肴起锅,虽然颜色被弄得有点糊了,可是,那香味可不是盖的,简直自豪到了极点:“看看,芳菲,你看看,朕第一次动手,就能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天才啊,这些,要朕这种天才才能办到……” “嘿嘿……” “做菜这么简单。要你这个笨脑瓜子才会学很久,像朕这种,一看就会了,无师自通啊……哈哈哈……” 芳菲听着他的自吹自擂,简直无语了。 见他那么开心,自从神殿大厮杀之后,他几乎从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而张狂地笑过。 生活的乐趣,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她心里也是开心的——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他开心。 第2325节:幸好有你6 自己也不知道该为他做些什么,从未有任何时候,如此迫切地想为他做些什么——想热爱他,想为他分担。并非是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是出谋划策,单单只是为了缓解他的情绪,只让他觉得快乐。 如此而已。 许多事情,自己也是没法替他分担的,自己还没达到那样强大的地步。而陛下,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喜欢强大的女人,尤其是有政治野心的女人。她也没有任何的政治野心,只是许多时候出于习惯性的,一种天性的好奇,帮他看看,他说话,她就参与。 因为她在往昔的岁月,还没学会——忌讳。 真正聪明的女人,是懂得——忌讳的。 比如,不要在孤家寡人面前冲撞。 她没学会。 她以前也不知道要——忌讳。 所以,罗迦才那么庆幸,她幸好没有学会。 几个小菜,一盆热汤。十分简朴,仿佛回到了当时山脚下的小木屋,一方净土。 罗迦一直努力地和自己炒的那一大盘菜奋战。越吃越觉得香浓可口,竟然一气吃了几碗饭。 芳菲陪着他,两人几乎是拼着吃似的,到后来,风卷残云,几乎把做的菜全部吃完了。 两人回到寝殿的时候,完全瘫软了,饱得一动也不想动。 罗迦合身躺在**,眯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的:“芳菲,睡觉啦。太困了。” “陛下,我给你值守。你睡吧。” “好……你给朕值守……哈哈哈,你这个小鬼头……”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呼呼大睡了。 芳菲也很饱,就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椅子很宽大,铺着厚厚的一张软羊皮地毯。白色的长长的毛,非常暖和。旁边就是壁炉,那么温暖。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也陷入了迷糊状态。 那是很轻松惬意的一种假寐。 第2326节:幸好有你7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小.说.网\天已经黑了,罗迦的鼾声还很沉。她就坐在黑暗里看着他。 清醒了,就回到最现实的问题了。三天后,陛下就要御驾亲征了。 这一次的亲征,不同以往。他可以确定什么时候走,可是,能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么? 回来! 尤其是他的那种心态。 对待外敌,可以毫不犹豫。 而对待内敌——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那种宿命论的影响。 几乎让他在很短时间内迅速的憔悴。 心态上的颓废和紧张,最容易导致抉择和判断的失误。 可是,这一次,就连芳菲也没有办法消除他的这种紧张。 这是心病——三皇子不死,心病不除。 也或许——是罗迦陛下不死,心病不除。 她想到此,心里一震。 也不知为何,从未想过罗迦竟然会死。 他是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怎会死呢? 他是那么凶残的一个人,征战杀伐,令敌人闻风丧胆,怎会死呢? 他甚至血洗神殿,胆大妄为,他怎会死呢? 对对对,他绝不会死。 他就是一个恶魔,恶魔是从不会轻易死掉的。 好人才会死掉。 这时,才看到他的手臂动了一下,掀开了被子。 她站起身,想去给他盖好。 刚要起身,他开口,迷迷糊糊的,十分温和:“小东西。” “嘻嘻,陛下,你在打鼾。” “胡说,朕怎会打鼾?朕睡觉从不打鼾的……” “你还想狡辩?我一直听着的,跟打雷似的。” “为什么朕自己从没听到过?” “!!!!” “小东西,你是替朕值守么?” 她笑嘻嘻的,声音带了昔日的娇嗔:“哼,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叫我值守?” 第2327节:幸好有你8 他在黑暗里听着那么熟悉的对白。\\黑暗中,椅子上的少女,盘腿而坐。他想起昔日那小木屋里的少女,坐在角落里。抱着膝头,在半夜里嘤嘤嗡嗡地哭。因为自己霸占了她唯一的床,她只能坐在地上,又害怕自己抓住她会烧死她,一直地恸哭。 现在,她终于不怕了。 他甚至还能看到她脸上那种盈盈的笑意。 在黑夜里,那么清晰。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小东西,你冷么?” “不冷。” “坐在椅子上,腿不会酸么?” “酸也要替你值守呀。” “过来。” 她乖乖地站起来,又坐下去:“不,我替你守着,陛下,你睡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偷懒的。” 他笑起来,在黑夜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声息。 “芳菲……”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认为你不是新雅的妹妹?……甚至在神殿的时候,也要阻挠你和新雅、洁雅相认么?” “为什么?” “因为朕希望,你没有姐妹。” “…………” “朕希望你没有姐妹,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一个亲人……” “!!!!” “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属于朕一个人。你只有朕,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以前,朕一直这样希望……你才会乖乖的,听朕一个人的话,永远也不离开……”他的声音里微微的惆怅,“芳菲,你觉得遗憾么?” 好半晌,没有回答。 芳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方向。看着他坐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芳菲!” “陛下,其实,新雅真的并不是我的姐妹。” “!!!” 她淡淡的:“后来,我去看新雅的时候,偷偷地滴血认亲。我和她们,决不是真正的姐妹!” ps:等一下,我在写,约莫10点左右,再更几章,大家等哈来刷新。 第2328节:幸好有你9 “后来,我去看新雅的时候,偷偷地滴血认亲。我和她们,决不是真正的姐妹!” 罗迦一怔。 心里却同时一抖。她知道。她竟然一切早已知道。 “小东西……” 她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陛下……我本来就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感觉到她脸上传来的温暖,他竟然掉下泪来。 “陛下,我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你一个……真正只有你一个……” 他不语,只是紧紧地搂住她。 从未这么用力地搂住她。 “陛下,我跟你一起去亲征好不好?” 他没有做声。 她的声音里满是热切,充满了强烈的期待,一点也不想离开他。 战争也好,女人也罢。 自己只是不愿意离开他,无论如何都不想。 “我可以穿成男装,我会骑马。陛下,我绝不会拖累你的……我只是呆在你身边就行了……” 他只是摇头。她没有见过战争的场面。 北国的军队,是一种重骑兵部队,带装甲和马镫的部队。 而齐国人主要的却是长枪阵,辅之以轻骑兵。长弓能射到二百米到三百米。 当重骑兵跑起来的,那是真正的千里奔袭,席卷的烟尘,强烈的奔走,别说一个女人,就是一般体质稍弱的人,都受不了。 所以,北国立国这么多年,为了防止猛悍的鲜卑人体质衰弱,每年就算是王孙公子,都必须举行千里拉练。 否则,根本不足以应付那种重骑兵的场景。 祖先们立下这个规矩,就是怕他们在纸醉金迷里倒下,变成了四体不勤的软脚虾。所以,就算是王公大臣,也必须随时参与运动,就算在平城的时候,也要尽量保持不让自己长得太胖,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战马上驰骋纵横。 第2331节:父子对决1 而她,就站在宫门外,一身盛装,扬起头看他。 看他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背上,一身戎装,就像她小时候见过的一样:就像他28岁一样,头上戴着北国特色的,高高的王冠,上面插了绿咬绢的长长的羽毛。 就像一个远古而来的王。 那让她想起很古老的那些英雄年代,比如伏羲的年代,比如黄帝大战蚩尤。上古的时候,古人们都用石器木箭,没有兵刃。热烈奔放的蚩尤部落,在某一个特殊的场合,忽然发现了一个宝藏——那是远古时候的一个铜矿。他们冶炼青铜,铸造了许多面具,打造成锋利的青铜兵刃,青铜面具和铠甲。穿在身上,每每对战的时候,其他部落都是石器木器,砍在他们的青铜面具和铠甲上,毫发无损;反之,他们锋利的青铜到刀戈砍在敌人身上时,这些血肉之躯却是一刀一个地倒下,所以战无不胜。 就连炎帝也被他们打败了。 那个时候的蚩尤,是多么威风。 那个珍贵的铜矿,也是真正的宝藏。 可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自来就有它的道理。 但是,这种重装甲骑兵的装甲很重,就算是蚩尤时代力大无穷的猛士,如果一个骑士从马上摔下来,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是站不起来的。 要攻击他们,就必然先要找到这个阵型的漏洞。 这些青铜器,经过长远年代的改良,现在已经变成了更为先进的铁甲兜鍪。不再那么笨重,通过冲锋产生的速度、动量对敌人阵地制造压制性的突破,主要用途是冲毁敌人阵形,打击敌人士气的超级骑兵、人肉坦克。 这种“人肉坦克”号称铁浮屠。不仅人有人甲,连战马也全副披挂,一个骑兵就好像是一座高大的战神雕像,当他们推进的时候,就好像钢铁的城墙迎面压来。 目的是为了摧毁敌人的阵型。 ps:今晚十几更哈。 第2332节:父子对决2 这种“人肉坦克”号称铁浮屠。不仅人有人甲,连战马也全副披挂,一个骑兵就好像是一座高大的战神雕像,当他们推进的时候,就好像钢铁的城墙迎面压来。 目的是为了摧毁敌人的阵型。 在冷兵器时代,稳固的阵形是确保胜利的基础,高昂的士气是取胜的关键,一旦破坏了敌人的心理平衡和组织基础,就相当于获得了胜利,所以,重装甲骑兵曾经是一个最昂贵最重要也最荣耀的兵种。 重装甲骑兵的战马只用来战斗,平常行军以及负载其他战斗和生活用具要靠扈从和其他马匹。一个骑士如果没有两名以上的扈从就会感到生存的不便,连上下马、换马、穿盔甲都不能顺利完成。 少量能够单枪匹马重装冲锋的,一般都是本族极其强大的英雄,他们的马也应该是体力超群的良马。 芳菲一看到这个阵势,就明白为什么罗迦坚决不许自己随行了。 罗迦本人也曾经是可以单枪匹马,重装上阵的英雄。 但是,在他现在的年岁,也是不敢轻易穿上那么笨重的铠甲冲锋陷阵了。最初芳菲看到人群里那密密匝匝的兜鍪,还以为大家都这么穿,结果看去,只有前面两排人马才是这么穿的——也是一种出征之前的仪仗队。 其他全是轻骑兵。 她恍然大悟,如果出征之前就重甲,那么,不等到了敌阵,战士和战马都累垮了。重装甲骑兵在行军的时候一般不会装甲,一方面是骑士自己受不了,另一方面是尽量的爱惜战马,以便能够在冲锋的时候获得最好的效果,也是为了在冲锋结束后能够还有足够的马力逃回来。 现在,一切人等,都是轻装上阵。 那才是真正的千里奔袭。 这是她第一次确切地了解到战争的第一幕。还在入门阶段。也才明白,北国,是这么作战的。 第2333节:父子对决3 而罗迦陛下,就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好奇地东张西望。 眼里没有寻常女子的害怕和眼泪,有的只是新奇。 忽然想起她生病的时候,每天每夜,都要拉着自己的手臂才能入睡。 现在,反倒是不怕了么? 也许是她的那么一身的浓妆——那是非常盛大的皇后的礼服,是层层叠叠的钿钗礼衣。领口衮着淡红色的花边,更衬得她面白如玉,白里又透出一抹亮丽的红。 这红妆,这铁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迦忽然笑起来。 是豪迈的大笑。 心里那么放松。 芳菲也笑起来,是那种婉约细致的笑。 那么温和。 她慢慢地走过去,身姿轻盈,站在雪地上,如一只小鹿,仰着脸,“陛下,你就像远古的伏羲大神……” 他微笑着,故意说:“皇后,你不是说伏羲是女神么?” 她笑得吃吃的:“你这样很威风,所以我才想起伏羲大神嘛。管他是男是女呢。我认为你这样很好看就是了。你记住啊,早点回来,我们还要去洛阳。” 罗迦心里一震,立即明白她说“伏羲”的意思。 华夏共祖,这才是北国最伟大的人物。 区区一个三皇子,不值得太过在意。 她要自己早早回来,进军洛阳。 这才是北国的大业。 他用力地点头:“好,皇后,你等着,朕早早回来。” “嗯。人家都说,洛阳的春天,繁花似锦,美女如云,才子云集天下,富商不计其数……陛下,我真的想去看看。冬天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春天就快到了。” 忽然想到,那样的繁花似锦,如果取一朵牡丹插在伊人鬓发,那是怎样的胜景? 他笑起来:“洛阳,真是个好地方啊!闻名不如见面。朕一定赶在春天回来,陪你去洛阳。” 第2334节:父子对决4 芳菲这才真正无忧无虑地笑起来。 罗迦仔细地看她,她笑的时候,是眼角微微地向上翘一点,嘴唇微微裂开,就显得特别的俏皮,充满了一种青春的生机,完全消失了她昔日的苍白。 这是罗迦最喜欢看到的她的样子。 在宫门外,是迎面而来的太子。 太子跪在地上,向父皇请安。 罗迦依旧满面笑容:“皇儿,平身。” 太子上前一步。 父子俩的距离很近。 反而是芳菲隔得远了一点。 罗迦压低了声音:“皇儿,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你都要善待皇后。” 太子心里一抖。 “皇后,她吃了许多苦。朕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她。见她如见朕。” “儿臣遵旨。” 芳菲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只能看到罗迦满面的笑容。 她很是好奇,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不让自己听到呢? 这时,罗迦一挥手,队伍开始出发。 随扈的是乙浑。 乙浑的内心当然是已经不愿意征战了,但是,陛下有令,岂敢不从?便随扈在先锋队里。芳菲自然明白陛下的苦心,但见他强装笑脸,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对这老贼,简直无法言喻的痛恨。但是,也无济于事。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再说。 队伍启程,很快,就要轮到陛下的这一支了。芳菲几步过去,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 罗迦也紧紧抓住她的手,微笑着,声音那么低:“小东西,朕很快回来。别怕。” 说完,立即放开了她的手。 芳菲但觉手心一冷,感觉空空的,罗迦已经掉转马头,大步向前。 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他本是这样果决的人,一旦决定了,便是义无反顾。 第2335节:父子对决5 这才方是轻骑兵的阵容,真正的以千里奔袭的姿态前进,跟当初神殿的仪仗队,甚至跟北武当的拉练时,都太不一样了。完完全全的不同。 那是属于战争的姿态。 这才是罗迦陛下的本来面目。 他这一生,都是在马背上纵横天下的。 芳菲踮起脚尖,一直看到他们彻底消失。 很快,宫门内外便安静下来。 只有驻守的侍卫,鸦雀无声地站着。 还有太子。 芳菲隔着他约莫一丈的距离,二人的视线终于碰到一起。 “皇后,你回去吧。” 芳菲点点头。 二人还是没有怎么说话。 那是一种无形的隔膜。自从那次争吵后,误会尽管早已消除,心里有时也那么明显地感觉到彼此的理解和宽容。却不知为何,总是再也无法畅所欲言了。 芳菲总是想起《新台》的典故。 总是想起——宣姜。 卫宣公霸占了儿媳妇之后,过了十几年死了。宣姜便又嫁给他的庶长子,继续做皇后。 无论是春秋战国,还是现在的游牧民族的北国,都允许女子再婚改嫁,没什么从一而终的说法。 但是,芳菲从小接触的是南朝的史书,所以,每每想起宣姜,总是耿耿于怀。 而且,以前都没想到过,是自从太子骂了自己之后才经常想到的。 那已经成了心头一抹淡淡的阴影。 尤其是陛下出征的时候,自己又面对太子,竟然更是极大的不自在。 她勉强地带了一点笑容,点点头,算是跟太子打了招呼,急急的就走。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宫门。 仅仅是一道宫门之隔,她在里面,自己在外面。便是巨大的距离。 等他再看时,芳菲已经进了宫门,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消失在平城皇宫那种威严肃穆的气氛里。 第2336节:父子对决6 他便也往回走,相反的方向,便是太子府。 他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自己是太子,身负重任。 玉铭轩。 较之昭阳殿、琉璃殿,玉堂等盛极一时的温柔富贵乡,这里显得十分冷清而寂寞。但是也并不荒凉。 只是流露出一种低等级的秩序。 新雅和洁雅,自从进宫起,就从没晋升到妃的级别,当然只能住在这样级别的地方。 此时,门口站着两名宫女,远远地看见皇后的身影,就跪了下去:“参见皇后。” 芳菲走过。 本来,北国的皇后是坐步辇的。但是,她基本上除了怀孕的时候,从不坐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步行,以保持身子和精神的健康。 所以,迎出来的新雅见她这样的阵势时,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她正要跪下去行礼,芳菲立即阻止了她:“不用了,免礼。” 新雅便没有继续,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目光并不和她接触。 回宫这么久了,她一直被安顿在昔日和洁雅姐妹住过的玉铭轩。虽然谈不上什么荣华富贵,倒也清净自在。 儿子死后的悲伤,她住在这里的忐忑不安,令她迅速地憔悴,削瘦。 过了好些日子,没见皇后对付自己,反而静下心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此时,她换了一身合身的新装,倒也隐隐恢复了几分昔日美貌公主的痕迹。 芳菲一招手,身后的红云递上来一副画卷,她的声音十分温和:“新雅,你看看这画像。此人是宗室的一名侯爷,叫拓跋椎,今年四十岁了。有功名,而且为人还不算坏。在宗室里,他算是口碑较好的一个,不嫖不赌,虽然还有两房小妾……可是,我已经尽力找了,所有人中,只有他的妾室是最少的。三个月前,他的正妻死了,正要续弦,陛下就把你指婚给了他。他非常满意。” 第2337节:父子对决7 新雅好生震惊。\.小.说.网\立即接过画像看了看。画上的男人,虽然谈不上英俊潇洒,完全是北国男人的典型长相,可是勇武豪迈,很有几分男子气概。 她一直以为上次皇后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个托辞,哪有生子后的妃嫔还可以继续外嫁的?不料,皇后竟然真的找了这么一个人。 她好生惶然,“陛下……他真的同意?” “他完全同意。人选是我物色的。命令是他下的。新雅,你不用怀疑,你儿子昔日留下的封地,完全可以作为你的陪嫁。” 新雅不可置信。 好半晌,才定定地看着她:“那洁雅呢?” “洁雅只要愿意,也可以外嫁。” “可是,洁雅有儿子……” 芳菲黯然长叹一声:“洁雅……她没有儿子了……” 新雅急忙问:“为什么?” “就在你们母子被掳走的第三天,大祭司又派人掳走了洁雅的儿子作为人质……神殿一战后,那些丧心病狂的歹徒,就杀掉了洁雅的儿子……其实,陛下当时就已经派了人去救你们,他就算不记得你们,至少,他还是顾念两个孩子的。可是,你们早走了一天……你们早一天离开了封地……就因为如此,所以来不及了……上一次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更加伤心……” 新雅泪流满面。 她们的确是早一天悄然离开封地的。 因为大祭司的使者给她们开出了一个极其**的条件:可以协助她们回宫。 两个孤苦在外的女人,实在太高估了神殿的力量。也算是孤注一掷了,反正跟冯皇后又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姐妹情谊,便随着神殿的人走了—— 不料,这一去,便是不归路。 而正好又错过了陛下派来的救兵。 罗迦早就料到神殿的举动,但是,没有想到新雅姐妹,居然会那么轻易地就同意神殿的联合对付芳菲—— 第2338节:父子对决8 罗迦早就料到神殿的举动,但是,没有想到新雅姐妹,居然会同意神殿的联合对付芳菲—— 结果,冯皇后没死,两个儿子却无辜惨死。 新雅扑通一声跪下去:“冯皇后……” 芳菲还是温和的:“你起来吧。” 两名宫女将她扶起。 “洁雅也有合适的人选,只要她同意,都可以外嫁。” 新雅擦干了眼泪,看着她,“冯皇后,如果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那么做。” 芳菲微微一笑。 “但是,我并非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我的儿子。如果我们不那么做,我的儿子也许就不会死。” 至少,陛下是来得及带走两个孩子的。 可以说,是一次选择的失误。 就因为这一次判断失误,便付出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冯皇后,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愧疚,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亲姐妹……” 其实,这个时候,是不是姐妹,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残酷的宫廷里,女人那么多,皇帝只有一个,为了上位,别说不是亲姐妹,就算是亲姐妹,翻脸成仇的列子也不少。 君不见后来的武则天,当了李治的皇后之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姐姐韩国夫人和女儿魏国夫人,受到武则天的提携,得以自由出入后宫。很快,母女俩同时跟唐高宗眉来眼去,一起上阵侍奉李治。尤其是魏国夫人,自恃年轻貌美,以为能取代自己的姨妈成为李治的新宠,到后来,竟然不太把武则天放在眼里。武则天毛了,干脆把自己的这个亲外甥女毒杀了。 嫡亲的尚且如此。 何况,不明不白的“手足”。 “冯皇后,就算我改嫁了,我也不会感谢你。而且,两个孩子,也的确是简介死于你之手……神殿的许多人,其实,都是简介死于你之手,如果没有你……” 第2339节:父子对决9 “如果没有我,大燕国照样忘了!” 新雅哑口无言 芳菲何尝不知,自己就是一“祸水”——岂不知,就算没有冯皇后,也会有张三李四王麻子来激发神殿和皇权的斗争。 自己恰好成了一个契机。 所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了。 男人固然把一切都归罪于女人。 岂不知,女人刻薄,荼毒起女人来,更是厉害百倍。 芳菲也是淡淡的:“我根本不需要你感谢我。我把你打发走,本来也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真正的一劳永逸,免得你再跟陛下纠缠不休,就跟我打发其他女人一样。” 不追究,只是因为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有些可死可不死的,就不希望再多死人了。 何况,新雅等就算死了,又有什么价值? 白白增添一条性命而已。 新雅恨恨的:“陛下,他竟然同意你这么做!竟然。” “!!” “我们同样是亡国公主,同样是他的后宫,凭什么就你有这么大的特权?普通男人尚且可以三妻四妾,你竟敢把陛下的后宫全部驱逐……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迷惑了陛下的……这宫里的女人,多少人比你有才有貌……何况,你连公主,都不一定是……” “呵,也许,就因为我不是公主吧。” 就因为不是公主,不知道亡国恨! 不是公主,也没有外戚忧。 新雅怔住。 忽然明白,冯皇后之所以这样处处手下留情,就是因为同样的兔死狐悲——至少,都是来自那么悲惨的亡国之夜。 “那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 “新雅,你可以走了。” 新雅转身就走。 在她身后,两名宫女简单地收拾了一些东西。新雅的主要财产在封地,而非是这玉铭轩。 第2347节:破除魔咒1 这些重甲兵,终于发挥出来自己的作用,排山倒海一般地冲杀过来。 三皇子勒马,大声地下命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弓箭,大声地呐喊:“快,左翼……右翼配合……” 可是,混战里,他的声音已经无效,再大声的咆哮,都敌不过战马的嘶鸣;犀牛角的声音,也穿不透鲜血的扑鼻。 在北国轻骑兵的掩杀下,三皇子的大军完全受阻,速度的优势已经丧失殆尽,更谈不上任何的急速冲锋了。 也正因此,对方的大军,才放开了冲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重骑兵的阵容。 如一座整体推进的小山,踩在这黎明之前的大漠上,一步一步,地动山摇,让人的心口,都充满了可怕的压抑和窒息。 天色黯淡神色从容,等待那刻,月亮降临。 可是,月亮已经不会降临了。 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 火把的光芒迅速地黯淡。 血腥味急遽地扩散。 每个人的声音都在嘶哑。 每个人的血液都在沸腾。 三皇子已经彻底乱了分寸。 他也冲锋在最前面,那么骁勇。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铠甲,青铜器地锈迹,闪烁着一股冷漠的寒光。 他的弓箭已经掩藏,手里拿的是便于近身肉搏的长枪。 他所过之处,无数的北国士兵被挑落马下。 可是,无济于事。 因为,他的大军已经开始溃退。 轻骑兵根本无法阻挡这样强大的压迫性的整体推进。就如一张网,很快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然后,便是轻而易举的碎裂。 他们的挠钩已经失去了作用。 砍杀的法宝,已经彻底失灵。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冲过来。 ps;zheng正在更新哈…… 第2348节:破除魔咒2 这样的阵势,远比当日神殿所见的规模大得多。神殿的那场对决,惨烈,但是,并不壮烈——因为双方的势力悬殊太大。 这一次,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并不是死了很多人就叫战争。 这样的血染沙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才是真正的战术和战略。 ………… 旌旗的刺穿越了你的幻想,沙场 鲜红的血在夜的深处流淌,沙场 失踪的马在风的边缘流浪,沙场 漆黑的天遮挡了你受的伤,沙场 ………… 启明星升起。 一道光亮急速地划破天空。 三皇子手里的长枪逐渐失利,勒马,奔到前方。 那是高大的烽火台。 烽火台后面是连绵起伏的长城。 以“昌意”的后代子孙们自居的北国帝王们,一边要遏制汉人,但是,骨子里对汉文化的运用,却是那么彻底。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三皇子忽然看到烽火台上站着的人—— 他心里一震。 那是父皇。 是罗迦陛下。 他头上的王冠,王冠上的绿色的羽毛——都在寒冷的清晨,闪烁着一种威严的寒光。 三皇子愤怒地,用长枪指着他。 自己竟然还是略逊一筹。 只因为他是父皇。 知子莫若父。 他是他的儿子,所以注定了,只能眼睁睁地拜倒在他的脚下。 就连作战,就连荷枪实弹的较量,也不是北皇陛下的对手。永远不是对手! 三皇子勃然大怒,仰天长啸。 好些人都住了手,包括乙浑、包括陆丽…… 他们都认得这个声音——铁甲下面那双凌乱的眼睛。 那么熟悉,跟烽火台上的罗迦陛下,何其相似。 三皇子。 第2349节:破除魔咒3 每个人都知道是谁,但是,每个人却绝口不提。o(n_n)o~~ 尤其是那些老臣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禁秘的魔咒! 是缠绕在北国历代君王头上的魔咒。 永远无法破除。 此时,都那么紧张地看着三皇子。 尤其是乙浑,嘶哑了声音:“你投降吧……快投降,求陛下原谅你……” “老匹夫……无耻的老匹夫,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没有人知道他骂的是谁。 也许是乙浑,也许是台上之人——他的父皇。 烽火台上的人,也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是一种怜悯的光芒。 这光芒彻底刺激了三皇子。 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假惺惺的光芒? “你**败德,你背信弃义!你这个北皇!你!你!你!你亵渎大神!你你你!你总要遭到报应!” 他指天夺地地辱骂。 一声声,如利剑一般,穿透重重的厮杀,飘上高高的烽火台。 御林军一群一群地杀过去。 可是,他站立的位置——正是在一个很奇妙的死尸堆后面。而且,厮杀得那么激烈。御林军,根本轻易到不了他的身边。 他借着这样的掩护,更是为所欲为:“你会遭到报应……哈哈哈,罗迦陛下……你这个无耻的昏君……你一定会遭到报应……” 他嘶吼:“我恨你!” “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罗迦惨然闭上双眼。 耳里,全是儿子的嘶吼。 那是敌人! 真正的敌人。 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骨肉情意。 十几名侍卫冲上来,三皇子打马就跑。 乙浑亲自率人追去,他并非是在做戏,他厮杀得比谁都认真,那么卖力地追赶,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2350节:破除魔咒4 三皇子早已去得远了。 乙浑本是想杀掉他的。此时,亲手杀掉他,才是对整个家族最有利的事情。 他不得不从自身家族的利益着想。 可是,纵然无法战胜,桑皇子逃跑,却是不成问题的。 他跑得那么快,拼命地打马。浑身都是灼热的血水或者是汗水。那是一种可怕的绝望,可怕的疯狂——罗迦来了。 父皇亲自出征。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只是不知道,父皇来得这么快。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那个早已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的老匹夫的对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泪如雨下。恨得只是一鞭一鞭地抽打在马背上,狠狠地,狠狠地发泄。狠狠地哭,狠狠地恨。 残兵败将,见主帅奔逃。一时间,更是溃不成军,见情势不对,也四散逃窜。但是,北军岂容他们逃窜?轻骑兵疯狂追击,到天明时,但见得遍地都是尸体。 一轮红日遥遥升起,仿佛是要驱散这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气。 可是,再滚烫的烈日,都没有温度。 再火辣的朝阳,都挥不散阴影。 一地的死尸,连马都寸步难行。 清点战场,三皇子的两万大军,竟然死了十之**。 北国这边,虽然有弓弩手掩护,但是,也死了三千多人。 战争,总是这样,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将士们陆陆续续地清理战场,罗迦策马,极目远眺,终究是辽阔的大漠,再多的尸体,过了这一段,也是尘埃。 满天密密麻麻的扬尘,全是黄沙,连天空都变得雾蒙蒙的一片黄。 然后,地下的红,变成一种暗色的黑! 紫黑色! 其实,生命何尝不是尘埃一般? 在死亡面前,没有任何人是强者。 第2351节:破除魔咒5 在他左右,是张杰和魏晨。o(n_n)o~~也许是这些年,大的战争,都是对南朝进行的。因为南朝的地形,基本上不太适合这样的重装甲重逢骑兵。所以,厮杀的激烈程度,根本不足以和这一次相比。 缴获的马匹,一些辎重,军粮……大军随即开拔。三皇子这一败逃,卷土重来是必然的。 所有将领们汇聚在迁移了五百里的帐篷里,开始了第二次军事大会。 罗迦坐在上首。 左右是陆丽和乙浑。 “陛下,敌人败逃后,肯定会绕道再度杀来。” “这一次,可是高焕的十万大军。高焕善战,我们这一次的战阵并非无懈可击。下一次该怎么办?” “……” 众人议论纷纷,群策群力。 罗迦仔细地听着,思绪却很混乱。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此时,不知为何却觉得异常的寒冷。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气,几乎支撑不住,马上就要倒下去。 但是,他并不表现出来,还是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儿,有了个大致意见了,才淡淡道,“今日就如此,大家先退下。” 众臣退下。 服侍他的两名太监立即察觉不妙,立即扶了他走进帐篷。 御驾亲征的帐篷,虽然比不得皇宫,但是条件也相当不错。宽大的临时营**铺设着厚厚的花貂。这是芳菲特意嘱咐随侍的太监们带上的,怕的就是在外面的极寒之地,罗迦受不了。与花貂一起准备的,还有足量的灸条和她这半年来叫御医们制作的驱寒的药丸。 本来,罗迦的寒症已经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发作过了,芳菲的诊断是,几乎要痊愈了。 不料,这一次来到极寒地,却忽然发作。 罗迦躺在花貂上,外面盖了厚厚的熊皮毯子。帐篷里还生着一大盆火。本来,就算是躺在露天的雪地上,也不会冻着了。 第2352节:破除魔咒6 罗迦躺在花貂上,外面盖了厚厚的熊皮毯子。帐篷里还生着一大盆火。本来,就算是躺在露天的雪地上,也不会冻着了。 可是,他却觉得一阵一阵的哆嗦。一种寒意,从内到外地渗透出来。 但是,这寒意却和往日明显的不一样。不是打摆子一般,也不是忽冷忽热。仿佛并非是寒症发作。 只是一种临时性的冷,寒冷刺骨。 军医奉命进来,罗迦却马上将他赶了出去。将所有人统统都赶了出去。 他合身躺在**,身子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此时,忽然想起芳菲——那么迫切地想起她,想起那个小小的人体暖炉。这一想,更是要崩溃一般,浑身颤抖着,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迷蒙中,如追魂的人,拿着长长的铁锁链,是黑白无常,是牛头马面,叫嚣着,那么嚣张地怒吼着: “罗迦,你的死期到了……” “北皇,你的死期到了……” 然后,是大祭司…… 是阿当祭司…… 是拉法上人…… 竟然还有自己的儿子——新雅的儿子,被摔死在地,脑浆迸裂——一并叫嚣着—— 还我命来,父皇,你还我命来。 甚至是自己的父皇,太祖太宗…… 一个个,都如长了翅膀的厉鬼,追逐着…… 罗迦惨叫一声,跳下床来。 守候在外的宫人立即冲到门边,低声地焦虑地喊:“陛下……陛下……” “没事,退下。”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冷冷的月光,蛊惑地投射进一片诡异的光芒。 罗迦才摸着自己的额头上,手心里,都是冷汗。 一声的寒意反而驱散了,背心滚烫…………仿佛从头到脚都是刚从油锅里捞起来的,说不出的滋味。 他坐下去,点燃了马灯。 第2353节:破除魔咒7 这是一种防风的马灯,做得非常精巧。外面的纱罩合得严丝合缝。就算提着在沙漠里行走,也不会被吹熄。就在大雨天行走,也不会被淋湿。 那是芳菲叫人做的,是她在北武当山脚下的时候,从哪些村民哪儿学会的。她说,某一次她治好了一个很穷的病人。那个人没有钱付诊金,就送了她这样一盏自制的马灯。风里来雨里去,只要灯油足够,都不会熄灭。 旁边的一个匣子里,关得紧紧的,一路上战火纷飞,他根本来不及打开。 这时已经毫无睡意了,便坐起来,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叠书,随手拿起一本,赫然便是伏羲和女娲的传说。然后,是一本《史记》。这些,都是芳菲准备的。再看旁边,他一下就笑了起来,竟然是一大包干果。 这些干果精心密封在一个袋子里,又是寒冬腊月,几个月都不会坏掉。 他撕开,拿了几颗丢进嘴里。真真是想不到,竟然在这充满死亡之气的大漠上,品尝到这样的干果。 那是一种异常甜蜜的滋味,唇舌之间,顿觉一种芬芳。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那是另一个稍大一点的袋子,也是封好的。他拆开,竟然是一个十分精巧的可爱的小娃娃。 是个女娃娃,长长的小辫子,用了非常可爱的边角余料的丝绸绣成,镶嵌了绿松石的眼珠子,又圆又大又明亮。 上面还写着几个十分可爱的绣花字:小囡囡陪着父皇喔。 芳菲啊,芳菲! 这样的事情,也唯有她才能想到。那些小小的心思,小小的细节,在这个极其可怕的战场,竟然盛开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是属于女性那种妩媚而柔韧的力量。 仿佛自从认识她起,她的这种烙印都从来没有淡化过。 无论来来去去,都是如此。 第2354节:破除魔咒8 除了她一个人的气息,再也烙印不下任何其他女人的气息——甚至不止是女人,就算是其他男人,其他亲人,都不足以留下如此的深刻的痕迹。 驰骋大漠的英雄,有时,要的偏偏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而是这样的小女儿的情怀。 他呵呵笑起来,因为噩梦带来的寒意,顿时去掉了好几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方明白,自己为何那样的喜爱她,离不开她。 那是骨子里滋生出来的一种亲密的情感,牢固的交汇。 唯有她,才会如此深刻地理解自己,同情自己。 外面,胡笳声声。 他再抓一把甜蜜的果脯丢进嘴里,才重新上床躺在花貂上。这一次躺下去,就再也没有噩梦缠身,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齐国的军营。 话说齐帝和小怜贵妃在外这么久,已经感到有点腻烦了。偏偏这时,小怜却不愿意回皇宫了——因为三皇子征战在外,而且连续传回来捷报,说三皇子已经连下两城。 也因此,她就执意劝说齐帝留下看看热闹——按照她的话说,是要亲自看到战争的盛况,如此,才不枉自己和陛下来了这么一趟。 这一日,小怜为齐帝奉献了一场极其刺激的戏码——为齐帝举行了一场**会。 本来,这样的戏码在皇宫里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军营里,碍于高焕的权威,这个倔老头发起怒可不是盖的,这两个糊涂男女终究有所收敛。 这一晚,听说高焕出去视察军情了,小怜岂肯放过这样的良机?立即召集**娘,为齐帝奉献了一场精妙绝伦的**。 齐帝久违此道,自然是乐不可支。 小怜趁机道:“陛下,我们留在这里等大战结束吧。” “爱妃,战场苦寒,吃得不如意,玩得也不如意,没什么好呆的……” 第2355节:破除魔咒9 “皇上……”小怜斟一杯酒递到他的嘴边,扭着身子撒娇,“陛下,我们既然都来了,就要看看嘛。臣妾从小到大,从未见到过攻城的场面……听说三皇子已经连下两城,我们何不等着亲眼看到他将北国打得落花流水?如此,皇上你也算得上是御驾亲征,这么伟大的功劳,当然都是你的……你想想,可是击溃罗迦啊……击溃了罗迦,你便是天下第一的君王了……” “哈哈哈啊,爱妃,北皇也不是传说中那么厉害嘛,还不如他的儿子……” “就是,北皇他啊,不过是一个纸老虎……他很快就要灭亡了……皇上,您有所不知,当年,罗迦攻打下许多小国,燕国,西凉等等,每攻下一地,便将此地最美的女人,最美的珍宝带回皇宫,北皇的后宫,真可谓网络了天下的奇珍异宝和绝代佳人……” “天下,还有什么佳人能比得上爱妃?” “有呢,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甚至我的姐姐张婕妤,都跟臣妾不相上下……” 天下,还有什么能比绝色尤物和珍珠宝贝,更能**一个昏君的呢? 齐帝终究是少年心性,为她所怂恿。几杯酒一下肚,就熏熏然起来,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代雄才大略的明君,看着自己的能干将领冲锋陷阵,即将拿下最最强大的北国,从此,自己一统天下,收揽整个北国的美女,胜过祖先的基业。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报告:“皇上,三皇子凯旋归来……” 小怜又惊又喜,齐帝赶紧道:“快传。” 门帘掀开。 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带着从战场凯旋的那种从容,那种大将之风的沉淀,少年得志的踌躇,大马金刀地行礼:“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小王不辱使命!” “免礼,三皇子,快快讲讲,你是不是又攻下了北国的城池?” 第2360节:巧言令色 他逮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深知,此时不说动齐帝出兵,如果高焕回来,只怕就前功尽弃了。o(n_n)o~~o(n_n)o~~ 不料,在小怜的劝和之下,齐帝竟然如此痛快地答应了。 心里无比惊恐,又完全无法按捺住那种狂喜:二十万大军啊。自己手握重兵,要攻青州,并非是做梦。 此时,罗迦还在武川镇,要退守回来,再是千里奔袭,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让自己起死回生了。 他越想越是兴奋,一身又汗涔涔的。 张远的侍卫见他神色变幻不定,立即紧张地问:“三王爷,事情如何?” 三王子完全无法按捺那种兴奋,悄然道:“你马上秘密把张大人请进来。小王有超级好消息告诉他。” 侍卫喜形于色,立即退下去。 是夜,张远秘密来到三皇子的营帐。他和三皇子密谋,以自己的几千人马充为凯旋大军,但是,生怕被发现露出了马脚,一进营帐,三皇子立即屏退了左右。 一坛美酒递上来,张远一口气灌下去几大口,才低声问:“三王爷,事情如何?” 三皇子兴奋道:“齐帝已经许了我们二十万大军。” 张远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真的?齐帝真的答应了?” “对。二十万大军。” 张远惊呆了,还是三王子有办法啊。一下拿到二十万大军:“三王爷,我们是不是可以放手一搏了?” 三皇子眼中金光一闪:“张远,你想不想干掉北皇,干掉太子?” “想,我做梦都在想。我的老母亲,还有我的妹妹,都还在平城里作为人质……三王爷,要是能救得我老母亲,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可是,我们这样做,万一被齐帝发现了怎么办?” 三皇子沉思着:“一时三刻他们不会发现。” 张远忧心忡忡:“就算齐帝和贵妃娘娘能糊弄,但是高焕呢?别忘了,高焕还有几天就要回来了。” 第2377节:皇后入军营1 ps:先来一段题外话。最近不少人看了《花木兰》吧?花木兰的电影设立的时代背景就是北魏和柔然的对决。里面的那个男主角就是孝文帝拓跋宏,也就是本文后面会出现的一个人物,但在本文里戏份不多(也就是《穿越沦为暴君的小妾》里面的李欢童鞋;至于他为什么别名‘李欢’,本文会作出解释)。单说电影《花木兰》里面的战争场面,其实是有大问题的,赵薇的花木兰,率领的军队,不像是北魏的军队,反而像是汉人的轻骑兵,每一次,都是派人和敌人正面冲击。因为,北魏的军队都是重骑兵,就是罗迦陛下率人和三王子对决的那种强悍的装甲骑兵,这是他们冲锋陷阵,屡战屡胜的最主要军种,而非是电影里的那种轻骑兵场面。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冲击柔然,必败无疑,除了全军覆没,看不到任何取胜的机会。 作为投资这么巨大的号称大片的剧本,实在太弱了,编剧连起码的战争场面,历史背景都没有精心考证。比起我们这些网络写手更不严谨,真不知那么巨大的投资都干了什么。不能说不是一种巨大的遗憾。要知道,编剧是收了大钱的啊:))拿了大钱就得干大活。真是不敬业。 可惜了赵薇和陈坤两位好演员。我是冲着赵薇才去看的,因为我很喜欢赵薇。嘻嘻。 本文罗迦陛下和齐国和三皇子对决,便是用的当时北国最最擅长的重骑兵方式。这种方式后来被金军演变为拐子马,后来被岳飞破了一回。嘻嘻。 正文奉上:)连更一万多字哈,敬请不停刷新。 ……………………………………………………………………………………………………………………………………………………………………………………………………………………………………… ————————————————华丽分割线—————————————— 第2379节:皇后入军营2 芳菲这才慌了,真没想到,三皇子和张婕妤的野心,除了神殿的祸患,竟然造成了两个国家的对决。\_ _\ 太子脸色也微微沉重:“据我所知,齐帝除了随侍的二十万大军,还有高焕在后面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如果战争扩大,就是五十万的敌人规模。” 芳菲好生紧张,急忙问:“那陛下怎么办?” “前面是李将军的辖区,青州,豫州边境,我们有三十万大军驻守。加上前两年的屯田制,也有可以调配的兵力。但是,齐国的高焕可不是好对付之人。而且,倾尽全力和齐国争战,只怕会消耗我们一大半的国力……” 芳菲暗暗地出了一身冷汗。事情演变到这样,是大家都想不到的。 这可不是神殿。 也不是王室内部的争权夺利。 已经是两个国家的较量了。 “三皇子为何能轻易鼓动了齐帝?” “是小怜帮他的忙。齐帝送来的照会,全是出自小怜之手。” 这两个男女,狼狈为奸,相互之间的勾结,完全超出了二人的预料。但觉此次气势汹汹的杀来,后果实在难料。 她沉思了一下:“殿下,你说,现在如何处置张婕妤为好?” “先留着她。等她把一切的敌人都交代出来。” 芳菲想起什么,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函递给他:“殿下,你看,这是张婕妤写的供认状,里面是乙浑的罪状。” 太子仔细看了一遍,才收好了递回来:“我早就怀疑乙浑这厮有问题,但是一直苦于拿不到他的把柄。如今有了这封罪状,对我们来说,倒真有点用处了。” 芳菲一时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作用,但见太子首肯,也就罢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把张婕妤交出去?” “交出去也没用,齐帝得到了她,只怕会更加嚣张。暂且先留着,等有用的时候,父皇自然会处置。” 第2380节:皇后入军营3 芳菲寻思着,也没法提出更好的建议。\\ 二人谈的都是军国大事和政治问题,很快,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一种结冰一般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冻。太子看看时间不早,告辞,冯皇后自然不会挽留。太子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道:“皇后,我准备娶李将军的小女儿……李银屏,我也是见过的……” 芳菲没有作声,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银屏,她也见过,就在李玉屏的丧事上见过,相貌清丽,天真俏皮的一个小姑娘。 “殿下……你喜欢李银屏?” 这话一说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无比地愚蠢。竟然问出这样可笑的话来。喜欢不喜欢,由得太子么? 而且,皇家的婚礼,根本没得喜不喜欢一说。 果然,太子的声音淡淡的:“也没什么,至少银屏相貌很美。” 相貌很美,家世很好,本是小妾的母亲扶正了,她也算是嫡出了,身份提高了。目前,这已经是太子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了。 太子再也没有说什么,淡淡地离去了。 冯皇后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看桌上摆放的小菜,食盒揭开,小菜已经凉了。她根本没有心思尝一下,只叫宫女们拿下。 回到寝殿时,已经夜深了。屋子里壁炉十分温暖,为了对付这冬季干燥的气候,还放了一盆水。她的脸挨着水盆,坐了一会儿,却毫无睡意。 一个人呆在家里,完全地清冷。心里隐隐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执意随陛下去军营。自己也能骑马,再不济,就呆在安全地方,也不会碍着他。 现在倒好,陛下一去良久,如果再去青州决战,只怕一时三刻就回来不了。 而自己却只能呆在皇宫里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滋味真是太不好受了。 第2381节:皇后入军营4 她熄灭了蜡烛躺下,勉强自己闭眼。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梦见战场,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战场,三皇子如一个恶魔一般,挥舞着刀枪杀过来,箭簇如雨点一般射杀在陛下身上…… “陛下……陛下……” 她惨叫一声,惊醒,一身冷汗,原是一梦。 如此,再也睡不着了,悄然地,坐起身,靠着床头。 外面月色皎洁。 冬青树上满是积雪,风声一吹,簌簌地掉下来,能听到那么清晰的声音。 她坐了良久,伸手点燃了蜡烛。 烛光幽幽的,带着寒夜的阴冷。 她伸手拉开旁边的案几,小抽屉里都放着一些自己喜爱的玩意儿,这些日子睡不着的时候,她总是要拿出来看看。 里面都是罗迦送给她的稀奇古怪的贡品,甚至一些充满芳香味道的信笺。她随意拿起一些看了看,又看自己手上的红宝石的戒指。这些日子,须臾不离地带着这枚戒指,从来没有取下来过,冥冥之中,便是希望能够天天祈祷,希望陛下早日平安归来。 她放下花笺,又去拉下面的抽屉。因为坐在**,用力过猛,一下完全拖了出来,掉在地上。一个铁盒子掉下来。 她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个盒子,因为放在最里面,而且下面的这一格子她也很少打开。 但觉这个盒子好生眼熟,立即起床将盒子捡起来。 那是一种乌黑的上等玄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块虎行的玉佩,晶莹剔透,那是一种很罕见的软玉做成,老虎的形状栩栩如生。但是,只得一半。 她惊呆了。 里面竟然是虎符。 是专门调动灰衣甲士的虎符。 这一半在陛下手里,另一半却在灰衣甲士的统领魏晨手里。 第2382节:皇后入军营5 这是陛下专有的,连太子都不知道。某一次,他寒症发作,自己替他治疗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要把这虎符给自己。因为那时,他天天担心着神殿会对付自己,怕大祭司等派了刺客暗杀了自己。那时,她执意不要,便是明白他的担心。 这是北皇陛下的标志,灰衣甲士只认虎符不认其他人,见虎符便如见北皇。 她明明记得,以前这虎符是藏在御书房的书架下面的。怎么会突然到了寝殿的抽屉里?显然是陛下临走的时候,悄然放在这里的——这里全是自己的东西,都是他送的戒指啊,宝石啊,古籍之类的。 她心里一个激灵。 陛下这是干什么? 他临走的时候,竟然把这个东西给自己。 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她却生生咽回去,不让泪水流出来。陛下,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陛下,他在害怕一去不复返,怕敌人又对付自己,所以给了自己这样的虎符? 忽然那么愤怒:陛下这是干什么?以为留下了虎符就一劳永逸了? 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但是,责怪的愤怒,根本敌不过担心的焦虑,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几乎淹没了她。这一次,不同往日。 陛下要敌对的是他的儿子——他被宿命纠缠,总认为自己逃不过这段可怕的命运。所以,就做好了不复返的准备?如果他一直是这样的心态,在战场上,岂能打胜仗? 不行,他要去了,自己怎么办? 难怪他无论如何都不许自己跟去。 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要是真的离去了,自己一个人呆在这皇宫还有什么意思? 她几乎要跳下床来。 心里那么急迫,很多问题都还没问清楚太子。就算武川镇险恶不能去,可是,青州呢?青州难道也不能去? 第2383节:皇后入军营6 昔日去北武当,一个人千里迢迢,并不是没有出过远门。而且,她连续两次往返于北武当,千里之行,对路上的风土人情都有了足够的认识,并非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了。尤其是第二次的北武当之行,更是增加了胆量和胆识。 何况,自己还有两名不错的侍卫:赵立和乙辛。 她心里忽然滋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不行,自己无论如何要赶去青州。那是一种可怕的直觉,如果不去,只恐自己就会和陛下天人永隔。 这一日,她很早就起床。 那是大年初一,侍奉的宫女们都说着恭喜发财的吉祥话。 她心里一动,便带了张孃孃等贴身宫女来到慈宁宫外面的祭祀大殿。 那里,供奉着北国在皇宫里的列祖列宗。 宫女们等候在外面,她一个人站在香烟缭绕的祭台前面。正中一排,全是高低起伏的木牌。居中,是太祖的令牌。后面,发黄的绢帛,上面全是列祖列宗们的黄图画像。 从画像上来看,太祖太宗都是很彪悍的长相,威武,凶猛,典型的鲜卑人,但是跟“帅”字可沾不上半点边。反倒是越往后,到罗迦的祖父,父亲,相貌就逐渐地呈现递增的趋势了。 这也很好理解,开国之初,皇帝们的原配都是糟糠妻,发迹于微时,相貌也许谈不上怎么美丽,只选能干的,能帮助自己起家的有背景的女人。 但是,越往后,大权独揽,一朝天子,坐享其成,拥有的,便全是精挑细选的美女,一代一代下去,后代的基因便得到改良。 这也是皇室中人,越往后,相貌越俊秀美丽的主要原因。 芳菲一路看过去,但见里面的人,没有一个相貌能胜过罗迦的。而罗迦之后,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称得上帅哥,这也是他们母亲漂亮,遗传基因好的原因。 第2384节:皇后入军营7 正中的太祖,尤其凶猛,两道蚕眉,如老虎爬过的痕迹。 芳菲心想,这个一定就是那个吃人的家伙。率众几十万南征,一点粮草都没带,不吃人简直是不可能的。 她对太祖,当然谈不上任何的尊敬,只是好奇地打量他,如此一个英雄,但是,他后来能想到他的死状么? 她久久地站在太祖的画像之前,忽然指着他的蚕眉:“我知道!你杀了很多人,吃了很多人!但是,他们替你隐瞒,史家无公正心,没有写下来,估计你也和最残暴的匈奴鲜卑人一样,不知吃了多少南人……”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满座的列祖列宗都听着她的指责。 “你死在你的儿子手里……还有你,你娶了你的嫡亲的姨妈,生了个**的儿子,然后,你就死在这个儿子手里……你!你!你!……你们都死在儿子手里,难道在天之灵,也不知道反悔?为什么不护佑后代改变这种命运?” 画像上的蚕眉,仿佛被风吹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保佑陛下得胜回朝。现在是齐国攻打我们,是三皇子勾结敌人叛乱,陛下,他不会杀人做军粮,因为,我亲眼看到押送粮草的后勤军先行。至少,陛下他不会吃人。而你们……你们必须保佑他,让他摆脱你们那种可怕的命运。否则,我就把你们吃人的劣迹公布出去……还有你们的是真正的死因,你们那些可怕的**……以后,我都要叫史家写出来……” 一阵冷风,阴风惨惨的。 不知是神像们在警告她,还是她在警告神像。 “你们记住啦。不然,我绝对会叫史官写下来的。”她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可是,要是陛下平安归来,我就会悄悄替你们保守秘密。” 门口,宫女们都好奇地等着,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第2385节:皇后入军营8 门口,宫女们都好奇地等着,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就上 这是皇宫里阴气最重的一处地方,昔日,女眷是不许出入的,唯有冯皇后,自从大祭之后,便可以自由出入了,整个皇宫,没有任何地方是她不许进出的。 皇后又在里面默默地呆了一会儿,谁都不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也没人敢进去看看。 好一会儿,宫女们终于看见她出来,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出了门,才低声吩咐红云:“你去请殿下。” 红云领命而去。 除夕,朝中有七日大假,这是去年开始的规矩。太子一个人在家里,但觉四周冷清清的。妃嫔们陆续上前请安问好,尤其是米妃,但觉太子这些日子监国摄政,陛下亲征,心里藏着一个微妙的期待:也许,不久之后,殿下就会登基了。 殿下登基,自己等人,再不济也是贵妃之类的。所以,伺候起太子,就更是小心在意。 但是,除夕之夜,太子并未叫任何妃嫔侍寝,而是一个人关在屋里,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太子看着这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一个个跪在地上,莺声娇弱的行礼请安,百般讨好,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么多的女人,竟然无人为自己生下一儿半女。 口口声声讨好卖乖,尤其是米妃等,却生怕怀孕,私下里,都藏着一个小九九,怕怀孕了,丢了性命。虽然生了儿子,自己可能被立为皇后,但是,那是死后的事情了——要死后儿子继位,自己等才能被“追封”为皇后,皇太后。 要知道,死后再是富贵,也比不上生前所享受的荣华。哪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一点虚名,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 她们都才二十来岁,有的才十六七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nianhua年华,所以,都在观望,期待着别人,看着别人如何,自己才如何。 第2386节:皇后入军营9 太子不是傻子,对于她们的小九九一清二楚。\_ _\ 但是,这也怪不得她们,谁生儿子谁第一个死。谁愿意死? 这便成了一个悖论。他想,这样下去,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儿子。 也正是因此,他更不愿意和妃嫔亲近,但iququ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是真正能贴近内心,说得上几句知心话的人。 满座的妻妾,其实,比陌生人更加陌生。 就如皇室的惯例,手足相残,父子互相提防。 他更是意兴索然。 此时,才深刻地想起父皇替自己安排亲事的用意——父皇怕自己绝后!是一心在担心自己的继承人问题。要有儿子,就必须有女人肯生育,女人要生育,就必须先要废黜那项可怕的规矩,而有可能造成规矩被废黜的,必须是一个德高望重家族出来的女子。 因为,这和神殿还不同。 神殿和王权有争斗,借口很好找。 可是,“立子杀母”却是太祖亲口传下来的,而且诉诸文字,有崔浩的亲笔记录,写在北国的历史上,后世子孙必须遵守。 要无故违背这点誓言,必然比废黜祭祀法令更会引起争端。 所以,父皇再次选择了李将军的女儿,便是决心趁着这次大战之后,利用李将军的威望,作为一个东风——杀了有功之臣的女儿,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但是,他心里却殊无半点喜色,但是觉得无比的萧瑟。 就在这时,贴身的太监王琚悄然进来:“殿下,皇后有请。” 他闻得此言,心里竟然一喜。 立即不经意地挥退了一众侍妾,就匆匆往皇宫而去。 皇宫那么冷清,他的心里却是火热的。这个时候,很需要和最最亲近的人一起,哪怕是吃一顿饭,喝一杯茶。除了她,哪里还有更加亲近的人呢? 第2394节:好消息 这是个跟正文无关的消息,应读者的要求发起的。 北京读者发起的。只限于北京读者参加。 原文如下: 风”花“雪”月“——北京绝色倾城之夜vs庆祝月斜影清《一夜新娘》大结局vs北京书友见面会; 发起人:紫馨花缘(贴吧里的马甲为vicky20462000) 地点:柠檬叶子(就是吴奇隆开的那个茶馆) 饮料:茅台,花雕,1999年的葡萄酒和威士忌 联系电话:13366691114(短信) msn: 奖品:晚宴结束后抽奖,《一夜新娘》签名书2套 聚会时间:12月19日晚上7点 ………………………………………………………………………………………… 有北京的读者,请踊跃参加。 ……………………………………………………………………………………………………………………………………………………………………………………………………………………………………………………………………………………………………………………………………………… 另外,请在当当买了《一路芳妃》上册,问我要签名书签的同学们,这周起,陆续再发一次地址给我,我下周开始陆续寄出来了:))))要求:姓名,地址,电话,邮编,都写清楚。 嘻嘻,只有在当当买一路芳妃的才有哟:))) 当当网地址:/?product_id=20732876 那书签是我私人赠送的:))因为走邮局平邮,所以必须写清楚邮编。 多谢大家支持。 上册的读者长评精华,不日将公布,会赠送签名书。 另外,下册书今天起开始征集长评————会在精华长评里,精选几名,赠送下册大结局版的签名书。 大结局貌似下个月上市 即日起,写长评的开始计算在内。 (*^__^*)嘻嘻…… …………………………………………………………………………………… 大家别着急,罗迦陛下的对决马上开始,皇后也要去……先别着急,我慢慢写,查询点战争资料,不想写得很白痴,实在是有些资料,一下找不到:)))体谅下啦:))))乖哈,每人亲三下。 ps2:再补充一点,有同学们反应,包月到期了,怕多花钱。我建议,如果看单本书的,就只需要2元买断:)这样一劳永逸,只要不跨:)就可以看一万年:))无期限的。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本文定价是2元,怕包月到期了多花钱的,不妨一试。2元买断,永不过期! 第2395节:安特烈的夹击1 “她有什么愤懑,只会找孤家,不会责备你们的。这是孤家的安排,你必须听命。” 王琚好生为难,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是。老奴一定尽心竭力。” 正在这时,皇后已经追出来。 太子没法再走,只好硬着头皮站住。 所有的随从都识趣地退开。 皇后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指着他:“殿下,你不要僭越了。” 他的语气十分耐心:“我不是僭越,我是怕你危险。你想想,你是皇后。神殿的余孽,三皇子的人,谁说不在暗中监视着你?若是他们在路上盯上你,抓了你作为人质,你想想,父皇该怎么办?岂不是送上门给敌人人质?” 芳菲无言以答。但是,心里的愤怒和惊恐,更胜以前——但觉太子性子里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正在一一地表露出来:比如,他的强硬! 他对女人的态度的强硬,比罗迦更甚。 以前,罗迦从不会动不动就说:“不许女人干政”之类的。 但是,太子,已经说了两三次了。 而且,他骨子里的专断——非要自己听他的。 自己是皇后,他是太子,凭什么自己要听他的? 太子和罗迦,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见她神色捉摸不定,声音更是缓和:“皇后,你听我一言。父皇不在,我便有义务照顾你。无论是我还是父皇,都不希望你以身涉险,再说,你去了,又做得了什么?在战争面前,女人除了拖累,什么都做不到…………” 芳菲对这样的语气更是不爽,压低了声音,几乎在怒吼:“殿下,你这是凭什么?你只需要管好你的政事,至于后宫,你凭什么插手?” 他好生惊异,凭什么?这还需要凭什么?太子监国,当然要管好国中事务。至于后宫,自己当然是不管的。 第2396节:安特烈的夹击2 他好生惊异,凭什么?这还需要凭什么?太子监国,当然要管好国中事务。至于后宫,自己当然是不管的。他异常干脆:“我当然不会插手后宫。只要你呆在皇宫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管;问题是,你出城去前线,那就不是后宫了……” 但见她咬着嘴唇,满面通红,心里忽然软了,声音也低下去了:“芳菲,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芳菲,得罪了……” 他一挥手,也不等芳菲回答,便叫了王琚:“王琚,你替孤家在此好好伺候皇后,一丝半点也不能懈怠。” 这一次,是真的转身就走了。 芳菲待要追上去,门外,是王琚和几名侍卫。王琚点头哈腰的陪着小心:“娘娘,外面风寒,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芳菲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太子,竟然真的要囚禁自己? 可是,此时她根本无法跟太子翻脸——宫廷比战场还厉害,尤其是陛下又不在,一旦传出去,自己和太子不和,将会极大地动摇太子在朝廷里的威信。 此时并非发脾气的时候,她再三衡量,才咬牙回去了。 太子这时已经走出立正殿,悄然地在转角处停下脚步,但见皇后没有追出来,里面静悄悄的,脸上方露出了一丝笑容,才离开了。 一回到太子府,但见整个太子府,今日布置得分外的喜庆,看得出很花费了一番心思,全都是他喜欢的东西。一众侍妾已经打扮得花枝招展迎着他,为首的米妃,今日换了一件桃红色的绣花窄袄,看起来分外妖娆,献上的是她的拿手好菜:“殿下,今天是大年初一,臣妾等为您准备了家宴……” 太子一看,方见得桌上是琳琅满目的菜肴,应有尽有。他想起今日是初一,便带了笑容:“也罢,就一起用餐吧。” 侍妾们见他异常难得的和颜悦色,无不兴奋地坐下来。 第2397节:安特烈的夹击3 宴席间,侍妾们不停地殷勤劝酒劝菜。米妃亲自斟了一杯酒,莺声燕语:“殿下,这是上等的清酒,来自南朝的巴蜀,号称黄金酒,您尝尝……” 太子端着酒杯,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勃然变色,倏地站起来:“米妃,孤家不是下令太子府任何人不许饮酒么?” 米妃的脸色也变了,声音十分惶恐:“臣妾……臣妾以为这是大年初一……而且,只预备了很少的一点酒……” “再少也不行!禁酒令,是父皇下的命令。现在父皇出征在外,孤家却在家大吃大喝,纵情酗酒,这算什么?你要孤家做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米妃仓促跪了下去:“臣妾有罪……臣妾有罪……” “以后,府邸谁也不许私藏禁酒。” 一众侍妾见米妃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无不震恐,都跪了下去:“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太子余怒未消:“你们都下去吧。” 侍妾们赶紧退下。太子犹自怒气未消。此时,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一桌酒菜。也不是愤怒,而是非常的空虚,非常的惶恐。父皇征战在外,并非是只有芳菲才关心的。 尤其,这跟自己息息相关。三皇子恨父皇,最恨的更是自己。 虽然自己对父皇的战略完全信服,但是,战争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三皇子的二十万大军也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自己远在平城,却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只能躲藏在父皇的羽翼之下。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自己去前线,好好喝三皇子一决高下。并非只有他才能打仗的。可是,父皇不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当看到米妃拿出酒,才会那么愤怒。 父皇征战在外,好像自己一切的享受,便是对父皇的不敬。是如三皇子一般对父皇的背叛。 第2398节:安特烈的夹击4 如此,整夜都辗转难眠。忽然又想起芳菲。想起她的焦虑和愤怒。其实,自己何尝不想如她一般,干脆去前线?但是,自己去不成,她当然更去不成。 但是,和她的争执却是自己完全没有想到,而且也不愿意的。 自从那一次遭遇刺客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点转暖的迹象,可是,自己这一次的阻止,只怕又会让她的心里雪上加霜。 心里忽然有种冲动,不行,一定不能跟她决裂。 自己可以和任何人决裂,但是,决不能跟她决裂。那么急切地想要安慰她。 他立即起身掀开那个墙壁的按钮。 里面,全是自己珍藏的一些东西。甚至她的一幅画像。 他悄然地拣选了一包,估摸着她会喜欢的包好。又回到**,不一会儿便安然入睡了。 第二日,处理完政事,他早早地结束了朝会,去立正殿请安。 里面,只传来宫女红霞的声音:“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他无可奈何,只得托人把礼物送进去。 半晌,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他只得悻悻而去。 如此,连续好几日。 他每次来请安,每次都吃了闭门羹。幸好,王琚的密报里,皇后一直没有出过立正殿。起居饮食,一如往常。他以为皇后已经彻底断了出去的念头,便暗暗示意王琚等放松坚守,免得让她感觉到太过束缚。 如此过了五六日,某一天他再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立正殿空荡荡的,几名侍卫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没有任何的异常。 他心里甚是满意,冲侍卫们点点头,这才进去,低声道:“皇后……” 连续叫了三声。无人应答。 他心里慌了,提高了声音:“皇后呢?” 第2399节:安特烈的夹击5 他心里慌了,提高了声音:“皇后呢?” 王琚弓腰:“回殿下,娘娘一直在寝殿里,今早还吃了早点。”又小声地嘀咕,“一直没看到娘娘进出过,应该还在休息吧……” “可是,人呢?”这么一大早了,按照芳菲的性子,是不可能还赖在**睡大觉的。 “这……” 门口值守的宫女也发现不妙,急忙道:“皇后娘娘,她早上还在……她还骑马练习射箭了……”这是皇后这段时间每天必须的课程,是一名精通马术的人在教习指点,几乎在皇宫里坚持了一两年了。 太子心里一沉,不由分说便走了进去。 寝殿里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 他气急败坏就冲出去:“快,来人,你们这些蠢货,皇后呢?叫你们看着皇后,皇后怎么不见了?” 王琚也急坏了。他明明早上还见过皇后,而且还请了安。为什么下午人就不见了?忽然想起,早膳之后,宫女红云出去买东西。等一会儿,又转来,说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和红霞一起去,还让了赵立和乙辛护送。 他心里一沉。第一次红云出去的时候,只是埋头走路。因为天气冷,她戴着大大的帽子,遮挡了整个的头部脸部。自己只看是红云的服饰,当然就没多问了。 他大叫一声,坏了:“殿下,娘娘她……娘娘也许走了……” 太子听他一说,立即明白过来,芳菲这是金蝉脱壳走了。她竟然悄然地跑了,换了宫女的衣服跑了。 他又气又急,她身为皇后,怎能如此? 正在这时,但见两名宫女鬼鬼祟祟地跑回来,正是红云和红霞,尤其是红云,竟然穿的是芳菲的衣服。果然,皇后是金蝉脱壳了。 二人见了这个阵仗,知道事发了,腿一软就跪在太子面前。她们护送皇后出去后,又奉命跑回来,不料太子竟然来得这么快,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答案。 第2400节:安特烈的夹击6 太子一看红云那身衣服,简直是怒了,好一个芳菲,竟然想出这样李代桃僵的衣服,她肯定是穿了宫女的衣服混出去跑了。/ 他一口气地追问:“娘娘呢?娘娘去了哪里?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回殿下……娘娘出宫去了……往青州方向走的……” “谁护送着她?” “赵立和乙辛。” 就这两个人护送?太子几乎气得要跳起来。就算要出去,也要多带一点人。早知如此,自己干脆就多派一点人护送她。可是,岂能有什么早知如此?若是路上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对得起她?又怎能对父皇交代? 他当机立断,叫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周樗:“快,你马上率一支人马,便衣出行,保护皇后。” 周樗问:“找到了皇后怎么办?” 他长叹一声:“找到了,就护送着她,她想怎样就怎样。” 从武川镇到青州。 那是一条漫长的路,几乎横跨南北。 虽然是千里的路程,但是回来的时候就要快得多了。辎重,粮草,都留在驻守的重镇。经过这一役后,罗迦发现了六镇存在的隐患,便大大增强了驻守的兵力。沿途,是驻守的其他北军和地方官提供粮草。因为这一场大胜仗,威名远扬,早早地,便有地方官准备好了一切。 然后,罗迦亲自率领了三万重骑兵,准备返回。 就在这时,快马送来急报,说齐国大军二十万,已经逼近青州。 他心里一沉,竟不料三皇子来得这么快。又非常好奇,三皇子大败而归,按理说,齐帝肯定会责罚驱逐他,可为什么反而来得比自己预想之中的更快? 他顾不得多想,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青州是北国的南大门,是北国和南朝之间的缓冲地带,如果这一地带失守,齐国便可以**。 第2401节:安特烈的夹击7 他当即诏令大军,连夜召开军事会议。\\ 陆丽,乙浑等听得这个消息,也头都大了。尤其是乙浑,以老迈之躯,连穿上重甲都非常笨拙了,这一趟的武川镇大战,他几乎都只有旁观的份儿了,虽然一再地尽力督促,指挥,但是,要自己上阵,就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可是,想到还要赶去青州,简直苦不堪言。 陆丽道:“齐国看样子是摆开了和我们决战的阵势,但是青州那边有我们的重兵布防,李大将军,裴业,都可以及时调集大军。齐国的军队数量虽多,但是臣听说齐帝昏庸无能,受妖姬摆布,又是劳师远袭,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趁此铲除齐国的势力,真正一劳永逸。” 罗迦点头称是,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乙浑一眼:“乙浑,你意下如何?” 乙浑急忙道:“陆丽言之有理。久闻齐帝黄口小儿,荒**无道,不如趁势和齐国决战,如此,我们便可获得四分之三的天下,再征战南朝,也就不在话下了。到时,陛下方可真正成就一统江山的万世基业……” 他敷衍地说了几句,幸好罗迦也不再逼问,就令众人散会。 乙浑留在最后面。众人一出,他砰地就跪了下去。直直地跪着,只是口头。 罗迦淡淡道:“乙浑,你这是为何?” “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有罪啊……” 罗迦盯着他,这个老鬼,这么久,终于熬不住了? 他不答,乙浑更是不敢起来。他完全明白,陛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带在身边。表面上是亲信,实则是心里滋生了极大的怀疑。陛下一直怀疑自己跟三皇子私通。 但是,神殿一役,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护驾”之功和大义灭亲,所以陛下一时还不敢把自己怎样,怕寒了其他大臣的心。 可是,这一招,也用不了太久了——只要他彻底消灭了三皇子,就是清算自己旧账的时候了。 第2402节:安特烈的夹击8 可是,这一招,也用不了太久了——只要他彻底消灭了三皇子,就是清算自己旧账的时候了。 武川镇一役,他完全见识了,罗迦还是那个战神,陛下尚未昏聩;更主要的是,他恐惧地发现,太子和陛下之间,并无芥蒂,太子监国,至少是表现出完全忠于陛下的。这也是陛下敢于放心大胆御驾亲征的主要原因。 太子已经成年,能够弹压臣下!自己再是玩手段,但在北皇面前,又怎敢继续下去? 在他的判断里,就算是齐国的二十万大军,三皇子也毫无取胜的机会了,所以,此时再不早早地请罪,只怕到了青州就来不及了。 他跪在地上,满头汗涔涔的。 罗迦也不问他,是他自己说下去的,声音微微发抖:“林贤妃……就藏在距离青州不到一百里的一个小镇上……老臣有罪,因为小女柔福不停地求情,所以,老臣不得不睁眼闭眼,让林贤妃躲藏在那里,那是老臣的一个亲戚……三皇子派人都是在那里跟她联系……要抓住三皇子,只要派人守着林贤妃就行了……陛下,老臣都交代了……求陛下恕罪……老臣罪该万死……” 罗迦以手撑着额头,看着乙浑油汗涔涔的惶恐。他包庇的,其实是自己的妃子,自己的儿子。养不教,父之过,儿子变得如此险恶毒辣,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他长叹一声:“乙浑,你起来罢。” 乙浑得到了饶恕,心里却半点都不敢轻松,只是拼命地道谢,“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罗迦挥挥手:“你且下去。” 乙浑满头大汗地下去。 罗迦一个人坐在屋里,仔细地看着自己身下铺着的地图,手指放在“青州”二字上面,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城高三丈,易守难攻。正在这时,忽然听得贴身侍卫通报:“陛下,发现一支军队正快速而来……” 第2403节:安特烈的夹击9 他抬起头:“是谁?” “柔然王的飞骑。\\” 这才想起,自己脚下所踏的土地,距离柔然不到两百里。柔然王显然是风闻自己大战三皇子,匆匆赶来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专程来谒见自己,叙什么亲情友好的吧? 他立即起身,走到营帐门口。 不一会儿,马蹄声声,卷起尘土。 脚下是一片大草原! 但是,冬天,草已经枯萎发黄。 只有一些被翻卷起来的草泥,露出黄色的沙土。 一队骠骑停下来。 整齐如一,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一匹白色的战马。那是柔然自己的草原上出产的一种千里良驹。白色的长长的鬃毛,在月光下,如一匹垂下来的最上等的锦缎。 同样的月光下,一个身穿白色熊皮大裘的彪悍男人。这是一种极寒地的熊皮,经过特殊处理,十分坚韧,刀剑都很难划破。 有盔甲的功效,但远比盔甲轻巧得多。 当然,由于得来不易,只有柔然王一人是这种装扮。 月光下,是一张很嚣张的面孔,绝非是昔日的英俊少年,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猛狼!他的肩上挽着沉重的弓箭,戴着厚厚的柔然人的那种熊罴大帽子,安特烈笑得满不在乎地:“北皇陛下,久违了?” “柔然王,你可是来恭贺朕取胜的?” “哈哈,这是当然。北皇陛下,你可真不愧为战神的称号。小王可要向你学习一二。” 罗迦暗道不妙,这小子赶来,只怕不是专门为着探望自己的。 果然,安特烈已经下马,走了进来。 二人进了帐篷,围着火炉坐下。罗迦随手抛了一个酒囊过去,安特烈随手接了,看着帐篷的角落里,堆着许多这样的酒。显然是一路上都带着的。他目光转动:“陛下,你不是颁布了禁酒令?为何自己反而破戒喝起来?” 第2411节:决战2 但是,此去封地,便跟龙马镇形成了反方向,也就是说,此去通往龙马镇只有这一条道,如果去了封地,距离龙马镇,迂回就要几乎两百多里了。 芳菲心想,这样会不会跟陛下错过呢? 赵立等自然是以护卫她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听得能先去李奕处自然是好事。因为李奕那里为了便于管理,是屯田制式的耕种,农民们闲时种田,忙时练兵,可谓是一支随时可以起来战斗的队伍。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手里有军队实在太重要了。因为出来匆忙,根本没有带够人马,并且芳菲自己想法不同,人太多了,反而招摇,引人注目。 少一点,才不会那么惹眼,也许反而更安全。 赵立见她犹豫,急忙道:“娘娘,我们不妨先去李大人处。李大人在这里经营日久,消息应该比我们灵通,到时,陛下如果到了,他打探到了消息,我们再去,岂不是会好得多?” 芳菲听了,颇有道理,便立即上路,心想,赶紧到了李奕之处,也许,消息还来得快一些。而且,就算再上路,有李奕的屯兵护送,也要安全得多。 就在芳菲等人离开的当天午夜,罗迦就率领大军赶到。但是,此时芳菲早已远去,丝毫也不知道陛下连夜兴兵,飞速赶往龙马镇。 龙马镇驻守的是高焕亲自派出的大军。这里是南北交界的地方,处于三不管的地带,居民们也没有任何安全感,反正谁占领了此地,便算是谁个国家的人。高焕派出自己的侄子高宝亲自督军,一来,就将周围的劳力全部组织起来,连续不停地挖掘防御工事。那些人民根本没有个确切的保障,,此时被高宝役使,无论南北都没有靠山,只能听天由命,半个月下来,在监军的残酷监督下,连日连夜地修筑提高城墙,在城的三面设下防备,竟然将小小的一座城防弄得固若金汤。 第2412节:决战3 半个月后,督军换成了高焕本人。他深知齐帝在青州只知道吃喝玩乐,如果此地失守,罗迦**,青州的对决,就变成一句空话了。 罗迦赶到时,并不急于出兵,而是在二十里外驻扎下来。这时,沿线贾秀一部已经赶到。贾秀两万人,加上罗迦率领的八万轻骑兵,一共组成了十万人的大军,正好跟高焕的军力旗鼓相当。 早有侦察兵仔细侦查了地形报上来。此地距离龙马镇之间,有两面是军事壕沟,东面是大军驻守,西面虽然空缺,但是正处于防御楼的正中位置,也就是说,弓弩手全部在这里,正好居高临下扫射。没有防御工事,反而成为最难突击的地方。 罗迦查看了地形之后,连夜召集将领部署了安排。所有人面对那种固若金汤的防守,都觉得头疼不已。高焕毕竟是老狐狸了,非常有经验,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对付北军。只要先打败这个老狐狸,重挫了齐军的军威,剩下的便非常好办了。而龙马镇便是一个决战之地,只要拿下了高焕,齐帝驻守的青州,根本不堪一击。 可是,拿不下的话,往后的征战就会非常麻烦。 陆丽,贾秀等纷纷畅所欲言,但是,对于高焕,要一举击溃,却是谁都没有必然的把握。这场军事会议,一直讨论到了天亮。 源贺自告奋勇,要率领重骑兵出征。 源贺是典型的鲜卑人,骁勇善战,罗迦虽然自来不太喜欢他,但是,深知此时就需要这样的勇锐,便也答应了。 随即,罗迦下令所有人休息。第二日三更,生火做饭,准备战斗。 而高焕,也探知北国大军赶到,甚至是北皇陛下御驾亲征。齐国的抵御,不过就是自己这一关,要指望三皇子等,只怕不是那么可靠。高焕深知非同小可,自己这一关失了,齐帝也就不保了,也连夜部署,两军,正式展开了决战的准备。 第2413节:决战4 战斗于排兵布阵的第二日凌晨拂晓开始。 北国的先锋军首先出击,这一次,打头阵的依旧是重骑兵,摆的却不同于平原上的决战阵型,而是最适应此处地形的楔形的阵型,尖上是一队重装骑兵。 源贺和乙浑一样,早前在神殿一役中,也是首鼠两端。但是,他并非知情者,也并未和任何一方勾结。就因为如此,罗迦事后也不曾追究他。倒是他自己感觉有些不妙,这一次伴随御驾亲征,便是希望重新博得陛下的信任。 他立功心切,一马当先。他穿一身重甲,一身兜鍪,只露出眼睛在外。 高焕也闻声应战。首先出战的是他的侄子高宝,高宝率领的是典型的轻骑兵,而且,非常熟悉周边的环境。 但是,高焕一出来,看到这样的阵势就懵了。就连高焕也郁闷到了极点,齐国的战斗跟南朝非常接近,最怕的便是这种重骑兵,不料北皇陛下千里奔袭后,又在这里不厌其烦地祭出了这套法宝。要知道,重型甲胄非常笨拙,为了保存体力,爱惜马力,平常基本不会穿着奔袭,只上阵时才用到。 他想,北国还真是舍得烧钱。 高焕曾经领教过一次这种大军的威力,就是在三十年前,和罗迦的父皇作战的时候。当初,他就是败在这种重骑兵之下,被驱赶得狼狈不堪。但是,后来,战场变换,又因为天气转化给了他良机,这种重骑兵就失去了效力,所以,他才反败为胜。 后来,他每每想起这种重骑兵的威力,就十分欣羡,屡次上书,希望齐帝能组建一支这样的军队,专门用于攻城。但是,上一任的齐帝,以军费耗费太大为由拖了下来;到了这一任齐帝的时候,国库干脆完全被这个败家子的酒池肉林和美女后宫耗费得干干净净,连皇帝要赏赐都捉襟见肘了,哪里可能再有钱投入这么巨大的重骑兵装备? 第2414节:决战5 因此,高焕看到这种重骑兵再度出击,又是羡慕,又是吃惊,但是,看看自己的防御势力,立即镇定下来,他居高临下,远远地看着重骑兵的冲击——因为他的步兵已经出动! 高宝的步兵立即围上来,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开始了密密麻麻的扫射。o(n_n)o~~o(n_n)o~~但是,重装骑兵连人带马都包在重型甲胄之中,加上盾牌防护,矢石弹雨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损伤。守城步兵的抵抗很快被粉碎,中央的骑兵也抵挡不住,阵形瞬间被突破,步步后退。紧追不舍的重装骑兵已经把他们推到了城门口。 高宝眼看不利,立即掉转了兵马,迅速迂回到重装骑兵的侧翼和后方,开始突击。重装骑兵由于队形紧密,来不及转身,陷入混战中。高宝的步兵就用长长的铁钩把骑兵从马上拖下来,用刀斧砍断马腿。骑兵一旦落马,齐军步兵的短斧、各种刀枪长矛都有了用武之地。不要命的攻击持续了没多久,重骑兵就伤亡惨重,受惊的战马,开始疯狂地四散乱跑,许多人避之不及,被马践踏而死。 罗迦和众将领都在不远处的高岗上看着这一场厮杀,但见己方渐渐地不利,而且齐军是出动了严防死守。眼看再战下去,己方的重骑兵,几乎要全军覆没。 罗迦一皱眉头,贾秀立即上前:“陛下,臣请求率一支兵马增援。” “好,贾秀率一队步兵增援;魏晨,你率轻骑兵往东硬闯。” “是。” 这时,高宝的步兵和轻骑兵也重整了队形,开始反击。处于四面包围中的重骑兵们被挤压到一块狭小的地段,其主力拼命突围,前前后后发动了五次冲击,依然无济于事。战场上到处是刀剑的碰撞声和喊杀声,两边的亡命之徒在进行白热化的最后激战,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重装骑兵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是单兵的作战能力高于对手,勉强支撑着战线不至于崩溃。 第2415节:决战6 一直杀到晌午时分,重装骑兵团才撕开一条角落,急急突出重围,但是他们走的方向正是西边,弓弩手们早已等候着他们,见了他们去,正如一群羊冲进了饿狼的阵营里,登时被撕得四分五裂。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全部遇到的是蝗虫般的箭簇,后面的重骑兵,再也不敢往后退,只能倚靠着犄角,继续死守。 高宝此时已经退回到城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心里十分得意。步兵消灭重骑兵,这将成为一场经典的战役,而且,被消灭的还是御驾亲征的北皇陛下。 但是,高焕的神情却正好和侄子相反,非常凝重。 “宝儿,你一点也不能放松。” 高宝不以为然:“叔叔,你看,北军左支右绌,那么狼狈。话说北皇陛下号称什么战神,看来,也不过如此吧。” 他在城头纵声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厮杀的双方,纵然听不见他的笑声,也能看到他十分嚣张的左右摇摆。 高焕心里并不这么想,但是,想到他这样可以打击敌人的士气,便也由得他。等他笑过了,才严厉道:“高宝听命,你马上再率领一万人马,今日,非将这支重骑兵全部消灭不可!” 他深知,这样的重骑兵,实在是太烧钱了,北国也不过这么区区一两万。是用于攻城的最主要的武器,如果这一次,竟然能把北国的重骑兵全部歼灭,那么此后再遇到攻城的战役,就不会那么恐惧了。因此,他彻底地毫不留情,要高宝不惜出动大军,力争要把这一队人马彻彻底底地消灭得一个也不留。如此,以后北国就算再要组建,也得花费相当的时间和金钱了。 高宝亲自率军出来,他按照高焕的指点,专门攻击重骑兵的弱点。这是高焕研究了许多年发现的,煞费苦心。但是以前没有交手机会,这次一用上,果然大大地见效了。 第2416节:决战7 重骑兵率军在最前面的是猛将源贺,他居中,左冲右突,耳边只能听到呼啦啦的声音,全是箭簇落在他的盔甲上的声音。\\他的眼前一抹血红,自己也不知道这血红是哪里来的,只是挥舞着长枪嘶吼。 他在北国,战功彪炳,自负无敌,不料,这一战,竟然如此狼狈,笑傲江湖的重骑兵,现在就如恶狗被赶入穷巷任人宰割。 眼看高宝再次大军杀来,就更是恼怒。其余的重骑兵,也几乎陷入了绝境,只是举着盾牌,凭着厚厚的铠甲,负隅顽抗。 高焕正在惊讶,北皇按理说,不该如此自杀式的猛攻啊!重骑兵单独作战本来就有巨大的危险性。他此时还不知道攻打三皇子的那场战役到底如何,但是以他的精明,看到北国这等声威,也知道三皇子必然是败了,所以才会教唆齐帝来到青州。 就在这时,阵中的齐军忽然乱了。 高焕闻声登上防御楼,这一看,几乎没有晕过去。只见西侧,己方的弓弩手,不停地被打下去,不是一个个地下去,而是一片一片的下去,仿佛被一种可怕的力量推搡着,根本无法站稳脚跟。 四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烟雾弥漫。仿佛忽然来了一阵妖风,仓促之间,也看不出他们究竟是怎么倒下的。 就是这一瞬间,北国的轻骑兵和步兵,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有了轻骑兵和步兵的两翼配合,重骑兵立即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那些拿着长钩子四处勾马腿的步兵眼看慌了,动作当然不那么麻利了。正是这一混乱,立即就给了重骑兵换气的机会。源贺是典型的鲜卑贵族子弟出身,以身为重骑兵的统领为荣,这一次,重骑兵再次成阵,没有了后顾之忧,威力终于发挥出来。 那是一种压迫性的力量,齐国的步兵,再也抵挡不了这样的阵势,很快开始了大溃退。 第2417节:大决战8 那是一种压迫性的力量,齐国的步兵,再也抵挡不了这样的阵势,很快开始了大溃退。 就在这时,高焕已经发现了“妖风”的来源——不是妖风,而是对方击打来的石头,瓦砾,以及最初甩上来的一些生石灰包裹和一些沙砾——很快,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掉下,但是,更可怕的来了,是密集的石块,不停地投掷上来。 这力量远远胜过了弓弩的刺穿力度。 弓弩手,便是这样倒下去的。 高宝见势不妙,正要下令收兵,但是,西边的缺口已经彻底撕开,投石机,已经密密麻麻地开始攻击城墙上的弓弩手。弓弩手们一时自顾无暇,再也无法兼顾西边的防守。 对面的罗迦,哪里会错过这样刻不容缓的机会?一声令下,早已等候的大军就往正面的城门冲去。 弓弩手们要兼顾,却根本无法兼顾,一批人刚冲上来,北国的大队人马已经冲到城门之下。齐军的步兵更加无法抵挡,城门一开,就飞速地往回撤退。 忙乱中,便有了溃败的迹象。罗迦哪里容许他们撤退?他喝一声“杀”,为首的旗兵,举着巨大的“北国”字大旗,士兵们潮水一般,一鼓作气就冲杀过去, 高焕在城头看得心惊胆颤,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阵型。为首的,正是罗迦,骑在他那匹十分炫目的赤兔马上,高声号令。在他的身前身后,是张杰率领的御林军,牢牢地维护住他的安全,形成了一个铜墙铁壁。 士兵们见陛下亲自冲杀号令,勇气大增,士气更是提升。 很快,阵型又变化了,是一种按照墙式斜坡的队形推进的队伍,这支队伍和重骑兵很有区别,装备有长矛和剑,但身穿的却是极其轻薄的铠甲,排列成八至二十列纵深的密集队形。侧翼用骑兵掩护,装备有弓箭和铁矛的轻步兵在队形的前面行动。 第2418节:大决战9 如此,阵势正好分成了三个部分组成的横队:主力团和左右两翼。/b/这种队形就是团队队形,将步兵和骑兵混合配置在每个团队中,可以更好的相互掩护攻击对方侧翼。运用这种队形,便可以正好地吐出中央突破,把精锐部队投向两翼,两翼得手后,再向敌人的后方合围。此战阵,最最适宜的便是用于攻城。是调动兵种最多,协同作战最强的一种阵法。 一时之间,真真是旌旗招展,蔚为壮观,铺天盖地,是他们推进的声音:“杀杀杀……” 这杀声,何止是震天动地! 高焕大吼一声:“弓箭手掩护,宝儿,你率领三万人马出战……” 又是一队弓箭手上了城门,高宝再次率领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便杀将下来。 此时,城门上的云梯已经架设,好些士兵已经在登城了。那种四方的大云梯,里面层层架设,四周是拿着盾牌做掩护的士兵,而其他铠甲护身的士兵就一层层地往上攀越。 城上的弓箭手见阻挡不住,就拿了火石,烧红的飞弹,蝗虫一般地往下面投掷,整个泗水镇城内外,登时一片火海,攻城的北军也受到了阻碍,速度缓慢下来…… 这一场战役,从拂晓开始,到傍晚,冬日天气短,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高焕的队伍比想象中更多,层出不穷地杀将出来。 这些久经沙场的士兵遇上北国同样久经沙场的士兵,真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近身肉搏,惨不忍睹! 一时三刻,天昏地暗,哪里分得出胜负? 风势趁着火势,城墙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齐军的,北军的,两国人马秘密麻麻地倒下去,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一方死的人更多。 北军的攻城受阻,而高焕的大军也没法驱逐北军,两军相持不下,眼看死伤惨重,只得各自下令鸣金收兵,休整了,以待来日再战。 第2419节:大决战10 随着城门轰然关闭,两支大军,被分隔在了两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无论是城里还是城外,都燃烧着巨大的火把。两支军队遥遥相望,互相虎视眈眈。 过了许久,高焕终于得报对方没有动静了。高宝一次次地跑上来回报军情。高焕毕竟年龄大了,已经是六十出头的老人了,经历了这么一场恶战,早已力气不支,但是,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是吩咐侄儿要严防死守,防止北军偷袭。 高宝领命,将大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休息上半夜,一部分休息下半夜,要保持最最充沛的体力,以迎接接下来的战争。 此时,已经是开春的天气了,春风钻入鼻孔,但是,绝非是什么鸟语花香,而是鲜血的腥味——整个空气,都被沾染了,全是血腥味。 又是一个拂晓。 正是人们最最疲倦的时候。 就在这时,城内的齐军,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高焕蓦然惊醒。 他冲出去,高宝在营帐外正在打瞌睡,也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叔叔,怎么了?” “不好,敌人在攻城了……” 叔侄二人仓促登上城楼,这一看,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 但见对面的北国大营里,是一排十分陌生的家伙,发出的巨响,便是出自于它——那是一种笨重的投石机。 先前的超级威力无比的击打,便是由它发出的。 这个笨重的大家伙,一举震慑了弓弩手,而且,单单是那种巨大的声音,已经令人望而生畏了。 战场上,每一种先进武器的运用,都可能造成对方的震恐,有时,这种心理的动摇,远远胜过威力的恐吓。 这种投石机,高焕以前只是有所耳闻,但是,从来不曾在战争里遇见过,因为,用投石机的主要是西方的军队,而东方很少人用。 第2420节:大决战11 这种投石机,它的杆臂是由数根木杆和又粗又长的筋腱沿纵向配合起来,而后再用较宽的生兽皮条绑扎成圆形,等兽皮干了以后就会又紧又硬,百折不挠,犹如现代化的金属外壳。\.小.说.网\因为其中的筋腱绞索核心技术,在多次的流传中,已经逐渐失传. 因此,高焕只是听说,却从来无法利用这种东西。 不料,北皇,竟然弄了这么一架东西来。而且不止一个,是五架。 四架小的,专门用于投掷瓦砾沙尘,正好攻击敌方的弓弩手。 居中,则是一架最大的大型投射器,这种投石机能够发射多达约莫五百五十至五百八十米远的投射范围。 此时,投石机距离城门的距离大约正好是五百米,但见居中是十八名力大无穷的北国壮汉,正在搅动投石机,搅动绳索,一颗巨大的石弹,便呼啸着,重重地击打在了西边的城墙上。 就连城头上的高焕,也明显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他面色倏变了,因为在以前的战争里,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粗笨家伙。主帅惊恐,士兵们更是慌乱,北军阵营里,却发出一声欢呼。 高焕更是慌了,现在,寻常的弓弩手根本无法达到这样的射程,这下可好了,对方以逸待劳,只用这个家伙,一下一下地打过来,己方却完全无法回击。 但是,齐军只听得轰隆轰隆的巨响,以为不过是打一下而已,还不如何震恐,一时,都在城上排兵布阵,严阵以待。 高宝悄然问:“叔叔,他们这样打会如何?” “会把我们的城墙打倒……” “天啦,不会吧……”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打来,城墙几乎一晃。所有人都感觉站不稳。 “不好,要是让北军这么打下去,我们就完了……” 高宝也慌了:“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第2421节:大决战12 高宝也慌了:“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马上调集兵马……等他们的打击稍慢,便冲出去……” 此时,唯有等最后一击了,否则,等己方的士气彻底衰落了,这一场战役也就完了。\\ 高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对方的定点击打,还在继续。 每打中一下,北军就要大声的欢呼,罗迦站在高岗上,但见高焕还是按兵不动,根本没有投降的迹象。他也不忙着劝降,对于高焕这样的顽固分子,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罢休的!要慑服他,必须再给以颜色。 他当即下令,立即启动旁边的几架投石机一起开动,顿时,这种古代的超级“大炮”,卷起大大小小的石头,连珠炮似的,不停地向城墙上弹去。 在这样的强烈打击之下,齐军再也稳不住了。整个龙马镇,几乎都颤抖起来,每个人的足下仿佛都在摇晃。士兵们一个个面色如土,但觉对方出动的武器,根本无法抵御,也逐渐地,就要丧失抵御之心。 尤其是一些辅助的民工,本就是被差役送死,哪里甘休?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高宝一次次地跑上跑下,就要调动军队出城一拼了。高焕站在城墙上,满头都是冷汗。这时,高宝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大声地喊:“叔叔,不好了,北皇这么打下去,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了……” 高焕大怒:“你鬼叫什么?” 高宝一看,才见士兵们已经抬着一张巨大的弓箭出来。他惊问:“这是什么?” 高焕瞪他一眼:“少见多怪的东西!这是八牛弩!” 高宝大喜过望,“天啦!八牛弩!好,我们有八牛弩了!有救了……” “八牛弩”是古代弓弩类武器中射程最远的,射程远大三五百米,因为它最大最笨重,需用100人以上方能操作。瞄准和以锤击牙发射都有专人司其事。 第2422节:大决战13 “八牛弩”是古代弓弩类武器中射程最远的,射程远大三五百米,因为它最大最笨重,需用100人以上方能操作。瞄准和以锤击牙发射都有专人司其事。所用箭以木为杆,铁片为翎,号称“一枪三剑箭”。这种箭实际上是一支带翎的枪,破坏力很强。射出的“踏橛箭”,使之成排地钉在夯土城墙上,攻城者可借以攀缘登城。床弩还可以在弦上装兜,每兜盛箭数十支,同时射出,称“寒鸦箭”。 这是一种比床弩更加厉害的东西,也是高焕的必杀技之一。这一次事关紧急,马上就祭出了最强的武器。 “八牛弩”本是适合于攻城的,所以防守的时候,一直没有拿出来。但是,高焕此时已经走投无路,也不管适合不适合,立即抬了八牛弩上来。 在一百人的操作之下,八牛弩齐发。这一下,还真有点威力,由于射程遥远,虽然是往下射,但是,恰好瞄准的是城下的投石机。方才弓弩手达不到的射程,八牛弩已经完全能够达到了。 但是,毕竟是从上往下,就失去了它的威力,而且距离又太远,箭簇落下时,就失去了力道,往往被拿着盾牌的北军一阻拦,就坠地了。 双方,就利用投石机和八牛弩,展开了强烈的对攻。 投石机旁边的士兵受到这样的突然袭击,一时手忙脚乱,四散走避。 但是,几次下来,发现威力不过如此。而且重骑兵里的盾牌兵,已经拿了盾牌,做出了最最强烈的护持,所以,投石机丝毫无损,只一会儿的功夫,重新开始了打击。 源贺在旁边跑来跑去,见对方居然用了八牛弩,顿时毛了,大声道:“用这个……”他手一抛,竟然随手抓起一具齐国士兵的尸体就扔在投石机里。 投石机一启动,登时,这具齐军的尸首便被抛上了城墙。齐军一看到同伴的尸体,顿时胆寒。 第2423节:大决战14 就在这时,对面的高岗上,响起一个犀牛角传来的洪亮的声音:“高焕,你投降吧!为小暴君卖命有何益处?他宠信妖姬,残暴不仁,祸国殃民,你堂堂一代名将,被他所驱使,劳师远征是为不智;不分是非是为不义。如此不智不义之战,你也是老将了,岂不知这一战会让你身败名裂?何苦非要明知不可而为之?何不另投明主?只要你投降,朕不但不追究你,反保你荣华富贵更胜在齐国……” 罗迦话音一落,北国的士兵震天价地就喊起来:“高焕投降!” “高焕投降!” “高焕投降!” …… 高焕在城头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趁对方的高呼过了,才猛喝一声:“北皇,你休得做梦!” 罗迦哈哈大笑:“好,朕给你生路你不走,偏要为小暴君卖命,就休怪朕不客气了!” 他手一挥,源贺已经大喊起来:“投石机,启动……” 投石机再次启动,居中的最大的投石机,全部投射巨石,在连续打击之下,城墙已经开始变形裂开,只要再次一击,便会彻底击溃,洞穿! 而另外的几架小的,便专门投射死尸,起到威慑的作用。 而一队精军,已经开始再次向城门冲刺,只等投石机打破城墙,便冲杀进去。 城中的军民,只听得外面排山倒海的攻城的声音,厮杀的声音,投石机卷起巨大的石头,不停地攻击城门的那种震天动地的轰隆隆的声音…… 一名士兵见状,惊得呼叫出声:“天啦,城门要破了……” “不好,城墙也在摇晃了……” “天啦,那个大洞……” 高宝气急败坏:“快,第三队,随本将军杀出去……” 这时,一名小将忽然小声地说:“北皇都在御驾亲征,我们的皇帝呢?他可是在青州……吃喝玩乐……” 第2424节:大决战15 这一声呐喊,更是让军心动摇,阵势混乱。是啊,齐国的小暴君残暴不仁,这个时候,只知道在青州吃喝嫖赌,耽于**乐。而人家北国,是北皇陛下在亲征,首先士气上就赢了一筹了。 而且,这番出兵,本来就师出无名。 说什么北皇陛下不尊大神,可是,这是他自己的家事,关别国什么事情?齐国又不信奉大神,齐国是信佛教的。 再说,北皇娶了养女,那更不关自己等人之事了。他爱娶谁就娶谁,别说养女,就算是他娶了生女,那也不值得齐国花这么大力气去攻打吧?人家再荒唐,难道还有齐帝的玉体横陈,千金展览贵妃的身子更甚? 众人心里本就藏着一口怨气。情知齐帝和贵妃,完全是一对活宝,为了这种人,死伤无数,到底值得么? 何况在,在这样的轮番打击之下,谁还有信心坚持下去? 因此,这个士兵一开口,其他的人也就深有同感。 其他士兵闻言,都怒吼起来:“我们的皇帝呢?” 高焕自己本人,也深深痛恨齐帝的荒**。可是,他已经是一员老将,功高位重,当然不愿意晚节不保。见士兵们这样闹下去,别说反击,自己就先溃败了。他一咬牙,横了心,挥刀就斩杀了这名带头的小将,怒吼一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谁要再敢动摇军心,不死战,这便是他的下场……” 那小将的头颅就滚在地上,眼睛圆睁,满地鲜血。 众人再也不敢做声,高宝立即率人冲出去。 但是,已经迟了,在对方的投石机拼命地重型打击之下,城墙逐渐地开裂,在一声惊恐的惨叫下,竟然洞开了一个大洞。 北军大声的欢呼,再次连续击打,城墙,便成片地倒下去,顿时一阵烟雾升腾。 在重甲骑兵的掩护之下,轻骑兵和步兵,已经沿着这个巨大的洞口冲了进去。 第2425节:大决战16 在重甲骑兵的掩护之下,轻骑兵和步兵,已经沿着这个巨大的洞口冲了进去。o(n_n)o~~ 两军相遇,潮水一般地展开了肉搏战。 但是,齐军的军心已经完全动摇了,尤其是那些劳役抓来的苦劳力,一看这阵势,在城里呼天抢地就四散逃亡。 他们一逃亡,惊恐声音就远远传开,顿时,满城的男女老幼,都是惊恐四散。 齐军听得这声声的惊恐,更是胆寒,心想,何苦要为那般的昏君卖命? 自己等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是有家有口,死了可怎么办? 当看到对方的皇帝,坐在高头大马上,“北国”二字,一点一点地逼近时,阵容彻底溃散了。士兵们丢盔弃甲,望风披靡。 高宝正在混战,混乱里,但见眼前寒光一闪,竟然是一支利剑射来。 他心口一疼,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这支箭,正是罗迦射出来的。 众人见陛下亲自射杀了对方一员大将,无不轰然叫好,士气,几乎已经达到了沸腾的顶点。 高焕远远地闻声,见侄子死了,心里又悲痛,又混乱。他征战半辈子,从来没有遇到如此狼狈的时候。 源贺好胜,想争个头功,但见这般阵势,哪里把高焕放在眼里?狂笑一声,就杀将过去:“老匹夫,叫你投降你不投降,这一下,待本将军抓住你,你叩头求饶也逃不了……哈哈哈,老匹夫,你纳命吧……” 高焕看着混乱的队伍,深知大势已去,拍马就逃。 源贺哪里容他逃走?飞也似地吆喝着就去追击。 其他人见主帅丢盔弃甲,哪有心思再战下去?纷纷四散败逃,或者缴械投降。 龙马镇一战,北军大获全胜,当夜,罗迦进城,驻扎在高焕曾经使用的帅营,士兵们清点战场,自不必细说。 接下来,便是直接杀向青州。 第2426节:大决战17 接下来,便是直接杀向青州,活捉齐帝和小怜。o(n_n)o~~o(n_n)o~~ 且说就在罗迦在龙马镇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芳菲等也刚刚到了距离封地前面不到二十里的一个无名的小镇。说是小镇,果真小得出奇,只有一条短短的街道,要每半个月才有一次集市。旅馆也只有一家,往来的客人十分稀少,所以,这间客栈干脆就叫做“唯一客栈”。 到达的时候,正是傍晚。好在此地偏远,加上赵立等行事谨慎,一直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芳菲一看到“唯一客栈”几个字,就哑然失笑了,心想,倒真真是名副其实。三人到了小店,随意要了一点饭菜,简单地吃喝了,就准备休息一夜再上路。连续赶路,芳菲也觉得困了,草草地吃了饭,就到了房间躺下,赵立等人则在隔壁值守。 入夜。 无名小镇的最西边。 那是小镇上很不起眼的一间民居。外表看来没有任何的特殊,但是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布置得非常干净整洁,隐隐地,还透出一丝贵气。 一个一身普通民妇装扮的女人坐在灯下,满腹心事重重。她便是躲藏在这个小镇的林贤妃。 本来,她该是在龙马镇的,但是三皇子机警,自从大军到了青州后,便立即飞奔遣人,将母亲转移了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从外面进来。 林贤妃站起来,低声问:“外面情况如何?” “回夫人,今日开始,有了许多逃兵。听说是龙马镇里逃出来的服役的农民……据说,是北皇要攻打龙马镇了……” 她惨然失色,竟然来得这么快! 罗迦,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强行镇定下来:“你们要密切注意,小镇上有什么神秘人物出现。” “这里倒很安静,什么情况都没有。不过,今晚,有三个外地人住到了唯一客栈里。” “三个外地人?都是些什么人?” “看样子,是过往的商旅……” 林贤妃已经是惊弓之鸟,赶紧道:“无论什么人,都要仔细盘查,千万不能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但凡有所怀疑……”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夫人放心,小人理会得。” ps:本月内在当当网买《一路芳妃》送签名书签的活动继续有效。欢迎踊跃参与。买了的,单q我,发地址邮编电话哈。写精华长评,抽奖送签名书的活动也继续有效。 ps2:今日(周五)的更新估计会迟一点:(因为家人喝醉了,整夜耽误了,正在码字中,大约10点半之前上传 第2427节:林贤妃vs冯皇后1 林贤妃已经是惊弓之鸟,赶紧道:“无论什么人,都要仔细盘查,千万不能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但凡有所怀疑……”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夫人放心,小人理会得。” 侍从一出去,林贤妃立即警惕起来。在这座不起眼的院子里,埋伏着十几名侍卫,她便是一个寻常的地主婆模样。因为怕着北国皇帝的搜捕,连走出去一步都不敢,战战兢兢地一直躲藏在这里。 不多一会儿,又一名侍卫进来,神色非常慌张:“夫人,的确是北皇陛下攻打龙马镇……” “驻守的是谁?” “是高将军。” 高焕?齐国的第一名将? 她心里不但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大的害怕,北皇千里迢迢的打来,显然不会是没有把握的御驾亲征。如果高焕抵挡不住,那自己的儿子,他能迎战么?她昔日不问军国大事,但是,自从和儿子被贬到封地之后,因为儿子的野心,便也随着他了解了一些东西。可是,越是了解,就越是深知,儿子,不可能是罗迦的对手。因为,在两三年前的亲征南朝里,罗迦还曾打败南朝当时最有名的萧将军。 她跟了罗迦那么多年,熟知罗迦的性子,罗迦对自己母子已经是开了天大的恩了,毒杀太子的罪名,只是流放,而保全了林氏家族。可是,现在面临父子对决,他还可能这样大度?绝无可能了! 也因此,她心底也断了最后一丝念想。恨恨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时,听说罗迦攻打龙马镇,哪里坐得住?慌忙问:“我们要不要转移?” “夫人莫慌,此地距离龙马镇还有一百来里。而且,北皇就算是拿下了龙马镇,只会直接去青州,不会经过这里……”这里到青州,是相反的方向。这也是三皇子将她悄然转移到这里的原因。 …………ps在线更哈,不停刷新 第2428节:冯皇后vs林贤妃2 林贤妃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这时,先前出去打探的那个小厮也已经返回来了,一进门,林贤妃急忙低声问:“查清楚没有?是什么人?” “只是三个过路之人。\_ _\看不出有什么蹊跷。” “都什么样子?” 小厮形容了一下,林贤妃听着,但觉三人相貌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厮低声道:“夫人,我们要不要?” “先别多事。看看他们逗留多久再说。今晚,你们再秘密查探一番,若是他们的行动有何怪异,就立即下手。” “是。” 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林贤妃怕贸然出手,万一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因此,一再犹豫,要求他们不杀则以,一下手就要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否则,暴露了自己等人的行踪,才是得不偿失。 就是这一犹豫,客栈里的芳菲,简直心惊肉跳。她本是连日行路,非常疲倦,最初一躺下去便睡着了。可是,一睡下去,便梦见罗迦,浑身血淋淋的。她蓦然睁开眼睛,这一下,再也睡不着了。 她悄然地坐起来,就算睡觉的时候,也一直穿着夜行的紧身衣,随时可以逃离。此时心切,真想马上唤了赵立乙辛上路,但是,想起他们一路上的辛劳,而且此时出去,小镇偏僻,半夜三更的,反倒引人注目。 她站起身,穿好了衣服,悄然走到窗边。 赶了这么久的路,越往南,就越是春天了。昔日平城的天寒地冻已经不见了,窗外,都是鹅黄色的新芽,在月影里,树影婆娑。 这南方,果然和北方截然不同。 难怪,人人都向往着中原大地。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窗边人影一闪。 她心里一冷。这个小镇,是如此接近青州。忽然想起太子的提醒“你要是被敌人抓住了威胁父皇,那该怎么办?” 第2429节:冯皇后vs林贤妃3 心里恐惧袭来。这些是什么人?神殿的残余?三皇子的同党?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 她悄然地矮下身子,贴着窗户。果然,从这里看出去,便是一个黑影擦身而过。正是来窥探的。 芳菲无意中发现了这一点,心里一动,立即就无声无息地移到一边,将被子一拉,将枕头塞进去,如此,弄成一个有人在**酣睡的模样。 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得那种蹑手蹑脚的声音——那是刺客的声音。还有往赵立和乙辛房间移动的痕迹。这二人虽然精细,但是,此时醒过来没有? 她恨不得马上冲出去通知他们,可是,此时根本不敢开口。 一开口,自己就死定了。 她忽然按着墙壁,轻轻地地扣了三下。 那是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老鼠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是她在冷宫里学会的。 一路上,和赵立等人的提醒,便是用的这种方法。 果然,门口的声音停止了一下。 但是,仿佛听出是老鼠的声音,便又行动起来。 她惊惧得浑身发抖,自己要如何才能躲开这一切?可是,惊惧无济于事,心里唯一的一个念头是,自己决不能被他抓住了。要是自己此时落入他们的手里,对陛下,简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这念头一起,也许是早已经历了多次生死的考验,恐惧之心反而淡了下去。 她大着胆子,干脆贴身,悄然转移到了门口。 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尽管很轻很轻,但是,对于早已屏息凝神的人来说,是不能听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太子府自己经历的那一场刺杀。显然,这个刺客的身手根本比不上当初的那个一号。他走路还有声音,看来,只是个武功还不错的侍卫而已。 芳菲摒住呼吸,此时,要开门出去,已经不可能。出去,正好迎着刺客。 第2430节:冯皇后vs林贤妃4 芳菲摒住呼吸,此时,要开门出去,已经不可能。出去,正好迎着刺客。她只是贴身擦着墙壁,一动不动,眼睁睁地听着门柄转动的声音——那是刺客在无声无息地用一种锉刀将门弄开。 锯齿的声音,在黑夜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芳菲浑身冷汗都出来了。在她的手里,只有一柄防身的匕首。那是她出宫的时候带的,是罗迦给她的宝物的其中之一件。据说是他某一次出征时带回来的。芳菲临走时,什么都没带,便只带了这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她紧紧地握住这柄匕首。 这时,门柄转动的声音更响了。眼看,就要开了。 只要这个刺客冲进来,自己就完了。 她咬紧了牙关,手微微地发抖。 然后,只听得“倏”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果然是一个刺客,拿着明晃晃的匕首,正在往外窥探。 芳菲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刺客,拿着匕首,正在看床的方向,显然是冲着**之人而去。 她的身子更是贴在门边,一动不动地贴在门边。也许,那个人的力道再大一点,门再开大一点,就会碰着她的身子而察觉。 可是,他没有,他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动作那么小心。 此时,**拱起成一个人躺着的模样。一切,都是刚好,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行踪。 他心里一喜,举着匕首就往里走。 可是,刚走一步,就停止了——门后,一个黑影探出来——那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正好插在他的胸口!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来得及呼出,就已经倒在地上。 芳菲也惊呆了,下意识地抽出匕首,竟然傻傻地握着那匕首,不知道怎么办了。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口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外,还有黑影! 这一次,不知来了几个人。 第2431节:冯皇后vs林贤妃5 这一次,不知来了几个人。\\ 她的恐惧,忽然消失下去,立即抽了匕首,不动声色地关了门,悄然取下那个刺客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开了门就走。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竟然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罗迦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就是一个魔鬼!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魔鬼!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魔鬼? 此时,她已经无暇多想。只想,自己既然敢于出来,就绝不会沦为陛下的负担! 女人,并不是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她一整理帽子,就学着那刺客进来的样子出去了。 窗外等候的刺客,在暗影里见对方带着自己人的帽子,还以为是同伙已经对手,怕暴露行迹,都悄然地从侧门,准备出去了。 就是这一瞬间,芳菲已经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也许是她那么的大摇大摆,毫不在意,外面的刺客,就更是放心了,竟然无一人追查。因为,之前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 门外,赵立和乙辛已经听得消息,都起来。 一见皇后的身影,加上戴着的那么奇怪的帽子,怀里半掩藏的匕首还有血迹。二人都是一惊。再一看门口,半遮掩的门里,一个倒下去的男人!他们无不惊心动魄——难道皇后杀了一个人? 为什么连惊呼都没有听到半句? 她自己就结局了? 这可是个女人啊! 二人反而比她还惊惶! 可是,此时谁敢追问?芳菲根本无暇跟他们说话,转身就往马厩走。 重赏之下,马厩的小伙子在细心地添加草料。 芳菲看到自己的骏马,立即翻身骑了上去。赵立,乙辛二人也纵马追了上去。 还在客栈里等候同伴消息的几名侍卫忽然觉得不对劲,转角出来,但见三人已经上马,飞奔而去。 第2432节:冯皇后vs林贤妃6 还在客栈里等候同伴消息的几名侍卫忽然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个大摇大摆的同伙,并非是走向己方,而是去了马厩! 跟随着她的,是自己等人尚未的手的其他几个陌生人。\\ 他们立即明白不好!转角出来,但见三人已经上马,飞奔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拂晓。 小镇闲散,醒得不那么早。 三人纵马,在黑夜里发出得得得的声音,瞬间惊醒了小镇的好梦。许久,也无人这么半夜三更地发出响动过。 林贤妃本是辗转反侧,听得这声音,立即就开了一条小缝隙。她就住在街尾的那栋房子。此时,她站在临街的屋子里,开了一线窗子——紧张地听着那个嚣张而过的马蹄声。 一缕朝阳升起。 黎明的微光里,那是一种奇怪的错觉——那马匹上的身影——因为仓促的逃亡,扎成一束北方人常见的大辫子,高高地耸立。 明明是一个男子的装扮——可是,晨风一吹起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人,披风扬起来,露出下面的紧身衣!她是女人,自然**,一下就看出来,那紧身衣里面的曲线——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半夜三更地在这荒僻的小镇上突然奔出来,而且,他们出来的方向正是那间客栈。 她不假思索就冲了出去。 因为,她看到那匹马——那不是罗迦最最著名的三匹马。而是另一匹相对少有出宫的良驹。芳菲怕引人耳目,故意没有骑陛下的三匹著名的战马,尤其是那匹她最喜欢的大黑马。只是在马厩里随意挑选了一匹外形一点也不引人注意的良马。为的便是怕人认出自己的踪迹! 但是,林贤妃在皇宫里那么多年,皇宫每年都要举行一次赛马大会,几乎所有马匹都要出来亮相,别人不认识,但是皇室中人,却都有些影响的。 这马,虽然不如三战马那么显赫,但也是依稀认得的。 第2433节:冯皇后vs林贤妃7 晨光下,已经只剩下一个侧影——可是,她已经看得分明——那么清楚——有些人,是过目不忘的。 竟然是冯昭仪,冯皇后,甚至神殿的圣处女公主! 甚至不算是看见的——而是一种直觉——这个时候,来这里的女人,唯有她! 这天下,胆大包天的女人,唯有她! 从神殿逃走,舌战群雄,挑起无数的腥风血雨! 可以说,自己母子,便是毁在她的手上。 旧恨新仇涌上来! 这一联想,她几乎要惊跳起来,大声地喊:“快,快冲上去,一定要抓住那三个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人——她是个女人……” 她一开口,冲出去的芳菲也听到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对林贤妃,其实并不熟悉,彼此之间真正见面的时候很少。但是,听到这样的北国口音,这样的喊话,她忽然回头。 果然是一个女人! 林贤妃的相貌,依稀没有怎么改变!只是发福了。就算发福了,她也保存着她那种雍容的气度,看起来,很像一个富贵的妇人。 这样的僻静小镇,竟然有这样一个贵妇。 三皇子在青州,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芳菲心里也是一凛。但是,此时要去抓林贤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只有逃命,亡命地逃窜,不被林贤妃抓住就是好事了。 “夫人……” “不要多问了,快,马上追上去,所有人都追上去……一定要拿下那三个人……死活不论,快……” 侍卫们立即一拥而上。 林贤妃恨不得自己也能冲上去,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养尊处优已久的女人,就算流放到这里,也没做过什么粗活,这些年心力交瘁,更加无法迅捷行动,哪里追得上去?但觉双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侍卫队,纵马飞奔而去。 第2434节:冯皇后vs林贤妃8 清晨的朝阳升起。就上 一览无余地照射在这片绿油油的大地上。 出了街,便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官道。在汉朝三国的时候,这条道路是一条不甚要紧的官道,时常往来传送一些不是那么紧急的文书。自从五胡乱华开始,南方荒芜,千里白骨,这条道便逐渐荒废了,直到北国逐渐统一北方,南北对峙形成,这里才重新冷清下来。 道路的两旁都是青绿的庄稼地。春天到了,早起的农人正在忙着耕作。可是,芳菲此时根本无心欣赏这样的一派早春景象。后面是得得的追兵,不知多少人在疯狂地追来。 她只是拼命地挥起鞭子打马。 疯狂地跑。 这两年锻炼下来的骑术,她并不比一般的士兵差多杀了,可是,用于逃命的时候才发现,几乎已经完全用尽了。赵立和乙辛紧紧护着她。但是,更可怕的是,后面一些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 他们都是昔日三皇子在封地蓄养的门客,本来就善于拉弓射箭。 赵立和乙辛顿觉不妙。 此时,却是芳菲开口,声音那么镇定:“别回头,跑!死命地跑!” 二人根本无法答应,只是拼命打马。 再往前,就是李奕的封地了。只要踏入那里的地界,就安全了。 芳菲存了这个念头,根本不要那二人照顾,只是死命地跑,但是,很快,她听得身后赵立一声闷哼,一支箭插在他的左边肩膀。 “赵立……” 赵立闷哼一声,一咬牙,将箭狠狠抽出来就抛在地上,大声道:“快,娘娘,快跑……” 这时,已经跑出七八里地了,后面的侍卫还是穷追不舍。他们也深知,要是叫这几个人再跑到了对面,那就不好办了。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田间地里都是春耕的农人。但见这一群人如此奇怪地杀出来。 第2435节:冯皇后vs林贤妃9 田间地里都是春耕的农人。但见这一群人如此奇怪地杀出来。芳菲此时已经到了绝境,但见那些种田的农人上岸的那种姿势,提着锄头的那种动作,那是屯田兵的标志,她不知多少次听罗迦和李奕谈过,而且,去北武当的来来回回里,她也专程见识过的。此时,心里一动,忽然大声地喊:“我们是李奕李大人的家人,有歹徒追我们……” 赵立和乙辛听得她忽然自曝身世,更是惊恐。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不料,皇后竟敢如此大胆!若是再遇到的都是敌人,岂不是死定了? 但是,芳菲却完全豁出去了,横竖都是死,前后都是追兵!芳菲的声音更大了:“我们是李奕李大人的家人……你们快去禀报李大人……” 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农人的阵型变了——他们提着锄头就冲上来。 这些人,都是李奕的屯田庄户。 李奕本来就很有报复,到了这里,施展手脚,开垦荒田,他比北国的一切朝臣更加了解南朝的地形地貌以及政局,知道唯有往南方经营,北国才可能真正强大,因此,到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很有政绩。 这些庄户被解放出来,分得自己的田地,只缴纳部分租税,剩余的都是自己的,因此,无不对李奕感激。 此时,听得是李大人的家眷被人追赶,立即纷纷跑出来。 追兵正要得手,却忽然被这一群庄稼汉杀出来一阵阻挡。一通混战,这时,芳菲等已经远远地冲了出去。 前面,是一片稠密的人烟,一个像样的集镇了。 这里,正是李奕的府邸住镇。 但是,看着近,其实还有十来里。 芳菲等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知道哪些庄稼汉根本抵挡不了多久,如果被他们追上来,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忽然见到一队人马冲出来。 第2436节:冯皇后vs林贤妃10 就在这时,忽然见到一队人马冲出来。\\ 领头的,正是李奕。 跑得进了,双方收势不住,差点擦身而过,李奕惊叫一声:“娘娘……真的是你……” 芳菲心里一松,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好不容易才勒住马缰,气喘吁吁:“李奕……李奕……是林贤妃的人马在追我们……是林贤妃……” 李奕立即跳下马背,待要去搀扶,芳菲也却并不下马,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快,李奕,林贤妃就在前面的那个小镇上……距离这里不远……” “林贤妃?” “对。就是她,就是她派人追杀我们……快,李奕,你追上去,将她抓住,这样三皇子就不敢继续作恶了……快……” “好,我派人去……娘娘,你先去歇歇……”他见皇后已经快要虚脱了,可是,随从里根本没有一个女眷,连去搀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芳菲却依靠着马肚子,大口地喘息:“别管我,快去抓林贤妃,迟了她就跑了……千万别让她跑了……” 赵立和乙辛还在马上,骤见己方援兵赶来,立即道:“李大人,你安顿娘娘,我们马上带兵去。我们认识林贤妃……” “赵立,你的伤势?” “不碍事,娘娘不用担心。” “行,你们快去。记住,务必活捉林贤妃,不要伤了她的性命。” “是。” 赵立和乙辛二人马上冲了出去。 李奕正要去扶皇后,她却一拉了马缰,当机立断:“李奕,先别管我,走,我们马上追去,一定要拿了林贤妃……” “娘娘……” “快走!” 那是一种皇后的威严——这一刻,她已经不像是一个女人了,而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李奕竟然不敢违背。 “这一次,决不能让林贤妃跑了,若是抓住了她,三皇子总会投鼠忌器!” ps;jinrid今日到此,明天多更点。周末愉快 第2437节:皇后策1 那是一种皇后的威严——这一刻,她已经不像是一个女人了,而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李奕竟然不敢违背。 “这一次,决不能让林贤妃跑了,若是抓住了她,三皇子总会投鼠忌器!” “娘娘,属下已经打探到消息,陛下已经攻打龙马镇。” 芳菲惊呼一声:“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龙马镇的,但是因为陛下大军未到,才离开绕道,因为我想起你在这里……” 李奕一怔,完全明白过来,她之所以绕道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她信任自己,所以来这里寻求保护。本来,因为他和芳菲的熟悉程度,二人在北武当结下的情谊,芳菲这样的选择,出于趋利避害,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李奕心里竟然无比的喜悦。 那是一种被人信任的喜悦。 在北国的南朝人,要受到人家这样无比的信任,那是比封官许愿更大的喜悦,尤其,那是出自北国的皇后! 忽然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就如当初在北武当受伤后,得到她精心的治疗一般。只是此时,这种情谊,又更加深了一层。 芳菲心里却好生遗憾,如果当初就追去,就不会错过了。这一想,如何还忍耐得住?立即道:“李奕,我们马上去找陛下……” “好,等赵立他们回来,我马上亲自护送你去陛下军营。” “啊,我差点忘了……不不不,我们先不去,还是先抓林贤妃要紧。” 就算是能见到陛下,也得先做了这件事情再说。 林贤妃母子,不仅是神殿惨案,焚烧平城南城的罪魁祸首,也是这一场大战的罪魁祸首,若不抓住他们,这无穷无尽的祸患还会蔓延下去。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停留。已经抽出了手里的匕首,一点也没有迟疑,用力地一挥:“快,我们若是迟到了,她们就跑了……” 第2438节:皇后策2 自己,总要为陛下做一点什么。此时,忽然福至心灵,自己千里迢迢地跑到北国,冒着和太子翻脸的危险,如果能够抓住林贤妃,岂不是先立下了一件大功劳? 至少,对于三皇子的嚣张气焰,是一种巨大的打击,而且,还可以作为人质,就像太子说的,自己可能被三皇子抓为人质一样。 她心里兴奋起来,一马当先就冲在前面。 她的速度太快,连李奕都被甩在了后面。 李奕第一次见她如此雷厉风行,很是惊讶,此时,她再也不是在北武当上黯然憔悴,孤独消沉的冯昭仪了,她仿佛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男人,完全不顾自己头发散乱,衣衫散乱,完全如一个男人一般,立下了决心,就头也不回。 那是一种战斗力! 如男人一般的战斗力。 他不假思索,也追了上去。 那群拼命追赶的侍卫,做梦也想不到,反而被人家追了回去。这些人中,为首的叫做林蔚,是林贤妃的远房侄子,自从被发配后,林贤妃就带着他,对他委以重任。他一察觉苗头不对,立即飞奔起来,深知这一次要是逃不了,一切都完了。 他也是个厉害角色,当机立断就扔下后面的人,飞也似地往回赶,一定要带林贤妃逃跑。 再说林贤妃,居然在这个小镇里遇到冯皇后。对于神殿里发生的一切,那些血腥的屠杀,儿子下毒的败露……林林总总,每一桩,每一件,都跟那个女人有关。 她对冯皇后,简直已经恨到了极点。 尤其是了解到这些日子神殿发生的事情,陛下对神殿的那场大战,她早已察觉,皇后不是个省油的灯。当然,她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见冯皇后跑了,心里一颤。 在那么多侍卫的围堵之下,那个女人竟然悄无声息地跑了。…… 第2439节:皇后策3 在那么多侍卫的围堵之下,那个女人竟然悄无声息地跑了。\\ 这一跑,尽管派了人追赶,她也知道行踪暴露了。 若是叫这个女人跑去了龙马镇,自己也就死定了。 她也毫不犹豫,甚至根本就不等待结果,马上就跑。如惊弓之鸟一般,她的东西也是早就收拾好了的。此时,两名健壮的侍女护着她,都是在封地的时候,特意训练过的,身高体壮,也是骑马的好手。她们提了包裹,扶了林贤妃上马,身后一队侍卫跟上,林贤妃马上就跑。 这一跑,是和芳菲等人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当赵立,乙辛等追回来时,屋里早已人去楼空。 当芳菲等追到街头时,想起林贤妃住在东边,赵立等人已经去了,她心里忽然一动:“不对,往西边去……” “为什么?” “林贤妃既然发现了我的踪影,她自己肯定也很害怕,绝不会继续留在原地。快,往青州的方向追……” 芳菲判断的方向果然没错,林贤妃等正是冲向青州。 跑到前面十里处,她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等候林蔚。果然,不一会儿,林蔚就单人匹马地冲来,老远就喊:“快跑,夫人快跑……去青州,我们只能去青州了……” 那是早已商量好的路线,万一行踪败露,就只能去青州。 林贤妃被追赶得如此狼狈,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呢?” “她……她们有帮手……大帮人追来了……夫人,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走……快……” 林贤妃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立即拉了马缰,就往青州的方向跑。 后面,是得得得的追兵。 她回头,竟然看到是冯皇后。 那样的战马,那样的身影,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认出来了。 真真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第2440节:皇后策4 就是这个女人! 就是她多事查明太子的病因,揭发三皇子! 从小,她就克三皇子,是三皇子命里最大的克星! 不止如此,她竟然还敢进宫做皇后! 自己等了二十年都没等到的位置,凭什么她一下就得到了? 她恨得心里都要吐出血来,恨不得马上就和这个女人贴身肉搏,哪怕牙齿都要咬死她。心里那么兴奋,痛苦的兴奋,痛苦的期待……不,决不能放过她,以前在皇宫,自己没有机会,但是,她出来了!她竟然敢跑到这里。 自己岂能再放过她? 所以,林贤妃的速度不知不觉间放慢了,林蔚却急了:“夫人……不能停留……” “那个贱人……我们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我恨死她了……” 林蔚见她恨得失去了分寸,大惊失色,急忙道:“夫人,快跑,等他们追来最好,我们在前面有人接应……快跑,等他们追……” 林贤妃一听,大有道理,果然,等她们追到自己的地盘,埋伏圈,再一举成擒,岂不是更好? 她正要跑,谁知道马偏偏不听话,竟然拉不动。 林蔚见状,狠狠一鞭就抽在她的马上,大吼一声:“夫人……小心……” 马吃疼,发狂一般就往前奔去。 再说芳菲在后面,追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挥舞着匕首,驰马狂奔,以至于好些士兵都被她甩在了后面。 李奕一直跟在她身边,也隐隐地瞧见林贤妃了。就算逃亡的时候,林贤妃也是齐齐整整的女人装束。再看冯皇后,完全是一个男人的装束,甚至行动,决断,都如男人一般。 但是,林贤妃等毕竟先行,再往前,就是青州了。 芳菲忽然勒马,大喝一声:“不追了。” 士兵们生生勒马,好生惊讶:“娘娘,为什么不追了?” 第2441节:皇后策5 李奕立即明白,再追下去,自己等人,反而又要成为被追赶的对象了——三皇子放了母亲在这里,不可能毫无准确,再往前涉险,反而不妙了。 果然,林贤妃见她不追来,大失所望。 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厉害。这个时候,她竟然不追来了。 林蔚也非常失望,恨恨道:“这个妖妇好狡猾。” “不行,我们又杀回去……” “夫人,万万不可,快走,快走……” 他再一鞭子抽在林贤妃的马背上,林贤妃不得不走,很快,众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后面追兵的视线里。 芳菲勒马停在原地,满头大汗,擦了汗水,好生遗憾。可是,也没有办法了。 李奕安慰她:“娘娘,陛下已经到了这里,反正她们也跑不了了。” 芳菲长叹一声。其实,她也是存着私心的,很想私下里把林贤妃等人抓了,免得罗迦亲自去面对这样的惨剧。 谁料,天不遂人愿,自己就算要帮忙也帮不上。 大家赶回街上的时候,只见赵立等人已经包围了林贤妃住的屋子,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就连小厮等也走得干干净净。甚至灶台上的饭菜都还是热的。屋子里还有一些女人用的东西,饰品,胭脂水粉等等。 芳菲和李奕就在门口,赵立等已经捡了东西出来。芳菲一看,果然,里面的一些东西,都是十分昂贵的,的确是林贤妃无疑。 竟然让林贤妃跑了,她很是失望。但是,却又很快欣然起来,自己能够逃命就算好的了。 李奕见情势如此,己方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也生怕这小镇还有什么古怪,急忙道:“娘娘,先回封地吧。我知道一条捷径,从那里可以直达龙马镇。” “行,马上回去。” 侍卫们开道,这一次,速度就慢多了。 第2442节:皇后策6 芳菲气喘未定,但是却轻松多了,那种可怕的亡命的恐惧再也不见了。但见李奕站在阳光下,十分威武。那是一个让人非常有安全感觉的男人。她忽然就笑起来:“李奕,你是怎么恰好赶到的?” “我不是恰好赶到的……是殿下的命令……” 原来,芳菲刚走,太子担心她的安全,却又没有办法,一边派人寻找,一边派了心腹,十万火急地照会青州沿途的可以信赖的官员,随时留心皇后的踪迹。尤其是李奕,他当然不会放过,李奕这里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这种送鸡毛信的传令兵,一路上是按照紧急军情的方式传递。北国的驿道非常发达,专门供传递宫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号称九递十七驿。 驿站使用的凭证是勘合和火牌。凡需要向驿站要车、马、人夫运送公文和物品都要看“邮符”,官府使用时凭勘合;兵部使用时凭火牌。使用“邮符”有极为严格的规定。对过境有特定任务的,派兵保护。马递公文,都加兵部火票,令沿途各驿站的接递如果要从外到达京城或者外部之间相互传递的,就要填写连排单。公文限“马上飞递”的需要日行三百里。紧急公文则标明四百里、或者五百里、六百里字样,按要求时限送到。但不得滥填这种字样。驿站管理极严,违反规定,均要治罪。 太子发出的是“日行六百里”的最快速的命令。而芳菲等上路,虽然已经算得日夜兼程了,但是没有驿站提供的方便,而且,她们没有替换,一天不过行走两三百里,所以远远地滞后了。 因此,李奕早在半个月前就得到了消息,几乎每天早晚都要率人在附近的几个小镇巡逻,查看陌生人的消息。就在昨夜,他还派人去了那个小镇,但是天晚没见人,巡逻一阵就撤了。谁料,刚一走,芳菲等就到了。 第2443节:皇后策7 所以,才会有芳菲一声大喊,农人们便起来拼死抵抗的原因。\\ 芳菲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安排的。她暗叹一声,自己又一次和太子翻脸争吵,最后还偷偷地跑了,不知道他在皇宫里会气成什么样子。 但觉自己和太子之间,也不知道分歧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一些心里的芥蒂,本来,也许彼此都是为彼此着想,但是,做出来,说出来,总是往相反的方向。 李奕当初收到太子的十万火急的密信,便明白,皇后偷偷出来,如今见皇后的脸色,更是猜到二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他低声道:“娘娘,殿下真是很担忧你的安危。” 芳菲放柔了声音:“我知道。”她忽然眨了眨眼睛,悄然道,“李奕,我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殿下肯定气坏了,嘻嘻……” 李奕见她眉飞色舞的,心里一松:“殿下也不是生气,他是担心,否则,就不会发出这种密函了。” 尽管没有抓住林贤妃,但是芳菲骤见故人,心里松弛又脱离了险境,好不开心,嫣然一笑:“李奕,你真是我的贵人,每一次遇到你,我便化险为夷了……李奕,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多谢你。”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阳光下,冯皇后还拿着匕首,精神那么振奋,仿佛一头异常活跃的小豹子,奔跑得满脸红晕。 这让李奕见识了她的另一面,总觉得每一次见到她,总有不同的感觉。 李奕心里也高兴莫名,但是,他性子沉毅,语气还是淡淡的,只掏出水囊递过去:“娘娘,你也喝几口水吧”。 芳菲喝了几口,但觉又饥又渴,李奕立即道:“娘娘,先去我府邸休息片刻,用过午膳,我们就上路。” “也好。我也该去看看我的封地如何了,李奕,这两年,真真是多亏你啊。” 第2444节:皇后策8 “也好。\\我也该去看看我的封地如何了,李奕,这两年,真真是多亏你啊。” 说到封地,李奕脸上真正露了喜色,急忙道:“娘娘,春耕了,我带你去看看这片土地……这今几年,还算有点发展……” 岂止是有点发展! 这两年的休养生息,这片本来就很肥沃的土地,简直焕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芳菲才真正心情大悦,放眼看去,但见田间地里,一望无垠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开得十分灿烂。再远一点,是成片的麦田,水稻……沿途,是连绵起伏的树林,并不密集,也不算什么高山,但是满眼都是青枝绿叶。 这和平城随时一望无垠的皑皑白雪,满目苍黄是迥然不同的。南方的天空下,连空气都是清甜的。 她深深的呼吸一口气,但见不远处的牧场里,更是牛羊成群。那牧场是依照山势建立的,随意的休憩了围栏,牛羊就在里面自由自在的放牧,吃草。而且草也可以种植。这也和北方的逐水草而居不同,这种畜牧是在农业的基础上为辅助的,加上南方风调雨顺,很少出现大面积的干旱,因此,牛羊都长得十分肥壮。 李奕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这些庄稼的收成,牛羊的出栏,她听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已经到了李奕的府邸——说是府邸,其实是很简单的一大栋围栏的院子。墙不高,但是看着非常古雅,都是就地取材,用一些木头建立。 李奕本人曾经出任工部尚书,北武当的大多数园林设计,都是他亲自规划的。只是这两年,罗迦励精图治,并不大兴土木,所以,就把他这工部尚书外派——名义上是为皇后做大总管,其实是真正在外面实践农业和土地改革的问题。 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更是卖力。几乎算得上是这一大片土地的父母官。 第2445节:皇后策9 对于这片土地的经营丝毫也不大意。o(n_n)o~~ 他经营北武当园林尚且如此,经营自己的治所,当然更不大意。芳菲放眼看去,但见那院子以蓬门迎客,上面是不经意种植的蔷薇,正是春天,开得正艳丽;而院子的围栏上,更是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腾花植物,整栋院子,完全是笼罩在密密麻麻的花架和爬山虎上一般。尽管这些腾花和爬山虎尚未长起来,但是,芳菲已经可以想象,到了盛夏季节,这些植物,将会如何密密匝匝地遮挡住整个的屋子。 芳菲顿觉饥渴尽失,惊喜地呐喊:“天啦……这一片都是我的么?” “对!娘娘,这是你的。这一片土地,全部都是你的。” 芳菲哈哈大笑着已经冲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方才见到端倪——那门开在低端的地势处,沿着一个斜坡下去,全是绿色植物覆盖,仿佛一座天然的石穴,其实,绝非洞穴——那只是一个巧妙建筑的门,里面便是厕所。 芳菲从未见过,就连厕所也修得这么巧妙,而且根本不耗费什么材料——完全是巧妙地利用地形。 就算是皇宫里,也没有如此清雅。 芳菲这才真正是叹为观止,就连战争的阴影,连自己杀过人或者几乎被杀,都忘记了。 沿途的自然风光令人眼花缭乱,真正坐下吃饭的时候,芳菲对这间“餐厅”已经无法再惊叹了—— 餐厅也是在一个花架之下——那是一种常春藤搭建的花架,用草泥糊墙,外面四季变换植物,又开了一整面的琉璃,既明朗,又荫凉,真真算得上是冬暖夏凉,别有情趣。 芳菲忽然想起昔日自己在北武当的屋子——那漏雨的屋子,经过李奕之手的改造,忽然就变得那么明媚,那么大方。 李奕,果然没有愧对他的工部尚书的职务。他在这里,将自己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第2453节:解救心病1 但是,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孤注一掷,不先解决齐国这个拦路虎,一切的宏图大业,便都是纸上谈兵。 这时,已经不是父子相残的问题了,而是国家的大事。他听着臣下们的讨论,一时三刻,谁也拿不出像样的方案。 这一日,他分外的心烦意乱,便下令早早地散会。回到寝宫里,一人独坐,但觉更是心烦意乱。 与此同时,在青州,也在举行一场军事会议。 这里的军事会议,就要**多了。 齐帝自从带着小怜驾临青州,就住到了昔日的青州刺史的府邸。青州本来就是个大州郡,刺史的府邸经过历任的装修,本来就已经十分奢华。 齐帝一来,更是马上重新布置,大小官员们惊慌失措地连夜布置,再加上刻意的拍马逢迎,很快便将这诺大的府邸弄得美轮美奂,虽然及不上皇宫的富贵,但是,作为战场上的指挥临时行宫来看,已经算得上是空前的了。 官员们随之送来的,还有青州内外搜刮的漂亮的舞女。 与其说齐帝是来征战的,倒不如说他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一夜,临时行宫里,莺歌燕舞,齐帝和贵妃设宴招待大小将领和青州官员,大鱼大肉,美女歌舞,好不快活。 三皇子陪在首席,真真有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来青州的路上,他得小怜点拨,凡是齐帝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凡是齐帝喜欢玩什么,他就陪着齐帝玩什么。齐帝有点口吃,还结巴,但是,他有一项雅好,就是弹琵琶。正巧,三皇子也学过弹琵琶。把个齐帝的音乐才能吹捧得云里雾里。再加上三皇子本就贵胄公子出身,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跟齐帝简直脾性相投,如此彻彻底底的投其所好,再加上小怜的耳边风,两人一内一外,简直把个齐帝哄得心花怒放,什么都肯信任他。 第2454节:解救心病2 所以,到了青州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彻底成为了齐帝身边的第一红人。o(n_n)o~~ 一些有识之士当然也感觉到了不安,但是,三皇子八面玲珑,上下打点.本来,人们都是阿谀逢迎的多,讲真话的少,何况得了人家的好处,很快,众人就住了口,而且,齐帝根本是不会听任何进谏的,所以,就再也无人去自讨没趣了。 这一日中午,齐帝的兄弟郁亲王邀请众人去玩一个有趣的玩意。郁亲王也是一个吃喝玩乐,无恶不作的主儿。三皇子在众多的庶出兄弟里,唯有跟他“志趣相投”,所以,出征就特意把他带在身边。 听说有好玩的,齐帝便带着小怜和三皇子等一起去郁亲王临时居住的院子。 走进,郁亲王也不请安,聚精会神地蹲在一个围着的墙壁上,只是从背后向众人招手:“皇兄,快,快来看……” 众人不知他有何玄虚,都加步上前。这一看,齐帝和三皇子还不咋地,小怜已经尖叫出声。 只见围墙里面是一个大铁笼子,旁边是坚硬的花岗岩的墙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蜈蚣和蝎子。地上,是一群沿途抓来的“俘虏”——据说是北国的战俘,其实,是沿路掳掠的百姓。 这些蜈蚣和蝎子,都是剧毒无比的,此时,已经秘密麻麻地爬满了战俘的身子,用尖锐的毒刺,蛰在他们身上。 众人疼得满地打滚,尖叫,乱撞,但是,他们身后的退路,唯有花岗岩的坚硬墙壁,根本就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逃跑,疼得绝望之下,连脑浆都撞得遍地横流。 郁亲王却兴奋地不停地拍手,这是他最喜欢的玩意,从皇宫出发时,就着专人带了三大笼蝎子。往常,在皇宫里的时候,他玩得比这个更加过分,甚至将人关在笼子里,让猛虎狠抓他们的头颅。也因此,他被许多大臣弹劾过,但是,都被齐帝以他年幼无知所弹压了下来。 第2455节:解救心病3 齐帝也看得津津有味,小怜本是女人,起初的害怕一过去,但见那么血性刺激,她天性就有点被虐的倾向,但见别人被虐,更是兴奋,竟然也娇声地咯咯叫好:“好玩,真好玩……” 三皇子看得一阵恶心,但见众人叫好,他便也跟着叫好。 小怜忽然回头看着他:“三王爷,如果能抓住罗迦,把他扔进去喂蝎子就好了。” 齐帝哈哈大笑:“好好好,一定要抓住罗迦,将他喂蝎子……” 三皇子心里一震,同时,一股特别的刺激,特别的急切立即涌上来,他咬牙切齿:“小王只愿将罗迦和太子一并抓了,这等**败德的小人,喂蝎子,应该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哈哈哈,说得好。也许,高焕就要得胜回朝了……”齐帝高兴起来,说话也不结巴了,“你们猜,高焕在龙马镇抵挡得住不?” 小怜媚笑道:“高焕一世威风,这可是他自告奋勇出征的。没有把握,他岂敢回来?” “对,高焕也不杀了罗迦,朕就大大地治他一个罪……” 郁亲王比齐帝还小两三岁,生长于深闺妇人之手,既无见识也无胆识,除了走马斗鸡,残忍嗜杀,便是吃喝嫖赌,根本不可能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但觉来青州,仿佛就是为了玩儿,他一边拿了一根长铁棍拔弄那些蝎子,让他们最集中地去攻击那些可怜的俘虏,一边漫不经意地:“高焕老儿,若是战败了,拿他何用?不如也拿了喂蝎子……” 他这样说,可是有原因的,因为当初,正是高焕弹劾他的狠毒弹劾得最凶。 小怜拍手称快:“好好好,高焕若是败了,就拿他喂蝎子……” 三皇子心里一动。处决高焕,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现在齐帝唯一所仰仗的便是一个高焕。只要高焕死了,齐国的军事大权,自己便可以一手把握。 第2456节:解救心病4 他悄然查看齐帝的眼色,但见齐帝只是笑着,没有答应。\\因为,齐帝中午喝得太多,早就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的全部的精力,早就放在了那种残忍的蝎子杀人的游戏上去了。 郁亲王见他高兴,就玩得更是起劲。 逐渐地,就无人再提高焕了。 众人欣赏够了,才浩浩荡荡地回到齐帝的寝殿。 早有一人跪在地上,正是高焕:“老臣该死……老臣向陛下请罪……” 齐帝醉醺醺的:“高焕,你干什么……” “北皇已经攻下龙马镇,往青州而来……” “你……你说什么……” 高焕见御驾亲征的皇帝喝得如此大醉,心里早已凉了半截,心里恚怒。他满身都是伤痕,率众突围在,在青州布防,不料,齐帝竟然是这幅德行。他强忍了怒气,再次道:“北皇已经攻下龙马镇,往青州而来……” “你……不是你驻守龙马镇?怎会被人家攻破?” “老臣该死……老臣没料到北皇的兵马如此众多……而且北皇使用了投石机,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 “投石机是什么东西?”齐帝口齿不清的,小怜却吃吃地笑起来:“投石机?就是小孩儿们玩的投弹游戏?哈哈哈,高焕,这有什么可怕的?” 高焕被这两个无知男女刺激得几乎要跳起来,语气也大了起来:“陛下,请马上调兵遣将,要是北皇知道我们……”他本想说,北皇是专程为捉拿三皇子而来,但是,话到嘴边,却生生吞了回去,只说,“否则,北皇若是攻破青州,您和娘娘的安危都保不住……” 总算最后这句话有了杀伤力。 齐帝和小怜顿时慌了,若是叫罗迦打到了青州,俘虏了自己等人,那岂不是亡国了?亡国了不打紧,不能享受这般的荣华富贵,才是天下第一可怕之事。 第2457节:解救心病5 小怜慌了,她很怕罗迦,尤其怕冯皇后,自从张婕妤没有了下落之后,她心里便隐隐滋生了一些恐惧之感。但觉冯皇后,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要是再度落入她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都急了,齐帝酒也醒了一大半,急忙问:“高焕,你说怎么办?” “请陛下马上下令,严防死守青州城。” 三皇子更是着急:“不行,我们还是回去算了……” “不行,陛下,已经走不了了,现在,北皇已经兵分三路,我们的退路被北国大将李峻峰截断,我们走不了了,唯有死守青州……如果青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高焕一咬牙,深知齐帝胆小昏庸,干脆就说得更严重了,“陛下,如今我们前后无路,北皇是下了决心要消灭我们齐国的大军,当前,只有拼死一战,否则,若叫北皇攻下了青州,我们就完了,齐国的数十年基业也就完了……” 齐帝已经完全没了手脚处,慌慌张张的:“这可怎么办才好?” 高焕忽然看向三皇子。正是这厮,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他沿途已经调查过了,早已明白,三皇子的所谓的凯旋,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三皇子早已把齐国给他的两万大军全部折损。 可是,现在局势危急,而且小怜是何许人也?他根本不敢当面揭穿三皇子的谎言。 而且,此时揭穿了也没有用了。 他很想说的是,当务之急,也许三皇子送去和解,也许还有点用处。 齐帝见高焕看着三皇子,他的目光也不禁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是何许人也?暗道坏了。高焕这个老东西,是把火烧到自己眉毛上来了。他却不动声色:“陛下,其实北皇也没什么可怕的,他本人有一个极大的弱点,若是我们好好抓住这个弱点,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 第2458节:帝后相见1 “何以见得?” “北皇不过是外强中干,他虽然有战神的称号,但是这些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加上,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疾……” “什么隐疾?” “他有寒症,每逢春夏,就时常发作……只要发作起来,苦不堪言……尤其,只要受到强有力的刺激,便会当即发作。他这寒急已经许多年了,只要我们善于利用这一点……” 齐帝大喜:“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我们如何才能刺激北皇那个什么怪病发作?” 三皇子便压低声音,十分从容地对他说了一席话。齐帝自然喜形于色,高焕却听得惊心动魄,但觉这个少年人,俊秀的眉目之间,益发地阴险毒辣。他说的这些毒计,可是为了对付的他的生身之父啊!而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宇之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是他早已深思熟虑的。 他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自己心里的布置,倒更加不敢说出来了。 倒是齐帝,虽然昏聩,但是此时保命要紧,深知杀了高焕,自己就更加无人可用了,倒是很大度地说:“高焕,你快下去准备着,全城布防。” 高焕领命退下。 这下齐帝也没有了玩乐的兴致,醉醺醺地便携了小怜去睡了。 单说三皇子回到自己的寝邸。 此时,已经深夜了。 他见高焕败退,心里的不安便全部涌了出来——若是高焕都不是父皇的对手,那自己呢?自己还可能是他的对手?而且,若是大败了,自己肯定会成为第一替罪羊被齐国处死!现在,唯一的便是除掉高焕,自己率军,统领全部军力,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可是,齐帝再是如何怂恿,也不愿意除掉高焕。 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亲卫的低声叩门:“王爷……王爷……” “进来。” 第2459节:帝后相见2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亲卫的低声叩门:“王爷……王爷……” “进来。\_ _\” 门开了,一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一惊,来人已经泪流满面地瘫软下去:“皇儿……不好了……” 他急忙扶起母亲,但见林贤妃已经汗湿重衣,显然这一路奔波,从未停息。他十分惊讶,林贤妃住的地方那么僻静,怎会被敌人找到了?“母妃,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来了?” “那个贱人……那个小贱人来了青州……正是她一路追杀我……” “冯皇后来了?” “对,就是她……这个小贱人,竟然在这里找了当地的屯兵追杀我们……” 三皇子心里一沉,林贤妃居住的无名小镇,本是他们母子在北国最后的一个据点,十分隐蔽又安全,就连乙浑都不知道。 但是,随着母亲的被驱逐,就连最后的据点也失去了。 这一下,真真正正成了异国之人。林贤妃毕竟年老了,比儿子更加留恋故土,现在终于被驱赶到了彻底的异乡,茫然不知道前路如何,更是哭得泪人一般:“皇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三皇子强行镇定:“母妃先别着急……” “听说高焕也在龙马镇败了?” 三皇子咬牙道:“他败了倒好……” “为什么?” 三皇子压低了声音:“母妃,你知道‘他’的弱点么?” 他此时口里的“他”便是指罗迦。林贤妃不解,忙问:“什么弱点?” 三皇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比如,他的隐疾之类的?” “他就有寒症……”林贤妃摇摇头,“可惜,听说已经被那个小贱人治愈了……对了,皇儿……”林贤妃正要说下去,但是又犹豫起来。 三皇子立即追问:“母妃,你说什么?” 第2460节:帝后相见3 三皇子立即追问:“母妃,你说什么?” 林贤妃这才道:“我以前在皇宫的时候,一次无意中听一个老太妃说过……太祖,太宗,都是死于儿子之手……你父皇……唉,陛下,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对于皇位的继承人选,十分谨慎。为了避免父子相残的惨剧,他早早地就把其他皇子全部分封到了外地……本来,皇子是要十岁才封出去的,但是,从你父皇开始,皇子每每五岁就封出去了……” 林贤妃,说的便是北国皇宫那桩父子相残的历代丑闻。 她毕竟在皇宫二十几年,对于那些讳莫如深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三皇子听得又惊又怕,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又更是愤怒,凭什么太子就该留在皇宫?他问得非常仔细,听罢,忽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林贤妃好生紧张:“皇儿,你说,这青州保得住不?” “得看高焕这厮了……母妃,你别怕……那个小贱人敢追你,总有一天,我要逮住她,让你亲手将她喂蝎子……”他眼里渐渐地露出一丝喜色。既然祖上传统如此,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本来是十分惧怕的,此时反而信心大增。纵然是个魔咒,可是,每一次死的都是父亲——而非儿子! 这一点就足够了,不是么? 南方的月光升起来。越往后的日子,春天的气息就更是浓郁。罗迦信步走出军营,身边只跟着几名贴身侍卫。 在一处高岗上望去,能看到远处青州的隐约的地貌。那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昔日,本是南朝的天下,但是,现在南朝早已一蹶不振,倒成就了齐国和北国两国的决战场地。 他眺望远方,直到月光如轻纱一般笼罩了四周。 这南方的月夜,也跟北方截然不同。空气里带着清甜的花香,天上的云仿佛都是彩色的,无穷无尽的变换。 第2461节:帝后相见4 看得久了,眼珠子十分疲倦。他手里拿着一支木制管身、三孔、芦为簧的胡笳,本来,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了,北国现在流行的是七孔筚篥。但是,他还是偏爱这种古老的胡笳。那是北国人的一种天分,仿佛生来就会的。在旷日持久的战场上,在苦寒的大漠,荒原上驰骋纵横,胡笳的声音,特别的苍凉,雄浑。现在,他就很想吹一曲胡笳,可是,拿起来,却觉得怪怪的。 但觉这南国的清风红豆,鸟语花香里,要吹奏苍凉的曲子,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他收起胡笳,回了屋里。 一个人独坐在营帐中,看着案头上一大堆的军文,他但觉头都大了。这时,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是驰马进来的,奔进了才停下,显然是紧急军情。 果然,伺候在外的太监小炅拿着一封密函进来:“陛下,这是齐帝送来的战书。” 这个齐帝,还下什么战书? 罗迦沉声道:“念。” 小炅平素也算是能说会道了,此时,竟然不敢念下去,战战兢兢的:“陛下……这……奴才不敢念……” 罗迦眉头一皱,接过来一看,但见这封战书,上面的确盖着齐帝的玉玺。但是,字迹却是出自儿子之手。是三皇子写的。 全文字字句句,全部是揭露自己如何血洗神殿,如何**败德。 这些也就罢了,罗迦早就不以为意了。 但是,请战书的下文,他却惊呆了。 那是一张单独的信笺。 太祖死于云中,太宗死于平城,你必死于青州。 罗迦手一抖,战书掉在地上。 三皇子,他竟然是完全知道祖辈命运的!尤其,他的用词,他的措辞,完全是仔细斟酌过的,特别对准了罗迦的心病,大声地吼叫:对!我就是要杀你!父皇,你跑不了了,你的死期到了! 第2462节:帝后相见5 这是轮回中,他在向自己索命了! 两名太监但见战书掉在地上,顿觉一种不祥之感。小涵正要去捡,只听得一声压抑的暴怒的呼喝:“滚……滚出去……滚出去……滚……” 二人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出,听得怒吼,立即战战兢兢地起身,倒退着下去了。 罗迦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一场战争的怪圈,一陷入进来,便是一种可怕的预感——在北国的历史上,儿子和老子的交锋,从来不曾有过例外——每一次,都是父亲惨死在儿子手里。 自己,能打破这个宿命的怪圈么? 他但觉浑身冰凉,一阵一阵的沁入骨髓。蜷缩着,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就连守在外面的军医,也不许靠近半步。 他躺在**,身子一阵一阵如筛糠一般。但是,又并非完全是昔日那种忽冷忽热的寒症发作,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恐惧,投射到了四肢,只知道抽搐。 痛楚起来,仿佛入了骨髓。 他一伸手,就将案几上的东西拂到地上,声音如野兽一般嘶嘶的。 外面的太监们听得这嘶嘶的声音,一个个吓得不能自已,可是,不得陛下的吩咐,又谁都不敢进来。 外面,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里面,罗迦已经快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之中。 正在这时,军营门口,一行快马正在接近。 巡逻的军官厉声查问:“是谁?” 一块令牌递过去,军官一看,立即行礼。 冯皇后急切的声音:“陛下呢?马上带本宫去见陛下。” “皇后娘娘请……” 芳菲几乎是奔过去的。那是一种急切而热烈的心情。在李奕的护送之下,她去了后顾之忧,连夜赶路,到了军营。 李奕看她进去,便没有再跟着,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第2463节:帝后相见6 李奕看她进去,便没有再跟着,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芳菲被侍卫带着,陛下的行宫就在前面。她忽然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想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但是,越是走进,越是发现不对劲。走廊的两边,侍卫们,太监们,都垂头丧气。一个个的,面色十分紧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听得脚步声,众人都抬起头,一名侍卫已经在低喝:“来人是谁?不许靠近,快退下……” 她揭下头巾,看到张杰,小炅,小涵等,轻声问:“陛下他怎样了?” 众人一见头巾揭下,这些人都是极其熟悉皇后的,但看清楚了面孔,只如见了大救星一般,一个个无不大喜过望,皇后,真是来得太巧了。众人立即就跪了下去:“参见娘娘……” “快别多礼了,陛下呢?” “陛下他……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您来得正好,正好啊……” 芳菲不假思索就冲了进去。 冷清的月光,**的人,那种熟悉的惨痛的声音。她心里一抖,已经奔了过去,一跃上床就搂住了他:“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子,熟悉的声音,简直如在梦里一般。罗迦完全疯了,狠命地就将她搂在怀里,几乎要将她的身子狠狠地揉碎…… 外衣是她自己脱去的……软玉温香入怀,仿佛带着这南国的天空下,第一朵玫瑰盛放的气息。罗迦的浑身都燥热起来,仿佛一种压抑许久的炽热,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是他的恐惧已久的一种解脱!极其需要的解脱! 而此时,她来了,她这么恰到好处的来了。 这一刻,他真正是统治天下的王者。 这一刻,他压抑已久的恐惧,惶惑,烦忧……统统统统都释放了出来。 这是最需要的一种释放。 第2464节:帝后相见7 这是最需要的一种释放。 而她,那么柔顺地依偎着他,体贴着他,尽着一个做妻子的,所能提供的最大的柔情似水的体贴…… 天色,竟然是黎明了。 黎明的柔光透过窗户,**,两个汗涔涔的人儿。 罗迦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睡得那么沉,那么熟。芳菲本是也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此时却毫无睡意。她躺在他怀里,借着清晨的微光仔细地看他的脸色,伸手摸他的额头,身子……不,不是寒症! 自己刚来时看见的,绝非是寒症。而是另一种她不知道的病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恐惧而滋生? 或者是一种心病? 她的目光落在床下的一张纸上。 她悄然地起身,想要去捡起来看看。但是,身子一侧,他大手一览,更加紧紧地搂住了她,还是睡得沉沉的。 芳菲没有再动,也不忍心再动。心里那么酸涩。几个月征战下来,陛下,又瘦了一圈了。就连他的眼窝都是青的,甚至还有胡子,也是乱七八糟的。 这一路上,自己遇到林贤妃都是如此危险,何况,他是来和儿子决战! 她长叹一声,方想起他在军营里,没有女眷照顾,生活是多么的不便。这些,都是自己,是自己不许他找其他女人。可是,心里又些微的开心,幸好自己来了,自己来了,就有人照顾他了。 她的手悄然抚摸他的脸庞,然后往上,但见他熟睡里,眉头也是紧紧地皱着,想必是在担心着什么。 她轻轻地,将他的眉头抚平整了一点。这时,门外已经有一点声音了,是小炅的声音。芳菲知道,往常这个时候,陛下早就起床,是要用早膳的时间了。今日,他们是在担心陛下为什么还不起来。 她看陛下睡得那么沉,咳嗽一声,悄然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道:“你们且出去,要用膳的时候,本宫自然会吩咐你们。” ps:今日到此。 第2465节:母仪天下1 她看陛下睡得那么沉,咳嗽一声,悄然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道:“你们且出去,要用膳的时候,本宫自然会吩咐你们。\\” 皇后出马,众人还敢说什么?立即退了出去。 “且慢……” 皇后的声音非常低,还半掩了门,来到走道上,低声道:“你们传令下去,好好准备几道膳食……”她随口就吩咐起来,这些都是陛下喜欢的菜肴。 小炯面露难色:“娘娘,有些材料不好找……” “没关系,你们去找李大人就行了,李大人带了很多特产来……” 二人大喜,连声答应。 芳菲这才回到屋子里, 芳菲关了门,这时,目光落在脚边那封书函上——书函被彻底的践踏,上面有着脚印。 她捡起来,看清楚上面的那行字。 她并不认识三皇子的笔迹,可是,能写这样一句话的人,除了三皇子还有谁? 心里,浮起深深的恐惧——三皇子!他竟然利用这样的宿命论,恬不知耻地威胁陛下。 这是心理战术啊。 公告天下:儿子就是要杀老子!就像你的祖先们一样,就是要杀了你! 难怪陛下会变成这样——他们这是在利用他的心病,做出强有力的打击。三皇子,可真是个厉害角色,把一切,都看得很准。 她大怒,点燃火折子,便将这张纸条烧了。更是遗憾当时没能捉住林贤妃。 这时,**的罗迦,又发出一下轻微的声音,这让她想起陛下寒症时候那种令人恐惧的颤抖。 她立即回到**。但见陛下伸出手,十分茫然,但是,双眼还是闭着,陷入一种昏昏沉沉的睡梦里。 ………………………………………………………………………………………………………… ps:在线更新,请不停刷新,不喊停就一直有 第2466节:母仪天下2 她心里一疼,这样子的神情,是他魇着了,梦魇着,怎么都醒不来。就如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的经历,有时,陷入了梦魇里,脑子甚至是清醒的,可是,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也放不开手脚。 陛下,他若非心理压力大到了极点,怎会陷入如此可怕的梦魇? 她立即将手按在他的太阳穴,轻轻一揉。但见他的眉宇间还是非常痛苦的神色,一点也没有缓解。她轻叹一声,再次起身,蹑手蹑脚地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包裹,拿出里面的一小瓶药丸,心里一动,添加了从李奕处带上的蜂蜜,揉碎了,点燃在香炉里,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罗迦的呼吸,终于慢慢地均匀下来,但是,眉宇之间的那种消沉之色,惊恐之色,还是无法淡化。她再也忍不住,头一低,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嘴唇竟然是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 可是,一感觉到了贴住自己的柔软,那种玫瑰花一般的柔软,忽然就热烈起来,知道了回应。 她笑起来,笑声也是轻轻的,仿佛要钻进他的噩梦里,狠狠地将梦中的可怕赶走。他狠狠地一翻身,就搂住了她。 这一次,他的呼吸彻底急促起来,就如一个在梦游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木桩,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只是狠狠地搂住,仿佛饥饿到了极点的人,忽然见到了漫山遍野的金苹果。那是北武当的金苹果,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到了这里。 芳菲被他紧紧捂住,好生骇然,生怕他再一次如寒症一般发作,只要发作了,在这个季节,这样的心态之下,别说他自己根本无法调理,若是传出去,让将士或者敌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多虑:陛下,他只是热烈,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热烈。 然后,他很快又昏睡过去了。这一次,眉宇之间的皱纹已经平复了不少。 第2467节:母仪天下3 然后,他很快又昏睡过去了。这一次,眉宇之间的皱纹已经平复了不少。 芳菲从喘息中平静下来,一摸他的额头和鼻息,但觉缓和了不少,她自己也困得不行了,微微一笑:“陛下,我们今天就放松一下吧,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个自然醒再说……” 罗迦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自然醒。很长时间以来,他都沉浸在繁忙的公事里,各种战争的决策,对于三皇子的心病,林林总总,从来都是睡不安寝,食不知味。 这一次,竟然睡了这么久,完全是想不到的。 明晃晃的太阳,照射在深颜色的窗帘上,但是,他的眼花,并非因为太阳——而是因为怀里的那团柔软。 怀里的人儿,身子如白玉一般。乌黑的头发肆无忌惮地散在自己的肩窝。因为这样乌黑与雪白的对比,才显得那么刺眼,比太阳更刺眼。他忽然心跳加速,仿佛怀里是一个极其新鲜而陌生的女人。醉酒后醒来,竟然会看到如此新鲜的女人。仿佛是盛夏的一场艳遇,一场巧合,一场无比的旖旎。她的脸那么近,那么温暖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还睡得呼呼的,如一头小猪一般。 他眨了下眼睛,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梦里。 他再用力地摇了摇头,忽然真正地清醒过来,不禁惊叹一声:“天啦……芳菲……小东西……” 她不该是在皇宫里么? 为何没有半点消息,无声无息地就来了? 就如一个仙女一般,走了很长的路,竟然千里迢迢地来了。 而且没有被敌人捉住。 就这么平安地来到自己身边,还躺在自己怀里。 他想起昨夜的缠绵,昨夜的温存,她那种柔情似水的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本以为是一场梦,原来,竟然是真实的! 第2468节:母仪天下4 因为,此时自己身子那么轻松,是那种狠狠的相思,狠狠的想念,狠狠的恐惧之后,狠狠的释放,狠狠的爱过之后的轻松——浑身的筋骨,仿佛一根根都活跃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极其压抑之后的极大的放松。 如此的轻松自如。 就在自己一手的掌握里。 就如这天下。 心里忽然增添了无比的勇气。 他手一伸,就轻轻拉住了她的耳朵,这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爱好,因为,那是一个秘密——他很早就知道的秘密:那小东西是个招风耳。两只耳朵总是如小兔子般往前竖着。尤其当她睡着的时候,就更像一只小兔子了。 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便特别喜欢拉扯她的耳朵了。 他的声音那么急切:“小东西,快睁开眼睛,陪朕说说话……”太需要有人说话了——尤其是她,太需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讨厌啦……又不是兔子,想把耳朵越拉越长啊……最烦人家拉耳朵了……烦死了……”怀里的小人儿嘟嘟囔囔的,就不睁开眼睛,反而伸出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 他仔细地凝视着她略显憔悴的面颊,却觉得如此的美艳不可方物——比她任何时候都娇艳,都灿烂。 昔日种种,都在眼前。 他柔声道:“小东西,起来吧……” “就不……” 她依旧闭着眼睛,如一条懒洋洋的胖蛇,陷入冬眠里,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就跟她小时候一样,躺在自己怀里,自己要教她识字,她怎么都不肯,说识字不好玩,她长大了要做厨娘。 “小懒猪,这样下去,会变成胖子啦……” 她咯咯笑着,依旧闭着眼睛,笑得睫毛一颤一颤的,手放开他的腰,往上搂住了他的脖子:“陛下……我要是变成了大胖子,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第2469节:母仪天下5 “喜欢……当然喜欢……小东西,你从小就是一个小胖子,朕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么?哈哈哈,无论你长得多胖,朕都喜欢你……哈哈哈……”他轻轻搂住她柔软的腰肢,完完全全地将她搂在怀里,手从她柔软的背脊滑过,声音柔软得出奇:“小东西,你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这样悄无声息地居然到了?” “佩服我吧?我可是飞檐走壁,日行千里,一下就到了,厉害吧?” “嗯,小东西好厉害。可是,为什么想起要来?朕不是叫你要乖乖呆在皇宫么?若是出了事情怎么办?”他又是心疼,又是嗔怪,“要是半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朕岂不是要担心死?” “因为人家想你嘛……”她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柔软地说话,“你不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每天都梦见你……所以,一定要来啦……陛下,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我说了啦,我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我的马术又精进了耶……陛下,让我陪着你嘛……你难道不喜欢我陪着你么?嘻嘻,你有没有想我呀……” 仿佛一股蜜糖水溶入心头。他听着她叽叽呱呱的说话,但觉一生也没听过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情话。 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回应她,忽然一低头,就狠狠地,狠狠地轻吻住了她那翕动的红唇。 直到她完全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 她的脸颊通红,被憋得,要咳又咳不出来,咯咯地就笑,发丝那么凌乱地拂在他的嘴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就如她昨夜那么悄无声息地,如一个精灵一般来到自己身边。 他紧紧地搂住她,面颊贴在她的面上,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那种无比的温暖和温馨——方觉得自己的软弱。 自己也是需要支撑的。 而此时,能够支撑自己的,便只有她了。 只有她而已。 第2470节:母仪天下6 自己也是需要支撑的。 而此时,能够支撑自己的,便只有她了。 只有她而已。 这一刻,但觉她不是什么皇后,而是自己怀里的一团春水,不,不是水,而是自己身上的一处印迹,甚至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天然就在哪里,即便某些时候看不见,但一直是存在的,永远也不会消失。 他是如此的心满意足,就连地上的纸张也忘了。就连那宿命的悲剧都忘了。只是无限的欣慰,无限的愉悦。 这时,她才真正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子那么大,那么明亮。 罗迦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笑嘻嘻的也看着他:“陛下,我们今天就赖床好不好……” 他咳嗽一声,严厉的:“咳咳咳……这是御驾亲征……朕又不是昏君……” “嘻嘻,偶尔做一次昏君又何妨嘛……就半天,半天而已啦……要精神好,才能更好地处理问题……” 他一个不留神,已经被她用力一拉,头倒在了柔软的枕头上。她乐得咯咯大笑:“陛下,躺好,休息,休息……” 他也笑起来,将她搂在自己的臂弯,轻轻抚弄她柔软的头发,何尝不知,她这是要自己休息。要自己先要好好地休息,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无限感慨:“小东西,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多呢……这一路好多惊险的事情……”她便叽叽呱呱地说下去,讲起一路上的见闻,一路上的风土人情,一些毛贼呀,乞丐啊,道士之类的…… 罗迦其实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而是只要有她叽叽呱呱的声音就行了。 自己要听的,不过是她叽叽呱呱的声音,那种清脆,柔软的声音,在自己身边说话,就够了。 就如一首上等的催眠曲,安神定心,他听着,心思便渐渐地沉淀下来。 第2471节:母仪天下7 就如一首上等的催眠曲,他听着,心思便渐渐地安静下来。 可是,当她说起小店惊魂的时候,他却一下坐起来,面色大变。这个傻东西,竟然敢一人悄然拿了匕首反抗逃走?她就不想想,若是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就没命了? 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般地步。 她并没说遇到的是林贤妃,只说是一般的毛贼。罗迦自然不会知道,所以,只是担忧她的安危。 其实,刺杀了那人之后,想起来总是隐隐后怕,甚至连那个人的死活也不知道。但是,她一点也不流露出恐惧的心里,依旧笑嘻嘻的,如冬眠的胖蛇一般赖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话:“……我当时差点吓傻了……可是,我想来见你……如果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所以,当然只好刺杀他啦……” 他吓得面色都白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傻东西,以后不许这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 “以后,我不偷偷的,我跟你一起走。” 罗迦简直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地搂住她,喃喃自语,“傻东西,下一次,朕再外出的时候,一定带上你,无论多么艰难都带上你。”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也实在是太难熬了。 下一次! 陛下他说的是“下一次”!语气那么坚定。 芳菲得到这样的首肯,真是心花怒放:“陛下,你可是自己说的,以后不许赖账。” “朕几时赖过账?” 嘻嘻,这倒是。她见陛下的心绪好转,这才坐起来,声音那么温柔:“陛下,你饿了没有?” 经她这么一提醒,罗迦才真正感觉到有点饿了,点点头:“朕真有点饿了。” 她嫣然一笑:“陛下,我来服侍你更衣沐浴,用膳,好不好?。” 罗迦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就有劳皇后大驾了。” 第2472节:母仪天下8 他果真舒舒服服地坐着,真正地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内衣到外裳,全是芳菲为他穿戴。 这些日子,都是太监们伺候他的起居,他有时心绪不宁,穿衣等,就不让他们伺候了。如今,换了人,真正是**刺激,温柔妩媚,简直是两重境界,乐不可支,所有郁闷,简直一扫而光。 刚穿好了内裳,他一伸手,就搂住她了她的腰肢,一拉自己的大裳就裹住她。 芳菲受到这样的突然袭击,头被闷在他怀里,简直透不过气来。这是陛下最喜欢用的“拥抱杀人法”。 她骇然:“陛下……我在伺候你耶……” 罗迦这才笑嘻嘻的放开她,她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乱七八糟地四处飘散,有一缕十分可笑地翘起,形如一头小毛熊。罗迦大乐,干脆大掌翻起,一阵乱拨,将她的头发彻底拂了个底朝天,行如疯魔。 “陛下……你干嘛……” “哈哈哈,小东西,你这样子好像一头毛熊……” 芳菲简直无语了。拉住他的手就放在一边,恶狠狠道:“陛下,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其他人有没有给你献美女?” 罗迦盯着她,恍然大悟:“哈哈,小东西……敢情你千里迢迢地来这里,是来监视朕的?哈哈哈,武川镇那边,千里荒漠,渺无人烟,偶尔有几个女子,都是健壮如牛羊一般,脸上一大块一大块的大红晕,哪有什么美女?” “哼!”她咬着嘴唇,红了脸,“人家说,齐鲁多美女……哼哼哼,要是叫我知道,哪个家伙敢向你进献美女的话,嘿嘿……” 罗迦看她那么“狰狞”而“阴险”的笑声,哑然失笑。皇帝嘛,还怕一路上无人进献美女?不过,这么繁忙的军事战役,这些日子,倒真还没来得及接收什么美女。一多半是因为实在是忧虑军情,一多半,其实,也是碍于她的醋妒。 第2473节:母仪天下9 可是,他当然不会说了,却一本正经的:“我们来迟了一步,青州内外的美女,都被齐帝搜刮去了……轮不到朕啦……” “哈哈哈,齐帝搜刮去了好,搜刮美女越多亡国越快……都让齐帝得去了最好,哈哈哈……” 罗迦简直哑口无言。但见她笑得一脸如一个大红的圆苹果一般,大手伸出就捏住了她嘟嘟的嘴巴。 笑声顿时被“杀”了,苹果脸被捏成了苦瓜脸,他方才得意洋洋:“哈哈,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个小醋坛子……可是,朕偏偏就喜欢这个小醋坛子……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你……其他再美的女人,也是不能入眼了……唉,今后怎么办呢?我的小芳菲,你得一直对朕负责……” “讨厌啦……”也说这些甜言蜜语,谁不知道是哄自己开心的啊?可是,芳菲真的觉得十分开心。心里的柔情就更满一层,更是细心地服侍他。 二人嬉笑之间,她已经为他穿戴整齐,神秘兮兮地拉住他的手:“陛下,今日我请你的客哟……” 罗迦好生稀奇:“哦?小东西,为什么是你请客?” “保密,用膳时就知道了,嘻嘻。” 罗迦被他拉着就往外走。 门外走廊上,包括张杰、魏晨等陛下的亲信将领都一怔:皇后啊!皇后昨夜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来,他们都还蒙在鼓里,尤其是担心着陛下的病情,想去看看,但是,没有得到命令,谁也不敢擅闯。此时,见帝后携手出来,尤其是陛下,尽管神色还略略憔悴,可是精神却十分饱满。 仿佛忽然服用了什么十全大补汤,一下就来了劲。 果然,还是皇后有办法。 众人要行礼,芳菲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午膳不用你们伺候了。晚上,陛下再设宴请你们。” 众人大喜,齐齐退下。 午膳已经摆好。 第2481节:攻城1 有胆识,有智谋!有胸襟! 一个女人要有了这三样,那可怎生是好? 他目光转动,老奸巨猾的,忽然发现,也许自己最大的敌人,并非是今后的太子,而是这个一脸笑容的女人! 尤其,当她接触到自己的目光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平和的笑容——乙浑简直不寒而栗。要是她眼含利光或者凌厉无比,他倒觉得好一点;问题是偏偏是这种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个敢于千里走单骑上战场,倾家荡产捐军粮的女人,可能如她的笑容一般单纯? 从神殿逃亡,再到揭发三皇子驱逐林贤妃,完胜小怜和张婕妤登上皇后宝座,再到血洗神殿……他悚然心惊,这个女人,一步步走来,几乎这几年北国的大事,她全都有份参与,她才多大的年龄?二十出头? 现在就这样了,以后怎么了得? 他跪在地上,简直觉得芒刺在背,毛骨悚然,从不知女人也会如此可怕。 芳菲也看着他,心里冷笑一声,这个老家伙,装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她想起张婕妤写下的供词,看这个老家伙到底还能嚣张多久。 但是,她此时当然不会揭发他,反而是微笑着,跟接受所有臣子的礼仪一样接受他的参拜。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李奕身上。 李奕在一边,依旧是沉着的面孔,已经行了礼,躬身站着,毕恭毕敬地迎着帝后。罗迦见了那些东西,对于李奕的好感,更深一层,龙颜大悦,大赞:“李奕,你真是好样的。哈哈,我们北国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人才啊……这次大战之后,你便随朕进京,朕另有重任。” “多谢陛下。” 众人听得陛下当众夸奖李奕,并且要委以重任,心想,到底是什么重任?以前李奕已经做到工部尚书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高级的职位给汉人做的? 第2482节:攻城2 要知道,彼时斗争激烈,鲜卑贵族们为了怕汉人夺取了他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严格规定,汉人在朝中的任职不得超过10——20%;而且,多是集中到一些清水衙门,不过是摆设而已。 所以李奕做到工部尚书的时候,他们才会滋生恐惧。但是,此时听得陛下金口玉言,而且此情此景之下,谁也不好站出来反对。而且,也没想到反对。 就连乙浑和源贺都不行。 乙浑只是眼珠子乱转,而源贺,看着那些山呼万岁的士兵,自然也不做声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乙浑想得那么深远。但见皇后送了这么多东西,也颇有几分心悦诚服,以前的反对也藏起来了,也算是毕恭毕敬地行礼。 罗迦的目光从自己这一干权臣的身上扫过,北国以马上打天下,所以大臣十之**是武将,要叫这些武夫服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能够借助这场战争,重新提起扩大太学,用汉臣,倒是一件好事。 芳菲听得这些,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又看了李奕一眼。李奕的目光接触到皇后,但见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并非是花红柳绿的艳妆,而是素雅端庄,十分娇俏地和陛下并肩而立。 他想起自己呈上去的那份改革的报道,心里十分欣慰。 这一夜,盛宴就在大校场上举行。 饭前,帝后二人由众臣陪同,去军营参观,也算是慰问士兵们。 俗话说得好,“行军灶打头”——也就是说,军未动,,粮草先行,负责煮饭的伙头军要先行;在到达目的地后,就要起火烧水,煮饭,等部队一到,就有饭开了,以保证大部队的充分休息。 这一次的各种动物一送来,火头军便开始宰杀,此起彼伏的牛羊叫声之后,大块大块的肉被仍进了大铁锅里,灶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第2483节:青州决战3 这是芳菲第一次见到军营里的大锅饭,但见每一口锅都非常巨大,形如大庙宇那些和尚用的大铁锅。就上几乎一头被宰杀的整牛,正好煮一大锅。 在沸腾的滚水里,丢下去的肉,很快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味。到一个时辰之后,但觉整个空气里全是各种肉味,菜味,仿佛这一片天空都已经浓香起来。 火头军的阵容十分强大,流水一般地上饭菜,到日暮时分,大校场的流水席上,士兵们席地而坐,每一小分队为一桌人,面前摆满了一大盆大盆的酒肉饭菜。 帝后二人的席位就在大校场的上首,两旁是将领们的席位,大家按照官衔的高低分头做了。 芳菲坐在陛下身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阵仗,又新鲜又是好奇。但见陛下面前也是大盆的肉,相同的酒,和士卒之间并无太大的差别,显然是以示同甘共苦的心意。 罗迦见菜上得差不多了,这时,乙浑领头,先行礼,山呼万岁。罗迦令了平身,举起酒杯,朗声道:“各位痛饮,来日就攻青州……” 台下将士齐刷刷地站起来,举着酒杯齐呼:“北国必胜!北国必胜!北国必胜!” 连呼三声,帝后都站起身,也举着酒杯,和将士们一饮而尽。 这欢呼声响彻云霄,芳菲第一次受到这样震撼人心的战争动员令的场面,心里急切,面容红润,简直如雀跃的小孩一般,心想,以前在皇宫里和张婕妤等斗有什么意思?要是不出来,只怕女人一辈子也见识不到这样的场面。 男人就喜欢把女人关在屋子里,一辈子为了鸡毛蒜皮,为了争夺他们的“宠幸”而斗,唯有如此,才会耗费尽女人的青春,一切,以他们为依靠! 某一天女人不内斗了,跟他们斗了,他们才会真正害怕了。 于是,就更加庆幸自己出来了。 第2484节:青州决战4 于是,就更加庆幸自己出来了。\\ 再看陛下,也是满脸的笑意。 罗迦比她更加满意,但觉这小东西坐在自己身边,有样学样,无论什么,都是落落大方的。他很是开心,举起杯子,压低了声音,竟然一笑:“皇后,朕也敬你一杯。” 芳菲嫣然一笑,面色酡红,举了酒杯,真的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已是面若桃花。 将士们见陛下和皇后——北国的最尊贵二人组,亲自来和三军痛饮,自然大受鼓舞。 这一夜,将士们尽欢,帝后二人却携手走在了明亮的月光之下。 月亮之上,日暮之后,天空还挂着最后一丝晚霞。 南方的天空,云彩通红的一片,像火烧一样。太阳光中的黄、绿、青、蓝、紫几种光,在空气层里行走没有多远就已经筋疲力尽,不能穿过空气层。只有红、橙色光可以穿过空气层探出头来,将天边染成红色。这些通红的云在天空游弋,千变万化,时而如轻薄的棉絮,时而如流动的牛羊,时而如诺大的一片火山。随着火烧云的出现,这个南方的夏季就不远了,天气暖热、雨量丰沛、生物生长繁茂的时期即将到来。 民间流传有谚语“早烧不出门,晚烧行千里”,就是说,火烧云或火烧天如果出现在早晨,天气可能会变坏;出现在傍晚,第二天准是个好天气。 罗迦见身边的人儿久久地看晚霞,看月亮,笑道:“皇后,你在看什么?” 她仰起脸,还在看东方那片奔走的云彩,移动得很快,天空的视线非常广阔,漫天的繁星,云彩是白的,天河显得非常的浩瀚,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陛下……我以前在平城从未见过这样的夜色。” 罗迦深深吸一口随风吹来的香甜的空气,“朕也没见过……这南方,果然和北国不同啊。” 第2485节:青州决战5 罗迦深深吸一口随风吹来的香甜的空气,“朕也没见过……这南方,果然和北国不同啊。\.小.说.网\” “陛下,这里距离洛阳还有多远?” 罗迦忽然听到她提起洛阳。 此时往北看去,但见那前面就是洛阳之地,那么远,那么近。 连绵起伏,几朝王都。 此时,他忽然想起安特烈,想起安特烈的那番示威。 他笑起来:“安特烈这小子……” 芳菲一惊:“安特烈怎么了?他去洛阳了?” “他警告朕,要朕不得管他的闲事,否则,就会和齐国联合……” 芳菲有些紧张:“陛下,你怎么办?” “等朕拿下青州,再收拾他。” 芳菲心里一沉,但觉这青州都还吉凶难测,又还有安特烈这个劲敌。国家之间,真的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陛下,这里距离青州多远啊?” “还有一百里。” “为什么要选择后日攻城?” 罗迦到了青州,已经两三个月了,却一直围而不攻。这也是芳菲一直在奇怪和担忧的,是不是青州根本不好攻? “朕是在等待。等待青州粮草断绝,人心浮躁……”每天都有探子来报,说齐帝的大军如何固若金汤,当然,更少不了齐帝的猎艳风流阵仗。罗迦当然希望听到的是后者,齐帝一来,青州内外简直倒了大霉,百姓们被强迫缴纳赋税,士兵们军纪松弛,借机骚扰,齐帝每多一分享乐,齐帝便失去一分人心。 芳菲好奇地问:“那现在他们的粮草已经断绝了么?” “粮草未绝,但是,却已经是他们最浮躁的时候了!” 齐军来了这么久,却无仗可打,久而久之,就不停地去骚扰,到处滋事寻衅,就连高焕也没有办法了。 “这个时候,正是我们攻打他们的最好的时机。” 第2486节:青州决战6 芳菲听得陛下的计划如此周详,但是,却隐隐地不安,终究是战争,战争,便意味着会死人。 罗迦却更是兴致勃勃的,“皇后,来,朕带你去参观我们的攻城工具。” 芳菲好生惊喜:“还有攻城武器?” “当然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攻城的器械,怎能达到攻城的目的?”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已经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阵营。 到了这里,芳菲才见识了什么叫做“严防死守”——择地而建的临时大板房里,周围都是士兵,完全称得上是重兵把守。 里面,明晃晃的几支巨烛,照得通体透亮。 芳菲的眼睛都直了,但见里面一排一排的工具,大多数都是她不认得的。 罗迦拉着她的手,挨个地给她讲解。 “你看,这是冲车,专门用于破坏城墙的……” 芳菲仔细地看,那是一种被装甲起来的攻城塔,它安有八个车轮、高五层,形如攻城塔。 最下层是推动车前进的士兵,其它四层装载攻城的战斗士兵。 车高约12米、宽6米、长8米。冲车利用自身的高度,从车中直接向城内射击,也可用来接近城墙,破坏女墙(垛墙),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车中除了装备有各种长兵器,还常常装载强弩、石炮等重武器。 这是以冲撞的力量破坏城墙或城门的攻城主要兵器,也是展厅里最大的一件武器。 往下走,第二种便是云梯。云梯芳菲是认识的,那是一种攀登城墙的工具。 相传云梯是春秋时的巧匠鲁班发明的,其实早在夏商周时就有了,当时取名叫“钩援”。 春秋时;鲁班加以改进。战国时云梯由车轮、梯身、钩三部分组成。梯身可以上下仰俯,靠人力扛抬倚架到城墙壁上;梯顶端有钩,用来钩援城缘;梯身下装有车轮,可以移动。 第2487节:青州决战7 主梯之外增设了一具可以活动的“副梯”,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时,云梯可以沿城墙壁自由地上下移动,不再需人抬肩扛。\.小.说.网\军队在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副梯,便可以“枕城而上”,从而减少了敌前架梯的危险和艰难。 再往下,就是投石机。投石车在春秋时期已开始使用,上装机枢,弹发石块。中国战争史上投石机首次大规模使用,应当是李信(飞将军李广的远祖)攻楚,楚军秘密准备了大批投石车,当秦军渡河时突然同时发射,无数尖利的石块乌云般砸向秦军,二十万秦军全面溃败,李信自己也兵败自杀。后来战国四名将之一的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才攻下了楚国,可见当时投石车的威力。据说当年袁曹在官渡相持的时候,袁绍军使用了大型攻城器械高橹,然后刘晔献计用投石车破高橹。后来经过马钧改进,进一步完善。 投石机在攻打龙马镇的时候,已经发挥了巨大的威力。芳菲听得陛下谈起此事,简直眉飞色舞,这才明白,战争完全不是自己的想象中那么简单——并非就是一些步兵,一些骑兵,随便打打杀杀,就攻城掠地了。 战争,还有这么多的其他因素在里面。 其复杂困难,血腥,激烈程度,绝非就是骑兵、步兵简单冲冲杀杀就行了。 就拿角落里那一排长长的马朔来说,也就是俗称的丈八长矛,传说中,猛张飞就是用的这种兵器。其实,长矛之前,古人们都用戟,就是铁戟。但是到了南北对峙的时候,钢铁的铠甲越来越制作得好、精良,而铁戟根本就已经无法穿透这个铠甲了。为了刺穿力度,所以铁戟就演变成了长的马槊,就是丈八长矛,这样穿透力强,才能真正用于对付铁甲骑兵。 这一战,为了进攻青州,北皇陛下,便是令人准备了这样多强悍的丈八长矛。 第2488节:青州决战8 这一战,为了进攻青州,北皇陛下,便是令人准备了这样多强悍的丈八长矛。\\ 芳菲这才明白,陛下三几个月耗在这里,当然也不是瞎耗着,还有那么多战前的准备工作。真真是后勤,前锋,军事,一样都不能少。 芳菲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油然滋生了无限的向往:“陛下,攻城的时候,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哈哈哈,皇后,你想见识这投石机的威力?” “嗯……”她双眼亮晶晶的,拼命点头。 陛下那么干脆:“不!行!” “为什么啊?我乖乖地呆着,不会乱窜的。” 罗迦但见她耳朵竖立起来,招风耳的特色就更加明显,简直如一只蹦在角落里的小兔子,警惕地四处乱瞧,随时准备跳起来一般。 可笑,芳菲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招风耳”,她早年在神殿接触的人少,进宫后,人家当然也不会有事没事说她是招风耳,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罗迦为什么特别喜欢拉扯自己的耳朵。 罗迦瞧得那么有趣,一伸手就捉住她的耳朵:“小东西,朕说不行就不行。你乖乖地呆在这里,等胜利了,朕带你回京城。” “哼……”千里迢迢赶来,总要看到一点激烈的场面吧。若是怕危险,自己还来干什么? “战场上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便只好乖乖地答应:“好嘛,我呆在这里就是了。” 此时,已经夜深了。尽管因为白日睡得太久,罗迦到此时还了无睡意,但是,芳菲还是拉着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咕哝:“不能想睡就睡,想不睡就不睡,那样你睡觉的规律被打乱了,以后就会常常失眠,快回去休息啦……” “小东西……朕还不困……” “不行!打仗听你的命令,但是,你休息却要听我的命令。” 第2489节:青州决战9 “不行!打仗听你的命令,但是,你休息却要听我的命令。” “!!!!” “我来,就是为了照顾你的,可不是为了玩儿的。” 罗迦但见她凶巴巴的,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朕的起居听你安排。” 旁边跟着的太监小炅、小涵,平素谁敢这样跟陛下说话?每次陛下加班熬夜,他们无数次的催促休息,陛下从来不听,多说几句,还要大怒。但见皇后来了,陛下便乖乖地听话了,又见龙颜大悦,小炅低声笑道:“还是娘娘有办法。” 罗迦心情大好:“哈哈哈,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回京后,朕重重有赏。” 二人又惊又喜,“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回到寝殿时,罗迦方坐下,芳菲已经令人打来了热水。大木桶里,香汤沐浴,水温恰到好处。芳菲用手探了水温,又拿出一小包干的花草加在里面,花草在热水里浸开,很快,屋子里便有了淡淡的芬芳。 罗迦大悦:“皇后,这是什么东西?真好闻。” “是封地上出产的一种野花,李奕说,是乡民们贡献的,我以前也很少见过,只知道当地的土名叫羊毛草。” “哈哈哈,羊毛草?朕简直闻所未闻,不错,不错……”说话间,罗迦已经躺下去。 身子如水,简直沁人心脾的舒爽。罗迦一手拨弄水,一边看正在添加热水的芳菲,忽然笑道,“皇后,你以前在皇宫里怎么不这么伺候朕?朕记得你从来没有如此细心地伺候过……” 伺候他?她微微失神。 刚做昭仪那阵子,对他根本就抱着恨,然后,是他的宠幸小怜……回宫后,本就是不情愿的,又时刻担心着其他诸如小荷二代之类的……一直存着芥蒂,怎会有什么真心去伺候他? 直到目睹他在御书房发病! 第2490节:青州决战10 直到他允许自己在神殿辩论,为了自己,血战神殿…… 林林总总,谁说不是因为自己? 甚至这场战争! 难道也没有自己的因素在内? 只是,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爱上他的时候,反而就没一天安静的日子了? 人家都说,帝王决不能专宠一个女人。\_ _\因为专宠一个女人,不但会引起后宫的纷争,而且会引发各种朝堂的争斗——难道,都是因为自己?难道陛下真的不该专宠自己? 不然,为何这两年,流血纷争就从未停止过? 可是,那些本就不合理的,比如神殿的祭祀——就为了要掩护表面上的平和,就必须让女孩子们乖乖牺牲? 为了表面上的和平,就不需要革命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为什么老是会想起这个问题。 但是,她并不流露出这样的心情。 她笑得那么邪恶:“哼,这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罗迦逗她:“你现在心情就很好了?” 她点点头。 “是不是因为看到朕的身材很好?” 芳菲:“☆★№§&※”大囧! 一伸手,就按在他的肩头,双手在他的肩上游走,然后来到了太阳穴,轻轻替他按摩:“陛下,舒不舒服?” “舒服极了。” 罗迦闭着眼睛,但觉这种舒适,简直是一种超级贴心的舒服。许久的疲倦,压抑,全部得到了空前的缓解。 而芳菲,也决口不再跟他提任何的战事,政事,说的都是一些小笑话,都是女人的小乐趣,夫妻之间的小暧昧,完全如一个只知道家务,只知道服侍男人的寻常女人,专心致意地伺候着他。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仿佛第一次懂得如此心甘情愿地伺候人,细心地照料,这些琐碎的事情做起来,是如此地充满温情和喜悦。 第2491节:决战青州11 “小东西……” “陛下,你……” 她话音未落,已经被罗迦拉住手,一把就拉了进去,扑通一声掉在了大木桶里。罗迦一把搂了她,哈哈大笑:“皇后,朕好想带你去银月湖边的浴池里再来一次鸳鸯浴……” 她遭到偷袭,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头发都湿漉漉的了,听他提起银月湖,想起那是二人和好之地——正是在北武当的银月湖,二人才重归旧好,此后,夫妻之间,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的龌龊与罅隙。 她嫣然一笑,搂住了他的脖子:“陛下,等青州城拿下了,我就陪你去。到时,我给你做许多小菜吃。北武当山脚下许多小菜,这里都没有。” “好好好,朕特别喜欢那里的小菜,还有通灵道长,哈哈,他忙着收藏他的那些宝贝,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朕多次捎信要他去平城,也不知他收到没有……” 这一夜,二人极尽缠绵,尤其是罗迦,作为一个骁勇善战的男人,在大战前夕,忽搂住如此温软爱恋的身子,其热切可想而知。加上芳菲并非刻意,却发自内心的配合,夫妻之间,简直如鱼得水,极尽欢乐。 沐浴熏香,极度欢愉,这一夜,罗迦睡得特别香甜。到早上,士兵的出操令一响,他便起床了。 芳菲知道,这一日的安排部署,前锋就要急行军了。 她也起来,满面笑容的服侍罗迦更衣。这一次,罗迦便非穿的是昨日龙袍,而是内衬软钢甲,外面一层韧性很好的黄色外袍。在他的肩上,悬着象征北国人最强悍的弓箭。 所谓的御驾亲征,陛下当然不是去看热闹的。 也许,终究是女人,芳菲心里竟然如此不安,心想,也许陛下是不用来御驾亲征的,因为,敌人是三皇子,是宿命的一个结。但是,也不流露出来,只是尽心竭力地陪他用早膳,然后送他出门。 第2492节:决战青州12 罗迦出门,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笑道:“皇后,你等朕的好消息。攻战间歇,朕也会回来休息的。” 她乖乖地点头,声音十分轻快:“陛下,等你胜利回来,我做许多好吃的等你。” 罗迦笑着上了自己的赤兔马,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芳菲站在高处望去,但见旌旗招展,连绵一片,穿着铠甲,拿着盾牌的士兵们,如一片青色的云一般跑动,军容整齐,虎虎生威。 陛下骑在马上,两边是魏晨和张杰,一左一右,如两员虎将。她心里稍稍放心,这二人,她是知道的,有他们在,陛下的安危至少不用担心。 这时,她才回头,自己旁边也是一队军人,却是李奕统领,赵立和乙辛为首,全是陛下安排了,特意保护她的安全的。 当芳菲在高台上的大椅子上坐下来时,面对空荡荡的大校场,想起昨日之前还有的盛况,才记起这是北国的大本营,不容任何闪失。 自己是皇后,亲自坐镇,当然不可能不赢了。 她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很强烈的使命感,并非是单单伺候陛下的那种心情——自己,除了陛下之外,也该为北国做一些什么。 至少,要让昏庸残暴的齐帝,快快毙命。 青州。 一宵歌舞后,齐帝和贵妃娘娘都醉倒在华贵的龙**,按照惯例,不到午后,不会起床。 当高焕急匆匆地冲进来时,两名太监阻拦了他:“高将军,不能打扰皇上和娘娘的休息……” 旁边的一队侍卫也都虎视眈眈。 这一队是皇帝的御林军,对任何大臣都不放在眼里的。 高焕大怒:“快请陛下,老臣有军情急奏……北军都打来了,马上要开始攻城了……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北军一打来,俘虏了你们,看不把你们大卸八块……” 第2493节:决战青州13 太监被唬住了,可是,还是迟疑着不敢去。因为齐帝有“起床气”,就算他平素自己醒来,如果稍不如意,便会责罚宫人;要是被宫人闹醒,那可不得了,肯定是掉脑袋的大事了。 高焕怒了,一把就推开宫人:“滚开……”说毕,就往里闯,“皇上,皇上……”一下就跪在门口,提高了声音大声喊起来。 齐帝被惊醒,揉着眼睛,大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皇上,北皇已经开始攻打青州了……” “啊?”齐帝一个激灵,这个茫然不知的少年,不停地揉着眼睛,隔着帷幔看门外的高焕。而小怜也被惊醒了,慵懒地抱住他:“陛下什么事情?” “北皇打来了……” “啊?”小怜却不惊恐,好生兴奋,“皇上,正好,我们可以去观战,臣妾还没有目睹过战争的壮烈场面呢……” 高焕还在大声启奏:“北皇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我们。但是我方有五十万大军,而且有青州据守。我军占据着极大的优势,如果这一战胜利了,齐国便可天下无敌……” 齐帝这么嚣张,便是因为己方军队数量几乎是对方的2倍,以为铁板钉钉的胜局了,根本不将对方放在眼里:“既是如此,高焕,你赶紧去迎敌,朕给你了这么多人马,一定要把北皇活捉回来……” 高焕见此,根本没有办法,只得给他戴帽子,希望能够鼓动他:“陛下,这一次可是北皇罗迦亲征,如果你率军打败了他,你的功绩,可是要彪炳青史,超越历代列祖列宗啊……” 齐帝大笑:“朕这个千古明君是做定了!” “但是,我军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不足,那就是粮草已经不足了,必须马上决战。望皇上赶紧去军营,给大家做一个战争动员令,鼓舞士气……还有,现在粮草已经不充足了,为了严防死守,我们必须外出购买军粮……请陛下拨款……” 第2494节:决战青州14 青州的粮草隐患一直是个大问题。 为此,高焕不得不压缩士兵口粮,以保持能够持久的战斗力。 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巴的。 士兵们整日见大鱼大肉地送到临时行宫,但是,都是皇帝美人们享用的,自己等人却食不果腹。 这件事情,高焕不知已经提过多少次了,但是,要齐帝拿钱出来,简直是剜他心头的肉,所以,一再推辞拒绝。也正是因此,高焕几乎都火烧眉毛了,才擅闯进来,拼着被卫士砍头的危险,也要尽忠最后。 “陛下,军心只可凝聚,不可动摇,如果他们知道粮草不足,军心就散了,如果散了,就无法抵抗了……陛下,务必三思啊……现在,急需陛下亲自出面鼓舞大家。让将士们目睹天子之威,自感天高地厚之恩,便会更加誓死效命……” 齐帝被闹醒已经是第一不悦,现在听得要出钱,就更是不悦:“有没有什么不要钱的鼓舞法?” 却是小怜接口,吃吃地笑:“陛下,臣妾有个好主意。” “爱妃快说。” “男人嘛,谁不爱美女?臣妾不是训练了一支**娘么?叫她们去为将士们跳一曲**,保证将士们士气大振……这样,保证比赏赐钱财,升官许愿,更让他们对陛下感恩戴德……” 齐帝拍手称快:“好好好,妙极了,真是妙极了……爱妃好主意……高,真是高……” 高焕听得门里的一番对话,差点没昏过去。 他简直连谢恩都没说,爬起来就走了。 他跑得飞快,这一对狗男女,真真是旷世罕有。 齐帝听得脚步声远去,怒道:“高焕老匹夫莫非认为朕的主意不好?” “皇上,这个老匹夫最是讨厌,等青州大战胜利了,你一定要杀了他……” “好好好,朕一定杀了他替爱妃出这口恶气……” 第2495节:决战青州15 悄然躲藏在旁边的三皇子,已经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小.说.网\他心里暗暗叫苦,此时,这队狗男女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还**娘——打仗那是流血流汗,需要真金白银的。可是,他当然不会像高焕一般去直言进谏,但是,要拍马逢迎,一时倒真真想不出任何的主意——真没想到,父皇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的风平浪静之下,是巨大的风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是齐帝奋起抵抗,还可以与之决战,但是,如此荒唐,还能做什么? 他心里忽然一动,这时,才缓缓出去,“小王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齐帝正在生闷气,见了他,简直如见了大救星:“快,三皇子,你最是多才多智,罗迦这个老贼开始攻打我们了,我们该怎么办?” 小怜也急忙问:“三王爷,你有什么办法?”她对罗迦特别痛恨,此时,见大军压境,反而来劲了,脸上都兴奋起来,“三王爷,我们的军马几乎是罗迦的两倍,一定能打败他吧?” 三皇子暗叹,打仗又不是完全是人数比拼,若是按照这两个男女的弄法,不全军覆没才怪。但是,他却满不在乎地:“陛下,娘娘放心,只要依照小王的计策,加上我们人马本来就比敌人多,到时,取下罗迦首级,又有何难?” 齐帝听他大言不惭,简直比高焕的那番言论听得顺耳多了,眉开眼笑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三皇子此时却并不出主意,只是说:“小王日前得到密令……说冯皇后到了前线……如果能抓到她,可以敌得过千军万马,而且,还不需要陛下多耗费饷银……” 这话简直是说到齐帝心坎上去了,一拍大腿,与其把自己的国库给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吃,不如不费力气抓了那个什么冯皇后让北皇投降,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496节:决战青州16 三皇子暗骂,这哪里是什么人君啊,竟然打仗的时候还舍不得出军费。\\如果能战胜,简直是老天都不可饶恕。 小怜的面色却变了,恨得咬牙切齿:“冯皇后?你说那个死肥球来了前线?” “对,小王探得消息,她带了人马去了军营……” “天啦!”小怜愤怒得漂亮的面孔几乎扭曲了,又是兴奋,“三王爷,机会来了……报仇的机会来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抓住那个死肥球……” “娘娘,要抓住那个贱人其实也不难……毕竟,我们的大军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他一再地强调这一点,两个糊涂男女当然更是坚信,胜利就如小菜一般容易。 “快,三王爷,但有计策,但说无妨……” “小王在北军里有内应……” “谁?” “宰相乙浑。他曾是小王的岳父。他对北皇也已经很不满,更不满冯皇后只手遮天,但是,为了碍于北皇的**威,他根本不敢直言进谏……” “这个昏君……罗迦一直是一个昏君……” “对!就是这个昏君,纵容冯皇后,挑起战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冯皇后……”三皇子早已把小怜的心思揣摩得透透彻彻,知道她恨冯皇后恨过一切,所以,所有的话题便围绕着冯皇后做文章,“不止后宫的娘娘们憎恨她,而且,朝廷内外的大臣都知道她的恶名。不知道多少忠义之士,一再想杀了她,以振朝纲。乙浑便是其中之一……如此,小王和乙浑里应外合,拿了冯皇后,再和高焕配合,不愁北皇不投降……” 小怜听了他的主意,简直拍手叫好:“好极了,三王爷,你要多少兵马?” “十万。小王也不要什么粮草,到时,还会为皇上,娘娘,抢回军粮。在和齐国的交界处,有屯兵经营多年,非常富饶肥沃,如果拿下,粮草不愁……” 第2497节:决战青州17 这番话,这个主意,本是漏洞百出,可是,齐帝哪里听得懂这些军国大事?但见三皇子不要粮草,不要自己掏钱,只要十万兵马出去,还要帮自己洗劫粮草回来,简直兴奋不已,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好,朕就允你出征。/” 小怜也叮嘱:“三王爷,你一定要捉到那个死肥球……不,陛下,十万大军太少了,要二十万。” “好好好,就给你二十万,若是能捉住冯皇后,战争就结束了。” “请皇上和娘娘静候小王佳音。小王一定不负众望。” 当三皇子拿着那道虎符出去的时候,手心都冒出汗水来。 二十万大军啊!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20万大军。 他急匆匆地进了自己的府邸,屏退左右,屋里只有深居简出的林贤妃。门紧紧关上,林贤妃蹭地站起身,惊慌道:“皇儿,是不是你父皇打来了?” “对!他率人已经兵临城下,就要对我们展开攻击了……” “那该怎么办?你父皇他……他是战神,百战百胜……齐帝,是不是他的对手?” 三皇子面沉如铁:“不……那个废物,他根本不是父皇的对手……可笑他到现在,连国库里都舍不得动用发放饷银……只怕,不日就会被攻破……” “天啦,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么?” 林贤妃面色惨白,三皇子眼里却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忽然举起手,摊开在母亲面前,几乎是在耳语:“母妃,你看这是什么?” “是什么?” “兵符,能够调动20万大军的兵符……” 林贤妃一惊,三皇子更是压低了声音:“母妃,我们率20万大军先走……” “去哪里?” “高焕现在正面抵挡父皇的进攻,他有经验,可以抵挡一段时间,我们就等青州城被攻击得差不多了,再出其不意,从东北向杀过去。我已经观察过地行了,在那里伏击,这二十万大军足以取北皇首级!” ps: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第2498节:父子正面对决1 “高焕现在正面抵挡父皇的进攻,他有经验,可以抵挡一段时间,我们就等青州城被攻击得差不多了,再出其不意,从东北向杀过去。我已经观察过地行了,在那里伏击,这二十万大军足以取北皇首级!” 林贤妃听得心惊胆战,方知儿子已活捉冯皇后为名,骗取了这20万大军,要兵行险着。而齐帝两个无知男女竟然也同意了。 她忽然也生起了一丝幻想:“儿子,是不是真的捉住了那个贱婢,就能结束战争?” 就如小怜一样,她对冯皇后也抱着天大的仇恨——尽管冯皇后是在她之后才进宫的,可是,若非她揭露了自己母子毒杀太子的计划,自己怎么可能被驱逐出去? 只要杀了这个女人,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三皇子见母亲竟然也如小怜一般“天真”,他简直哭笑不得:“母妃,这怎么可能?你想想,那贱婢在军中,要活捉她,就等于直接活捉北皇,可能么?” 要消灭20万大军,都比在20万大军中单独活捉某一个特定的人更加简单。 像父皇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让人捉了自己的人质? 如果被捉了,那就是他根本不在意的——比如新雅公主等,捉了也是没有意思的。 林贤妃好生失望,这一战打下去,北皇生死不说,自己母子怎么办?现在是彻彻底底是敌人了,有家难归,难道就在敌国长期躲藏?如果敌国也被消灭了,那该怎么办? 而且,她就算是女流之辈,也完全看出来,依照齐帝和小怜这种胡闹,这个国家要想长久平安,那完全是痴人说梦,不亡国都说不过去了。 她心里,隐隐的,其实是不相信自己儿子的,总觉得儿子根本不可能是丈夫的对手。毕竟,丈夫的势力摆在那里。但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只好存了一丝侥幸:“皇儿……乙浑哪里是怎么说?” 第2499节:罗迦的困境2 三皇子咬牙切齿:“乙浑这个老贼,见利忘义,幸亏我将母妃转移得快,你刚走,父皇就派了人去搜寻,若不是他出卖我们,谁会知道你的下落?而且,从平城开始,我就不相信他了,当时,正是他带了人搜索我们,想在太子面前立功,甚至柔福给我找的藏匿地点,都被他搜索了,幸亏柔福通知得快,不然,他肯定抓了我们去将功赎罪……这一次北皇带他出征的目的,显然也是为了对付我们……不止如此,乙浑势力那么大,北皇早就想收拾他了,估计是趁机寻一个借口,只要乙浑稍微有什么异常举动,就会把他拿下了。母妃,现在乙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指望他?只怕北皇每天都牢牢监视着他……” 林贤妃惊出一声冷汗,:“这个老贼,我们真是误信他了。难怪,以你父皇的精明,不可能不提防他,却还将他带在身边,原来,是为着对付我们的……” 三皇子咬紧了牙齿:“什么父皇?他就是一个暴君。母妃,这个心狠手辣的暴君,他的手段之毒辣,你根本都想不到,他做了太多恶事了……这些,都是张远告诉我的,你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直留着张婕妤?” “为什么?” “其实,他早就发现张婕妤在向外通风报信了,可是,为了达到合情合理血洗神殿的目的,引出潜伏的政敌,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张婕妤和神殿勾结。否则,后面怎会有左淑妃的反水?我听说,左淑妃竟然也到了神殿举证——但是,却是揭发张婕妤的。这样的安排,除了北皇,谁能做到?要知道,他们刺杀一个皇后尚且不能,谁还能去皇宫把左淑妃那么恰到好处,不伤分毫地捉去?这些,都是北皇陛下干的!是他一手安排的!为了保住那个贱婢,为了达到他彻底排除神权的目的,他眼睁睁地看着新雅和洁雅背叛,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 第2500节:罗迦的困境3 林贤妃面色惨白:“天啦,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他有预谋的……我离开平城后,遇到逃窜出来的神殿人员,听他们讲了一些经过,还有张远,他也对我说起种种经过,我才推断出来的……母妃,那是一个局,是他因我们入彀的一个局。\\他的目的便是彻底铲除神殿,铲除我们,而不惜牺牲了其他什么人!他为了那个贱婢,已经彻底丧心病狂了……” 林贤妃背心一阵一阵地发冷,却更是着急:“皇儿,既然他如此心狠手辣,我们跟他对抗,也不是办法,而且,他兵力强壮……现在这个齐帝……” 林贤妃尽管见儿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毕竟是母子连心,还是直言相告:“皇儿,我来军营这些日子,但见齐帝根本不是人君的样子,每天只知道纵情享乐,根本对战争一窍不通,军队里,纪律败坏,军心涣散……这样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是你父皇的对手……皇儿,你听我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皇子双眼一沉,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母妃,我绝不走!我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齐帝越是荒**,越是对我们有利,我之所以能得到20万大军,也是因为他的糊涂,可是,一旦离开了这里,就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三皇子完全明白,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自己才能骗取的翻身资本。要报仇雪恨,夺取天下,除了军队,再也没有更好的武器了。 而一旦离开青州,自己绝不会有这样从天而降的馅饼了! “这一次,我非杀了他不可!只有杀了他,我们母子才会有真正的胜利……母妃,你也说过,北国的历史上,从来是儿子杀老子……太祖,太宗,高宗……他们每一个都是死在儿子的手里,没有任何的例外……罗迦,他也不会例外!” 第2501节:罗迦的困境4 林贤妃心里一震,悄然后退一步。此时,儿子的眼里一片血红,他握着匕首,在空气里一挥,仿佛对面就是他父亲的身子。 她满脸都是泪水:“皇儿……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儿,我是为你担心,不是为了他,他的死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母妃,我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不怕拼死一搏了,我还有二十万大军,而且高焕也还能阻挡一阵,高焕并非浪得虚名,只要战术安排得当,完全可能将北皇困住,我就不信,他真就那么厉害,母妃,你等着瞧……这青州,一定是他的葬身之地!杀了他,我便会挥兵南下,直接杀了太子……” 林贤妃看着儿子疯狂的眼神,根本无法阻止,只能心惊胆颤地垂下头去。 当夜,三皇子便将母亲送走。 母亲一走,他当然不会去真的跟乙浑来个什么里应外合,乙浑根本不是个东西,早已首鼠两端,为了保存他的家族,绝不会再跟自己有什么联系了,而且,若是叫他得知自己的下落,只怕揭发得比谁都快。 但是,有了这块虎符,他便可以率领大军,往青州相反的方向而去。但是,走得不远,距离青州反方向五十里远,是一座山峰,他已经多次观察过地形,易守难攻。 当然,他的目的不在于守——而是在某一个适当的时候,杀回去。 因为,北皇若是战败,必然从这里逃走。 若是战胜——他咬紧牙关,若是战胜的话——自己,便只好使出最后一招了。 这一切,他不知已经筹划过多少次了。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这件事情,从来没有放松过。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小怜来了。他赶紧迎出去。 小怜一进来,就满面的怒容:“三王爷,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捉拿那个贱婢?还有,乙浑会不会真帮你的忙?” 第2502节:罗迦的困境5 小怜一进来,就满面的怒容:“三王爷,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捉拿那个贱婢?还有,乙浑会不会真帮你的忙?” 三皇子见她连珠炮一般地发问,不慌不忙道:“那个妖姬,人人得而诛之。不光乙浑,其他老贵族们也很是看不惯她,娘娘放心,大军在手,小王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小怜这才松一口气,又问:“三王爷,你看,我们胜利的把握大不大?” 三皇自信满满:“娘娘放心,我们的人力物力都远远超过北国,绝对没有问题。”他心里越是发怵,对小怜的许诺就越是坚定。 小怜这些日子,将他已经奉为偶像,完全信以为真,嫣然笑道:“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三皇子欲言又止,小怜看出来了,立即问:“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话?” 三皇子这才道:“娘娘,若是高焕问起这军马,你知道,高焕这厮自来嫉恨小王……”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小怜简直恨恨的:“高焕这厮,越来越大胆了,简直不把我和陛下放在眼里,日前,他还擅自闯进行宫,说是什么紧急军情,哼,我看他就是倚老卖老,连陛下的寝宫都敢擅闯……” 三皇子故作惊讶:“他敢闯行宫?这可是杀头之罪啊,若是有个什么心怀不轨,岂不是让皇上和娘娘都很危险……” “谁说不是?若不是碍于大战在即,真该马上杀了这个老匹夫,一天到晚,啰啰嗦嗦,讨厌之极……” 三皇子简直恨不得马上杀掉高焕,如此,这支五十万人马的大军,全部归自己安排部署,直接和北皇决战,也许才是一个极其痛快的事情。但是,高焕不死,自己一日不能达成心愿,所以,唆使小怜杀他的决心就更浓郁了。 他计上心来,忽然道:“唉,娘娘,一想到冯皇后那贱婢还在嚣张,小王就替自己和娘娘感到悲哀……” 第2503节:罗迦的困境6 他计上心来,忽然道:“唉,娘娘,一想到冯皇后那贱婢还在嚣张,小王就替自己和娘娘感到悲哀……” 他从高焕转移到冯皇后,果然成功勾起了小怜的妒恨,气得直咬牙:“这个贱婢,怎么敢跑到军营里来?这可是打仗啊,北皇太昏聩了,竟然带着那个狐狸精上阵……” 她咬牙切齿,丝毫也没想到,自己比那狐狸精还要先到战场。\_ _\三皇子暗笑她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却依旧沉痛的语调,“可不是嘛。但是,谁叫人家是皇后呢?北皇为了她,神殿都敢于血洗,更何况是其他……” 皇后,皇后! 那是心底永远的疼! 在北国的时候,她是冯昭仪,自己只是一个红霞帔,然后就算做了贵妃也在她之下。 如今,隔着一个国家了,可是,她已经是冯皇后了! 而自己还是贵妃——小怜贵妃! 为什么自己就永远是小妾? 为什么她却可以做大老婆了? 不同的男人,竟然也是相同的结局——难道自己就不能做一个皇后吗? 小怜眼睛都气得发直了,真真是旧恨新仇涌上心头,一跺脚:“唉,一定要除去这个妖姬,一定要……三王爷,成败在此一举,你必须为我除掉这个女人!” 她说完,竟然也不跟三皇子招呼一声,掉头就走了。 三皇子看她气得七窍生烟,心里便暗暗地笑了一下。 这一日傍晚,齐帝昏睡醒来,正要按照往常那样**乐一番,却见爱妃痴痴地躺在一边,不说不笑,美女没有了,连歌妓舞乐都没有了,更别说,用膳的华丽案几也是冷冷清清的,酒肉饭菜,一样也看不到。 他好生奇怪,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爱妃,你这是怎么了?” 小怜一赌气,竟然把身子挪开了一点,哼了一声。 第2504节:罗迦的困境7 齐帝急忙抱住她的肩膀:“爱妃,你到底怎么了?” 小怜眼里流下泪来,简直是梨花带雨,悲悲切切:“臣妾好生委屈……皇上,臣妾心里难受啊……臣妾心里被堵着,每天每夜都很伤心……唉,臣妾真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齐帝见美人儿哭得如此凄惨,而且,美人儿还口口声声要寻死了,他哪里还忍得住?急忙将她搂住,心肝宝贝地抚慰起来:“爱妃有话好说,何必哭泣?” “臣妾想起以前,老是受到冯皇后那厮贱婢欺侮……后来,臣妾不堪忍受她的荼毒,思慕感怀皇上对臣妾的一片心意,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臣妾得以幸运地到了齐国,受到皇上的百般宠爱。\\有一段时间,臣妾真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之人了……” “爱妃,你难道不是齐国最幸福的女人么?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小怜依偎在他怀里,更是哭得泪人儿一般,抽抽泣泣的:“皇上,臣妾不是要什么,臣妾是心里苦啊……那厮贱婢巧言令色,蛊惑北皇,竟然做到了皇后……如今,又追到军营,显然是为了对付臣妾而来……” 齐帝笑起来:“爱妃多虑了,她区区女流,有何本事对付你?朕这青州,五十万大军驻守,固若金汤……爱妃,你放心……” “陛下,臣妾说的不是这个啦……是那厮贱婢耀武扬威。可怜臣妾昔日在她之下,受尽她的欺侮,现在,她是皇后,臣妾仅仅只是一个妃子,更是在她之下……她明知臣妾在这里,就是来显摆的,来欺压臣妾的……她就是在臣妾面前得意洋洋,羞辱臣妾的,臣妾这一辈子,都是被她欺侮的……呜呜呜……” 她越说越伤心,这一次倒不是演戏,是真的伤心了,泪水顺着白玉般的脸上一直往下流淌,到激烈处,竟然抽搐得差点背过气去…… 第2505节:罗迦的困境8 这下还了得! 齐帝简直心疼得心尖尖都乱颤,慌忙搂住她:“爱妃莫哭,爱妃莫哭,朕马上立你为皇后……别人有的,你全部都有,而且,还要胜过那厮贱婢……” 小怜依旧抽泣不止:“皇上莫不是哄我?现在齐国可是有皇后的呀?” “君无戏言。那个皇后,朕早就腻烦了,她做右皇后,你做左皇后,在她之上,今后,朕再找个借口将她废了,让你一个人做皇后。” 小怜又惊又喜。 “来人……” 亲信太监进来。 “马上传令下去,朕要立小怜贵妃为左皇后……” 太监是谄媚惯了的,急忙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当即,太监就出去宣旨,公告天下,齐帝已经立了小怜为皇后。 这一下,美人儿的气全部消了,立即歌舞升平,破涕为笑,美人如花。当夜晚的灯光点亮的时候,齐帝看到的便是烟雾里飘出来一般的人儿,腰肢柔软,纱衣挥舞,真真是嫦娥仙子下凡来。 而小怜也是刻意逢迎,直把个齐帝伺候得比神仙还快活,高呼,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封了可人儿为皇后。 这一下,便是普天同庆,行宫上下,载歌载舞,酒池肉林。 当高焕闻知这个消息时,几乎把肺都气炸了,这个时候,齐帝竟然大封皇后,可怜将士们为了迎接战争,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当即上旨,言辞激烈地抗议。 可是,这只能让齐帝更加厌恶他,小怜更是将他恨到了骨子里,看了那奏折,一下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跺了一脚:“陛下,这个老匹夫越来越不像样了,居然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齐帝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煽动?冷笑道:“这个老匹夫,好生可恶……” 这时,忽然听得外面三皇子的到来。齐帝宣召,三皇子一进来,就连声道喜:“恭喜皇后,贺喜陛下……” 第2506节:罗迦的困境9 但见小怜已经穿着簇新的临时赶制的皇后服,这是三十名侍女连夜连晚赶出来的,在她的华服上,增加了绶带,皇后的佩带等等。o(n_n)o~~ 人靠衣装,小怜本来就美,这身凤冠霞帔一上身,更是美艳动人。 小怜见他的目光充满了欣赏,自然更是娇羞喜悦,这一身装扮,与其说是给齐帝看的,到不如说是给三皇子看的。 齐帝哪里见到他二人眉来眼去?还余怒未消:“三皇子,你来得正好。高焕这厮,不思如何对敌,一门心思就管着朕立皇后的问题……” 三皇子笑道:“此乃陛下家事,臣子有什么多嘴的余地?” 这话简直符合齐帝此时的心思:“对对对,朕的家事他都要管,有这个心思,不如去杀敌。” 三皇子非常干脆:“陛下说得好。现在兵临城下,何不马上令高焕出战?他是老将,自诩百战百胜,就看看他和北皇,到底谁更厉害?” 小怜急忙道:“三王爷说得好。高焕这厮,自恃功高震主,这一次,该他立功的时候了,朝廷给了他高官厚禄,也该他报效皇恩了。” “高焕攻击正面,拖住北皇的军队,小王趁其不备,去捉拿冯皇后,如此,不愁不胜。” “好好好,三王爷真是妙计。” 这两个男女一唱一和。把个齐帝哄得心花怒放,当即下了圣旨,令高焕出战。 青州城的战役,已经正式打响。 青州便不比龙马镇了,高焕派人把守着各条重要路口,纵横挖了许多道壕沟,用于军事防御并且通常将挖掘出来的泥土堆在它前面作为土方工事,可以做掩护。 在这样的掩护之下,每一条沟渠都密布了弓箭手,是完全的阵地战。北国最强大的铁甲重兵,是完全不顶用的。这也是北国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卷入一场完全是中原地形特色的大战。 第2507节:罗迦的困境10 一时三刻,就算有渡濠的器具也不顶用,这种濠桥的长短以濠为准,桥下前面有两个大轮,后面是两个小轮,推进入濠,轮陷则桥平可渡。如果濠阔,则用折迭桥,就是把两个濠桥接起来,中间有转轴,用法也相同。 但是,由于敌人的防备十分完全,根本无计可施。 要度壕,只能先拿下敌人,在进攻这个壕沟之前,据探子的回报,罗迦的估算,是这城里有约莫20万的大军,而且外围有三十万大军作为外援。 如此形成三足鼎立,互相救援,己方如果强攻,只怕会三面受敌。 当探子将这些回报上来的时候,罗迦正站耧车上,仔细地查看。这是一种设有望楼,用以登高观察敌情的车辆。楼车是在一个八轮车上竖立两根长柱,两根柱子中有板屋,可以升降,屋中四面有望孔,居高观察敌人动静。车上高悬望楼“如鸟之巢”,故名。是一种有坚固防护的攻城作业车,是古代攻城战斗中的重要工具之一。用来掩护攻城人员在掘城墙、挖地道时免遭敌人矢石、纵火、木擂等的伤害。车内可容10人,临城时,人员在其掩护下作业。 此时,从耧车上望下去,城门十分坚固。 其他猛将,如源贺,乙浑,陆丽等,都觉得头疼,他们擅长的战阵,完全不是如此硬功——仿佛一个强大的人,忽然站到了另一个更加强大的人面前! 难怪高焕号称百战百胜,龙马镇那一役,对高焕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如此的布局和气派,这一战,才真正显示出他的巨大的威力! 罗迦心里暗恨,为什么齐帝如此昏聩,手下还有这样的三代元老? 换言之,若非齐帝有高焕这样的大将,齐国早就垮了。也正因如此,齐帝多次恨得牙痒痒的,却一直没有杀掉高焕! 而且,他也不敢。 将领们还在讨论如何攻城。 第2508节:罗迦的困境11 源贺说:“干脆直接攻打城门,城门是最薄弱的环节……” 陆丽立即反对:“不行,这里不能强攻,只怕一冲过去,我们立刻会被设为刺猬……” 乙浑也表示反对:“强攻完全是送死,绝对不行。\\” “要不,李将军在侧翼绕道掩护,我们用重甲骑兵攻击……” “李将军本来就在侧翼,但是,他的任务是对付另外的二十万大军。而且,这个壕沟密布,重甲骑兵根本跑不起来……” 罗迦听着将领们的七嘴八舌,简直心乱如麻。 纵然围城,也只能围三阙一,以此动摇城里守军的军心。或者四面猛攻,打下来为止。但是,这两条办法都行不通,因为青州的人数比己方多,包围是没有用的。再不济就是长期围困,四面围住,困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城里弹尽粮绝。 北国攻城的历史上,几乎全是采用的第二种,尤其是太祖太宗的时候,为了加强威慑,常常在攻城的时候,悬挂一种特殊的旗子,表示一旦破城就会屠城,士兵随便抢劫,放火,抢来的布帛金银美女,全是自己的。这种方法非常鼓舞士气,对震慑城内的抵抗强度也很有好处。 罗迦自己当年攻破燕国,虽然没有屠城,但是也纵兵抢劫,掠夺。 但是,在后来的战争里,因为朝中汉臣的增多,尤其是通灵道长的道家思想对他的影响,加上后来芳菲进宫,他对战争的态度逐渐有所转变。又加上判断出青州的人民并非是想死守,只是齐帝重兵压境,所以,便改变了年轻时的彪悍作风。 战略是早就布置好的,在距离青州三十里处一个叫做山海哇的村庄驻扎,目的是把齐军引出城,而让北军的另一对十万大军飞速占领城市,然后李将军出击,再在野战中消灭失去根据地的齐军。 这招引蛇出洞的计策果然奏效。 第2509节:罗迦的困境12 这招引蛇出洞的计策果然奏效。 齐帝在城内听到沸反盈天的挑战叫骂声,哪里忍得住? 他站在城头,登高远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双方交战的场景,但觉雄伟壮丽,觉得好玩无比。 而他身边的郁亲王,新皇后小怜等,也都十分有兴趣。 “陛下,快,派人出击,彻底消灭罗迦……” “如果打败了北国,陛下就是天下第一大帝啊……” “天佑陛下,齐国必然大胜……哈哈哈……” 齐帝听得这些马屁,少年人简直飘飘然的,浑然如秦皇汉武一般,功高盖世,千古留名。 “派谁去应战?” “当然是高焕了!” “对对对,现在该高焕出站了!” 齐帝立即令高焕上来。 高焕但见这群男女观战,心里早就凉了半截,可是,此时,决不能泄了士气,便也还是耐着性子;只听齐帝大声道:“高焕,你立即迎敌,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高焕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战,的确只许胜不许败,否则,身家性命都危险了! “臣遵旨!“ “快去,若是得胜,朕大大地替你庆功!” 齐军在高焕的指挥下,向山海哇进发,实力为10万人,分10个小分队。 负责迎敌的是兵部尚书陆丽,他率领2万人,伪装成十万大军的样子,目的是拖住敌人。当齐军中计,前来迎击北军的时候,北军的八万人在大将源贺的亲自率领下,立即开始执行他们的下一步战略计划:立即直攻城门,准备猛扑装备已经空虚的青州。 本来这是非常高明的连环巧计,却不料高焕的大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原来,高焕虽然没有完全判读出北军的连环计,但是,他打的主意却是用快攻的方式,尽快让北军损兵折将,利用地形优势,先赢下一城,才能提升士气。 第2510节:罗迦的困境13 因此,他竟然抢先出击,完全抢在了陆丽之前。/b/ 因为,那些人马是他早就布置好的,根本不需要再行调派,本是为了应战李将军的偷袭,现在,他临阵改变了战阵,洞悉了北国的出击意图,干脆将计就计,彻底地拖住了北军。 面对齐军如此快速的出击,陆丽纵然身经百战也慌了,因为他才两万人,而对方是十万人。单就人数上,己方已经吃了大亏。 要想以少胜多,根本不可能。 而且,高焕是何许人也?根本不可能糊弄他。 尽管他一再改变战阵,虚张声势,可是,也无济于事,齐军根本就不上当。 所以,这二万人,根本来不及撤退,也无法拖住敌人。 高焕一交手,立即醒悟了对方的战略,知道对方是引蛇出洞,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要强行攻打青州。而之后,一定还有大军配合。 青州要是失守了,皇帝也就给人俘虏了。 那样,自己胜利与否,都无济于事了。 他心里一惊,知道当前的第一要务便是要保住青州,立即便回去营救青州。 青州,是另一名大将李久阳率领。 他也是跟随高焕作战多年的第二号人物了。他负责率兵把守青州,持十万之众,迎接前来攻击的源贺大军。 本来,齐军军心动摇,士气不振,而且勒了裤腰带这么久,作战力不是那么强悍,在源贺这员猛将的率领下,一口气地猛攻猛打,竟然被打到了城下,准备攻城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醒悟过来的高焕已经赶了回去。高焕的大军,久经善战,而且全是他自己的嫡系,跟齐军整个的风貌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龙马镇一战役失利,就更是哀兵必胜,抱着彻底复仇的心理,不顾死生地冲杀过来。 这一下,两面夹击,源贺大军反而被瓮中捉鳖。 第2511节:罗迦的困境14 这一下,两面夹击,源贺大军反而被瓮中捉鳖。 这一战,从晌午直战到黄昏,饶是源贺再猛,北军的士气再旺,也突围不出去。但是,齐军一时半刻也无法一口吃下去这只大象,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各自成阵型,互相厮杀。 罗迦站在耧车上,放眼看去,只见前面黑压压的厮杀,到处血流成河,天昏地暗,齐军,北军的尸体堆积如山,无主的受伤的马四处乱窜,厮杀得如此惊心动魄。 他不料,己方竟然如此快速地被高焕反而拖住,显然高焕是因为粮草不足,要急于防守反击,来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样,以后的征战,对于齐国就有利多了。 相反,如果源贺这八万人马损失惨重,对于北军,不啻为一个天大的打击。 此次出征攻打青州,竟然如此不利。 他想起三皇子的那封战书,心里更是不祥。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源贺等还杀不出来。他心里已经焦虑如热锅上的蚂蚁。 身边都是谋臣,他大声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可是,此时,谁能有什么办法? 还是乙浑说:“陛下,不如再派兵援助源贺……” “不行,我们大军一动,齐军伏击的还有二十万人就会杀过来了……” 如果陷入了这样的三面围攻,别说拿下青州,北军在这里只怕就会全军覆没。这时,方感到高焕的厉害,原来在龙马镇的时候,他还不曾真正展现全部的势力。 耧车继续往前,魏晨和张杰却已经沉不住气了:“陛下,太危险了……” 罗迦皱眉,完全不管不顾:“不行,再往前。” 众人无奈,耧车只得继续往前。 此时,距离双方的交战地点,已经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 罗迦站在耧车的最上层。 …… 第2512节:罗迦的绝境15 这时,忽然看到青州的城门口,一面巨大的旗帜高高竖起,赫然竟然是一个“三”字。 他心里一震,三皇子! 是自己的儿子杀来了。 果然,但见人群中,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杀来,他骑的战马特别高大,率领着一队同样精锐的士兵,大声地喊: “杀死罗迦!” “杀死罗迦!” “杀死罗迦!!” 这声音开始是三皇子先喊出来的,紧接着,便变成了一队人马大声地喊出来,简直是惊天动地,声震云霄,显然是早已排练过多时的。 这时,三皇子已经绕开被围困的北军,一马当先地杀来,他手里也拿着犀牛角的扩音器,边跑边喊:“杀死罗迦……” 在他的马背上,赫然一面巨大的旗帜:替天行道! 他竟然要替天行道! 他声音刚落,他身边的精兵,立即又重新呐喊起来: 杀死罗迦! 杀死罗迦! 杀死罗迦!!! 这样震天动地的鼓舞,简直变成了一句动员令,齐军一起鼓噪起来: 杀死罗迦! 杀死罗迦! 一时,竟然形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向山一般压来。 源贺的队伍,听得敌人竟然喊出杀死自己君王的口号,更是慌张。 而这句“杀死罗迦”——听在罗迦耳朵里,简直是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巨大的愤恨和仇怨,就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儿子终于面对面地杀来了! 他毫不避讳,毫不隐藏——如此面对面地向自己杀来! 魏晨和张杰也悚然心惊,忽然想起出征的前夜,皇后秘密找到自己二人,要自己等,只要看到三皇子杀来,无论如何,要劝陛下撤退,就算是绑架,也要让陛下离开。 魏晨当机立断:“陛下,天色已晚,我们马上撤离……” 张杰也说:“陛下,这里不宜再停下去,马上回阵营。” 罗迦却一挥手,沉声道:“且慢!” ————ps:今日到此 第2513节:绝境1 魏晨当机立断:“陛下,天色已晚,我们马上撤离……” 张杰也说:“陛下,这里不宜再停下去,马上回阵营。” 罗迦却一挥手,沉声道:“且慢!” 二人想起皇后的叮嘱,又看到三皇子气势汹汹的杀来,心里都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尽管大家都没有明说,但是,这二位作为跟随罗迦多年的贴身侍卫,对于某些隐情并非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而且,对面三皇子杀来,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知道是他! 是他的叛乱! 父子相残!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从武川镇打到青州,又忽然陷入了高焕的包围圈——陛下的确不宜再呆下去了。 二人还要再劝,却听得陛下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见朕临阵退缩过?” 北皇陛下,永远只能前进,绝不会退缩! 皇后的那番嘱托,二人又不敢置之不理。 可是,陛下发令,谁又敢不从? 他们二人完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再要开口,只见陛下竟然直立了身子——再上了一层楼车。二人赶紧上去护驾,虽说还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是,只怕万一飞矢流弹之类的冲过来,刀剑无眼,陛下万金之躯,如何闪失得? 罗迦根本不理睬他们的紧张,径直站在耧车上仔细地往下看,但见高焕的部署,虽然算不上精妙,但是,却是最有效的:围着打死狗! 源贺再是厉害,也不让你冲出来! 这一个时间差,高焕简直拿捏得太准了! 就连罗迦也不得不佩服。 他又看了一下战阵,才退下楼车,下面,乙浑等大将也都很紧张地等着。尤其是乙浑,一看到三皇子又大摇大摆地杀出来,他额头上的汗水,简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罗迦忽然大声道:“乙浑,你率人往北冲……” 第2514节:绝境2 往北,正是迎着三皇子。 乙浑一怔,其他人也一怔。大家都知道乙浑和三皇子的关系,尤其是一些跟乙浑不合的人,都滋生了一个疑问:这家伙,要是此时反水——那可如何是好? 而且,往北杀,那是要出死力气的。 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乙浑自己的汗水,也更是一大颗一大颗地掉下来。他对上陛下的目光,忽然想起皇后,想起皇后的那种目光,方明白是怎么来的——是这个北皇陛下教会她的。 他心里一震,立即意识到,此时,已经到了考验自己的关键时刻了。如此此时自己再不表明态度,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更何况,自己的家眷全在平城——全在太子手里。 万一再被拿住了任何的罪名,那可就是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了。 因此,乙浑根本来不及拒绝,也无法有任何的讨价还价余地,只能硬着头皮,率领一万人马,往北冲去。便是面对面和三皇子捉对厮杀了。 这时,对面的士兵忽然鼓噪起来,是三皇子,他老远见乙浑率人冲来——心里一咯噔,不好,老奸巨猾的北皇,竟然派了自己的老丈人杀来。 现在摆在乙浑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拼命厮杀,要么反水;可是,以乙浑的判断,是根本不可能反水的;所以,唯有拼命厮杀,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见乙浑如猛虎一般杀来,完全是身先士卒。 但是,并非乱杀一切,乙浑毕竟还是有点本事的,他久经沙场,这时,已经看准了齐军中的一个缺口——那是李久阳一部,因为和源贺血战半日,已经非常疲倦了。 他就是开始往哪个地方冲,凶猛地强冲过去。 很快,便打开了缺口。 疲惫不堪的齐军,尽管人数众多,但是架不住这样一支生力军的冲刺。 第2515节:绝境3 疲惫不堪的齐军,尽管人数众多,但是架不住这样一支生力军的冲刺。就上 而三皇子,他根本不愿意和乙浑正面硬碰——他要等待的是罗迦——是自己的父皇,而非乙浑。 绝不愿意在第一战中就损了锐利。 尤其是他想起左淑妃——当时左淑妃在神殿忽然反戈一击。现在的乙浑,谁说又不是下一个左淑妃?他根本不敢相信乙浑! 他这时忽然掉头,但是,绝非后退,而是往左边。左边,是陆丽率领的北军。 就是这个掉头,罗迦在楼车上看得清清楚楚,忽然立即明白过来——这小子,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三皇子摆出的,绝非决战的阵势,而是虚势。这一切,既不是摆给自己看的,也不是摆给乙浑看的,是摆给齐帝看的—— 准确地说,是摆给高焕看的。 如此,他必然还有更加厉害的杀招。 他心里一凛,却怎么也不明白,三皇子的绝招在哪里? 现在的情况是,三皇子只率领了约莫一万多人,这也符合他对齐帝的估计——通常情况下,齐帝允许他带兵征战,给这样一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他武川镇兵败之后。 但是,罗迦饶是在精明再厉害,也做梦都想不到,武川镇惨败,反而成了儿子的转折点——他反而已经掌握了20万大军! 今天这一切,才是一个预演,更大的冲刺还在后面。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考虑三皇子到底是因何迷惑了齐帝,而是看到天色越来越晚——如果夜晚,源贺都突围不出来,那么己方的形势就非常不妙了。 他最怕的是齐军趁着夜色,一鼓作气杀下去,这样,北军根本就无法支撑。 要知道,源贺一部,是北军里以善于冲锋闻名的,其主力,全是纯血统的鲜卑子弟,也是北国的根基。 第2516节:绝境4 要知道,源贺一部,是北军里以善于冲锋闻名的,其主力,全是纯血统的鲜卑子弟,也是北国的根基。就上 以往的战争,派到最前线冲锋陷阵,做炮灰的常常是收编的其他西凉、高句丽以及南朝的奴隶组成的降兵,死伤了多少,鲜卑人是从不在意的。 尤其是太祖的时候,曾经提出的口号就是拿“外人”——攻打敌人! 所以,常常不惜士卒的性命,死命地硬冲,以人海战术取胜。 但是,如果是鲜卑人自己的主力死了,那就大大不妙了。 罗迦尽管这两年有意地在淡化这种太过分的分裂政策,但是,毕竟也承袭着祖先的一些政策。 如果源贺这一部损伤太大,就算是并不动摇北**的主力,但是,对于国内的人民,却并不好交差,而且,打击也太大。 此时,他深悔,不该让源贺出战。 待要想个什么办法替源贺解围,但是,一时三刻,哪里想得出办法? 就连杀进去的乙浑,尽管再卖力,也无论如何都冲不破齐军的包围圈。 北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仗,紧紧地捏着拳头,手心里都浸出汗水来。 他站在楼车上,只是盯着西边的夕阳,希望夕阳慢一点,再慢一点才落下去。 可是,夕阳的脚步偏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便只剩下一圈,血一般红的圆圈。 然后,就连这个圆圈也很快消失了。 罗迦的眼里忽然充血。 拳头捏得几乎格格作响——难道,这真是自己陷入宿命怪圈的第一步? 魏晨和张杰,忧心忡忡地随侍两边,全神贯注地保护着陛下的安全,但见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停地掉下来。 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就连擦拭一下都忘了。 就在这时,混战中的大将高焕登场。 第2517节:绝境5 在城头上,掩护良好的碉楼里,齐帝带着小怜和一众美女,正在大肆欣赏楼下面的厮杀。\\ 当看到齐军占据了很大优势,将北军杀得人仰马翻时,齐帝和美女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之间,拍手叫好,大声地为齐军壮声威。 尤其是齐帝,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大声叫好,大肆挥手,“好,杀得好……” 旁边的妃嫔们,太监们,当然少不得大拍马屁: “人家都说北军天下无敌,北皇如何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北皇可是打败了南朝的,但是,他再厉害,也不是皇上的对手……” “看看,都是陛下洪福齐天,陛下一来,北军就丢盔弃甲……” “这一场胜利,真是世界上最最伟大的胜利,都是陛下的胜利,陛下真真比秦皇汉武更胜一筹……” “什么秦皇汉武?他们给陛下提鞋子都不配,陛下的丰功伟绩,要直追尧舜禹汤……” …… 声声吹捧,简直比最厉害的**更是有效,齐帝飘飘然的,到处寻找小怜。 但是,小怜这时却并不在吹捧的行列里。 她在观战。 她从城墙的这头跑到那头,仔细地寻找着罗迦的身影——北皇的身影! 心里强烈地渴望,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看到他当然是出于一种想念,深刻的想念——恨不得想他死的这种念想! 在冯皇后之前,她还不曾如此恨他,但是,冯皇后一出现,她简直恨得要吐出血来。 但觉这个男人就是带着冯皇后来羞辱自己的! 但觉罗迦仿佛不是为齐帝和三皇子来的,而是专门来和自己作对的。 因此,但见北**队大胜,她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北皇,北皇在哪里?他可被捉住了? 齐帝大声地喊:“皇后,皇后……” ps:在线更,不时刷新哈,不喊停一直有 第2518节:绝境6 她蹬蹬蹬地跑过来,一脸的急切,一脸的兴奋:“陛下,臣妾在找北皇……臣妾希望马上看到他的尸首……他和那个贱婢,都该死……” “哈哈哈,皇后何必着急?等杀了北皇,朕带你去抓了那个贱婢,让你亲手处置……” 小怜拍手几乎跳起来:“多谢陛下……”说完,竟然狠狠地在齐帝脸上亲了一下。 第一次,觉得这个痴蠢的男人,如一个英雄一般。 此时,再看下去的时候,但见楼下旌旗招展,冲杀的血腥——还有三皇子,拿着刀枪,那么勇猛地冲锋陷阵,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齐帝飘飘然的,“真想不到,三王子还真有几下子……” 小怜本也是觉得三皇子够帅够英雄的,但是,却依偎在齐帝怀里,媚眼如丝,一贯地吹捧逢迎:“三皇子的确很英雄,不过,陛下,他们再厉害也没有您厉害,还是您最厉害……您不但用人得当,而且亲自御驾亲征,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比得上您的勇气和胆识?正是您指挥得当,用人得当,这一切全是您的功劳,那些将士,都是托了你的洪福……” 齐帝更是得意洋洋,但觉放眼天下,竟然有了好几分睥睨之色:“早知打仗这么好玩,朕早就该出来打仗了……” “对对对,陛下洪福齐天,英雄盖世,必然百战百胜……” “哈哈,都是朕立你为皇后,是皇后你带来的好运啊……” 小怜又惊又喜:“那这好运一定会延续下去,活捉罗迦……” 就在这时,视察军情的高焕已经走过来。 他的脸色倒是和那一干吹捧的男女形成极大的反差——此时,他在高楼上看得分明,在震天动地的厮杀声里,只因为自己反应得快,先拖住了源贺,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但是,轮到真正的战斗力,己方远远不如北军。 第2519节:绝境7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出动了20万齐军了,而对方,源贺加上陆丽再加上现在乙浑的人马,充其量不过11万。 这样的厮杀之下,源贺的一部还被围困在正中,虽然损失惨重,但是,还谈不上彻底消灭的地步,还有很大反击的余地。 而北皇,他还没动摇。 他还在楼车上眺望。 就如下棋一般,主帅安然,小卒受损,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而且,李俊峰一部还在后面,随时会赶来。 北皇身后,随时还有可以调动的大军,补齐人数上的劣势。 这也是高焕最担忧的。 如果北皇一直不孤注一掷,肯定就还有更大的图谋,就如围猎一般,兔子跑了就跑了,瞄准的,却是自己整个的齐国大军! 这是完全不同的,北国纵然青州失利,大不了失守回去就行了。 但是,如果齐国青州失利,面临的,便是亡国的危险了。 此时,喊杀声更大了,他见乙浑卖命地杀来,乙浑在战场上也算得一个狠角色,不然,也混不到宰相的地位。这一冲锋,己方的阵势就有点乱了。 他审时度势,立即明白,今日应当一鼓作气,彻底消灭源贺和陆丽等十万大军。这样,纵然不能动摇北皇的根本,也算是给北军最最沉重的打击。 日后的战争,才会真正好展开。 此时,黄昏已经临近,天色已经越来越黯淡,夏日的雾霭如薄纱一般笼罩了大地,也笼罩了厮杀得筋疲力尽的交战双方。 齐帝和他的爱妃们,欣赏了半天战役,都觉得有些倦了。尤其,等了半天,也没捉到罗迦,而且,看样子,罗迦也不像马上就能捉到的样子。 小怜急了:“陛下,还有多久才能捉到罗迦?” “看样子今天是不可能了。” 小怜大失所望,嘟囔着嘴巴。 第2520节:绝境8 其他的美人儿,初见厮杀混战的热切也逐渐地淡化了。对齐帝的吹捧之声也说完了,想得出来的马屁都拍完了,再也无话可说了。 齐帝见气氛如此,自己也很是没趣。 越是经历了这样的刺激,越是渴望歌舞升平了。 齐帝兴冲冲的,小怜拉了他:“陛下,臣妾渴了,也有些饿了,我们该回去用膳休息了……” “哈,皇后这一说,朕也真觉得有点饿了……是该回去吃点东西了……” “行行行,回去臣妾为你跳一支曲子……” “好好好,朕现在正想欣赏爱妃的绝世舞姿……” 正在这时,高焕匆匆而来。 高焕一身戎装,提着弓箭,铜头盔澄亮。 因为他打了胜仗,齐帝倒也给他几分脸色,哈哈笑道:“高将军,你今日立了大功啊,朕正寻思如何奖赏你……等会儿,朕就派人送几名美女给你享用……” 高焕跪下去:“陛下,这些都是老臣的分内事,至于奖赏,先等齐国彻底战胜再说吧。当务之急,臣恳请陛下下令,马上调集大军,趁着夜色,彻底消灭北军……” 小怜急忙问:“高将军,今晚能捉住罗迦么?” 活捉罗迦?以为是活捉一只鸡么? 高焕简直已经不想回答这个白痴女人的任何问题了,却还是不得不敷衍几句:“要捉住罗迦把握不大,但是,要击溃北军,却是完全可能的,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小怜听得不能捉住罗迦,心里先就去了大半的兴趣。而且,也存了一个心思:无论如何,非要亲眼看到捉住罗迦不可! 齐帝也哈欠连天地:“哦?这时反攻不太好吧?天这么晚了,齐军也累了,什么都看不见,晚上不适合打仗……朕看,不如鸣金收兵,明日再战,反正北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 第2521节:绝境9 “陛下,万万不可。要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如果一旦泄气,再而衰三而竭……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齐帝不以为然:“你看那北军,根本算不得什么,北皇罗迦就跟一个缩头乌龟似的……他根本就不敢出来迎战……” 齐帝自己蠢笨如猪,自己都不曾去厮杀一次半次,反而如此责问。 交战双方,并非是御驾亲征的皇帝,马上就会自己单枪匹马地杀出来! 皇帝,毕竟不是冲锋陷阵的大将。 而且,今时今日,罗迦身边有的是人才可用,怎会动不动就自己亲身杀出来? 可是,这些道理,高焕根本没法跟齐帝讲。 “陛下,此言差矣,北皇此举是在刺探我们的兵力部署,他的主力尚未完全出动……陛下,老臣已经四面查看了军情,此时,正宜派兵猛攻,先彻底消灭那十万北军。老臣和北军交手多年,北军尤其以源贺一部最是勇猛彪悍,如果彻底消灭了源贺一部,对于北军的士气,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如此,我们据守青州,再行反击,不怕不击溃北军……” 齐帝根本听不懂这些东西,打了个哈欠:“高焕,该怎么办,你就看着办,朕累了……” 高焕见这个蠢笨的少年天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竟然一脸睡相,满不在乎地说自己累了,不看了。这可是打仗,不是在游戏。 城下的将士们浴血奋战,为的是保全他的江山啊。 但是,高焕深知,此时进谏,顶撞,都是没有用的,反而起到反作用,他还是耐着性子,“陛下,这一战,正是你确定威名的最好时机,你想象,只要连夜活捉了罗迦,陛下必然威震天下,不愁四方来朝……陛下,快下命令吧,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 齐帝还没有回答,小怜咕哝道:“天都黑了,打什么仗啊,我们又欣赏不了……” 第2522节:绝境10 齐帝还没有回答,小怜咕哝道:“天都黑了,打什么仗啊,我们又欣赏不了……” 高焕对臭名昭著的小怜贵妃,早就厌恶非常,他本着“忠君”的思想,完全认为小怜就是一个苏妲己、妹喜之类的狐狸精,正是她影响了齐帝,祸害了齐帝,所谓的红颜祸水。\\打仗本来就忌讳带着女人出征,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敢大言不惭地来指手画脚。 高焕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大喝一声:“妇人之见,你竟敢干涉朝政之事,你自重!” 他声色俱厉,小怜吓得后退一步。 可是,她很快想起自己是皇后。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来观战,为的就是亲眼看到捉拿罗迦! 如果这一点都看不到,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老匹夫,不但不尊称自己一声皇后娘娘,反而直言指斥。小怜那里受得了这样的斥责?顿时泪流满面。 小怜一哭,齐帝面上也挂不住了,怒道:“高焕,你不要仗着几分功劳就自高自大,给你几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 “呜呜呜呜,陛下,臣妾身为皇后,竟然被臣子随意指斥,这还算什么?谁还把臣妾放在眼里?臣妾说的有什么错?我齐军英勇,更该让他们好好休整一夜,明日体力充沛,再上战场,岂怕北军不败?” 小怜身边的贴身奴婢,深知主子很是厌恶高焕,此时察言观色,忙着讨好小怜,所以也喝道:“高将军,你莫不是仗着几分功劳,皇后也不放在眼里了?” 高焕听得连妾奴媵人都敢斥责自己,气得连头都大起来了,怫然站起身,踏前一步:“陛下,老臣服侍三朝君王,从来忠心耿耿,今日,就算是触犯龙颜,也不得不恳请陛下,马上下令,发起反攻,这是为我齐国的江山社稷着想……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第2523节:绝境11 小怜被他的啰嗦折磨得彻底失去了耐心,见他不但不向自己道一句歉,反而一门心思地怂恿进攻,进攻——仿佛自己皇后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的挑战。o(n_n)o~~ 她冷笑一声:“高焕,凡事都是你说怎样,你说怎样,到底你是皇上,还是陛下是皇上?” 这一句话,简直如一把利刀。 齐帝肚子一挺,大吼一声,天子威严岂容侵犯?他说得太快,结结巴巴的老毛病又犯了:“大胆高焕……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反了不成?” 高焕跪下去:“老臣不敢,老臣是一片忠言……” “忠言,忠言,你就是居功自傲……朕说收兵就收兵……来人,传令收兵,养精蓄锐,明日再战罗迦,彻底消灭北军……” 齐帝第一次见识战争,但见己方表面上占据了巨大的优势,惊恐已失去,但觉战争也不过如此,己方比北军强大多了,就如围住了一群猎物,早也是打,晚也是打,什么时候消灭都无所谓。 所以,一声令下,早有传令官就下去传令,鸣金收兵。 高焕跪在地上,见无法阻止,但听得那声收兵的号令,整颗心,彻底陷落下去。 ps:关于小怜这一段,因为天黑不能观战,所以要求收兵的描写,是根据历史事实写的——而非我为了解救罗迦陛下,虚构,哈哈哈。 李商隐有诗云:“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就是说的这一段典故。 当年敌军攻打北齐,后主高纬带了爱妃冯小怜观战,战场上立皇后不说,这些美人儿花枝招展的,竟然以夜晚看不见战争场面为由,要求等天亮了,自己等人能看见再厮杀。齐帝为了美人儿,就悍然下令收兵,白白错失了良机。 估计对于这些深宫里享够了福的年轻男女来说,打仗跟耍猴戏似的。所以才会如此轻率无良。其亡国灭家,也是必然的。 第2524节:绝境12 这时,齐帝已经率领一干美人儿扬长而去。 小怜经过他身边时,还重重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老匹夫,你小心点……” 可怜高焕,此时已经被全部的悲愤和绝望所包围,只能垂着头跪在一边。他浑身无力,垂垂老矣,但觉一生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了。 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城头,但见天色越来越黑,作战的士兵,动作也越来越缓慢。尤其是北军的源贺一部,已经完全被压缩到了角落里,正在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收兵的讯号发出! 这一声讯号,简直令敌我双方,全部都惊呆了。 好一会儿,竟然无人理会。 此时,高焕真是恨不得大家不要理睬这信号——以为这信号是个幻觉。 但是,他的幻想很快落空了。 因为,那鸣金收兵的信号还在不停地响起。 这一次,众人都听得十分明白了。 果然,交战双方很快就停止了。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争取了时间差,反而击破了北皇的引蛇出洞的计策,方赢得了这场战争的先机。 可是,先机到此,就白白失去了。 齐军的唯一优势,也不过这个先机而已,今后,北皇调整了战略部署,己方还以何为战? 不止高焕,正在交战的李久阳和三皇子,忽然听得收兵的信号。 二人都疑心听错了。 李久阳有一刹那的失神。但是,的确是收兵的信号。 他大惊失色,就是这一个失神,源贺一枪就刺来—— 源贺的喜悦,简直不用细说,这一声号令,简直如什么仙音妙乐,救命良方!仿佛是齐帝送给自己的一份天大的礼物,他大喜过往,放马就拼死一搏——但并非搏命,而是拼死逃窜。 第2525节:绝境13 但是,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用死拼——因为,齐军纷纷让开了。*小*说*网 鸣金收兵,自动让路。 北军,竟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冲那个角落从容地退却。 其他的北军,也全部反应过来。 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举着盾牌,且走且退。 只看着呆若木鸡的一些齐军。 双方竟然破天荒地,非常君子的,没有交手。 甚至敌人就在身边也没有再行厮杀。 齐军固然客气。 北军也十分君子—— 好几次,源贺的长枪,大刀,都掠过齐军的胸口了,他也没有动手。 他当然不是在感恩齐军的——救命之恩。 而是他自己也太过震惊,忘了该怎么办。 只是本能地率军突围出去! 就连罗迦,也反应不过来。 他在战车上眺望,忽然见大占优势的齐军,莫名其妙地竟然收兵了。他吓了一跳,大声道:“齐军这是在干什么?” 魏晨和张杰也紧张起来。 “齐军好像在收兵了……” “快看,真的,陛下,齐军竟然收兵了……” 罗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见本来已经陷入绝境的源贺等人,此时,居然率队,从人群里杀出来——竟然率着剩余的两三万人马杀了出来。 罗迦额头上的冷汗,雨点一般滴下来,自言自语道:“齐帝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放了源贺他们?” 就在这时,他已经上了耧车的最顶端。 从这里看出去,但见青州城楼,一片冲天的红光——巨大的蜡烛,歌舞的姬妾,隐隐传来的锣鼓喧天—— 天啦,齐帝竟然在城楼上大肆宴饮歌舞起来。 罗迦是何许人也,立即想到了小怜。 第2526节:绝境14 罗迦是何许人也,立即想到了小怜。*小*说*网 当然,他绝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小怜是想救自己的命——实在是他太了解小怜了! 一个肯“玉体横陈”收取千金参观门票的女人,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其实,并不是那么令人不可思议的。 除了齐帝,除了小怜,这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如此荒谬的男女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狠狠地一掌拍下去:“天助朕也……真真是天助朕也……” 就在这时,源贺,陆丽,乙浑等人已经陆陆续续地杀回来了。 北军的阵营,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罗迦坐在营帐的正中。 源贺扑通一声就跪下去:“陛下,臣无能……幸好齐军莫名其妙地收兵,臣等才捡得一条性命,否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源贺一身鲜血,真真是喜极而泣。 罗迦亲手扶起他:“源贺,快起来,能够不死,就是上天保佑了。起来,你们都起来……乙浑,陆丽,你们都辛苦了,不但无罪,都有大功……” 乙浑,陆丽都起来。 这时,后勤兵已经送来食物和水,简单包扎了伤口,君臣就大吃大喝起来。 清点人数,这次出征的十万人马,几乎损失了七八万。跟齐军的损失也差不多。 但是,齐军基数本来就大得多,相比之下,北国的损失就更是惨重了。 当夜,罗迦连夜召集会议,商议对策。 必须马上调整战略,否则,这样打下去,对于青州根本无济于事。有了这一次的交手,众人心里都有底了,这一夜,大家虽然倦极,但是,无不踊跃发言。 尤其是乙浑,当他听得齐帝鸣金收兵的那一刻,立即庆幸——幸好自己摆明了态度。如此一个无能昏庸的小儿,不死在北皇手下,才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ps:今日到此:) 第2527节:不祥的预感1 尤其是乙浑,当他听得齐帝鸣金收兵的那一刻,立即庆幸——幸好自己摆明了态度。如此一个无能昏庸的小儿,不死在北皇手下,才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而源贺等的紧张心情也不遑多让。他率领的鲜卑子弟兵,这一次遭受重创,他本人也受了伤,虽然不太严重,毕竟是生平头一遭如此狼狈。 “我真没想到,高焕那个老匹夫,竟然这么厉害,他竟然抢在了我们之前……”这是源贺最想不到的,明明是引蛇出洞,不料高焕却将计就计。 罗迦也沉思了一下,现在,齐国的唯一支柱,就一个高焕而已。幸好,也只得一个高焕而已。 众人虽然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是也都觉得好奇,七嘴八舌的:“那个齐帝为什么忽然要收兵?” “谁知道呢?” “高焕可没有收兵的意思,而李久阳当时也很愕然,还差点被我刺了一枪……” “他们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匆跑进来,跪下去。 罗迦见他欲言又止,急忙问:“有什么情况?说。” “启禀陛下……齐军的城墙上打出了旗帜……” “什么旗帜?” 探子犹豫着不敢说,因为那挂在城门上的大标语是这样说的“明日活捉罗迦”。 罗迦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齐帝啊齐帝,你今晚不杀过来,朕岂能再给你半点机会?哈哈哈……” 众人也都群情振奋:“对,明日我们抓紧反攻……” 罗迦一挥手,却道:“不,我们先休整。” “啊?为什么?” 罗迦神秘一笑:“各位先好好养伤。对了,皇后还准备了极其丰盛的酒肉,你们明日尽管畅饮就是了。” ps:在线更哈,不停刷新啊!!先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呵呵呵,昨天忘了祝:))幸好,今天才是正日子:) 第2528节:不祥的预感2 几名重臣面面相觑,但是,陆丽,乙浑等却很快醒悟过来。 又一名探子进来禀报:“陛下,李大将军的大军赶到了,已经在西南五十里驻扎……” 罗迦大喜过望,群臣也都兴奋起来。 究其全国的总兵力来说,当然是北国占优;但是,齐帝几乎是率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出来耀武扬威,而罗迦权衡之后,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样,因为,此外还有虎视眈眈的南朝,其他的小国的觊觎。他不得不考虑整体的防御布局,而非是如齐帝一般不计后果,孤注一掷。 而李俊峰的大军,也因为军备安排的需要,在和南朝的对峙防御之中,一时不能全部赶来援助。 等李俊峰布置妥当,现在又赢得了这么一个先机,简直是雪中送碳。 此时,大家也才真正明白陛下要“休整”的真正原因了。 源贺恨恨道:“也罢,过几天打过去,非要捉了高焕。” “哈哈,听说齐帝还有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到时夺来献给陛下……” 说这话的武将,当然不知道那美人儿就是小怜,但是,乙浑等却心知肚明,暗笑他马屁到了马脚上。 罗迦也不发怒,只哈哈大笑,也就作罢。 与此同时,青州城头,真真是莺歌燕舞,一番欢庆胜利的景象。舞女们用了彩绸,将整个城头布置得如像要唱什么大戏似的。 齐军开门大捷,打了胜仗,将士们无不欣喜,因为更为难得的是,齐帝竟然破天荒地给了酒肉犒赏。 这对于勒紧裤腰带多时的齐军将士来说,这一顿酒肉,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更令他们惊喜的是,传闻中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小怜贵妃——不对,现在的小怜皇后,竟然亲自来军营慰问。 以前,可是久闻艳名,除了那些有钱的王公贵族,普通人哪里能见得到一面半面? 第2529节:不祥的预感3 这些大老粗士兵们,几曾如此面对面地见过如此美丽的尤物?一个个顿时如看傻了一般。\\ 小怜此人,最喜的便是男人这样的目光。 男人通过自己的拳头征服世界。 女人通过自己的身子征服男人。 小怜在这些雄性的,充满荷尔蒙刺激的强大军人的注视之下,简直心花怒放,远比在皇宫里接受那些生理不全的太监侍婢们奴颜婢膝的吹捧和阿谀爽了千万倍。 但是,那些士兵,碍于她是皇后,几曾敢直盯盯地看着她? 大家的目光,只好落在左右花蝴蝶一般穿梭的宫女,舞女等身上。 小怜左顾右盼,和齐帝一起坐在高位上,更是兴奋。 因为,此时在她耳边充盈的全是马屁声声。 仿佛,齐军这一次的胜利,完全是自己被封为皇后,才给齐国带来的天大的好运。而且,这样的好运还会一直延续下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北国,活捉罗迦。 但是,高焕,李久阳,三皇子等却一直没有踪影。 小怜为了恭祝齐帝胜利,打扮得花枝招展,加上又被立为皇后,现在是以母仪天下的架势,举杯频频向将士们敬酒。 她东张西望,终于见到高焕和李久阳进来,二人面上殊无喜色。尤其是高焕,一张脸简直黑得如锅盔一般。 齐帝醉醺醺的:“高将军,打了大胜仗,你为何还闷闷不乐?来来来,给高将军赐坐,上酒肉……” 高焕哪里咽得下去?只勉强地谢过君恩,他狠狠地瞪了新皇后一眼,但是,小怜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也无可奈何,眼看心血尽毁,但是,好歹将士们赢了这一场,士气非常高昂,自己此时只能鼓劲,而决不能泄气。 他深知,如果此时自己泄气,一切就完了。 所以,一时,只是端着酒闷喝,一句话也不说。 第2530节:不祥的预感4 而他旁边的李久阳也是如此。二人同袍多年,从没遇到过如此荒唐的事情;从布局到请君入瓮,本来,那是绝好的一次时机,一战成功,青州也就抱住了。此后,这莺歌燕舞之下的青州,谁知道已经置身于了怎样的风雨飘摇之中? 现在是士气如虹! 那明天呢? 后天呢? 大后天呢? 要知道,先机只有才珍贵——一旦失去了,就不可再来了。 二人都是愤怒到了极点,可是,却还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这里陪坐。 但是,实在是坐不下去了,高焕很快借口自己身上有伤,就告辞。 李久阳也说自己受伤要休息。 这时,小怜皇后却笑起来,她对高焕很是不满,此时自己举着酒杯敬他,他却爱理不理,岂不是摆明了不给自己面子? 她幼年卑贱,总是看张婕妤的面色行事,等待成长后,受到罗迦的宠爱,贵为贵妃,风头一时无两,而到了齐国,更是宠冠六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已经位登巅峰——成了一个女人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就因为如此,心理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从最初的唯唯诺诺,到现在,就希望全天下人都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尤其是男人。 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不管是仆役小厮还是权臣豪杰。 而这个高焕,却软硬不吃。还老是跟自己作对。再加上三皇子抱着别有心思,平素老是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挑唆,添油加醋地说高焕对她这样不满意,那样不满意,所以,小怜对高焕的愤怒也早就堆积了。处心积虑地,就是想找个机会,将他除掉。只是今日碍于他的胜利,不敢临场挑衅罢了。 加上人为今日的胜利,又不是高焕一个人的,三皇子也有功劳,所以,更是肆无忌惮就拦住高焕:“高将军,请饮一杯庆功酒……” 第2531节:不祥的预感5 此时,齐帝观战一天,他一生只是走马斗鸡,醇酒美人,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竟然光是看一天就累得要命,三杯酒下去已经很疲倦了,加上醉醺醺的,也不管满座的将士们的目光,就已经坐在龙椅上开始打呼噜了。 高焕见齐帝不吱声,哪里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他竟然不喝酒。 小怜见他不喝,又重复道:“高将军,本宫敬你一杯……” 他怒道:“战事还说不清楚,哪有什么胜利可以庆祝?也许,战祸还是迫在眉睫呢……” 小怜笑道:“难道今日不是胜利?高将军,你休得危言耸听,你看看北皇狼狈逃窜的样子。明日一交战,保证他们又是逃窜的命……” 高焕气得掉头就走。 李久阳敷衍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走了。 小怜气得直跺脚:“好一个不知好歹的老匹夫……陛下,陛下,你看这个老匹夫……” 齐帝被她摇醒,还一脸茫然:“皇后,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才刚刚上来,一直不经意地躲在人群里的三皇子,心里简直恨得牙痒痒,直骂这个蠢婆娘和齐帝那个大废物。 要是当时不那么早鸣金收兵,好歹战到半夜,源贺的一部也就完了。 源贺一完,只怕北皇会气得吐血。 这也正是他急切希望看到的结果。 就算他再打着小算盘,期待高焕快点挂掉,可是,眼看胜利的果实已经到手了,这次越是重创北皇,自己就越是有把握。在某一刻,他是真正的和高焕精诚团结,冲锋陷阵,一点也没有懈怠。 可是,这一切,毕竟都敌不过这对狗男女的破坏。 竟然在那个时候喊收兵。 三皇子气得几乎要喷出血来。 但是,他不可能如高焕一般地发怒,而且还要“拥护”齐帝的做派,所以反而是若无其事的,走过来。 第2532节:不祥的预感6 小怜本来就在寻找他,但见他过来,大喜,简直如迎接大英雄一般:“我们的大英雄来了,三王爷来了,今日,多亏你的功劳啊……” 这时,齐帝也醒了,端了酒,站起来,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三王爷,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来来来,朕敬你一杯,哈哈哈,明日之战,还要依靠你,你最是熟悉罗迦这个老匹夫,一定要把他全军覆没……” “小王愧不敢当啊。\_ _\这些都是高将军的功劳,更是陛下的功劳……”他转了眼珠子,但见小怜眼波流淌,更是笑道,“当然,也更是皇后娘娘的功劳,正是娘娘初立,带给我们的福气啊……” 小怜简直是心花怒放。 将士们都目睹了三皇子的奋勇战功,但是,这功劳,主要却该是高焕的。可是,此时,谁又好去争论这些?而且三皇子本人也是谦逊的,首先提到的便是高焕,又见三皇子如此受到帝后的宠爱,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拍马逢迎起来。 三皇子经历了这些年的流放,神殿的挫折,武川镇的全军覆没……深知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全部系在齐帝和小怜身上了,真可谓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别说齐帝小怜昏聩无能,就算他们再荒唐一万倍,他也是只会赞成。 本来,他也是受了一些伤,虽然都是小伤,但是也腰酸背疼,劳顿不堪。饶是如此,也不敢去休息,反而是去匆匆换洗了,弄得整整齐齐,才威武地站在小怜面前。 不止如此,他还把小怜的心思揣摩得透透彻彻,刻意保留着征战的戎装,帽子上还都是血。 如此,他面色英俊,外形孔武,看起来,真真是一表人才。而且,更增添了几分男人的魅力。 小怜本就是姐儿爱俏,此时,心里怦怦跳,简直缠着齐帝:“陛下,三王爷立此大功,保我齐国平安,陛下一定要重重赏赐啊……” 第2533节:不祥的预感7 三皇子急忙客气:“不敢,小王不敢!功劳都是陛下和娘娘的,全靠你们的洪福,小王何尝有半点功劳?” “三王爷,你就不必客气了。\\” 小怜娇嗔地看着齐帝:“皇上,还有谁能比三王爷更知道罗迦的弱点?攻击敌人,难道不该找最熟悉他弱点的人么?” “好好好,大家听好了,朕就让三皇子做兵马大元帅,统管这次征战……三皇子,你明日出征,这一次,一定要一鼓作气,朕和娘娘,就在城头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三皇子简直狂喜交集,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陛下,娘娘太后厚爱,小王哪里敢当?” “高将军老了,你也该替他分担了。今后,你二人要精诚合作,争取明日就拿下北皇的狗头。” “是,小王一定不辱使命。” 其他将士本是不服气的,凭什么这个外人一来就得到如此的重用? 但是,此时美酒下肚,本就三分微醺,偏偏他们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听得陛下大人的天大的恩典来了:“哈哈哈,各位辛苦了……朕今日要大大地赏赐诸位……” 按照惯例,打了胜仗,当然是要赏赐金银财宝,以示鼓励的。 众将士也都在期待着,本就在奇怪,为何到了此时,陛下还对论功行赏一事绝口不提?有些知情一点的,深知齐帝吝啬寡恩,一直舍不得拿钱出来。但想到他这一次要掏钱了,也都充满了期待。 齐帝在众人的期待的眼神下,笑得更是欢乐:“各位,朕这番赏赐,简直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什么东西比金银珠宝更加珍贵? 众人的目光四处看,没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难道是封侯封爵,赏赐田地? “皇后出了个主意,奖赏大家,朕也觉得新鲜有趣,今夜,就来个君臣同乐……你们马上看,这是不是比赏赐金银更好呢?金银太俗了,哈哈哈啊……朕给你们的,是无价之宝啊……” 第2534节:美人计8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但听得周边乐声响起。o(n_n)o~~ 都是丝弦竹管,琵琶长笛的靡靡之音……原来是早就摆开阵势的一队几十人的歌妓,各自抱了琵琶,弹起一首曲子。 然后,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就在众人将这些歌妓看得眼花缭乱时,却见一队蒙着面纱的舞女,轻盈地出来,每人都只穿着轻薄的纱衣,头上的面纱也是若隐若现……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这些美人儿,全是小怜精挑细选,身材浮凸玲珑的正点女子……为的,便是表演一个**…… 此时,这些经过训练的舞女们,扭动腰肢,轻歌曼舞,简直整个青州城都彻底**起来。 可怜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哪里见过如此**的场景? 一个个顿时鼻血喷涌…… 简直比见了最最诱人的大餐更加充满**…… 齐帝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简直乐不可支:“爱妃,还是你有好主意……好主意啊……爱妃,你真是个天才……” 小怜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这岂不是很好玩,你看他们……呀,你看大家都在流口水了……陛下,臣妾的这次犒赏,比赏赐他们金银更妙吧?” “那是秀色可餐,真正的秀色可餐啊……” 这帝后二人一问一答,互相唱和。 就连三皇子,也臊得面红心跳。 原来,这齐帝小怜,自己挥霍够了,到了青州,已经感觉有点捉襟见肘了。打仗可不是儿戏,是要花大钱的,而且国库本来就入不敷出,再要拿出大笔大笔的钱赏赐将士们,那肯定是剜心头肉。 但是,胜利了不赏赐又说不过去,因此,小怜就挖空心思,给齐帝出了一个美人计——让这些舞女跳**犒劳将士们。 这些舞女都是齐帝自己享用的,只是把跳舞的地点,从临时行宫搬到青州城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而且,对于他的钱包,那是丝毫无损。 第2535节:美人计9 这些舞女都是齐帝自己享用的,只是把跳舞的地点,从临时行宫搬到青州城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大不了,就是让这些他昔日独家玩弄的女人们,放给大众一起玩乐而已,而且,对于他的钱包,那是丝毫无损。 尤其是小怜的一席话:“皇上,你想,这些美人儿们既鼓舞了士气,又不要你多花一分钱,你想想,岂不是天大的好事?还有什么赏赐比这个更划算?比这个更能皆大欢喜的?” 齐帝一听,简直把个小怜当成了活生生的小诸葛,大夸妙计,妙计,欣然采纳。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幕荒诞不经的——赏赐! 他二人见了将士们的反应,果然“达到了目的”——简直乐得不可开交。 三皇子但见他二人笑得前仰后合,但见那些舞女为了仓促上阵,身上披上的新的丝绸彩布——有些甚至还有没来得及裁剪的痕迹。 就这么将那些上等的丝帛披挂上阵……撕成条状,缠绕着他们妖娆的身躯……然后,不停地扭动……轻歌曼舞,美人半裸,雾里看花,故意做出种种妖媚的姿势…… 果然,在这样的强烈眼球刺激之下,那些士兵,几乎都要沸腾了,哪里还想得起问什么赏赐? 很快,人群里就出现了一阵**。一个个,真真恨不得跳将出去,将满座的美女随便捞一个在怀里。 但是,碍于帝后在场,大家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而帝后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就更是乐不可支。尤其是小怜,忽然想到罗迦昔日的盛宴,那些王孙贵族,那些将士小兵——只要是男人,反应就是一样的! 就连三皇子也在某一刻闭上了眼睛。 齐帝荒**,而小怜,就是上天派来帮助他,加速灭亡齐国的。 这样的人不亡国,真的太没天理了。。 第2536节:美人计10 但是,他依旧镇定自若的坐在一边,该叫好就叫好,该说好话就说好话,怡然自得。尽管内心里几乎要急疯了——当务之急,死守青州是大大不必了,一定要马上离开。 他忽然想起父皇——想起北皇陛下,当初,小怜在他的皇宫,是不是也是如此? 可是,他为什么不留下这个尤物? 若是小怜现在还在北皇身边,那该多好啊。 也许,今夜在城头跳**犒赏将士的,就变成北皇陛下了。 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某一刻,对小怜也充满了愤怒——这个妖精为什么不呆在北国?为什么偏偏要来齐国? 为什么北皇要如此老奸巨猾地将她送给齐帝? 而北皇自己,却另外娶了精明能干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精明,维护太子,揭发自己时候的泼辣和勇悍,那是他根本就不会想到的。 他心里直呼,完了完了。 这时,齐帝和小怜仿佛是乐够了,起身就走。 当然也不管那些舞女了。 士兵们便一拥而上…… 当听到那些舞女的惊叫声,齐帝和他的皇后,简直如遇见人生中第一件的开心事,哈哈大笑着就走了…… …………………………………………………………………………………………………………………… ps:这场在战场上跳**的事情,也是冯小怜策划的,遵循史实,绝无虚构。当然,后主高纬本就是一个荒唐糊涂透顶之人,一个昏庸无知的少年,除了吃喝玩乐,一窍不通。这样说吧,就如现在一个只知道打电子游戏,泡妞的高中生,忽然喊他做了总统,你们想,如何能治理国家?所以,光将责任推到冯小怜身上,那是绝对不靠谱的。 只是,有些人生的轨迹可以看出。一个男人,若是娶了一个正确的女人,往往能改变自身的命运;但若是娶错了一个女人,也能加速他的疯狂和灭亡。 高纬和冯小怜,正是这样的一对活宝。 …… 第2542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1 罗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缓缓道:“皇后……” 芳菲见他面色忽然有点慎重,奇怪道:“陛下,怎么了?” 罗迦叹息一声,还是欲言又止 那一次,在太子府的刺杀中,芳菲遭遇险境,太子奋不顾身的救她,可是,事后,她对此根本并不领情,而且,也就是那个时候起,罗迦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芳菲和儿子疏远了! 注意,是芳菲和太子疏远。 而非太子和她疏远了。 好几次,太子来探望她,她都不见;甚至到了后来,二人之间,几乎也是并不怎么说话的,更不要说私下联系了。 在刺杀事件发生后,他仔细回想起来,芳菲竟然再也没有上过太子府。 而且,几乎算得上,从未再单独跟太子有过什么接触。 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就连罗迦也感觉到了。 本来,太子和年轻的皇后,按理是应该避忌的;但是,儿子和芳菲是什么关系?这一点,罗迦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救命的关系——彼此都舍身救护过彼此! 而且,是彼此倾慕过彼此。 放在以前,他曾经隐隐地担心,芳菲和儿子之间那种昔日的初恋情怀——也曾因此而多次满不是滋味。 可是,现在倒好,这种顾虑是完全打消了——因为儿子和芳菲之间,不但没有了什么“初恋”情怀,而且,仿佛很大程度上已经形同路人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这样的一份情谊,也会因为宫廷生活而变样了? 本来,他很早就想问问,那一次的刺杀之前,芳菲到底在太子府遇到了什么事情。那些芥蒂,仿佛是李玉屏死后才发生的。 ……………………………… ps:在线更,今晚更十几章:)))我周六早上好睡个懒觉,哈哈哈哈:))))大家不停刷新哈。 第2543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2 这之间,到底是什么缘故? 又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难道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他曾经想过多次,某一次,就是日全食之后,芳菲曾经和太子有过一次争执。\.小.说.网\那一次,他是清楚的,也算是正常的争执,他也没太放在心底。而且,不足以摧毁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之后呢? 疑团,便是芳菲单独去太子府那一次!为什么对于这一次,芳菲总是讳莫如深? 芳菲见他不做声,问道:“陛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迦意味深长:“芳菲,你这一次出来之前,有没有跟太子发生过争执?” “这……是争执过……” 而且还不止一次。 尤其是太子的那种语调:“你一个女人……” 她每次听到这样的语调,就越来越不舒服。 “芳菲,你是不是恨太子不要你出来?” 恨他? 也谈不上恨太子吧。 倒是在这些日子的接触里,越来越觉得和太子之间的距离远了——比如,太子动不动就喜欢说——女人不要干政! 她有时并不太懂得,什么叫女人干政? 自己干涉了什么朝政? 难道陛下有什么事情问自己,或者自己跟陛下出一些主意,就算干政? 在她的理解里,因为罗迦是自己的丈夫,夫妻之间,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什么好小心翼翼的揣测着,防备着,有所保留着,那样,还有什么意思?——而且,她没有发现陛下有防备自己的倾向。 所作的一切,自认为是夫妻之间最最自然不过的—— 换做其他人,自己根本不可能去管他。就如安特烈,那么要好的朋友,安特烈要怎么施政,要怎么远大抱负,自己就从未提过一言半句,因为,对安特烈说那些,反倒是不合适的。 第2544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3 在安特烈身边,自己往往是听众——听他那些伟大的秘密,伟大的理想。 可是,难道对于陛下,自己也只能做一个听众? 就不能有半点的主见? 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某些时候焦头烂额,而自己闲着没事情,也不可以发几句言论,帮他分忧解难? 但是,就太子的角度来说,自己这些,都是在“干政”! 她心里一凛,如今细细想来,方明白北国的规矩——子立母死——那种对女人,对外戚的防备,已经深入了骨子里。 相反,她从罗迦身上还没如何体会出来,反而是在太子的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无论太子出于什么目的,说出口就是说出口,也某种程度上反应出他的深刻的介意——反而是陛下,陛下几乎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这也是她为何逐渐地,真正爱上了罗迦。 相反,对太子的那种初恋情怀,却真正彻底地泯灭了。 她甚至曾经想过,若是当初自己真的嫁给了太子——估计,最终也是李玉屏这样的结局? 太子,他这些年,何曾真正让李玉屏参与过他的一星半点的生活? 他的防备心太强,绝不会让任何女人真正进入他的世界。 而自己—— 自己,当然已经彻底不作他想了。 罗迦还是试着,小心翼翼的:“芳菲,那一次,你被刺客追杀……是皇儿,他舍身护你……就算他跟你争执,也是为你好……” 她低了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为自己好是一回事,可是,那种志趣之上,越来越强烈的裂缝,却是无可掩饰的事实。 太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他,凡事不可有半点违逆的女人——只要弹琴,书画,说笑,做几个小菜……就够了! 如果是说出伏羲大神是女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就会非常担忧! 第2545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4 太子,骨子里才是个鲜卑族大男子主义的典型。 但是,芳菲不知该怎么表达这种看法,只是低着头不语。 罗迦也不知道这丝不祥的预感和担忧从何而来。但觉这些日子,从神殿开始,再到和宫内外的交际……每一件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看得分明,无论是才智还是胆识,芳菲都胜过儿子一筹。 而且,儿子和芳菲之间,在政见、态度上,很大程度都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对于汉臣的一些重要人物的私人关系和政见上。比如,芳菲是个坚定的支持开设太学并且扩大,几乎巴不得全北国都变成科举制;而太子,他从最初的小幅度赞成,到后来的犹豫,再到干脆反对…… 他想——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 他们二人会如何相处? 他想到这里,竟然不寒而栗,浑身颤抖了一下。 芳菲抬起头,但见陛下的面色那么奇怪,她困惑地看着罗迦:“陛下,我没有恨太子……我也没有必要恨他……” “可是,你和皇儿之间,是不是生了什么罅隙?唉……”罗迦长叹一声:“你被刺客刺伤的那些日子,皇儿来探望你,你总是不见……”太子舍身救护她,她却总是不愿意见面,连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一声,这难道不值得奇怪么? 她心里一震。 仿佛陈年的伤口被揭开一般。 是太子狠狠的咆哮:“父皇就一个皇后就把你收买了——你也不过是个庸俗的深宫女人罢了!新台,你就是宣姜……要是你生了儿子,岂不是要父皇废黜我?……你现在就仗着父皇的宠幸为所欲为,你和小怜有什么区别?” 她闭上眼睛,但觉回答竟然十分艰难。 那是心灵的一次重创! 其严重程度,并不亚于自己难产那一年,罗迦喊出的“你不过就是个亡国贱种罢了……” 第2546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5 其严重程度,并不亚于自己难产那一年,罗迦喊出的“你不过就是个亡国贱种罢了……” 尽管,这些是太子生病时呐喊出来的。/b/ 可是,如不是他内心深处的真实的想法,又怎么可能如此喊出来? 太子,他其实才是恨自己,忌惮自己的。 在他提防过度的内心深处——宣姜母子后来害死了太子佶,以后,自己若是有了儿子,也会害死他——这也是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点也不想有儿子的主要原因。 她甚至怀疑,罗迦口口声声喜欢女儿,也是出于这个心理。 但是,她没法问——纵然是夫妻之间,这话也是没法说的。 尤其,牵涉了太子。 所以,面对罗迦一再的追问,当初发生在太子府的一幕争吵,以及自己发过的誓言——这一辈子也绝不会再踏进太子府半步! 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陛下说,也完全不能对陛下说。无论出于什么心态,这种话一告知了陛下,对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不但不是安慰,而是巨大的打击。 因为,陛下对于父子相残——对于和“养女**”——本就是抱着一种愧疚的心里!多少次午夜梦回,噩梦惊醒,都是在担心着命运的轮回的惩罚! 所以,她从来都把这一段埋藏在心底,绝不会透露直言半句。 纵然是罗迦,也绝不会说出去一言半句。 罗迦见她不回答,更是担忧:“芳菲,难道有什么是连朕也不能说的?” 她笑起来:“唉……陛下,你不要问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日,我去太子府替殿下治病,一言不和,的确跟他吵了起来,而且还吵得很凶,彼此都说了许多气话,他骂了我,我也很狠狠骂了他,我骂他是懦夫,他就生气了……” 罗迦急忙问:“为什么要吵架?” 第2547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6 罗迦急忙问:“为什么要吵架?” “因为他老是受到大祭司的蛊惑……”她坦然道,“那次太子进宫找我,要我劝你,遵从大祭司的要求;随后,又要我们做出这样那样的妥协……我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些事情,完全不符合太子的风格,觉得他的变化太大了……后来,我就仔细地观察,才发现他自天狗吃日之后,加上李玉屏之死,就存了很大的阴影,老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报应在自己身上,以至于神思恍惚,这个时候,他接受了大祭司的圣药——” 她思索着,到底该怎么表达:“陛下,你知道那个圣水么?其实,是一种慢性的毒品,服用了,人就变得很兴奋,很飘飘然的,它是从一种叫做罂粟花的植物上提炼出来的……这么说吧,就跟某些迷迭香一样,令人迷幻,但是功效不同……” 罗迦想起自己长期沉浸在迷迭香里,熏熏然的那段日子,愕然地看着她:“皇儿也中了这种迷迭香?” “殿下的比这种还严重……那种圣水的迷醉程度,比迷迭香强得多……我也是最后一次去探望他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种迷药……” 罗迦听到她说的是“最后一次去探望他”——他对这个“最后一次”,听得竟然颇不是滋味。\\ “我不顾太子的反对,把这种圣水给他毁了,当时,他大为震怒,我们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中,便是许多彼此伤害的话语。 她没有再说下去。 罗迦逐渐地明白过来,“所以,你和皇儿就开始冷战了?” “有么?”芳菲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陛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就是那次争吵之后,就觉得自己跟太子疏远了,彼此之间,不再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了……” “皇儿,他是不是骂了你什么很过分的话?” 第2548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7 “皇儿,他是不是骂了你什么很过分的话?” “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起了……反正,吵架嘛,当然什么都骂了……嘻嘻嘻……”她忽然笑起来,“陛下,以前你跟我吵架,还动不动就骂我那个啥呢……” 罗迦面上一红,想起以前自己好几次骂她“亡国贱种”——就因为这样,自己跟她曾经决裂到了差点形同陌路的地步。 尤其是她难产的那一次——自己一掌下去!孩子就没有了! 夫妻之间争吵起来,一处理不合适,彼此就翻旧账,弄得跟仇人似的,更何况其他人!吵起来,那是谁也不认谁的。 不知为何浮起那个孩子紫色的面孔,在襁褓里没了温度的身子,此时想起来,竟然是那么心碎的感觉。 难道皇儿也是如此骂她? 难怪她一直耿耿于怀,怎么都不肯原谅了。 他心里一酸,伸手搂住她:“傻东西,朕再也不会骂你了。” “嘻嘻,我知道啦。谅你也不敢再骂我了,再骂我的话,我就不给你做苹果干炖獐子肉了,也不服侍你了,嘻嘻……” 罗迦见她柔顺如一只小猫咪一般,他提着的心情,此时已经放松了大半,几乎是贴着她的嘴唇在说话,柔声道:“小东西,朕这一辈子征战,从来都没有在战场上,还能享受到这样的温存。幸好,朕有你……幸好啊……朕这一生,也算是足了……” 芳菲也搂着他,看他这些日子明显的憔悴,焦虑,苍老。 “陛下,我今天要把你打扮得很帅……” “有多帅?” 芳菲笑嘻嘻的就跳下床,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套衣服:“陛下,你看,好不好看?” 罗迦一看就傻眼了。 但见这套衣服,明显是魏晋的时候,汉人的装束——峨冠博带,长袖宽服。而那帽子,显得特别有样式,一看,就令人想起传说中的屈原。 第2549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8 但见这套衣服,明显是魏晋的时候,汉人的装束——峨冠博带,长袖宽服。而那帽子,显得特别有样式,一看,就令人想起传说中的屈原。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衣沧狼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 这就是说:我把帽子戴得高高正正的,我把佩带结得参差而飘逸,佩着五彩缤纷的华丽服饰,散发出一阵阵芳香。人们各有自己的爱好,而我独爱好修饰并习以为常。我采集荷花为衣,收集芙蓉做衣裳。 (ps:古代衣裳是分开的,上曰衣,下曰裳(特指裙子)。《诗经·邶风·绿衣》:“绿衣黄裳。”《毛传》:“上曰衣,下曰裳。”最早的时候,古人们无论男女,下身穿的是一种类似裙子一样的“裳”。) 罗迦的祖辈都是胡人,自来穿的是盘领、紧身窄袖、合身的短衫,瘦长裙这些与汉服大异其趣的装束。 因为游牧民族的生活,这样才能便于骑射。 甚至少数民族的女子也是这般着装,为的便是便于干活。 几曾穿过这样的汉服? “小东西,你这是要干嘛?” “哈哈哈,陛下,你可知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是青州了?这是中原大地了。既然,北国是昌意子孙,到了中原,岂可不效法黄帝、屈原、孔孟之道?哈哈哈啊,你穿这个衣服我看看,我在路上看到有汉人书生这么穿,觉得蛮好看的……你还记得伏羲大神穿的那身燕尾服吧?多好看啊,来,你穿上我看看……” 她一边说话,一边七手八脚地就把衣服往罗迦身上套。 罗迦哪里反抗得了? 第2550节:太子和皇后的隐情9 罗迦哪里反抗得了? 而且,也不想反抗。/b/ 不一会儿,但见对面的青铜镜里,一个翩翩公子就出来了。 这身衣服,颜色鲜艳、华丽,式样十分新颖,外面是绢、纱等丝织品为面料,内里衬着的是罗,着身显得轻薄、柔软、飘逸;呈现出对龙对凤纹绣浅黄色的花纹。 罗迦正手脚没处放,忽然听得一声抿嘴偷笑:“呀,陛下,你好帅。” 罗迦真真是哭笑不得。 “傻东西,这样穿着又什么好的?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 “偶尔换一下心情嘛,不也很好玩的么?” 她嘟嘟囔囔的。 罗迦很是好奇:“小东西,你准备了这个要朕换,你自己干嘛不换?” 芳菲神秘一笑,“陛下。你等着。” “等着干嘛?” “我去拿一个好东西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不要问嘛。一会儿就好了。” 罗迦只好等着,但见她已经一溜烟地去了隔壁。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得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罗迦想,这个小东西,还弄什么玄虚? 虚掩的门开了。一个人,袅袅地进来,一股素淡的香风,仿佛夜里开放的睡莲。 这下,罗迦才真是睁大了眼睛。 但见对面的女子,再也不是北国时的瘦长裙。而是一身裁剪非常得当的南朝女装,身姿窈窕,飘带轻盈,袖口一支淡红色的荷花,行走起来,袅娜轻盈,真真如一只刚从花园里跑出来的梅花鹿。尤其是对上她目光的一刹那,罗迦简直有点儿心跳的感觉—— 但见那双明眸,大而黑,仿佛是一个剔透的黑葡萄,在水银里徜徉。 每每这样看来,便是直直的,仿佛一种华彩在流动。 那么明亮,那么晶莹。 第2557节:激怒罗迦1 此时,还看不出端倪。 时间长了,就会判出高下了。 自己,到底是希望看到什么样的未来? 好半晌,他竟然没有再说话。 芳菲一时有些惴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已经到了黄昏了。 这南方的天空,黄昏的夏日,树影婆娑,晚霞满天。 罗迦还是闭着眼睛,声音竟然是微弱的:“芳菲,若是今后皇儿跟你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你一定要看在朕的份上,不要伤害了皇儿……” 芳菲一怔。 这是从何说起? “太子和三皇子不一样,他由于从小没有母亲照料,凡事谨小慎微,性子也有些孤僻,可是,他并不狠心,他很多时候,完全下不了狠心……这一点,朕坚信他和三皇子完全不一样……” “陛下!” “芳菲,你答应朕,好不好?” 这一刻,他的声音充满了强烈的祈求的味道。 甚至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战场?因为三皇子随时的出没? “我不会伤害太子……”芳菲的声音也变得艰难,仿佛呼吸都是艰难的,“陛下……我怎会伤害太子?……我,我……我也根本无法去伤害他……我怎么可能去伤害他?” 忽然就那么委屈。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委屈。 就好像听到当初太子说的话:“你记住,这宫廷里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只要你的儿子一出世,父皇就算废了孤家,也不算什么稀奇……你这是女人干政……你干政了……” ………………………… ps:今晚,我误删除了文件,把搜狗拼音弄得没有了,匆促安装,耽误了码字时间,今晚只先更新几章,然后,明天下午再更几章补上:))大家不时刷新哈,老规矩,不喊停就一直有。 第2558节:激怒罗迦2 皇宫里没有永远的皇后,只有永远的皇帝和太子…… 当有人威胁到太子利益的时候,自然是所有人都必须维护太子的利益——何况陛下,太子是他的继承人!是贯彻他的所有理想的后继者。 陛下,当然是倾向于太子的。 而自己呢? 自己这算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奇怪? 鲜卑人比汉人高一等。 男人又要比女人高一等。 男人说了什么就是理想远大,有抱负,有志向; 而女人说了什么,则是牝鸡司晨之类的“亡国之音”! 难道一个国家的主体,只能是男人,女人呢? 如果没有女人,一个国家还算国家么? 何况,自己只是提了几句谏议,怎么就到了可以伤害太子的地步了? 自己有什么资格能伤害到太子? 年轻的皇后——成年的太子,本就那么尴尬。 而现在,竟然连陛下也这么说。 她完全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只是那么委屈,眼圈都红了。 罗迦听得身后久久地没有声音,慢慢回头。但见她咬着嘴唇,眼圈已经红了,大眼珠子也黯淡下去,就如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似的。 他心里一震,立即捉住她的手,紧紧地捉住:“朕也不会让他伤害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芳菲,你这样的性子,其实很容易被人伤害……朕也担心你,芳菲,你明白不?” 不明白! 一点也不明白。 此时,方才显出,帝王和皇后的差距。 宫里的生活,跟民间是不同的。 这里,绝非一直花团锦簇,这里,也绝非浪漫惬意。 事关那么大的权利,那么大的利益,掌握那么多人的性命,前途,升迁,怎么可能真正地轻松惬意? 第2559节:激怒罗迦3 这些,芳菲都不明白! 她以为,凡事,只要按照正直的方向,做好了,就行了! 但是,宫里有时,往往需要的不是正直,也不是真话。 很多时候——真话,简单,反而是错误的。 可是,罗迦无法跟她说得明白——这些,是需要阅历去体会的,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马上让她理解的。 就如后宫! 芳菲再是精明,再是智慧,可是,也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所体现出的,不过是一个热血小女子的一些粗浅的见识,就跟安特烈一般,还抱着一腔的青春热血,还没有学会睁眼说瞎话,还没有变得腹黑而面目可憎。 此时,她根本就不会料到陛下这番话的深远意义。 等忽忽明白过来的时候,不料,已经匆匆二十年过去了。 但是,此时,她也不需要明白,因为,身子已经被他的大手搂住,紧紧地搂住——夫妻之间,贵在心知,那种掌心传来的力量,便足以让她相信,陛下,真的不是想让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缓缓地要抽出手来,声音也那么委屈,还带了一点点的哭腔:“陛下,是不是我根本不该来青州?” “不……不是这样……芳菲,朕不是指责你……”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是伤害了她? “芳菲,朕是担心你……在朕心目中,你和皇儿一样重要,你明白不?”他竟然一时难以表达,那话是说不出来的,其实,有些时候,已经觉得,她之于自己,已经比太子还要重要一点,但是,他不能这样说。 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 芳菲慢慢抽出手来,小小声的:“陛下,我去给你做几个小菜……” 那微微的鼻音听在耳朵里,仿佛她小时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咬着手指头,流着口水:“我好想吃鸡腿……” 第2560节:激怒罗迦4 那微微的鼻音听在耳朵里,仿佛她小时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咬着手指头,流着口水:“我好想吃鸡腿……” 罗迦哈哈大笑,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来来来,皇后,朕今日陪你做菜,朕也露一手给你看……” “你?你哪里会做菜?” “怎么不会?朕一看就会了,傻东西,来来来,朕今天忽然很想做菜,朕做一顿给你吃……” 她欣喜起来,陛下亲自下厨? 这时,罗迦才见得她破涕为笑。 他终于松一口气,用力地握一下她的手,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道:“皇后,这些日子,要小心点,注意自己的身子……” “啊?为什么?” “你是个糊涂的小东西,别要是有了身孕,又不知道……” 她面上一红,想起他今天醒来时候的激烈,哼了一声,心里竟是满怀期待的,强烈的期待,若是自己能有个小女儿,那该多好? 罗迦跟她是一样的心思,眨眨眼:“你放心,这一次回去,保证我们就会有小公主了……” “哼,那不一定……” “哈哈哈,朕的本事,你还不相信?……如果不信的话,晚上再来试试……哈哈哈……” 芳菲面红耳赤,狠狠地捏了他的手,懒得理他。 厨房的料,全部已经准备好了。 所有闲杂人等被摒弃在外。 小涵,小炅等还以为是皇后要露一手,大家早就习惯了,毕竟,皇上最喜欢的便是皇后的菜肴。 但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一次——露一手的却成了陛下大人。 芳菲被他按坐在椅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陛下,你这是要做饭给我吃么?” “怎么?朕就不能做饭给你吃?” “可是,你会么?” “哈哈,朕上一次不是已经做过了么?” 第2561节:激怒罗迦5 “哈哈,朕上一次不是已经做过了么?” 那一次?还好意思说?他一看到锅燃起来,老大一个男人,吓得转身就跑。\\ 罗迦见她抿嘴偷偷地笑,他面上一红,当然知道她笑的是什么了。他哼一声,“小东西,做饭这事情,再简单不过了,你等着瞧……” 芳菲坐在椅子上,软绵绵地看着他。 也没有想到要劝阻他。 现在,陛下高兴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 有时,罗迦忙里偷闲地看她时,发现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一种期待。心里,竟然说不出的那种奇怪的滋味——也许是对她说了那番话,急于要补偿她。 因为她的那些小小的委屈? 简单的几个小菜,罗迦的手艺当然不怎么样。 摆上桌的时候,看着虽然一般,芳菲却吃得赞不绝口。罗迦受了她的称赞,也不知为何,竟然也觉得十分可口。 二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这几个小菜。 罗迦不经意地看去,但见芳菲满面笑容,吃饱了就懒洋洋的,昏昏欲睡了。 此时,方才松一口气。 跟她之间,是不希望出现任何芥蒂的——就如跟自己的内心之间。 “芳菲,饱了么?” 她懒洋洋地点头,双手托腮,袖口的荷花露出来,映衬着她雪白的面庞。 “陛下,我们这个冬天去北武当过,好不好?” “好好好。等攻下了青州,朕就带你去北武当。” 某一刻,她的心中已经忘记了太子——竟然是开心的。 就在罗迦沉浸在夫妻和睦,琴瑟相处,只把战场当皇宫——一味“享福”的时候。青州城里,君君臣臣却沉不住气了。 可怜高焕,积蓄了满腔的士气,期待第二天,再度和北国交战,能够一奏凯歌。不料,他稍作休息,早早披挂上阵,却见得城外一片空旷。 第2562节:激怒罗迦6 北军不见了。\.小.说.网\ 北军一个都不见了,全部退了回去。 更可怕的是,无论高焕用了什么办法,喝骂,叫阵,北军都没有任何人应战。他们只是坚守在三十里之外,一动不动了。 此时,高焕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只要齐军去主动攻击,那么,青州必然守备空虚,因为,李峻峰的大军已经到了。 此时,李峻峰便可以真正强攻青州,就高焕这么多年的了解,李峻峰对攻城,特别的有经验。这也是北皇为何一直会等着他到来才动手的主要原因。 这才是真正的引蛇出洞——北皇陛下第一次失利的战术,就会真正凑效了。 反之,如果齐军坚决地在青州城守着——却耗不起了。 不但是粮草的短缺,而且是士气的损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些士兵们,第一战的锐气,时间拖得越长,也就衰竭得越厉害。 尤其,当他们从齐帝和小怜贵妃那场充满了麻痹意味的赏赐里清醒过来——**,美娇娘——毕竟比不得真金白银,大鱼大肉啊。 饱暖富贵,方思**欲。 如果吃都吃不饱,再美的女人看在眼里,也不如一块地瓜干。 渐渐地,就有了许多怨言。 有功不行赏,有罪不惩罚。 要知道,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不止没得赏赐,竟然连正常的饷银,都已经越来越拖欠。他们本以为,这次胜利后,就算是没得赏赐,饷银也该发下来的。 但是,连饷银都被克扣了。 因为齐帝在青州,根本无法让地方官负担这么大的数量了。 时间越是拖延,士兵们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就越是难受。军纪也就浮躁得越是厉害。 高焕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便多次派了士兵们去叫阵,辱骂。可是,种种的伎俩都用尽了,也无济于事。 第2563节:激怒罗迦7 逐渐地,青州城的守备就开始松懈下来。士兵们整天寻衅滋事,滋扰得一场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齐帝和小怜,却依旧过着寻欢作乐的日子。 但是,他们二人本来指望着第二日就能捉到罗迦,不料,罗迦竟然坚决不出来了,当他们梳洗打扮好,弄了许多吹鼓手去,准备捉了罗迦,大肆庆祝的时候,谁知道,北皇陛下连人影都不见了。 他二人只是失望,尤其是小怜,只是失望不能让罗迦看到自己此时的风光——自己离开了他,照样过得很好,比他想象的更要好上十倍百倍,自己已经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是她妒恨罗迦的唯一的理由。 她甚至想过,若是抓住他,一定要他亲自下令,处死那个死肥球,如此,自己也许可能会饶恕他一命。 但是,她在这样的想象里,却越来越失望,而且,齐帝呆在青州城里,也越来越觉得此地乏味,开始思念皇宫的富贵荣华了。 这一日,齐帝和小怜又在宫里歌舞宴饮,齐帝看得心烦意乱,大声道:“来人,快来人,把高焕,三皇子统统叫来……” 众人领命而来。 齐帝很是不耐烦:“各位爱卿,你们说,罗迦又不战,又不投降,这是什么意思?” 高焕几乎恨得心头滴血。若是当晚一鼓作气,己方哪里会如此被动?现在,都是这个无知小儿惹下的祸患,他还有脸问自己为什么? “高焕,你赶紧想办法,务必跟罗迦尽快决战。朕已经烦了,要准备回皇宫了……” 高焕忧心忡忡:“陛下,北国现在军事力量大大增强,李峻峰的大军已经赶到,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如果长期拖下去,等我们粮草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有什么办法?” “老臣已经多次派人出去叫阵,但是,北皇一概置之不理……” 第2564节:激怒罗迦8 齐帝大怒:“你们这些废物,他不理,难道你们不会主动去攻击他?” “启奏陛下,如果我军贸然出击,只怕城里空虚,李峻峰趁机杀来,必须要等北皇先动手……” “如果他不动手,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跟他耗着?” 高焕答不上来。 三皇子这时忽然道:“陛下,小王倒是有一个主意……” “快说,什么主意?” “北皇之所以一直做缩头乌龟,为的便是他们有源源不绝的粮草后勤补给,想跟我们来一场持久战。因此,一般的叫骂,根本不可能让他震怒。但是,小王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知道如何才能激怒他,小王亲自写一篇讨伐檄文,叫士兵去骂阵,保证北皇会被激怒出战……” “好好好,你写来看看……” “小王已经略略做了准备,但请陛下过目……” 三皇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檄文。 齐帝一看,拍着腿,大声叫好:“哈哈哈,三皇子,还是知父莫若子,哈哈哈,真没想到,你们北国竟然有这么多丑闻……” 三皇子苦笑一声:“小王效忠于陛下,这也是迫不得已……” 高焕接过那檄文一看,自己头上也出了一大把的冷汗。再看三皇子,竟然面色不改。他心里一凛,他对于三皇子,虽然一直存了戒心,但是,三皇子的表现,并不太惹他厌恶,尤其是第一场的厮杀,三皇子还非常的卖命。 如今,又看到这样一番的檄文,虽然感慨三皇子如此厚颜,但是,他却也相信了三皇子是诚心投靠了齐国。 “只要罗迦出战,高将军攻击正面,小王侧翼夹击,一定能取胜。” 高焕听得大有道理,立即答应了。 齐帝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巴不得马上结束战斗,立即也批准了。 众人退下。 第2565节:激怒罗迦9 三皇子回到营帐,简直压抑不住的狂喜。就上这些日子,他虽然得到了调兵的虎符,可是,到底该如何合情合理地出去,不引起高焕等人的怀疑,一直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借口。 这一次,绞尽脑汁,终于让他想到了这个办法,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真正的大权独揽,生平的报复,生平的仇恨,才真正有实现的那一刻了。 晌午。 阳光暴晒着青州内外的广袤的土地。 守在对面阵营的源贺一部,忽然受到齐军的攻击。那是一支弓弩手,利用了地形的优势,潜伏过壕沟,然后,从高处,疯狂地往里面射箭。 北军纷纷躲避。 不料,对方的目的并非射人——而是射出来许多东西——全是信封——也算是战书! 这是三皇子的亲笔。 里面历数北国列祖列宗的下场和丑闻。 当罗迦闻讯拿到这战书的时候——一双手几乎都颤抖起来。 芳菲悄然站在一边,但见陛下看着那封战书,大手上的青筋竟然一直地暴突,甚至他的额头,也是如此一大颗一大颗的汗珠—— 完了。 三皇子已经从单纯列举罗迦的罪行,比如,列举他如何**败德,如何不敬大神,如何疯狂屠杀……现在,已经变成翻祖宗们的轨迹了。 芳菲惨然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罗迦腾地站起来,牙齿咯咯地作响:“这个孽畜不除掉,朕这一生,一天也不会安心。” 芳菲只是忧惧地看着他。 罗迦转身就走。 芳菲但见他远去,这一次,竟然是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直到罗迦快走出门口了,她才追上去,拿了他的弓箭,他的披挂:“陛下……” 罗迦已经气昏了头,此时,见她追来,方才强笑一声:“皇后,你不用操心。朕这一次,一定会打败齐帝,彻底消灭他的大军……” ps:今日到此:(郁闷,搜狗拼音忽然消失了,害得我一晚上在弄这个,耽误了;周日下午2点左右还会更几个:) 第2569节:无愁天子1 灯光下,芳菲正在沉思。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皇后,你还没休息?” 她回头,嫣然一笑:“陛下,我等着你呢。一切都布置好了么?” “布置好了。芳菲,朕明日随军出发,亲自督战,争取尽快结束战争。” “好的,陛下,我等着你回来,一起返京。” 罗迦此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但见灯光下的人儿,显然是做了一番精心的修饰,头发梳理成南朝女子的那种宝髻,一层盘了,乌云鬓发,一支金钗挑了,水红裙子,皂色云肩月白的衫子,翠袖轻垂,玉笋一般的十指纤纤露出来。那么一身别致的南朝服饰,真真是面如芙蓉,眉似柳叶。彩带飘然,明眸皓齿。 纵然她之前也换过南朝女子的衣衫,但是,如此“主动”地精心打扮,却还是生平第一次。 罗迦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吓了一跳:“小东西,你这是在干嘛?” 她脸上一团红晕扩散开去,嘟嘟囔囔的:“陛下,我本是想看看南朝女子的服饰穿起来会如何……你干嘛大惊小怪?我那天不是穿过一件么?” 穿过一件,跟穿全套,那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 罗迦素日看惯了北国的健壮健美的女子,小怜,张婕妤等虽然艳丽柔媚,但是,总嫌过于——媚! 如今,忽然看到如此的清雅,真真是目不转睛,好半晌,才张大嘴巴:“小东西,你这样真是大变样了……” “不好看么?” “好看,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朕才觉得吓一跳。” 她一嗔:“什么吓一跳,难道以前很难看么?” 罗迦:“☆◎※@&” 二人嘻嘻哈哈,这一夜,便是分外的柔情蜜意。尤其是芳菲,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尽心竭力地侍奉于他,想让他彻底轻松。 ps:在线更,不喊停就一直有哈 第2570节:无愁天子2 一个女人,此时,对于自己的男人,最大的作用,便是让他放松了。 彻底放下一切心结,上阵杀敌。 而要让他放松,便需要他的精神上,身体上,都得到彻底的松弛,否则,岂能真正地轻松下来? 一夜尽欢,直到月色沉沉,二人才酣睡过去。 那么黯淡的月色,军营里寂静无声。 罗迦睁开眼睛,听得身边的女人那种微微的,甜蜜而香软的呼吸之声。他在黑夜里,紧紧地拥抱了她一下。 她的头一直依偎在他的胸口,柔软的腿也习惯性地放在他的身上——整个很霸道地赖在他的身上。 这是她睡觉的习惯。 他脸上露了笑容,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是立正殿那一场大病?自己强娶了小人儿,立为昭仪,她受了三皇子的刀伤,昏昏沉沉地,每天只是昏迷不醒,噩梦连连,每次睡着了,就总是紧紧拉住自己的手,一点也不放开。 就是那个时候,她有了身孕,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的,还敢称什么神医。 不料乎乎之间,就是几年过去了。 当初天天使性子的小人儿,如今,已经懂得追到军营,如此地体贴自己,服侍自己,真真是无微不至的照料。 他的手一紧,将她整个地抱在胸前,就如昔日那些心跳加速的禁忌的渴望——这个小小的人体火炉,这个小小的暖洋洋的身子,一直是自己生命里最大最大的惊喜。 她的鼻息依旧沉沉的。 在他怀里沉睡的时候,总是安全,无忧,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罗迦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耳语道:“小猪头,你睡了么……” “唔唔唔……” 她香软的嘴唇干脆贴在自己胸口,仿佛这里不是军营,而是一些安全,温暖,**而又缠绵的宫廷。 第2571节:无愁天子3 罗迦心里一松,但见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清幽地,洒满了她的一身。 “小东西,你相信朕,朕一定会打一个大大的胜仗给你瞧。” 怀里的人儿,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里,还口齿不清地嘟囔几句。 罗迦心情大悦,手再次抚摸过她的身子——那么腻腻的,小猪仔一般的肥妹仔,仿佛一块松软的棉花一般。 他的手停在那柔软的小腹上,没有再往下移动,忽然就想起来: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这是他第一次提前想起必须给孩子取名字了。 第一个儿子,自己还没叫得出它的乳名,就只能看着它的小脸青紫色地升天;第二个孩子,也是几乎快到足月的时候,间接地死于大祭司的诅咒。 这第三个孩子呢? 这个孩子,应该是平平安安的吧? 他竟然颇为踌躇,孩子该叫什么名字最好?怎样才能让它最最吉祥,最最健康,最最平安地出生,长大? 经历了那两次的失去,心里的期盼,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孩子有没有雄才大略都无所谓,最主要是要平安,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又那么急切,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滑过,低声耳语:“小东西,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好呢?朕得想想,总要先为它想好一个名字……要是男孩子,就叫……要是女孩子呢?女孩子叫什么最好?” 他皱着眉头,竟然无法想出这么简单的两个名字——那是自己最最心爱的骨血,当然就要取最好的名字才能与之相匹配。 绞尽脑汁,竟然也得不到合适的字眼。 他长叹一声,辗转反侧,在那种甜蜜的担忧里,已经快到黎明了。但是,孩子的名字还是没有想好。他因之,竟然忧心忡忡,更是彻夜难眠。 第2572节:无愁天子4 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 芳菲倏然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了。 她批了一件外衣就冲出去。 外面冷冷清清,走道里,只有赵立,乙辛等尽职尽责地守着。 而平素跟随在陛下身边的小涵,小炅,以及魏晨、张杰等,全部不见了。往前看去,前面军旗招展,马蹄声声,北国的轻骑兵,已经大规模地开拔。 陛下已经走了。 这一次,他竟然是不辞而别。 为了不让自己担忧,他就这么毅然决然地走了。 芳菲追到大门口,赵立和乙辛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娘娘,陛下已经随着先锋军离开了半个时辰了,追不上了。” 她颓然站在原地,竟然一身的冷汗涔涔。 仿佛昨夜的那些甜言蜜语,还恍若梦中:“小东西,朕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她苦苦地思索,竟然想不起,陛下到底说了名字没有。是女孩该是什么名字?是男孩,又该是什么名字? 她捧着腹部,竟然一阵阵隐隐地做疼。 她心里一凛,急忙自己号脉,但见脉搏平息,缓缓的,沉沉的,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没有怀孕。 明知陛下不跟自己告别,是不想让自己忧虑,但是,他真的不在身边时,却又是如此地失落。她怅然地回到房间,忽见枕头的一侧还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玉佩。 是陛下朝夕不离的一件玉佩,也是天子的象征,平素时常是挂在他的腰带吊坠上的。 她拿起玉佩,仔细地看看,但见上面的痕迹隐隐地流动,那是真正的暖玉生香。芳菲以前多次把玩这块玉佩,但是,每一次看,总觉得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陛下竟然留下了玉佩陪伴自己! 无声地,那是他的吉祥符。 这是要留下来,护佑自己和孩子平安? 第2573节:无愁天子5 隐隐约约地,仿佛是他贴在耳边:“小东西,等朕回来,我们再好好地商量孩子的名字……一定要给孩子取个好名……” 她将玉佩贴身佩戴了,居中挨着自己的心口,在这盛夏,能完全看到它的那种温润——又是冰凉的,那么令人觉得舒适。 她再走出门时,北军整齐的大军,已经开拔到了尾声。 北军与齐军,已经在二三十里的阵线上,完全拉开了决战之势。 整个军营,完全平静下来。 芳菲这才慢慢地往回走。 芳菲转眼,案头上还有许多奏折,其中一份,正是李奕的改革法令。上面,陛下用朱笔批阅了一些圈圈点点。 这些,陛下都还没完成。 孩子的名字,他希望进军中原的大计……这些,统统都还没完成。她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陛下的脾气就是这样,如果有什么没有完成,有什么没有得到的,他便会一直孜孜不倦地惦记着。 和齐国的这场战争,算得了什么呢? 在他生命里,不过是一场游戏之一而已。 她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慢慢地坐下去,让玉佩贴着自己的心口,自己,也会给予他力量的,不是么? 青州是齐国经营多年的重镇,城高壕深,守备严密,城中粮谷器械充裕,支持一年半载决无问题。北军远来,又值盛夏,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知难而退。自从那一次大战抢得头筹之后,齐帝等的便是希望北国的军队自动撤走。不料,罗迦的大军并没有撤退的迹象,也没有积极进攻的打算。 这么旷日持久的耗下来,数十万大军,再是青州储备充足,也熬不起了。 高焕等有识之士,固然整日忧心忡忡。 齐帝却毫不在意,因为,他这一日带人巡逻的时候,太监,近臣们都指着仓库告诉他,里面的物资还非常充分。 第2574节:无愁天子6 只要节约一点,完全可以和北国打持久战。*小*说*网 节约——当然是士兵们节约,没有皇帝节约的道理。 更有臣下趁机进言,反正士兵们现在都闲着,还没有打仗,无所事事,饱食终日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将他们的口粮再减半。 大战之前,士兵们尽管节衣缩食,但是,还勉强能够算是温饱;不料,一道命令骤然下来,口粮,又减少了一份。 逐渐地,就真的是要处于——食不果腹的地步了。 与此同时,齐帝命人在城中建筑一座高耸入云的天桥,因为这样,他才便于看清楚对面的阵营里,北皇究竟在干什么。 动用了数万大军的天桥很快便修好,从此,齐帝便时常携带了小怜和一众妃嫔,一起登桥遥望城外敌军的情况。 但是,由于距离太远,看来看去,最多看到北国的旌旗招展,其他的,根本看不到。 好在这也是一道风景,两人最初很是新奇,但是,数日下来,就渐渐地厌倦了。齐帝多日已经不登临天桥视察了。 是夜,青州城里到处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士兵们寻衅滋事,食不果腹,已经到了极限。不少人已经饥肠辘辘,整天呆在营房里睡大觉。 当高焕出来视察军情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些巡守的士兵,竟然一个个东倒西歪地挨着城墙边睡着了。 他勃然大怒,抽出刀来就欲斩杀一名酣睡不醒的士兵。但是,大刀落下时,但见这士兵面黄肌瘦,有气无力,显然是饥饿太久的缘故。 高焕治军严谨,但是,对于士兵素来亲厚。这也是他威名远扬的另一个原因。此时,见士兵如此,心里一软,他的刀锋一偏,便只是狠狠地落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飞溅的火花碰到士兵的额头,溅出血来。 士兵蓦然惊醒。 众人见血,赫然心惊。 第2575节:无愁天子7 众人见血,赫然心惊。\\ “大敌当前,你们竟敢如此无视军纪,再有违例,定斩不饶。” 高焕正要走,一名士兵忽然怒吼出声:“高将军,我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和敌人决战?” 高焕怒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士兵根本不畏他的目光,也怒了:“我们日日食不果腹,如果敌人再不来,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而朝廷却天天莺歌燕舞,养一些伶人,大肆地挥霍……” “朝廷自然会给你们发饷银……” “别说饷银,我们能吃饱一顿就不错了。” 此言一出,高焕按着大刀的手,青筋暴跳,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旁边的士兵们已经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是啊,高将军,我们这是打仗,不是做耍子,为什么吃都不能吃饱?” 高焕一时无法回答。 跟随在他身边巡逻的李久阳厉声道:“你们这是要做反了?” “我们不是做反。这样下去,敌人不来攻打我们,我们先饿死了……” “发饷银,发饷银……” “我们要吃饱饭……” 高焕心慌意乱,忽然将大刀在空中一挥,一下去,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城墙石块上,坚硬的大石,火星子四溅。 众人震惊,立即鸦雀无声。 高焕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愤怒和无奈的脸,心里的急躁简直如一把熊熊的大火,要将他整个人点燃了。 现在,北军闭门不出,这样下去,真的要被活活拖死了。而齐帝还明显地无忧无愁。 他沉声道:“大家不必慌张,本帅自然会去为大家争取饷银和粮食。” 那名带头闹事的士兵也大声道:“好,看在大元帅的份上,我们也就再相信朝廷一次。舍身杀敌,报效国家。” 高焕掉头就走。 第2576节:无愁天子8 高焕掉头就走。 他身后,李久阳等几名下属跟了上去。 高焕沉声道:“北皇一直不出,我们实在拖不起了。” 李久阳脾气火爆,也早就耐不住了,大声道:“横竖都如此,属下不妨率人先行出击。” 到此时,高焕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沉吟好一会儿才说:“也罢,你明日率三万人马前去挑战。” “遵命。” 李久阳领命,急匆匆地就下去了。 高焕这时已经走到临时行宫的门口。 夜色下,这里已经灯火通明,里面,丝弦歌舞,酒肉香味,一阵一阵随着炎热的风吹拂出来。 他长叹一声,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却说齐帝和小怜在青州这么久,早就玩腻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新鲜感消失了,城里的名胜古迹也看完了,战争又拖着悬而未决。 齐帝终日恹恹的只是发脾气,爱妃们,臣子太监们,自然便会百般讨好于他。 这一日,小怜训练的**娘,又排练了一支新曲子。 齐帝看美女们换了新面孔,总算有了一丝半点的兴趣。 他拥抱着小怜,一杯一杯地饮酒,醉醺醺地,不停地拍掌。 当高焕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正是这样的景象:但见屋子里,**娘们,玉体横陈,轻歌曼舞;而对面的案几上,齐帝和小怜搂搂抱抱,猥亵不堪,面前都是牛羊鱼肉,各种山珍海味,堆积得如小山一般。 尤其是舞池的正中,悬挂了许多煮好的干肉,用彩色的丝线系好了垂吊下来。舞娘们跳累了,就可以随手摘了吃。 小怜和齐帝为了取乐,就让人把肉干挂得很高,舞女们必须跳起来才能摘到。 有些个子矮小的,甚至要多次跳跃,形态十分滑稽。 小怜和齐帝见了,乐得哈哈大笑,但觉这才是人生最惬意之事。 第2577节:无愁天子9 而舞娘们的丝绸的新衣服,因为这些美酒,肉食的侵蚀,当然很快就弄脏了,染上了污渍。\\齐帝和小怜都是爱洁净之人,见了这些污渍的衣服不悦,立即就要换新的。 库存里的丝绸,便这样一匹一匹地拿出来,迅速地裁剪,迅速地抛弃。 而士兵们,夏天了还穿着夹袄,连单衫都换不上。 所以,青州城里积蓄的强大的物资,充裕的库存,就在这样的裂帛酒肉之下,一天天迅速地归于了干瘪。 高焕进来,看到的正是**娘们都踮起脚尖,去咬那些悬吊的干肉——这是齐帝最新发明的乐趣,看着美人们跳起来,用樱桃小口去咬那些干肉,真真是有趣极了。 高焕看得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蹭蹭几步就冲过去:“陛下,老臣有要事禀奏……” 齐帝已经醉醺醺的,白眼一翻:“高焕,谁要你多事?你不去对付罗迦,一再来扰攘什么?” 高焕耐着性子:“老臣正是来向陛下禀报,如何捉拿罗迦的事情……” 齐帝来了兴趣:“快说,你有对付北军的良策了?” 高焕强忍了怒气:“老臣近日四处考察军情,但见我军军心动摇,皆因食不果腹,粮草不济的原因。和北军,那是持久战,现在青州的库存并非那么紧张,还望陛下下令,先犒劳将士们,至少让他们吃饱饭,如此,才好为国家出力……” 齐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高焕却继续道:“还有大军的粮饷问题。养军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是他们为国家出死力气的时候了,老臣认为,不该再克扣他们的饷银了。青州纵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两,还望陛下下令从国库里透支,先补齐这一部分,再从后宫里挑选那些多余的宫女,赏赐给将士,以激励士兵,调动了士气,和北皇决战,这样,才能真正巩固我们齐国的万年江山……” 第2586节:丐帮帮主1 源贺是粗人,明白不过来,还要再问,乙浑却一转念就明白了,喜道:“源贺,你也别生气了,高焕是死定了。/b/”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现在已经逃回去了,哪里死得了?” “他逃回去也没用。你没看到?他率领的一万人都要死光了,齐军也不救援。显然,是齐帝要他送死……” “齐帝为什么让他送死?” 乙浑一摊手,这就要问齐帝了,其他的谁知道呢? 心里,对北皇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如果当时在战场上诛杀了高焕,反而成全了高焕的忠臣美名,落得一个战死沙场的忠勇之声。而且,客观上更会激励齐军为主帅报仇的决心。 但是,若是活着逃回去,这对于一生征战的高焕来说,就算他不知道齐帝这对狗男女的毒计,那也是对齐军士气的巨大的打击。也是对他威望的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时,罗迦已经慢慢从耧车上下来。 顷刻间,一场倾盆大雨就落下来。 雨水发疯一般地吹打着久旱的大地,几乎很快就翻卷了泥土,冲刷了血水,要将那些在战争里失去了生命的千百万尸体覆盖……齐军的,北军的…… 罗迦想起神殿的那番惨景,此时心里颇不是滋味,一生征战的人,也厌恶了战争。只希望这一切,快快结束。 高焕逃进去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一副枷锁。 他心里此时其实已经非常坦然了,但是,当看到这幅枷锁,还是依旧老泪纵横。不料,自己一生征战,忠心耿耿,竟然遇到如此可怕的下场。 他可以坦然,但是,那些开门将他迎进来的下属,却都懵了。 ………………………………………… ps:在线更新,不停刷新哈;在当当网买了书的童鞋们,请到我的空间看赠书签名单的第一批,看有米自己的名字,如果有遗漏的,请直接在我的qq上留下姓名,地址,电话,邮政编码;要详细地址哈,留就送! 第2587节:丐帮帮主2 他可以坦然,但是,那些开门将他迎进来的下属,却都懵了。\_ _\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等人心目中的大偶像,竟然遭到如此可怕的命运。 尤其是李久阳,他一把冲上去就掀开齐帝派来的御林军,声音比盛夏的惊雷更加咆哮:“你们疯了?大元帅一生征战,三朝元老,你们难道没看到他冲锋陷阵?你们凭什么抓他?” “他失败了……” “大元帅哪里失败了?我们一万人,能杀过北军的三万大军逃得性命,大元帅已经很了不起了,换你,你去试试?” “滚开,少罗嗦,李久阳,你不要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久阳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御林军也全是受了三皇子和小怜好处的,早就做好了准备,此时,哪里容得李久阳咆哮阻挠? “李久阳,你是不是也要反了?高焕是战败误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狗屁,什么奉命行事?高将军征战沙场时,你们的父亲都还在穿开裆裤,几时轮到你们这些东西作威作福了?” 御林军不由分说,抓了高焕就走。 可怜李久阳追了几步,就被拦住:“你要造反,连你一起抓了……” 李久阳还要再追,被高焕喝住:“回去!” 李久阳满面悲愤,眼睁睁地看着高焕当夜就被投入了青州大狱。 高焕一入狱,小怜简直拍手称快,连夜和齐帝设宴欢庆。 就在这时,从齐国三个地方传来的紧急军情,从早上开始,到中午,再到傍晚,已经送了三次,竟然全被小怜的幸臣穆提婆给捏了。 穆提婆是宫里的太监,由于生得外形孔武有力,身材高大,所以很得小怜宠幸。 三次紧急军情送来,他都说:“陛下和皇后正在兴头上,这天下,哪天没有大大小小的战争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去烦躁皇帝?” 第2588节:丐帮帮主3 军情,就在他手里被拦截了。 到第四次送来的时候,正是遇到三皇子应邀前来赴宴。三皇子见穆提婆鬼鬼祟祟的,他平素已经知道穆提婆和小怜的关系,就格外留意笼络于他。三皇子出手阔绰,上下打点,穆提婆这等小人,自然早就对他很有好感了。现在,三皇子又很是示好一番,才漫不经意地问他有什么事情。 穆提婆谄媚一笑:“回王爷,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一些无知武夫,芝麻大的事情,也夸得比天还大……” 他一边说,一边将军情递上来,三王子一看,心里简直一块一块地塌陷下去:什么芝麻大的事情啊。这是天大的事情。原来,在这段日子里,北军并没有闲着,李俊峰的三路大军,已经连续攻陷了齐国的几个重镇,彻底封堵了青州。 北皇陛下的着眼点,并非是区区青州一镇,而是放眼整个齐国。趁着齐帝御驾亲征的时候,已经连番攻占,其中一支人马,已经快打到齐国的都城了。只要青州失去了,齐国整个就亡国了。 难怪北皇一直坚守耗着,就连三皇子也认为是青州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原来,他是等的李俊峰先拿下齐国的退路,再行合围之势。 现在,李俊峰早已到了青州,而他的一支分队围攻齐国的三大镇,其中两个大镇的守将都弃城逃跑,不战而溃。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穆提婆竟然还说是区区小事。 三皇子还是和颜悦色的:“你下去吧,小王替你转交皇上。” “多谢三王爷。” 要知道,齐帝喝醉了,或者欢乐了,都是严禁奴仆们打扰的,重则杀头。三皇子捏着军情,就走了进去。 小怜正在侍奉君王歌舞,好不快活,铲除了眼中钉,肉中刺,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大吃大喝,纵情欢乐。 第2589节:丐帮帮主4 三皇子咳嗽一声进来。 小怜满面春色:“三王爷,快来喝一杯,你迟到了,先罚三杯……” 三王爷非常豪爽地喝了三杯。才放下酒杯,一笑:“先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拿下了叛逆高焕……” “哈哈哈,高焕已除,还有何惧?” 三王子也不慌不忙,这时,才递上去那份军情:“陛下,你先看看这个……前方,有点军情送来……” 齐帝再是昏庸,一看,忽然三大镇都失守了,也着急起来:“三王子,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三大镇都被攻下了?” “陛下不用着急。这是北皇的诡计,让李俊峰背后偷袭我们。只要我们拿下了青州城,便可以马上率领大军回去救援,而北皇的一切阴谋不攻自破,那些失去的城池也会得回来……” 小怜一看,撇撇小嘴巴:“那三镇,不是我们从南朝人哪里得来的么?都是南朝人,死不足惜……” 齐帝本人是古老鲜卑人的一支,虽然早已全盘汉化,但是,他囿于偏见,生平就非常仇恨汉人,整个齐国的汉臣,几乎全被他打杀完了。他听小怜此言,一想,只要北方没事,那就没事了,一拍手:“爱妃说的是,那些都是以前高祖收复的南方之地,所辖人口,也全都是汉人,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这些南蛮被北国夺去,也算不了什么……但是,三皇子,你说,这青州之战,如何打下去?” 三皇子不慌不忙的:“现在青州兵精粮足,北皇不动,我们也先不用出击……再跟他们耗一阵……” 小怜急忙说:“三皇子雄才大略,陛下,不如以后就让三皇子统帅全军,又比高焕这种老匹夫可靠……” 齐帝其实并不是那么相信三皇子的,但是,又不忍违逆爱妃的心意,一时含含糊糊的,只说:“等处决了高焕再说吧……” 第2590节:丐帮帮主5 三皇子心知肚明,也不急于求成,却寻思,高焕一日不死,自己这大元帅的高位就一日坐不上去。 小怜见齐帝不答应,也着急了,却向三皇子使一个眼色,意思是要他不要着急,慢慢等候机会。 这场大雨,连续下了三天。 到第四天,终于放晴。 小怜和齐帝天天闷在屋子里歌舞,早就烦透了,见天气好转,急忙寻思出去活动一下。穆提婆就提议,说青州城里,有一处春秋时期的名胜古迹,帝后还没看过,不妨出去看看。 二人大喜,急忙带了随从出去观看。 观看的路线,走的便是那座刚修建起来,观察北**情的天桥。 由于讲究排场,齐帝便带了许多宫女,奴婢,还有保驾护航的御林军,一起浩浩荡荡地上了天桥。 全文说了,这天桥是齐帝到了青州才着人修建的,其中抽调的还是用于防御青州的木料。为了熬夜赶工时,一晚上甚至要点燃上万盆的油脂,不知多少将士累死。 就因此,由于赶工,天桥修建得十分草率,是个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工程,以前,都是齐帝和小怜少数人上去玩乐,还没事,现在人一多,那豆腐渣就承受不了。 当齐帝和小怜快走到尽头时,只听得“轰隆”一声,这刚修筑起来的天桥竟然从中间断裂开了。 所有人等,魂飞魄散。 就连齐帝和小怜也重重地摔倒在地。 二人眼冒金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过去了,尤其是小怜,摔倒之后,刚好擦破了额头,流出血来,侍女们扶起她的时候,她已经全身颤抖,真真是花容失色,生怕自己被毁了容。 当他二人被搀扶起来的时候,小怜已经大哭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齐帝火冒三丈,大声怒吼:“是哪个该死的东西主持修建的天桥?” 第2591节:丐帮帮主6 这本来是穆提婆亲自去监督的,由于赶工,由于偷工减料,贪污了不少油水,草草修建,风吹雨淋,所以就垮了。\_ _\ 穆提婆见皇帝大怒,这一下,可是要砍头的大罪,忽然跪下去,“回陛下……这是高焕……是高焕这厮修建的,是他包藏祸心……” 这个谎言其实是非常好辨认的,但是,齐帝已经气昏了头,而且此时根本就只是想找一个替罪羊,迁怒于别人,听的是高焕,怒道:“这老匹夫,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正是高焕这厮……他借口要防守青州,就不要奴才多抽拿木料,一味节省,说什么,那些木料是要防御城池的……陛下,就是这厮,是他差点谋害了陛下和娘娘的性命……” 小怜哭嚷起来:“那个老匹夫,早就想害死我了,他是故意的,知道我会和陛下一起去游玩,就故意想整死我们……” “高焕早就有了不臣之心,据说,他还在家里偷偷占星,所以,造桥的时候,就故意将质量弄都很差,故意谋害陛下和娘娘……” 穆提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一切莫须有的罪名,统统往高焕身上栽赃,反正他已经被抓起来了,痛打落水狗,落井下石的事情,谁不会啊。 再说,现在不往他身上栽赃,还能栽赃谁? 要知道,古代的“占星”,是帝王专属的,如果百姓,大臣,偷偷占星,那肯定是有不臣之心,若是被得知,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小怜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此时听得高焕如此大逆不道,立即恨恨道:“陛下,臣妾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臣妾胆颤心惊,请求陛下赶紧处死高焕……” 正在这时,李久阳等将领,已经联络了一群高焕的忠心部署,准备前来向高焕求情。 但是,刚到天桥下,但见得人仰马翻,乌烟瘴气,竟是天桥塌陷了。 第2592节:丐帮帮主7 但是,刚到天桥下,但见得人仰马翻,乌烟瘴气,竟是天桥塌陷了。\\ 李久阳心里一喜,急忙冲上去:“陛下……” “爱卿来得正好,赶紧护驾……” 李久阳抓住机会就趁机进谏:“陛下,高将军之冤枉,简直是六月飞雪,现在好端端的,天桥就塌了,是上天怜悯高将军,如果违背天意,强行惩戒,只怕天将不祥……求陛下宽恕……” 齐帝见天桥塌陷,他生长于深闺妇人之手,脂粉裙子之下,本就胆小如鼠,已经有点害怕了。 小怜却赶紧道:“陛下,正是由于我们没有及时处死高焕,所以上天才怒了……” 李久阳大怒:“娘娘,做人要凭良心……” 齐帝听得这番言论,简直火冒三丈,一脚就向跪在地上的李久阳的头踢去:“滚开,你是不是瞎了眼?难道你没看到,正是高焕这个奸贼居心叵测,才让朕和皇后险些性命不保?拉下去,将这些居心叵测的东西统统拉下去……” 李久阳被一脚踹在面上,却一声也不敢吭。 他心里恨得滴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帝和小怜被宫人搀扶着,大摇大摆地回宫去了。 幸好御林军们都忙着阿谀关照皇帝娘娘去了,无人理睬他,李久阳跪了一阵,忽然发现不妙,马上起身就跑。 他奔向的,正是关押高焕的大营。 由于是军事区,而且是李久阳等下属监管,高焕还不至于太狼狈,只是手上象征性地戴了一副枷锁。其他士兵因为不服他白白蒙冤,对他也诸多照顾,饮食都是好好的。 他正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忽然听得外面哗啦啦的脚步声。 他立即觉得不妙,站起身,只见一队御林军已经冲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 御林军二话不说,轮了长枪就刺向他的心窝。 第2593节:丐帮帮主8 御林军二话不说,轮了长枪就刺向他的心窝。/b/ 可怜高焕被枷锁了双手,英雄无用武之地,轮动了枷锁,也无法彻底反击,几番下来,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一名御林军凶狠地绕到他的身后,枪尖一挑,正中他的背心。高焕身子一摇晃,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高焕一世英雄,没死于战场之上,竟然死于自己人的偷袭,真可谓碧血青天,倒下去的时候,双目圆睁,满头的白发也竖立起来…… 远远追来的李久阳,根本就来不及出声制止,已经惨然跪了下去。 他连下跪,也只敢跪在走廊的侧面,悄悄地,避开了那队充当了刽子手后悄然离去的御林军。 到此时,什么家国之恨,尽忠之仇,统统都消失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这队狗男女送死,真是太不值了。 李久阳不知自己是怎么悄然挪动脚步回到营房的。回去的时候,就提着酒坛子猛灌一气。正在这时,一名大将张远飞悄然进来。张远飞和李久阳都是高焕提拔的亲信将领,平素二人关系也非常好。 李久阳斜了他一眼,醉醺醺的,满面血泪:“你说,高将军功勋赫赫,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我们跟随他半辈子,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可是,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昏君手里……” 张远飞压低了声音:“齐帝宠幸那个狐狸精,昏聩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如去投奔北皇……” 李久阳酒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实不相瞒,我听说齐国三大重镇已经失守了,许多将领都投靠了北皇,北皇一概开门欢迎。他们尚且能得到重用,何况你我……如果不走,只怕,高将军的今日,便是我们的明日,齐帝一定会清算我们,纵然我想报效国家,可是,我还有一家妻儿老小,这等昏君,替他尽忠作甚?” 第2594节:丐帮帮主9 要是换在昨日,张远飞这么说话,李久阳只怕一脚就踹过去了。此时,听得这话,简直是大旱甘霖,立即问:“你有何准备?” “子时午夜,投奔北皇。” “好,就这么定了。” 高焕被处死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为了稳定军心,没有大规模流传,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军营里便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老将高焕,本是这支大军的精神支柱。想当初,就连不可一世的北皇陛下,就连源贺,也被围困,几乎全军覆没。 现在,高焕已死,谁还能顶天立地? 就在这时,传来更可怕的消息,李久阳和张远飞两元大将,偷偷出城,投奔北皇去了。 仿佛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环节瓦解,全是全盘的崩溃,其他将领闻讯,尤其是那些曾经得罪过三皇子或者穆提婆的人,无不望风逃遁。 短短数日,齐军中,竟然有七八名将领,官员逃往北国。 齐帝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畅饮,他听得报道,只说:“走了两个武夫算得了什么?” 就连穆提婆也受不了了,深知这样逃往下去,只怕会引起全盘的崩溃,到时,再多的军队也没用了。就提醒他:“陛下,只怕他们一走,会人心动荡……” 齐帝这才慌了,急忙问:“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赶紧安抚人心。” 很快,将士们又发现了一个新举措。在青州城里的华林园,树立了老大一块牌子“贫儿村”。 顾名思义,人们都以为这是赈济青州百姓,难民的。 但是,人们惊讶地发现,“贫儿村”里,没有任何百姓得到赈济,但是,时常有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在里面走动。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谜底,很快被三皇子破译了。 第2601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1 武川镇一役,三皇子只有两万人马,而且是初交手,气势和心理上都弱了一层,所以败亡逃跑。但是,经历了这么久的厮杀,经验的积累,三皇子的心态已经彻底放松了,能杀掉罗迦是赚了,杀不了,自己也掌握了齐国大军逃窜,反正都是赚。 就因为这样,他指挥起来,反而更是镇定自若。 罗迦见他居然反应那么快,很快就开始封堵己方挖掘的暗道,暗道不好。果然,这时陆丽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陛下,齐军堵截了坍塌处,我军再也攻不进去了……” 罗迦沉声道:“马上用第二套战术。” “是。” 这一次出击的,是源贺率领的五万北国主力鲜卑大军。 这一支人马折损后,又补充进去,经过休整改编,精神面貌十分充足。 因为之前的挖掘隧道偷袭得手,堑壕里埋伏的齐军,统统围上去展开了和北军的围追堵截。这一下,源贺的大军,便得以整体推进。 等齐军再回头阻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三皇子立即变阵,干脆也调动五万大军,出城对抗。 一时之间,城下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却说小怜和齐帝,一早应了三皇子的请求去“誓师动员”,士兵们在高焕冤死,众将叛逃的打击之下,本来已经士气十分低落,见了陛下露面,士气便旺盛了一点。 三皇子趁机鼓舞打气,要齐帝坐镇城墙,亲自督战。 齐帝见十拿九稳,当然乐意享受这种空前的帝王的威风,便搬了盛大的法驾和仪仗队,摆下了黄伞盖,御林军,宫女们等前呼后拥,不像是观战,倒像是看城下一场盛大的戏剧表演。 ……………………………………………………………………………… ps:在线更新哈:))))不停刷新哈,老规矩。不喊停一直有。 第2602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2 那些士兵,一看到帝后都在场边督战,倒也勇气倍增。\_ _\ 尤其是齐帝和小怜都骑马,这在小怜看来,真是又新鲜又威风,比唱歌跳舞更加惬意。所有士兵抬头,都能看到那个一身盛装,戴了美丽纱笼的绝代佳人,正是他们的皇后! 这样的精神鼓舞,又比齐帝的战争动员令更加有效。 帝后二人,在最高处遥遥望下去,看得好不惊险刺激,但见鲜血横流,血肉模糊,空气里的血腥味传来,真是比观看**还要爽。 这一场厮杀,从上午一直厮杀到午后。 又是一个阴天,却不下雨,闷沉沉的,气压低沉,闷热里透出无限的死亡的气息。 正在这时,小怜忽然看到齐军的阵营,整体往后挪动了一下。而北军的阵营,却集体往前移动了一些。 就这一下,小怜吓得大惊失色,尖叫起来:“陛下,我们败了,我军败了……” 齐帝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急忙睁大眼睛:“哪里,哪里败了?” “你看,我军在后退……” 齐帝一看,齐军果然在后退,而北军已经呈进逼趋势。 小怜见败了,吓得浑身发抖,花容失色,颤声道:“陛下,快跑……” 其他观战的宫女,妃嫔,听得这声败了,以为真的败了,顿时,一个个都尖叫起来。 穆提婆侯在一边观战,此时见小怜吓得浑身发抖,他以维护小怜为第一要务,便也说:“是要败了,快跑,陛下快跑……” 齐帝听得最亲信的二人都说要跑,尽管他还没能判断出到底是不是要败了,但还是立即就拉住了小怜坐骑的缰绳,二人都欲调转马头逃跑。 本来,帝后二人是在观战,激励齐军士气。他二人的位置又高,士兵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帝后要逃跑,远远地,三皇子得报,急了,马上令张山追来。 第2603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3 张山一把拉住了齐帝的马缰:“陛下,军队的整体进退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一进一退,齐军没有败,也不会败,陛下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看,三王爷正要改变战阵……再说,您们本来就在城里,非常安全,只要您这一回身,势必会引起军情慌乱,不可收拾,还望陛下三思,留在原地,稳定军情……” 齐帝还没回答,他已经转向后面,怒斥那些尖叫的宫嫔:“还没有败,各位娘娘稍安勿躁……” 小怜惊魂未定! 其他妃嫔也都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张山暗叫不好,让这么多深宫女人来观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有心谏议齐帝把这些人都赶回去,可是,又怎么敢说出口? 尤其是想到高焕,一得罪了小怜,连性命都保不住。 自己这一说,又能有什么效果? 就在这时,北军的整体推进,又往前一步。一些士兵已经拿了投石机,远远地架设着开始发射。 北军早前在龙马镇的时候,便是用这种投石机,起到了巨大的威慑最用,到紧要关头,也砸开了龙马镇的城墙。 罗迦在高车上观察,他深知这种投石机,对城里人的巨大的精神震撼,就算砸不开城墙,但是,那轰隆隆的声音,便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尤其是齐帝等人,胆小如鼠,如果他们见到了,肯定先就魂飞魄散了。 果然,这投石机卷起的石块,暴风骤雨一般,呼啸着穿过交战的双方,轰隆隆地便向城墙上扫射。 有些砸在城墙上,有些落在地上。 这声音,完全胜过了交战双方的厮杀声,众人但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抖动。 尤其是在城头上观战的齐帝和小怜,本来还听了张山的话,不准备撤退,不料,这巨石一响起,简直是地动山摇,仿佛城墙马上就要垮塌一般。 第2604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4 小怜有过一次从天桥上摔下来的经验,虽然不是战争,但是也很是魂不附体,尤其,她额头上的伤疤都还不曾痊愈,现在,还用一块花黄粘贴着,虽然无损容颜,反而更加添增了娇俏。但是,那一次毕竟是在不防备的状态之下,而这一次,竟然比无意的那一次垮塌更令人惊惧,人是在一声声地活活地受着那种可怕的煎熬。她但觉马都站不稳,嘶吼起来。 又一声闷响——那是一块巨石恰巧打在城墙上,这样的巨石,几乎要打一二十个,才能勉强又一个落在城墙上。但是,就这一下,已经地动山摇,万马齐嘶。 她尖叫连连:“不好,陛下,北军要破城而入了……那是罗迦,罗迦打来了,陛下,罗迦打来了……” 张山久经沙场,当然看得明白,那投石机,只是起到震慑的作用,青州不比龙马镇,城墙坚固高大,而且最主要的是,投石机的距离还很远,一些巨大的石头,都是掉在地上,只有极小的石头才能打过来,这样打下去,无非是虚张声势,跟擂鼓助威似的。 他急了:“娘娘,城不会被攻破,你看,三皇子已经在调集兵马杀向投石机了……” 但是,小怜哪里肯听信他的?只听得巨石轰隆隆的声音,这时,马蹄偏偏一扬前蹄,她吓得身子一抖,几乎从马上摔下来。 声音也带了哭腔,仿佛被踩着尾巴的猫咪:“陛下,快走,再迟了就来不及了,也许城墙会垮塌了……” 张山急忙拦住:“陛下,城下的士兵可都是看着您,若是您的马足一动,我军就乱阵了……” 这时,穆提婆的话简直是一锤定音,他在皇帝耳边小声说:“别信他们的,等彻底败了,我们就是要逃跑也来不及了,得马上先做准备,逃到安全的地方……再说,这城墙万一垮了,陛下和娘娘可是万金之躯……” 第2605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5 这一下,真真是火上浇油,齐帝一把推开张山,拉了爱妃的马缰,掉头就跑。 帝后这一跑,其他的美人儿哪里还能受得了?一个个鬼哭狼嚎,尖声叫嚷,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双脚,都跟着往楼下跑去。 本是十分威严肃穆的观战台,此时,简直变成了一个脂粉凌乱的戏剧院,一地残红,宫女们逃跑时,扔下的仪仗,法架,彩绸等不计其数。 张山根本无法再行阻拦,气得在城墙上一个劲地跺足。 罗迦一直在外面的高地上督战,随时都注意着城头的动向,遥遥地,但见那高大的黄伞盖,华丽的彩绸旗,就知道是齐帝和小怜。 但见这队人马忽然调转马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一动,立即吩咐道:“快呐喊齐帝跑了……” 保驾护航的御林军在张杰的带领下,立即齐声呐喊:“齐帝逃跑了,齐帝逃跑了……” 很快,这声音便传开去,源贺一部也跟着鼓噪起来:“齐帝逃跑了,齐帝逃跑了……” 交战正酣的齐军,忽然听得这个震天动地的声音,一个个抬头查看时,但见城头上,己方的皇帝和伞盖果然不见了。 尤其是那些持着彩绸跳舞,乐声震天的宫女们,就如现代的足球宝贝一般,战士们交战的闲暇,但听得那音乐声,就会感到帝后在身边监视着,士气大振。 现在,这些音乐声忽然不见了。 所有人都跑了,城头一片冷清,就连脂粉的香味也淡了。 只有零散的彩绸,被风一吹,就掉落到了城墙之下。 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齐军也没有败,但是,皇帝忽然跑了,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北军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攻进了青州城里,活捉了皇帝和那些美人儿们。 这一下,真是军心动摇,皇帝尚且如此,士兵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战斗? 第2606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6 尤其是张山等人,看到如此,只叹天意难违,自己等人浴血奋战,不料皇帝竟然看了个投石机就落荒而逃。 待要大声鼓舞士气,已经来不及,也已经没用了。 就连在厮杀的三皇子也傻了眼。 他还是外国人,就算是利用齐帝小怜,至少战场上,也是在浴血奋战,客观上,是在为齐国立功,不料,齐帝竟然是如此扶不起的阿斗。 他气急败坏,一马当先,大声喝止:“不许退,不许退,我们没有败,这是北军的阴谋……阴谋……” 可是,他的声音,就如夏日乌云密布,雷声隆隆里的小雨点,根本进入不了士兵们的耳朵。 士气一松懈,阵势立即散了。 北军正好拼命地冲击,而齐军就拼命往回败逃,拼命要往城门里面拥挤。 三皇子见势不妙,这么拥挤下去,不等北军攻打,城门就破裂了,他仓促地率众冲进去,就急忙下令关闭城门,拥挤不进来的士兵,前无出路,后有追兵,就向城外四处逃窜。 源贺一部乘胜追击,这支齐军,被追得乌合之众,逃奔时落下来的武器辎重,沿途掉了十余里。 清点战场,缴获辎重无数,杀了齐军两万多人;而其他六七万人马,已经往北逃窜,彻底成了无主的乌合之众。 此战大捷,终于一洗此前屡次被高焕击溃所带来的郁闷。 北军固然是军威大振,而青州城里,三皇子简直气急败坏。他捂着胸口,闷闷地坐在军营里,这一场整体战役的规划,纵然不能战胜北军,但是,却绝无可能输掉;而且,一旦牵制了北军的主力,大部就可以往高阳桥转移,扼守这个咽喉要道。 不料,齐帝这对狗男女,一触即溃,帮了北皇一个大忙,真真是等于白白给北军送了一份大礼。己方不等北军发力,已经折损了近十万人马。 第2607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技7 敌人不能打败,自己却能消灭自己。\.小.说.网\ 饶是他一代枭雄,也一口气上不来,几乎瘫软在座塌之上。 这时,齐帝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急匆匆的:“三王爷,陛下请你去商议要事……” “什么要事?” “就是如何阻止北军的进攻……” 三皇子隐隐地,听得城外的鼓噪之声。 这一场大胜之后,北军再也不会坐等机会了,现在,无论是军队的人数还是战略上,他们都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尤其是挖通了通往城墙的隧道。 这个隧道,因为没有足够多的木料支撑,没法弄得十分牢固。因此,北军就日夜不停地攻击此地。 那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战术——如果这一带的城墙垮了,青州城就会一马平川。 所以,无论加派了多少士兵阻挡,都是惴惴不安。 在北军连日的打击之下,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张山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三王爷,北军又在攻打那个地下通道了……这一次,他们还采用了新的方法,让投石机和弓弩手在外面配合……还有一个高大的战车,末将也不知道是什么……” 三皇子气急败坏:“快,你们马上去围堵那个缺口……” 张山为难道:“木材已经缺乏了……” 作为防御工事的木料,被齐帝挪用了修建观战的“天桥”,那个豆腐渣工程已经垮了,现在再要抽出巨大的木料数量来堵截这个漏洞,又谈何容易? “马上到青州城收集,哪怕是把房子拆了,宫殿毁了,也要找到足够的木料……” “这……那些宫殿……” 三皇子怒不可遏:“等敌人打进来,城都守不住了,一切都是北军的了,难道单独那些宫室还会是齐国的么?你管那么多干嘛?快去拆屋子……” “是。” 第2608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招8 这时,使者已经等不及了,不停地催促:“三王爷,陛下和娘娘都等着……” 三皇子百般无奈,起身就走。 大殿里,破天荒地没有莺歌燕舞。齐帝醉醺醺的,和小怜互相对酌,愁眉苦脸的。按照小怜的意思,是马上就要出城逃跑,直接回京城; 而齐帝也深深后悔不该出来搞什么御驾亲征。 现在倒好,被人追得狼狈不堪。 但是,就在他们潦草收拾了东西要跑路的时候,却被一些大臣所阻拦。 因为,其中好多大臣,都看出来,齐军根本没有战败。 战败的,正是小怜那一声尖叫,扰乱了军心。 但是,谁又敢说出来的。 而小怜正在一个劲地埋怨齐军作战不利。 此时,随军的所有文武大臣,全部到齐了,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齐帝瘫坐在卧榻上,怀里还抱着小怜:“快,你们快拿出主意,如何对付北军?” 文武大臣,谁也不敢贸然开口。事已至此,谁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飞速进来,大声禀报:“启禀陛下,敌人在城外射了许多东西进来……” 齐帝慌忙道:“什么东西?” 他以为是什么毒药之类的,竟然不敢去接,只让太监念出来。 太监一看内容,哪里敢念?哆哆嗦嗦的:“陛下,这……” “快念……” 太监被逼不过,真的就念了出来:“齐帝昏聩残忍,亲信嬖臣,误宠妖姬,自毁长城,……” 太监还是挑选的最“文雅”的句子,齐帝和小怜面色倏地变了,里面竟然是列举齐帝的十大罪状,每一条每一款,绝非空穴来风,全是实实在在。这些,都是罗迦反复征询了投降的张远飞、李久阳等的意见之后写成的,可谓句句属实。 就连齐国的大臣们,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第2609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招9 而信的末尾,是鼓动将士们赶紧弃暗投明,凡是投诚者,概不追究,一律给予加官进爵。*小*说*网 尤其还列举了那些投降过去的将士们的官衔和待遇。 几乎凡是投降的,全部做了官。 甚至一些眼尖的士兵,今日一战,还看见张远山已经开始出战。 那李久阳呢? 身经百战的李久阳,忠心耿耿的李久阳,因为高焕之死,愤而投敌。 如果明日他再率兵攻打过来,那该怎么办? 太监还在往下念,齐帝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当然并非反省自己的荒唐,而是害怕的。 在座的大臣们,心里虽然战战兢兢,却一个个都打起了小九九——如果真的投诚,是不是就能保住现有的一切? 他们本来就已经心知肚明,青州迟早不保了,照齐帝这么打下去,所有人都会很快玩完,既然李久阳等投诚都能得到重用,自己等人为何不试试? 齐帝哪里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他只是惊慌失措,连声音也结结巴巴的:“不要念了……快烧毁了这些东西……毁了,毁了……可恶的北军,是他们诋毁朕,诋毁皇后……正是皇后才鼓舞了士气,快,谁能提出更好的办法?朕重重有赏……” 穆提婆在他耳边低声说:“陛下,此时为了激励人心,最好封官许愿……” 齐帝深以为然,立即就金口大开。 在座的文武大臣,从大丞相以下,到开府仪同,太宰、三师(太师、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三公(太尉、司徒、司空)等高级官员开始,真是排排坐,吃果果,看有些官衔不够,竟然就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人数,以至于好些三公都是三四人,大将军也好几人。 三皇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底冷笑一声,但是面上还是非常的毕恭毕敬。 小怜见了他,如见了大救星似的。 第2610节:对付冯皇后的绝招10 小怜见了他,如见了大救星似的。 三皇子却连搭理她的兴趣也提不起了。 要不是这个女人那一通乱叫,齐军岂会白白损失了十万人? 何止如此,他简直恨不得冲过去狠狠揍她一拳。 当下要鼓舞士气的最好的办法,便是提出,杀了小怜,血祭三军,以振军威。 可是,三皇子如何会真的说出来? 而且,他也不敢。 也没有必要。 越是如此,越是便于自己火中取栗。 他心里暗道一声:小王已经仁至义尽,是你两个鸟男女自己作死,也就不能怪小王忘恩负义了。 心里竟然是充满了喜悦的。 小怜见他神情淡淡的,她就是这样,男人越是冷淡,她越是觉得酷。 反而语气里就有了讨好的怯怯的味道:“三王爷,你是齐国的顶梁柱,我们就靠你了。” 三皇子这才淡淡道:“娘娘言重了。小王有陛下和娘娘的知遇之恩,一定殚精竭虑,保证青州的安全,击败北军。” 其他文武大臣见他这些日子作战勇猛,尤其是今日一战,虽然战败,但是,他之前指挥得当,进退自如,而且,战败的责任完全不在于他。因此,都对他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齐帝此时立即问他:“三王爷,你对北军的攻打有什么办法?” 三皇子情知此时不拿点东西出来,满座的文武大臣,也不好堵住悠悠之口,便深思熟虑道:“小王窃以为,当务之急,陛下是要广开言路,招纳猛士,许下厚赏,自然会有四方勇士前来投诚,以弥补我们失去的人数……” “好好好,马上张榜告示,招募勇士,把青州内外的一切人民都动员起来。” 这一夜,齐帝为了笼络众人,便设下了丰厚的酒宴,请文武大臣们大吃大喝。这些大臣们酒足饭饱之后,一个个借口告退。 第2615节:男人都疯魔1 小怜想起白日里,罗迦令人投射进来的宣传册子,那是把自己描绘得**荡妖媚,比苏妲己还坏。 又想起他,想起冯皇后。 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那个死肥球,此时正在服侍北皇陛下? 若是自己练就的媚术,再遇到北皇,又会如何? 隐隐地,她竟然因此而兴奋起来——她对自己的美貌从来都充满了信心。 就如历代的亡国之君,自己死了,美人儿可以被人占去。 只要美人儿的身子还在——要服侍哪个男人不是服侍? 只要美丽,女人基本上能保住性命不死。 这个想法一起,她的恐惧之心,立即便淡漠了下去,隐隐地,竟然还有点期待。城破之日,若是自己被抓住了,北皇,他舍得杀自己么? 这天下,哪个男人舍得杀自己如此的花容月貌? 再说,那个男人受到了这样的服侍之后,还会离开自己?所谓的食髓知味,只要男人陷入这个道道,基本也就疯魔了。商纣王,夏桀,无不如此。自己是没有机会,只要寻了机会,罗迦再次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在小怜的意识里,甚为遗憾的是,自己还没和冯皇后好好地较量一番,就离开了——当时,完全是不对等的,自己是红霞帔,她是冯昭仪。 这是终身的屈辱,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向北皇要求名份的时候,他的闪烁其辞——如偷情的男人,忽然遭遇小三逼婚一般。 他含含糊糊,口口声声:冯昭仪是醋坛子。冯昭仪怀孕了,冯昭仪会发怒——所以,小怜你,就安安心心,乖乖地做个最低等的红霞帔吧。 否则,你便是不懂事,不乖巧,不体贴,是攻于心计,是不识大体的泼悍妇人。否则,你也是个醋坛子。 第2616节:男人都疯魔2 其实,女人谁不希望自己是个醋坛子?——谁不希望,只要自己吃醋,男人就乖乖的,束手就范? 因为,识大体的女人,通常意味着冷遇——失宠! 只有那些备受宠爱的女人,才可以随意吃醋,泼辣! 比如那个死肥球! 但是,那时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跟她相提并论!。o(n_n)o~~o(n_n)o~~ 就连死肥球被打入冷宫,都不是因为自己——是她自己惹怒了北皇,大骂北皇,一度,小怜和张婕妤看到北皇的手受了伤流血,甚至以为是冯昭仪当时给他打成这样的。 居然敢揍皇帝,她们还以为她死定了; 可是,却仅仅只是冷宫而已。 甚至冯昭仪被打入冷宫时,自己还没想到法子作践她,她已经去了北武当。——冷宫妃嫔,居然自己可以要求,想去哪里就去那里。这天下,为何好事都被她占光了? 到后来,自己就被罗迦送到齐国。 而她,却大摇大摆地回来做了皇后。 也许是临走之时,想去见一面罗迦,一直没有见到,便一直心存幻想——若是当初他见了自己,还舍得把自己送走? 他是不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才坚决不见? 毕竟,那么多日子的宠爱,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尤其,自己现在修炼了这样的媚术——若是此时魅惑的升级版小怜,再遇到英勇的北皇,这岂不是更加的英雄美女? 只要用上了那个“锦鲤吸水”**,就不相信,北皇能不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女人的心思总是很奇怪的,她甚至因为这场战争而兴奋——那是北皇为了自己而打的? 交战的双方,都是自己曾经服侍过的男人,但是,女人总是更加倾向于那个充满英雄气概的男人——胜利的,强壮的男人,才更能折服女人,这是自然选择的法则。 第2617节:男人都疯魔3 尤其是小怜这样,根本没有任何的是非观,只知道享乐至上的女人。 太轻易得到的,总是不稀奇;反而是那些曾经抛弃过她们的男人,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让她们滋生许多无穷无尽的幻想。 就如齐帝,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尤其是这场战争下来,但觉这个男人蠢笨无比,胆小无比。女人,对于胆小懦弱的男人,总是难以激发什么崇拜的情怀的。 素日的宠爱,竟然变成了今日的轻慢——仿佛因为那个男人特别无能,特别懦弱,才会宠爱自己。 为什么,他就不能英雄盖世呢? 就在小怜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她的对面,冯皇后芳菲也是彻夜难眠。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从初夏快要到秋天了。这场战役还没下来。虽然都在青州,但是相距哪怕是几十里,也是咫尺天涯,尤其,又不敢贸然前去,怕令陛下分心。 她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青州城里的小怜。 小怜躲在青州,每一次的大捷都有人来回报消息。 尤其是这一次,小怜和齐帝在城头观战,忽然逃跑的事情,她也立即知道了。 心想,小怜这是在干什么呢? 小怜对自己恨之入骨,来青州,便是为了想看到自己死——小怜叫嚣的是要马上放了张婕妤,处决冯皇后! 否则,便是齐军的大军压境! 现在,她的大军还能存在多久? 当反击战打响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即召集了赵立和乙辛。 随同她的还有李奕。 李奕以前做太子的侍卫,还有些身手,乱世飘零,再也没有文弱书生,罗迦因为信任他,便让他也留守军营,算作皇后的护卫之一。 他见冯皇后欲上马,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妥:“娘娘,此去战场,只怕生了不测,而且,战争瞬息万变……” 第2618节:男人都疯魔4 芳菲摇头,她已经换了全身的戎装,就如胡服骑射的女子一般,窄袖裤子,头上戴了铜头盔:“我只远远地看着,不会有半点影响陛下的……” 李奕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也无法阻止她,便默默地上马:“娘娘,我再安排一支精兵。” 芳菲欣然同意。 留下来的这支精兵,是灰衣甲士中的五十人。全是罗迦精挑细选的,虽然他并不担心齐军会打到自己的军事大本营,但是为了万一,还是留下了这支人马,单单是他们,无论军营乱成什么样子,要护送皇后逃走,还是完全能办得到的。 赵立和乙辛开路,李奕殿后,芳菲便率了这支灰衣甲士,趁了夜色,悄然往前线而去。 是夜。 北军的大营里,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讨论,目的只有一个:快速反击,攻下青州城。 源贺为先锋,在这一次的大战里,有输有赢,他早前折在高焕手里,生平第一次战败,视为生平的遗憾。 虽然随后2次胜利,总觉得都是齐帝的不战自败,有些胜之不武,所以,便想过硬的和齐军一战。 他的主张是趁着士气马上功城。 而乙浑等几名将领,则认为应该再拖一拖。直到青州熬不住了,投降的官员越来越多了,才能一举成功。 众人都有道理。 罗迦一直没有发言。 他耐心地听完众将的策略,这一次,目睹小怜和齐帝的败退,他已经看得分明,这两个不务正业的男女,正在渐渐地失去所有的人心,所以,他的主意也是速战速决。 否则,再要给三皇子想出什么法子,也是夜长梦多。 反正,自己来到这里,便是要和儿子正面对决的——只要齐军败了,他便彻底失去了靠山,再要兴风作浪,也没有机会了。 父子对决,迫在眉睫。 第2619节:男人都疯魔5 当下,陛下拍板,定下了计策:再来一个拂晓出击。 源贺为先锋,立即加派人手,再攻密道。 三皇子这些日子,也彻夜难眠。当得报北军已经抬了云梯,投石机,楼车等大规模的武器到阵前,摆开决战的阵势之时,他立即明白,北皇这是要破釜沉舟,彻底决战了。 他急忙吩咐士兵加紧驻守那个倒塌的城墙口,一面飞入行宫禀报齐帝。 齐帝受了穆提婆的启发,日日醇酒美人,也不管战争不战争。 见三皇子飞奔进来,醉醺醺地问:“又怎么了?” 三皇子神色凝重:“北军要和我们决战了。” 齐帝听得这话,立即紧张起来:“如何个决战法?” “就是你死我活了。” “快,马上召集文武百官议事。” 三皇子待要阻止,也阻止不了,这是齐帝的习惯,此时,仿佛要文武百官壮胆,才能有勇气面对。 这一次一看,百官们,又少了好些人。 三皇子惊问:“陛下,小王所说的计策呢?” 齐帝愣住。三皇子问的正是如何挟持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让他们死战。但见齐帝这个愣头青的样子,心里一沉,立即明白,这个该死的昏庸天子,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原来,当夜齐帝同意了三皇子的计策后,放心大胆地回到寝殿,和小怜一阵忘乎所以的ooxx,醉醺醺的,通宵欢愉,到醒来时,什么国家大事都忘得精光了。 三皇子在外暗中部署转移军队的路线,一时来不及督促,竟然犯下如此巨大的乌龙。 此时,再要以此来威胁官兵死战,已经是不可能了。 就连最后的一道护身符也失去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时,张山却站出来:“陛下,现在我们实在不足以和北军一战……” 第2620节:男人都疯魔6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时,张山却站出来:“陛下,现在我们实在不足以和北军一战……” 穆提婆冷嘲热讽道:“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张山根本就不理睬这个嬖臣,只顾看着齐帝:“臣认为,当务之急,我们齐军的实际军事力量,已经和北军相去甚远,陛下何必跟他们硬碰硬?不如马上退守高阳桥,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又能等待齐国北方的援兵,就算再坚守三五个月也没有问题……” 三皇子本来接受了张山的建议,正在密谋布兵,听得张山建议,好不恼恨,这厮多什么嘴?若是齐帝真的往此去,岂不是令自己很郁闷? 但是,穆提婆恼恨张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故意大声武器地:“张山,你为何长敌人志气,灭我大齐威风?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哪里就输给北军了?不如填了沟堑,和北军决一死战……” 小怜在一边听到这句“决一死战”,立即来了兴趣:“是啊,陛下,罗迦是天子,你也是天子,怕他做什么?不如跟他决一死战……” 齐帝终究年轻气盛,听得这句“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加上爱妃这番怂恿,他头脑一热,立即道:“马上下令,填了沟堑,决一死战。” 张山到此,已经无法可想,但还是尽忠职守:“陛下,现在新招募了几千勇士,对于他们的封赏,希望尽快发下去,以安定人心……” 齐帝本来就是空口白话,此时见战事吃紧,自己随时打算着逃跑,哪有心思真的拿出大钱赏赐那些士兵?竟然立即拒绝。 到张山再追问的时候,他搂抱了小怜,拂袖而去。 张山还是忍不住了,跑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陛下,你不听也罢,但是,总要做一个战争动员令……” 就连三皇子也赶紧出声:“陛下,这个动员令必须做啊……” 第2621节:男人都疯魔7 齐帝这才不耐烦地站住:“需要朕做什么?如果是要钱,要后宫美人的事,就不用跟朕提了,提也是白提……” 三皇子听得这话,几乎要马上一耳光掴在他的脸上。\_ _\但是,他生生忍住了这种强烈的冲动,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很简单,不需要陛下花费一文钱……” 齐帝听得不要自己花钱,总算脸上露了笑容,急忙问:“如何个不花钱?” “就是陛下需要一场精神动员令……” “如何个精神法?” 张山道:“昔日,高祖皇帝的时候,也曾和北军多次交战。我听说某一次高祖和北军交手,面临绝境的时候,高祖就亲自高歌一曲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歌声雄浑嘹亮,有如擂响的战鼓,将士们都跟着唱,士气大振,催人奋进,果然反败为胜,绝处逢生……如今,陛下不妨效法祖先……” 齐帝本来就喜欢唱歌,喜欢谈琵琶,最是快活天子不过,听得又不要自己出钱,只是要自己唱一支歌而已,满面堆欢就答应下来。 张山马上下去备办,找了军中文书,当日下午,就写成了一首歌曲,交给齐帝。 歌词全文如此,十分简单: 坚城下,敌攻急! 危急板荡,赖尔扶持~!云低低,雾迷迷,驱虏破敌共休戚! 宫人们把这战书交给齐帝,齐帝拿了正要按照曲谱练唱一下,但见屏风一闪,忽然一阵香风扑鼻。 他抬起头,想起爱妃小怜,今晨开始一直没有露面,不知在做些什么,此时闻得这股香风,立即明白是美人出来了。 他眼前一亮,但见美人儿姗姗出来,佩戴着专属的紫绶金印,一身华丽的皇后服,真真是妩媚高雅,华贵端庄,七宝裙香气上的仙女下凡。 第2622节:男人都疯魔8 原来,小怜被封了皇后之后,总嫌弃军中简陋,临时赶制的皇后服终究太过潦草,不太精细,达不到她的审美要求。闲着无事,便在青州城里,安排了大量绣娘,真正要赶制一套美轮美奂的皇后服。 这衣服花费了许多绣娘的功夫,一个多月才绣成,光是下面的裙子,就要价值万匹绸缎,而那一套头饰,更是价值万金。尤其裙摆的珍珠,因为青州城里不够,她竟然安排了亲信,偷偷溜出青州城,去外地采买,快马加鞭,三天前才赶回来,动用了许多绣娘,没日没夜缝制上去的。 齐帝看得眼睛都痴了,小怜吃吃地笑着,这时,忽然玉手抬起,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里面,但见一身薄如蝉翼一般的粉红色丝裙。 真真是如一朵玫瑰花瓣包含了一个花骨朵,无比的妖娆艳丽。 齐帝口水都流出来了,手一松,便将刚拿到的歌词掉在了地上。风一吹来,纸张钻到了大椅子后面,牢牢地藏在地毯下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齐帝跳起来,搂了小怜。小怜忽然想起北皇,想起自己那一招无往不利的绝技媚术——当精神遇到**! 当北皇无论多么信任,亲爱冯皇后。 他能抵挡得了这样的媚术么? 她抱住齐帝,仿佛抱住一个试验品。 抓得紧紧的。 这一次,小怜几乎将自己的媚术发挥到了极致。 齐帝这时,哪里还想得起什么战争动员令,什么唱歌?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眼里,心里,只有那个玉体横陈的女人。 很快,他便陶醉在了小怜的“锦鲤吸水”的绝妙媚功里。 小怜趁他**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平素,她是不会这么做的,此时,是忽然涌现出来的,她娇腻了声音:“陛下……穆皇后曾经对臣妾不敬……而且,她是左皇后,臣妾是右皇后,陛下,你把她废黜了,臣妾一个人做皇后好不好?” 第2623节:男人都疯魔9 “这……” 穆皇后也美貌如花,是齐帝十分宠幸的。而且,穆皇后还生了儿子,是太子的生母。 如果轻易把皇后废了,这可了得? 小怜见他犹豫不决,心一横,竟然推开他:“陛下,你都是骗臣妾的,你说只喜欢臣妾一人,原来都是假话。别的国家,皇后都只有一个,偏偏我们齐国是两个,这样,让臣妾好没有面子……” “你已经是右皇后了……” “什么左皇后,右皇后……那个死肥球就是一个皇后,她处处都在臣妾之上,臣妾好委屈……臣妾好命苦啊,呜呜呜……” 这一番哭诉,齐帝简直手忙脚乱。 更主要的是,小怜忽然“不玩了”——齐帝此时已经被她的媚术迷惑得三魂掉了两魂,剩下的一魂,也已经风中凌乱了。所以,当听得小怜娇媚的哭喊:“陛下,你答应废黜穆皇后……马上就废黜穆皇后……” “好好好,朕马上就下旨废黜穆皇后,让爱妃做唯一的皇后……” 小怜心花怒放,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齐帝。 这一番ooxx之后,齐帝将什么军歌,什么战事,全部忘到了九霄云外,一夜春梦,直到天亮,才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马上下旨,废黜同在军中的穆皇后,宣布立小怜为唯一的皇后。 小怜因为“锦鲤**”,取得如此辉煌的功绩,更是充满了信心,此时,无论城下的投石机如何轰隆隆地作响,她也再也没有丝毫的惧怕了。 此时,北军的冲锋号角已经吹响。 齐军也在张山等人安排下,填满沟堑,双方在二十里的路途上,摆开了决战的形势。 齐帝和小怜再次来到城头,作为帝后督战。 当三皇子见到小怜完全是一幅皇后的盛装,心里就暗道不妙了。但是,同时,却又暗暗庆幸。 第2627节:美人惬意1 小怜和齐帝赶紧往下看去,但见北军的攻城的云梯,投石机,全部赶到,而远远的,高大的楼车上,一个人峨冠博带,可不是英武的罗迦是谁? 小怜这是这么久以来,最近距离的一次看到罗迦,尽管看不清楚面孔,但是,北皇,他站在高楼车上的那种架势,那种气场……此时,仿佛一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和身边齐帝的满身酒味,痴蠢,肥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看的不止是外形,不止是年龄,更是那种王者的气势——那种铺天盖地的,惟我独尊的气场,这些,肥胖而庸俗的齐帝,都是不具备的。 齐帝的宠爱的,齐帝的年轻,齐帝的予取予求——这一刻,竟然变成了他的轻贱。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如此轻贱,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毫无本事。 美女爱英雄。 可没说美女爱肥猪。 男人通过武力征服世界; 女人,通过征服男人获得世界。 所以,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总是男人;而女人,就算要做女王,也没法单独一个人在乱世打下江山。 但是,只要这个站在顶端的男人,愿意和女人分享,女人便可以轻易地获得这一切——而且,男人也必然会寻了某些美人一起分享。所以,越是成功的男人,乐意和他分享的女人就越是多。 尤其是美女,总认为自己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当美到一定程度之时,便认为全天下之男人都会匍匐在自己的石榴裙之下了。 哪里能容得下,某些男人,竟然没被自己征服? ……………………………………………………………………………… ps:刚看完了跨年演唱会,来更新稿子。哈哈,我发现出场的明星,还是春哥最有气场、最帅!祝愿大家新年快乐:))))色大叔爱你们:))))(*^__^*)嘻嘻…… 第2628节:美人惬意2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逢迎自己,被自己迷得气晕八素,但是,只要某一个男人无动于衷——那就是失败! 是美女最大的失败。 也是美女绝对不能容忍的。 美女们,心底渴望的是在强悍勇猛的男人身下辗转反侧,哪怕这个男人对她再粗暴,再无情,她也认为胜过跟着一个窝囊废。 此时,在小怜的眼中,齐帝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窝囊废。 小怜忽然起了一阵厌恶的感觉。 这时,齐帝却走过来,带着洋洋得意:“爱妃,对面那个就是北皇罗迦,你看,他好寒碜……” 宫女们都往前,看着对面战车上的“战神”——战神罗迦,北皇罗迦,终于兵临城下,彻彻底底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只能看到高高飘扬的“北”字大旗; 只能看到那个魁梧高大的男人,站在那么高大的战车之上,真正的君临天下。 “呀,那就是北皇?” “北皇身边没有美女?” 小怜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却又恨恨的:“陛下,你一定要击败北皇,抓住她,抓住那个死肥球……” 齐帝大言不惭:“爱妃,你就等着瞧吧,我们一定能抓住北皇,彻底消灭北军……”他哈哈大笑,但是,听在小怜耳朵里,都失去了信任度。 她不经意道:“天气好热。” 两名宫女见机上来,她懒洋洋地,玉手轻抬,宫女们赶紧替她脱下了外面隆重的皇后服。 齐帝看去,但见身边的美人儿,玲珑玉体在轻纱之下,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再加上小怜本来就做了精细的装扮,更是眉似远山,目如春水,体态轻盈,明媚鲜艳,妙不可言。 他越看越爱,竟然痴了。 小怜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他的一线口水流下来,不禁稍稍嫌恶地移开了头。当然,齐帝一点也没发现美人儿的异常举止。 第2629节:美人惬意3 小怜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他的一线口水流下来,不禁稍稍嫌恶地移开了头。就上当然,齐帝一点也没发现美人儿的异常举止。 小怜开始登上观战台。 齐帝马上跟了上去,揽着她的香肩。 她就更加往前站了一步,整个人,完全在城墙之上,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眼里。 做先锋的照例是源贺。 源贺率军正杀过来,此时,阳光灿烂。 他鬼使神差地忽然抬头,不禁惊呼一声。 北军们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见城头之上,一位美人儿,俏生生地站在高处。这个位置,是小怜精心挑选和设计的。她的理由是便于观战,而且,也便于掩护。 从下面往上看,真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小怜一身粉红色的轻纱。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一阵轻风吹来,她身上的轻纱竟然被缓缓吹起,露出比玉雪还晶莹的身子…… 阳光那么灿烂。 将轻纱,将她的身子,映照成了通体透明的翠绿——仿佛一杯充满了**的美酒。 小怜玉体横陈夜! 没有男人不疯魔! 厮杀已久的士兵们,哪里受得了这个? 登时几乎流了鼻血。 更可恶的是,她旁边站的那个男人——齐帝,那么肥胖,那么猥琐,哪里像一国之君?完全像一个恶少一般。 好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之上。 就是这一个疏忽,齐军已经飞箭直射。 小怜嫣然一笑,对于自己引起的这场**非常满意。她的手徐徐的拉住轻纱,遮盖了半边的身子。这样的举动,更是让城下的一众男子傻了眼,整个空气都魅惑起来。 别说北军,就连素日见惯了的齐帝,也呆滞了一会儿,此时,完全忘了什么战事,什么危急,只是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爱妃的妩媚生姿。 第2630节:美人惬意4 源贺受到这个突然袭击,阵脚一乱。*小*说*网但是,很快大军逼上来,阵势就稳住了,他兴奋地大吼一声:“大家快上,杀了齐军,杀了齐帝,那些美人儿,就全部归我们了……” “还有那个美女,就是传说中的小怜?” “就是这个,千金展览,玉体横陈的那个?” “哇,比传说中的还要美……” “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啊……” “能抓住这样的美人儿,死也值得了……” …… “大伙儿上,赶紧攻进去,待本将军抓了那个美人儿做小妾,其他的美女,谁抓到归谁……快上,谁抓到归谁……” 这一句,简直比一万句动员令都有效。 被刺激得鼻血横流的北军们,立即就开始拼命厮杀,不要命地往城下冲去。 源贺此时已经被那一抹**迷恋得找不着北了,他的马腿前仰,长嘶一声,他挥舞着长朔,仰头看着城墙上的美女,大声嘶吼:“美人儿,我来了……哈哈哈,这个美人儿,是我的了……” 城墙上的小怜,但见源贺如此装束,显然是对方的高级将领。虽然不是北皇本人,也足以验证她当时的想法:女人,只要舍得漂亮的身子,就算是乱世中,也是死不了的。 她忍不住掩口失笑,浑身花枝乱颤。她心里很是得意,往常看戏文里写的,某某美人儿一笑倾城,士兵们见了都会筋骨酥软,放下刀枪,呆若木鸡之类的。 此时,源贺等大将,岂不正是筋骨酥软。 就算没有放下刀枪,但正是为自己而来——冲冠一战为红颜啊。 也因此,她反而比齐帝镇定,竟然再也不怕了。 生为美人,在乱世里,只要舍得身子,也的确没什么好怕的。 齐军填满了沟堑,此时已经没有了天险,昔日的地形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只凭弓弩手的攻击,居高临下,勉强阻挡一阵; 第2631节:美人惬意5 齐军填满了沟堑,此时已经没有了天险,昔日的地形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只凭弓弩手的攻击,居高临下,勉强阻挡一阵; 但是,弓弩手毕竟是有限的,加上,这一次,北皇是真正放开一战,先是十万大军蜂拥而来。 当面对面阵地战的时候,齐军的疏于训练的懈怠,就体现出来,根本不是强悍的北军的对手。 尤其是填平了沟堑,北军的投石机,床弩,云梯等,就在大军的掩护之下,直接地冲过来。 此时,投石机已经完全足以达到有力的打击范围。 这一队人马,由李久阳亲自统领。 李久阳在龙马镇时曾经见识过这家伙的威力。此时,他亲自指挥,当齐军一见了昔日的将领,竟然作为敌人的先锋之一杀过来,那种摧毁心理的力量,简直难以描绘。 李久阳大声地喊:“各位,你们不要为昏君卖命了,你们投降吧……” 城墙上的张山一箭就射下去:“好你个卖国求荣,恬不知耻的卖国贼,叛徒……” 李久阳二话不说,直接回敬他一个巨大的石块。 大军护住了投石机,然后就开动,惊天动地的就往青州城门口的薄弱处攻去。 在打击射程之内,投石机的威力就真正体现出来了。 一个巨石一来,这种古代的简易“大炮”简直无往不利,城墙下的士兵终究是血肉之躯,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但见得人仰马翻,纷纷走避,虽然没有打中城门,但是已经重重地击打在城墙上,顿时飞沙走石,震碎的灰尘漫天弥漫。 掌握投石机的人见这一招有效,更是来劲了,便按照攻打龙马镇时的布阵,居中的用巨石专门击打城门。 而旁边几具小的投石机,就随处抓住齐军的尸体,往城门上发射。制造一种精神上的恐惧。 第2632节:美人惬意6 此时交战激烈,死伤甚重,抓尸体简直是举手之劳。而且尸体相对大石头要轻巧得多,发射的程度也要选一些。 而且,这样的打击力度,从心理上的摧毁程度也要大得多。 当楼上正在载歌载舞鼓舞士气的美人们,手持彩绸,玩得高兴时,一具尸体飞进来,重重地落在中间。 但见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七零八落。 美人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刹那之间,呼爹叫娘,纷纷逃避,彩绸丢得一地都是。 但是,北军的攻势到现在还没有完,还在连续不断地攻进来。 全是死尸——全是齐军的死尸。 这些深宫里的女人,皇帝,一直以为天下还是太平盛世,脂粉的香气,以为战争宝贝,就是穿着漂亮衣服在这里莺歌燕舞,不料,眨眼之间,便是血肉模糊。 不止美女们掉了魂,就连齐帝也掉了魂。 正在城墙上卖俏的小怜,也真真是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腿一软,就要瘫软下去。 幸好旁边的两名宫女及时搀扶了她。 齐帝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爱妃,快跑……” 就连御林军也说:“陛下,快去躲藏一下,各位娘娘们,先下去……” 这一次,倒不算是逃窜了,也没有影响到齐军的士气。 就在这一场狂轰滥炸之下,北国的强大阵容——源贺率领的鲜卑主力军,真正开始进攻城门了。 源贺等人抱着抢夺美人的强烈念头,士气高涨。 七八架云梯已经排好。 皇帝,美女们吓跑了,投石机便主攻弓弩手了。 这些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在投石机的强烈打击之下,也失去了昔日的威风,完全无法阻挡,眼看,北军的云梯已经树立了起来。 一队拿着盾牌的士兵掩护。 第2633节:美人惬意7 一队拿着盾牌的士兵掩护。 一架耧车开过去,缓缓地升降。 因为距离太近,弓弩手更是无法发挥作用了,许多箭簇到了中途就失去了力度,纷纷往下坠。 在云梯的配合之下,北军已经越登越高,直接往城门攻去。 此时,陆丽率领的一部,绕过地道开始攻击。 由于木料的短缺,坍塌的城墙屡次被攻击,怎么修补都已经是豆腐渣攻城了。这一次,陆丽配合决战,更是不计死生,终于,在士兵们的强攻之下,地道被打开。 地道一开,城门口便迅速地坍塌。 等候已久的投石机高手们,哪里还会错过机会? 再一次看准城墙,就如闷炮一般,一下一下地击打下去。 每一下下去,城墙就烟尘弥漫。 齐军们抵挡不住,退后一步。 就是这一退,城墙便摇摇欲坠,泄露出一个诺大的缺口 三皇子和张山见势不妙,立即冲上来:“陛下,快,快鼓舞一下士气……我们现在继续鼓舞士气……” 齐帝这时正带领了美人儿们往城墙下退却,本是要跑去躲藏的,却被半路截住,他也手忙脚乱,结结巴巴的:“如何……如何……鼓舞士气?” “快,那首歌曲呢?昨晚要你唱的……陛下,你快唱啊……” 张山不由分说,便和一名将士一起架住了齐帝,让他再次站到了城头,期待他像昔日的太祖高祖们一般,一曲《敕勒川》,退敌千千万。 可怜齐帝被众将士挟持到了城墙之上,但觉脑子里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的,仿佛是有那么一张纸条,那么一首战歌。 但是,内容是什么呢? “陛下,你快唱啊,赶紧唱……”张山急不可耐地催促,“陛下,你不唱,我们就完了,陛下,快唱啊,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快……” 第2634节:美人惬意8 齐帝脑门上全是汗水,更是结结巴巴,他昨晚彻底沉浸在小怜的温柔乡里,压根就忘了排练,此时,歌词是什么,根本就记不得一句半句。/ 张山气急败坏:“歌词呢?快拿歌词来……” 齐帝只是摇头,再摇头,左右侍从,根本不知道他的歌词在哪里。 齐帝也急忙问左右:“歌词呢?” 那些嬖臣平素只知道哄骗了齐帝,让他感到高兴,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军国大事?昨晚齐帝出去happy去了,其他人也赶紧去饮酒作乐了,谁知道齐帝的歌词在哪里? 此时,齐帝问起来,左右是面面相觑。 就连一向诡计多端的穆提婆也完全没有了注意,额头上冷汗一阵一阵地冒出来。 此时,那张歌词,正孤零零地躺在临时行宫的地毯下面,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看着齐帝—— 都看着自己的君王,希望他登高一呼,振臂一挥。 身边是齐军中最精锐的一支,都满怀期待地希望君王的歌声在城楼上响起,彻底激励士卒们的士气,背水一战。 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齐帝,只要齐帝一开口,马上就会跟齐帝一起唱起来。 不料,齐帝站在高台上,但觉脑中空空,要说什么都完全忘记了,更别说唱了。他结巴起来,嘴唇颤动,竟然流出细细的口水,此时,什么豪气干云,雄浑豪迈,决一死战……他完全荡然无存,想来想去,只有昨夜爱妃小怜的“锦鲤吸水”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和享受…… 张山额头上的冷汗比他还多,就连杀人无数的战争狂人,也浑身发抖,声音也在发抖:“陛下……您唱几句啊……就算是喊几句也行……” 喊几句?喊什么呢? 齐帝目光转动,看着万众人马都这样盯着自己,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忽然扑哧一声就傻傻地笑起来。 第2635节:美人惬意9 可怜台下等着他检阅,马上就要背水一战的将士们,但见这个君王笑得如白痴一般,又羞又囧,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就上 于是,城头上便出现了史无前例的一幕:决战之前,皇帝和将士们相对傻笑,语无伦次。 也就是这一笑,人心便彻底散乱了。 士兵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等人流血流汗要保护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废物! 帝王如此,自己等人,何必再舍生忘死? 而三皇子,也长叹一声。 这敌国的皇帝,如此狼狈,彻底是个付不起的阿斗。 自己纵然不想利用他,都不可能了。 他立即转了念头,要是指望了齐帝,所有人马上都要跟着完了。 就连张山,也完全意识到了,齐国的终结日到了。 而正在厮杀的北军和齐军,忽然听到城墙上响起哈哈大笑,无不惊讶莫名,这战争有那么好笑么? 尤其是齐军,更是心里胆寒。 他们早就见识过齐帝的临阵退缩的昏庸,心想,现在莫不是又有那个美女逗笑他了? 如此,本就已经呈现溃败之势的抵抗,就迅速地在衰微。 阵脚凌乱,完全失去了章法。 张山见势不妙,大声道:“陛下,快……” 这时,城楼之下,已经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二、三……” 竟然是北军已经在撞击城门了。 里面固守的齐军,再也顶不住了。 几乎是在青州城楼上,齐帝和将士们相对傻笑的同时,城门开了。 源贺一马当先,兴奋地就冲了进去。 在他身后,北军,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齐军,如一盘散乱的流沙,纷纷逃窜。 齐帝完全瘫软了,只顾呐喊,嘶声地呐喊:“快逃,快……护驾,护驾……” 第2637节:美人毒计1 小怜平素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楚?而且,因为逃跑来不及换装,身上的薄纱已经撕烂,皱巴巴的,又没有睡觉,神色憔悴。o(n_n)o~~o(n_n)o~~ 但见前面有一个破庙,周围貌似是村落,隐隐地,当地人闻风逃走了,只剩下一些空荡荡的屋子。 她连连打着哈欠,娇声地说:“陛下,歇一下再走吧,臣妾好困啊。” 张山见她此时此刻还想着休息,急忙催促道:“陛下,娘娘,赶紧走。我们要再往前走一百里,就会有我军的救援大军,到时,才会真正安全……” 小怜但见后面旌旗招展,都是自己一方的人马,北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马上追上来? 她不悦道:“陛下,臣妾太困了,至少需要简单收拾一下……” 齐帝自己更是素日养尊处优,从未经历如此狼狈的时候,连夜亡命奔逃,也早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听得小怜提议,当然马上就同意了。 皇帝开了金口,其他人还敢说什么呢? 张山恨恨地瞪了小怜一眼,还是不得不催促:“娘娘,请尽快梳洗,现在是非常时刻,要一切从简……” 跟所有的美女一样,小怜不梳妆打扮整齐,最怕人家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此时听得张山一再啰嗦,不耐烦道:“你快退下,本宫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张山不得不悻悻地退下。 幸好是在逃亡途中,齐帝知道,现在可不能得罪身边的将领了,总算对他们还是和颜悦色的。 这一番停留,宫女们,太监们,急忙寻了一间大路边的屋子让齐帝和小怜歇息。 水打来,宫女们急忙服侍小怜更衣,梳洗。小怜爱美,又随时准备着逃跑,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专门挑选了七八个强壮的宫女,太监,背负自己的锦衣丽服和化妆品。 ps:在线更哈:))要更十几个:) 第2638节:美人毒计2 此时打开,竟然一件也不少,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换了一身新衣服后,小怜便开始涂脂抹粉起来。 就连旁边的贴身宫女们也忍不住小声提醒她:“娘娘,还是赶紧上路吧,这里太危险了……” “你这不知好歹的奴婢,怕什么?” “娘娘……” “再多嘴一句,立即乱棍打死你。” 宫女再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齐帝也换了一身龙袍,施施然地进来。他肥胖的身子,一挨着前面那张粗糙的大椅子,此时也顾不得讲究,一屁股就坐下去,椅子吱嘎一声。 他也无动于衷,就倚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正对着菱花镜,涂脂抹粉的小怜。 小怜嫣然一笑:“陛下,臣妾好看么?” 齐帝但见小怜满面红晕,经过修饰之后,云鬓金叉,又是昨日的妩媚娇娃了。他流着口水,急忙点头:“爱妃的美丽,天下第一。” 小怜对于这一句天下第一自是满意得不得了,更是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起来。 单单是一个花黄,她是左贴不满意,右贴不满意。左边嫌淡了,右边又觉得素了。如此弄来弄去,几乎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好。 齐帝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涂脂抹粉,仿佛是逃亡途中一道美丽的风景,丝毫也不担心,后面的北军会追上来。 而小怜,自然有她的主意,最初逃亡的时候,是被吓傻了,只是出自本能地跟着齐帝跑。不跑也不行了,但是,后来忽然想起,北皇破城,自己竟然没有来得及跟他见面。 若是见了面呢? 自己练就的那个媚术呢? 难道到了北皇面前会失效?这是不可能得! 只要是男人,自己得这个绝技就绝不会失效。 那是一种内心得强烈得挑战意识,一定要战胜——只有战胜了北皇,才能战胜冯皇后。 。 第2639节:美人毒计3 她心里竟然砰砰乱跳——此时,担心的反而不是敌人会不会追上来,而是敌人一旦追上来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 而是要看到一个倾城倾国,花枝招展的自己。 尤其是战争得时候,掠夺了美人儿,都是要先献给皇帝得。 好在齐帝也乐意享受美人儿的漫长的梳妆打扮。 他就坐在一边,仔细地欣赏美人儿得打扮。小怜每每涂抹一下,就回过头,有时嫣然媚笑:“陛下,臣妾好看么?” 齐帝就吞着口水点头:“好看,爱妃太好看了……” 如此反复。 直到齐帝完全失去了兴趣,兴味索然。 但是,小怜自然有其他得方法,又开始换了新衣服,让齐帝轮流得欣赏。 所以,任张山怎么催促,齐帝和美人都无动于衷。 就在张山的焦虑之中,已经到了晌午。 四处出去寻找东西吃的侍卫们已经回来,从沿途的百姓家里,抢劫了不少的猪牛羊,架在火上煎炸烹煮起来。 当油滋滋的香味在空气里流动的时候,小怜和齐帝简直食指大动,立即就出来笑语宴宴地品尝野味。 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一次快乐的野餐。 齐帝饿极了,此时什么帝王风范也不要了,徒手抓住一只烤鸡,狼吞虎咽地啃完了,满嘴油腻,只是叹息:“只可惜,竟然没有美酒……要是有酒就好了……” 就在这时,张山再一次走过来,焦虑地催促:“陛下,该启程了……” 齐帝此时吃饱喝足,终于答应走人了。 而小怜还磨磨蹭蹭的,因为她随时都要维持自己美女的风度,不肯大口大口地吃得满嘴油腻,但见她樱桃小口一点点,那么文雅,那么秀美。仿佛不是逃亡,而是一场有趣得野餐。 …… 第2640节:美人毒计4 这时,忽然想起三皇子。 “陛下,三皇子呢?” 这时,糊涂的齐帝才恍然大悟,是啊,三皇子呢? 自己寄予希望的强大救星呢? 三皇子去了哪里? 张山当时在乱军之下,也不知道三皇子去了哪里,甚至当城门破了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见了三皇子。他也不知三皇子究竟是战死了还是被俘虏了,此际,也顾不得了,只是不停催促:“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北军绝不会放弃追赶的……”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的士兵一阵**。不知是谁狂呼一声:“敌人追来了……” 这一声,简直如催命的咒符,齐帝这才惊慌起来,蠢笨的身子,拉了小怜就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快,快逃命……” 众人催马,无奈,这支惊弓之鸟,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后面追来的正是源贺。 源贺最早破城进来,到处便是为了寻找那名倾城倾国的美女。 不料,临时行宫里虽然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美女,但是,那个绝顶尤物却再也找不到了。 正在这时,士兵们压着穆提婆前来投降。源贺也听过穆提婆的大名,本是马上要下令将他处斩,穆提婆却赶紧说:“将军,小人知道齐帝和小怜在哪里……小人愿意替将军效命……” 源贺大喜过望:“快快带本将军去抓住那二人,只要抓住美人,便饶你不死……” 源贺在穆提婆的带领之下,马上就追击。 尽管齐帝等抢占了先机,但是,源贺等铁骑是连夜追赶,一下都没有耽误。这一个时间差,正好被小怜梳妆打扮和齐帝享受野味的时间耽误了。 当齐帝的战马乱窜,小怜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身后,北军已经追来,很快将那支惊弓之鸟之师消灭,彻底包围了齐帝和小怜。 第2641节:美人毒计5 源贺但见阵中的那对男女,一看装束,便知道是齐帝和小怜,乐得哈哈大笑:“齐帝,快快投降……” 齐帝吓得身子一歪,就从马上摔下去,一个狗啃泥,倒在地上只是叩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小怜虽然也害怕,却妩媚一笑。 源贺见美人儿梨花带雨,又如此曼妙一笑,顿时筋骨就酥软了,一扬鞭,马飞奔过去,他长臂一伸,一把捞了小怜就往回跑。 至此,齐军全军覆没,齐国,也彻底画上了一个句点。 再说罗迦,一直在楼车上观战,远远地,但见齐军兵败如山倒,城门大开。这一战,从拂晓到黄昏,已经彻底结束了战斗,齐军零星的抵抗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魏晨一次次前来汇报:“陛下,城门攻占了……” “陛下,齐帝跑逃了……” “陛下,源贺去捉拿齐帝了……” 罗迦的手心忽然渗出汗来,因为,没有三皇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三皇子的消息。他紧张期待的,便是三皇子的下落——是像昔日那样打出决战的“三”字大旗? 是跟着齐帝一起跑了? 魏晨最后一次来汇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陛下……他不见了,城破的时候就不见了……据臣判断,他已经率领大军往高阳桥去了……” 罗迦但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高阳桥,正是扼守南北的咽喉要道。 三皇子,他倒跑得快。 但是,毕竟破城的喜悦已经压倒了一切。他一挥手,大声道:“进城……” 就在这时,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奇怪的感觉。 他蓦然回头。 但见自己身后,一队便装的灰衣甲士,悄无声息地簇拥着一个头戴铜头盔的人。 尽管是一身戎装,但身子那么苗条,感觉那么熟悉。 第2642节:美人毒计6 此时,那人也看向自己,铜头盔下,一双眼睛那么明亮,那么镇定。竟似不知在这里观望多久了。 此人正是芳菲。几乎是拂晓出击起,她就站在这里了。远远地,甚至看到了齐帝,看到了小怜,看到小怜如何一身鲜艳地站在城墙上,看到北军的疯狂的呐喊。 但是,她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混在军队里,悄然地观望。 因为赵立和乙辛所持的令牌,要做到这样,并非是件难事。 她摘下头盔,见陛下那种目光——竟然如初次相见一般,充满了浓烈,热情,无可抑制得惊喜和缠绵………… 罗迦喜出望外,一下就跳下马背:“皇后,你怎么来了?” 芳菲也跳下马,罗迦已经跃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皇后,你来了怎么不通知朕?” 她紧紧握住陛下的手,因为激动,声音微微地颤抖,那么兴奋:“陛下,我都看到了,从投石机开始第一次发射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哈,我军真了不起……陛下,其实,我一直就在你身边,嘻嘻,我一直陪着你……不过,你太聚精会神了,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罗迦见她兴奋得双目放光,又大又圆的黑眼珠子骨碌碌的,腰上也像模像样地悬挂着卢卢弓箭,紧身衣窄袖子,已经彻彻底底像一个鲜卑女人了。 他想起当日她如何地一身南朝锦衣,彩带飘然,明眸皓齿,心底的怜爱真是油然而生,豪迈道:“皇后,我们进城吧。这一次,你也有大功呢。” 她惊喜地问:“我也有功劳么?” “当然,你送来那么多粮草补给。这是最强大的战争动员令了。” 芳菲喜不自胜。 她最初的本意当然不是如此,只是想起自己那么多东西,囤积着也是囤积着,不如拿给最需要的人,不料,反而有了这么大一功劳。 。 第2643节:美人毒计7 她最初的本意当然不是如此,只是想起自己那么多东西,囤积着也是囤积着,不如拿给最需要的人,不料,反而有了这么大一功劳。 “皇后,走,我们先进城。” 芳菲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又放开,两人相视一笑,重新上马,便往青州城里而去。 沿途,都是在收拾残局的北军。 满地都是齐军投降放下的武器,辎重。 尤其是乙浑一部,正在沿途追捡这些辎重,武器、马匹、粮草,多不胜数。由于齐军的败亡很快,所以,城下的死亡人数并不太多,双方加起来不过一万多人。 魏晨和张杰开道。 当北皇和皇后的马蹄踏入青州城里的时候,二人都不禁停下来,仰头看着这古老的红砖碧瓦,巍峨肃穆。 这是昔日南朝全盛的时候据有的地方。 这里,也是整个华夏民族最初的文化聚集、繁荣之地。 青州在远古时为东夷之地,传说大禹治水后,按照山川河流的走向,把全国划分为青、徐、扬、荆、豫、冀、兖、雍、梁九州,青州是其中之一。中国最古老的地理著作《尚书`禹贡》中称“海岱惟青州”。海即渤海,岱即泰山。据《周礼》记载“正东曰青州”,并注释说:“盖以土居少阳,其色为青,故曰青州。” 芳菲忽然说:“这里距离孔子的故乡很近了。” 罗迦无限感概。 想起神殿的那一幕辩论。 从纵目神之谜到伏羲大神的男女之别,再到大禹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不料,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之下,自己竟然势如破竹一般,真正深入了中原之地。 这里才是真正的中原,虽然不是洛阳那般繁华,但是,谁说青州的历史意义又小了? 如此,方才是真正挥军南下得第一步;彻底去除了齐国,便只剩下南朝了。 第2644节:美人毒计8 他奇怪地看身边的女人,但觉这一路来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是因她而起,和她相干——在她之前,他纵然想过进军中原,但是,从来没有系统的理论指导。 但是,从神殿开始,从那一次得天下大辩论开始,她便提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理论指导。 任何宏图大志,都必须有舆论上的优势;否则,汉高祖也不至于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母亲和一条野龙媾和的怪物了。 而现在的北国,已经在舆论上和理论上,彻底确定了进军中原的系统指导。 甚至李奕那么恰如其分提出的均田制,三长制等等。 都是这一系列的辅佐——让北国,真正从游牧,变为农耕。 让北国来适应整个博大精深的大中华文化圈。 “皇后……” 芳菲见他那么奇怪地看自己,惊奇道:“陛下,怎么啦?” 罗迦笑起来:“朕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芳菲的脸竟然红了。 罗迦陛下进青州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么一句。 心里却是甜蜜的,低声嗔道:“哼……陛下……我也是耶……” 此时,皇后的头盔完全揭开,握着马缰的玉手那么纤长柔美;身子也是那么矫健,仿佛她那个小身子和她的脑子里一样,永远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宝藏——因为这样,所以双目灿烂,夺人心魄。 罗迦哈哈大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竟然会如此密切地和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他豪迈大声道:“走吧。皇后,今后无论去哪里,你都陪着朕。” 芳菲大喜过望,嫣然一笑,自己,是和他一起踏上这片土地的。 二人并辔。 这是一个皇帝,所能给予女人——给予一个他人——最大的荣耀了。 芳菲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某一刻,仿佛是触动了心底最深挚的柔软:陛下,他并非孤家寡人。 第2645节:美人毒计9 芳菲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某一刻,仿佛是触动了心底最深挚的柔软:陛下,他并非孤家寡人。 帝后对视,浓情蜜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沿途,士兵们都向帝后请安。 有时,看到重伤的士兵,帝后二人就会停下来,抚慰一番。尤其是那些在龙马镇的动员会上已经见过皇后的士兵,知道她拿了全部的家产,便更是口耳相传。 众人见得帝后如此,更是忠心感谢,舍生忘死。 李久阳从一边跑过来,但见北皇和皇后的表现如此,尽管自己的国家已经被亡了,也只能心服口服,长叹一声跪下去:“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李将军快快请起,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了。” 李久阳起身,看了皇后一眼,暗想,要是她是自己国家的皇后,是不是齐国就不会那么快灭亡了?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青州城的仓库。 帝后二人往里看,但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粮草,辎重,甚至一些来不及带走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罗迦长叹一声:“齐帝若是固守待援,起码我们三个月也拿不下青州。” 芳菲也叹道:“可笑齐帝临战之时,还弄了什么战争宝贝,在城头载歌载舞。如此昏聩,就算再多十倍的粮草,也无济于事。” 罗迦见她面上似笑非笑的,知她完全看到了小怜登楼的那一幕,手伸出,悄然捏了她的手一下,一眨眼:“朕这一招还算有效吧?” 芳菲轻哧一声,这个陛下,还好意思说。如果他不送走小怜,说不定,今日他和齐帝还是差不多的呢。尤其是看到小怜几次的帮忙退却——真真是心惊胆战。 仿佛这是上天专门派来帮着齐帝亡国的。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说出来,还是笑嘻嘻的:“好家伙,这些东西,可比我封地上的多出何止百倍。” 第2654节:三皇子的末路1 三天后,帝后再进城时,青州城已经彻底变了摸样。 此时,战场已经被粗略整理,尸体被掩埋,降兵被收编。 道路也开始打扫出来。干净而整洁,隐隐地,露出几分古老城市的风貌了。 中午,北皇和皇后才来到了临时行宫。 因为逃走仓促,行宫没有被怎么破坏,但见里面的脂粉气,绫罗绸缎,舞娘们用的花球彩绸,琵琶,古琴,甚至小怜穿过的几件精美华贵的纱衣都还散落在角落里。 正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至。 马上之人匆匆下来,面带喜色,大踏步地跑进来跪下:“陛下,末将不辱使命,抓住了齐帝……” 罗迦大喜过望,芳菲也站了起来,但见身后,一队人马陆续进来,走在最前面那个满脸沮丧的少年,可不正是齐帝? 源贺大喝一声:“跪下,参见陛下。” 齐帝哭丧着脸就跪了下去,此时,他的王冠已经掉了,披头散发,身上满是泥土,头上也沾了一些凌乱的树叶。 他跪在地上,肥胖的身子不停颤抖。 他今年才21岁,这一生,都是在吃喝玩乐里长大,对于所谓的国事,一窍不通。如今,从九五之尊,到了阶下囚,竟然比那些被俘的大臣更加恐惧,不停地叩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昔日在王冠的笼罩下,高高在上的君王,彻底脱去了自己那一层“君权神授”的色彩——原来,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而且,纵然比普通的少年,都还差了一截。 罗迦仔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才说:“你起来吧。” “谢陛下!”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因为太过害怕,双腿打颤,差点又摔倒。他旁边的两名一同被抓的太监急忙搀扶了他。 …………………………ps:继续更哈,继续刷新。 第2655节:三皇子的末路2 这也是芳菲第一次看到这个——皇帝! 同样是皇帝,为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她早就听王肃,李奕等说过,现在的南朝,齐国,全是小皇帝当道,一个比一个残忍,一个比一个熊包。 除了吃喝玩乐,亡国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她心里一动,看向后面:一溜烟的,还有被捉住的几十名随同逃跑的美女,嬖臣。 但是,小怜呢? 为何小怜不见了? 罗迦也觉得奇怪,小怜呢? 源贺但见皇帝,皇后的眼神,他微微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跪下去,伏地不起。 “源贺,你这是做什么?” 源贺终究很是不好意思:“陛下……臣有罪,臣把持不住,自取了一名美人……” 芳菲心里登时雪亮。 罗迦当然更加无心在这个时候为难他。他要小怜就要罢,罗迦哈哈大笑:“源贺,你下去吧。” 源贺见陛下竟然不问起那个美人,又见皇后在例,心想,幸亏没有马上带小怜,否则,岂不是自取其辱? 但是,罗迦不追究,却不代表齐帝就会善罢甘休。 齐帝见源贺出现,而小怜却没有影子,他亲眼见到源贺把小怜掠走的,急忙哆嗦问:“这位将军……朕……我的爱妃呢?” 源贺翻了下白眼。 齐帝急了:“小怜呢?快把小怜还给我,只要把小怜还我就行了……” 芳菲悄然看去,但见源贺满面踌躇,春风得意,哪里把齐帝放在眼里?竟然当没有听到一般,转身就走了。 齐帝马上转向罗迦和芳菲,跪了下去:“陛下,求您了,是那个将军抓了小怜……小怜是我的……” 罗迦倒颇费踌躇。本来,送还小怜给他,也不是不可,反正都是阶下囚了,但是,他岂肯为了一个亡国之君得罪自己的心腹大臣? 第2656节:三皇子的末路3 源贺那是表明了取了美人自己享用了。\\ 现在要他交出来,岂不是剜他心头肉。 芳菲心里也颇不是滋味。齐帝昔日恩宠,高高在上,如今,要取回自己的美人儿都是难如登天了。 齐帝还在哀求,罗迦强作不知,转身就走了。 芳菲也只能跟着走了。 当夜,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庆功会。 列席的,全是这一次出征的将领,众人按照级别的高低,济济一堂,坐了满屋子。 而正中的高台上,帝后端坐。 由于在龙马镇打下的基础,众臣对于皇后公然列坐早已不稀奇了。 酒过三巡,按照惯例便是分封赏赐。 最先分的是美人。 几十名姿色最好的美女已经被打扮整齐,旖旎着走上来。大家都垂着头,排成一列站着。 芳菲但见这些美女,无不是齐帝昔日的爱宠,她们也曾荣华富贵。如今,国破家亡,便如牲口一般,沦落到被人挑选的地步。 她双眼微微闭上,想起昔日被亡国的大燕。 尽管那时她年纪又幼小,还无法目睹这样的场面,但是,她能清晰地想起那些花树——被残忍而无情地挖掘的花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惊人的重复——一点也没有长进。 可是,这就是战争! 任何时候,战胜国,都有权利对于战败国的女子,财宝,进行肆意的处置。从古到今,概不列外。 现在,自己却要目睹这样的情况——而无法阻止! 也不能阻止。 甚至没有想到阻止——人在任何情况下,就得适应当时的潜规则! 因为,对于这些喜好战争,马背上谋生的鲜卑人来说,这是让他们死战的最大刺激物。 否则,以后休想大家为你卖命。 七八名美女已经出列,环肥燕瘦。 第2657节:三皇子的末路4 她们是美女之中的最高贵者,有的是齐帝的姐妹,有的是齐帝的宠妃,还有的是宗室里的年轻貌美的处女。\_ _\ 就因为如此,她们会被罗迦先挑选。 就如昔日罗迦亡了燕国,首先指明要的就是传闻中的大燕公主一般。 她暗叹一声,无论是对于游牧民族,还是华夏盛族,秦皇统一六国,把六国的美女全部带回来,宫殿里都装不满。他的将领又岂不是美人任取?而汉高祖,汉武帝,更是不可一日无女人。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王权的必然产物。 女人的命运,向来就是用来依附或者挑选的——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芳菲悄然看去。本是想看看罗迦的表情。 她不知为何,竟然想起过去——心里竟然对罗迦滋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恨。也许,不是对于他个人的痛恨——而是对于这种强权之下的痛恨。 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是如此? 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累累的鲜血。 罗迦的目光刚要接触到她的,可是,她不经意地就移开了。 主持分配的正是乙浑。 他清了嗓子,又悄然看了一眼皇后,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陛下,最上等的美女都在这里,请陛下先挑选……” 罗迦哈哈大笑:“朕有了皇后,就不再需要其他任何美女。这次不要,以后也不要。你们自行挑选,依照本次的战功,乙浑,源贺,陆丽,你们先挑选……” 众人兴高采烈,马上就挑选起来。 他的目光再看向芳菲,芳菲还是没有接触他的目光。 并没有因为罗迦的这席话而开心。 她的目光转动,忽然遇见源贺。 源贺也已经挑选了两名美人,本来是得意洋洋的,但是,一见了她的目光,立即扭过头去,好像很尴尬的样子。 第2658节:三皇子的末路5 他见了罗迦没有挑选美人,心里也在暗暗庆幸,幸好没有带小怜——天下谁不知道冯皇后泼悍,妒忌? 而且,他根本不愿意在此时得罪冯皇后,触怒了她也没什么好处。\_ _\ 若是自己带了小怜,岂不是自讨没趣? 美人儿嘛,还是偷偷藏着为好。 再说,一个臣子,公然带了君王的前弃妃露面,无论如何是不光彩的事情——源贺是武夫,但并非莽夫。他心里颇有计较,若是没有说破,只拿了一名美人,这样是皆大欢喜。若是说破了,岂不是自己送上门给君王借口? 若是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成了罪证? 他赶紧领着美人走了。 芳菲不经意地喝了一杯酒,但见角落里,齐帝蜷缩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美人儿被这些武夫一个个地挑走。但是,此时此刻,他哪有什么保护她们的本领?他自己已经如一摊烂泥了。 美人儿被挑走了。 齐帝忽然跳起来:“陛下,求求你,你要什么都行,但求你把小怜还给我……求你了……” 左右看守的士兵立即抽出利刃:“你好大胆……” 罗迦一挥手,士兵退开,齐帝跪在地上不停叩头:“陛下,求求你,只要把小怜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了……” 众人但见这个时候了,齐帝竟然还只想着要小怜,就连什么国恨家仇,什么人民受苦,都全不放在眼里,一个个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罗迦也笑起来。 美人的杀伤力是致命的,但是他都不曾想到,会致命到这样的地步。 正在这时,一名探子进来,大声禀报:“陛下,李将军的大军已经包围了高阳桥……” 罗迦大喜:“情况如何?” “高阳桥只有一个出口,如今,李将军围而不攻,只等敌人粮草断绝……” 第2659节:三皇子的末路6 原来,三皇子率了那二十万齐军退却,果如罗迦判断的。\\一旦兵败,三皇子一己之力,根本无从完全号令,兵临城下的时候,看到要退守高阳桥,一些乱军,便趁势跑了,如此,除了他当初先派出去的十万大军,其他的军队已经跑得七零八落,不复战斗力了。 更主要的是,当初张山建议齐帝去,是因为有大量的粮草,辎重为后盾,如此,便是防守可依。 但是,三皇子仓促排兵布阵,根本不可能公然带出去太多的粮草辎重,而且,一旦到了高阳桥,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后援,只能死守。 而那些士兵,也对这个国外来的流亡王爷,离心离德。 所以,他真的退守高阳桥时,才发现情况比自己之前所想象的差太远了。 就在这时,李峻峰的大军已经从两翼强行插入。 一方是疲劳之师,一方是以逸待劳。 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 所以,三皇子最初采取了强攻,希望一鼓作气攻出去。 可是,无论他再狡诈,当遇到李峻峰,姜还是老的辣,从排兵布阵,到硬冲队伍,都无法绕过李峻峰这支长年累月和南朝作战所磨练出来的士兵。 几番冲刺下来,死伤甚众。 三皇子忧心忡忡,几乎已经陷入了绝境。 此时,要逃跑都不可能了。 罗迦判断了形势,当即下令,再派遣陆丽一部去增援,彻底堵死了三皇子的一切退路。 安排完毕,他已经无心宴饮,携了皇后,回临时的寝宫休息。 寝宫里燃烧的是巨大的蜡烛,是昔日齐帝留下来的,充满了芬芳,看起来妖娆多姿。 罗迦坐在大椅子上,揉着头:“唉,朕不该喝酒的,喝了头就犯晕……” 芳菲站在他后面,替他揉了揉,柔声道:“陛下,早点歇息吧,你是累了,太累了……” ——————ps:今天还要更几章;大约下午4点之前更新;敬请期待。 第2660节:三皇子的末路7 罗迦坐在大椅子上,揉着头:“唉,朕不该喝酒的,喝了头就犯晕……” 芳菲站在他后面,替他揉了揉,柔声道:“陛下,早点歇息吧,你是累了,太累了……”连续不断的征战,精神的高度集中,加上面对的是这最后一关:自己的儿子。/ 尽管是胜券在握,但是,心里却没来由地慌乱。 芳菲某个时候,按着他的太阳穴的时候,看到他的额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轻轻的,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明显。 她心里一惊:“陛下……” 罗迦却一反手拉住了她的手,声音那么低沉:“芳菲,你是不是还在恨朕?” 她怔怔的:“没有,陛下……我怎么会恨你?” 罗迦紧紧抓住她的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提了滚水去浇花的小孩子,她还那么小——那么恨。今晚的某一刻,仿佛又看到了她那样的眼神。 儿子! 芳菲! 他握得太用力,芳菲“哎哟”了一声,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充满了一种醉酒后的迷茫和沙哑:“芳菲……朕……你不是大燕国的公主,真的不是……” 现在说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思呢? “芳菲,你真的不是……朕调查过……当年,张妃根本没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你真的不是她们的女儿……” 洁雅的怨恨,新雅的怨恨;自己都是只见过一两次的老燕王和张妃娘娘。 芳菲抽出手来,淡淡道:“陛下,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是什么人。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罗迦心里一震,倏然睁开眼睛。 她嫣然一笑:“马上就要捉住三皇子了,这一次,决不能再妇人之仁。以后我们才有安宁的日子。” “好好好,朕答应你,完全答应你……”罗迦喃喃的,头枕在她的怀里,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疲倦,急需一个依靠。 第2661节:三皇子的末路8 而她,便是自己最好的依靠。 良久,芳菲听到他轻微的鼾声,便拿了熏香点燃。 这一次,罗迦睡得非常沉,在那种安神镇定的熏香里,连梦也没有。只是很紧地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一直没有松开。 芳菲暗叹一声,心里比他还焦虑。 那么急切地期待三皇子快点被消灭——这个祸患不除,终究是毫无宁日。 接下来的日子,罗迦被芳菲劝住,没有去参加任何的战争。二人只是等在军营里,等候李将军的捷报。 但是,小怜却坐不住了。 源贺带了几名赏赐的美女回去。可是,被她们服侍一通,却远远敌不过小怜的那种媚术。源贺只和二人ooxx了一夜,便觉得味同嚼蜡,注意力,很快完全集中到了小怜身上。 而那两个美女,便沦为伺候小怜的专属奴婢了。 如此,他的正妻回纥氏却坐不下去了。 一连数日,源贺完全沉溺在和小怜的温柔乡里,每日只知道厮混。尤其是他带回来的大量赏赐,珍宝首饰,几乎一件不落地全部到了小怜的香闺。 回纥氏是正妻,无论汉人还是少数民族,正妻天然的身份就要高出一截。现在,自己辛辛苦苦等了丈夫回来,却被这个狐狸精霸占。不但自己,连儿子都见不到一丝人影了。 这一日,趁了源贺被召商议军情,回纥氏便来找小怜算账了。 小怜正在对镜梳妆,反复地对比那些首饰。她昔日什么没见过?但见这些东西,都很一般,怎么也入不了她的法眼,每一件拿起来看看就随手扔下去:“不好,这件不好……” “这支头钗也太次了……” “这对耳环,颜色不纯正……次品,不好……” …… 很快,地上便落了满地。 两名伺候她的美女不敢怠慢,赶紧替她收捡。 ps:今日上班,一直缓不过气来,等一哈再更新,大概晚上7点之前; 第2662节:冯皇后的情敌1 很快,地上便落了满地珠翠。 两名伺候她的美女不敢怠慢,赶紧替她收捡。 小怜秀眉皱起来:“这些烂东西,捡它干嘛?” 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小怜刚从齐国的皇宫出来,在其他任何女人看来,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了。源贺是此次出征大将,急先锋,多次立下战功,所得的赏赐也是第一等的。可怜回纥氏,连这些赏赐都还没看到,已经全被小怜占去了,偏偏人家还觉得这些太低等了,根本配不上她的高级的身份。 两名侍女当然不敢说什么,早已在门口偷听多时的回纥氏却再也呆不下去了。门是虚掩,她一伸手就推开冲了进去,“狐狸精……你这个狐狸精……” 小怜正在试戴一支珠钗,忽然听得这样的河东狮子吼,吓得花枝乱颤,手一抖,珠钗就掉在了地上。 “狐狸精……该死的狐狸精,就是你迷惑了老爷……” 小怜本是珠泪滚滚,泫然欲泣,可是,她这般的楚楚可怜,看在男人眼里有效,但是在回纥氏眼里,却完全失去了她的筹码,愤怒指着她:“该死的狐狸精……” 小怜这才看清楚对面这个高大威猛的女人,回纥氏是典型的鲜卑女子,虽然出身贵族世家,但是,肤色黝黑,十分健壮。鲜卑女子大多如此,昔日源贺也有几个小妾,但是她们无非不过比回纥氏年轻一些,略有姿色而已。 回纥氏是正室,又生了两个儿子,其他小妾当然无法威胁她的地位,当家主母本是稳如泰山。不料,源贺这个武夫见惯了鲜卑的健壮女子之后,忽然见识了小怜这般瘦弱文雅的女人,但觉如水缠绵,比花朵还娇艳,真是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生平也不曾体会过的。 再看回纥氏,简直如一块木炭之于一朵鲜花,哪里还有心思多看她一星半点? ……………………ps;今日倒霉到家,到6点多时,写好了四千字,忽然断电死机,再也无法重启,而且,最诡异的是,那四千字不见了。而我是设置了一分钟自动保存一次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修好电脑后,就完全消失了;气死我也。 第2663节:冯皇后的情敌2 回纥氏满怀期待地等着丈夫的赏赐,自己母子不料一点没有,而得到的这个女人,却如此大言不惭,挑三拣四,她对小怜恨得咬牙切齿,手几乎要指到小怜的鼻子上:“贱人……你不许再迷惑老爷了……” “迷惑他?那个武夫?”小怜撇撇嘴巴,斜了一眼回纥氏,“你要弄清楚,是那个武夫把我抢来的,他巴不得跪在我脚下,我怎会迷惑他?” “啪”的一声,回纥氏一耳光便掴了下去,大声咆哮道,“该死的贱人,你竟敢如此嚣张……” 小怜挨了这一巴掌,真是生平没有过的事情,就算是她在张婕妤的府邸做奴婢的时候,张婕妤自来便施恩于她,比一般的女奴地位高得多,事后,更是服侍两位帝王,尤其是齐帝,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现在倒好,居然受到这个河东狮的掌掴。\_ _\ “死泼妇……你自己样貌丑陋,衰老不堪,你还怪我……” 原配糟糠,最怕的便是这句“人老色衰”,回纥氏大怒,又纵身扑上去,“我撕烂你这个小贱人的嘴……” 两名侍女慌慌张张就拦住她:“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回纥氏还要冲上去,小怜身子一闪,轻盈地就躲开了,娇喝一声:“你这个母老虎,你再敢打我,我会让源贺十倍还给你……” 回纥氏自来以丈夫为天地,听得小怜威胁,深知源贺肯定会这么干,竟然只敢扬着手,再也不敢冲过去。 小怜挨了这一巴掌,也不哭,还笑起来,轻轻抿一下嘴巴,神情十分轻蔑:“区区一个源贺算得了什么?若不是他抢了我,你以为我会看上他?你自己五大三粗,丈夫嫌弃你,你倒来打我?你好意思?实不相瞒,源贺这个粗鲁莽夫也只适合你这样的母夜叉,能让我看上眼的,只有皇帝……哈哈哈,只有皇帝……源贺算什么东西?……” 第2664节:冯皇后的情敌3 回纥氏听得这般大胆言论,更怒:“狐狸精,皇上会看上你?” 小怜嫣然一笑:“皇上是没见到我,要是见到了我……嘻嘻,我就把源贺还给你……”她压低了声音,“我其实非常讨厌源贺。/是他死乞白赖地缠着我,比我的奴婢还卑贱……也只有你这样卑贱的女人,才会喜欢那种卑贱的男人……” “我要告诉老爷……你这个妖妇如此糟践老爷……” “糟践他?男人都是下贱胚子,你去说呀,你看他会不会信你的……” “狐狸精……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迷惑了老爷,老爷怎会这样?他现在连儿子也不看一眼……”回纥氏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千里迢迢来找他,他却被你迷惑……” “你有本事,今晚就去让源贺跟你同寝。你找我算什么帐?” 小怜冷冷地一挥手:“送客。” 回纥氏不肯走,两名侍女既不敢得罪她,更不敢得罪小怜,只好跪在地上:“夫人,您出去吧……” 回纥氏万般无奈,只好恨恨出去。 傍晚,源贺回来。 老远,回纥氏就带了两个儿子迎上去。 两个儿子抱着源贺的腿,阿爹,阿爹地叫得亲热。源贺一时心情好,也抱住他们一通亲热; 回纥氏见状,很是开心,急忙说:“老爷,我准备了一些你喜欢的酒菜,孩儿们,快请阿爹进来饮酒……” 源贺见回纥氏的客厅里已经摆上了酒菜,十分丰盛。 他正要答应,却听得隐隐传来的哭泣声,正是小怜房间里发出来的。 这还了得?!源贺急忙放开儿子就冲了进去。 回纥氏面色一变,重重一跺脚,“老爷,老爷……” 源贺根本就不理睬她,一冲进屋子,但见小怜一身软兜,哭倒在地,黑漆可鉴的长发也垂在地毯上,美人儿竟然已经哭得奄奄一息,浑身发抖。 第2665节:冯皇后的情敌4 源贺的心肝宝贝都吊起来了,急忙上前抱住她:“小宝贝……小心肝,你怎么了……” 小怜只是推开他,却无能为力,纱笼掩了面,不盈一握的腰肢,几乎如春水一般,只是抽泣。 她珠泪滚滚,迷蒙了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红彤彤的,嘴唇鲜艳得如花瓣一般。源贺看得简直心疼极了:“心肝儿,快说,到底怎么了……” 小怜只是抽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名侍女已经跪了下去。 源贺大怒:“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二人吓得战战兢兢:“老爷,不关奴婢的事……老爷恕罪……” “不是你们是谁?” “是……是夫人……” 源贺眉头一皱:“夫人怎么了?” “夫人趁老爷您不在,就打了小怜姑娘……” 这还了得? 源贺勃然大怒,厉声道:“夫人为什么打小怜姑娘?” 回纥氏在门外倾听多时,哪里还忍得住?冲进来就怒道:“老爷,我可没打她,这个狐狸精在作怪……她添油加醋诬陷我,她还把你赏赐的珍宝全都扔了……” 小怜听得这声“狐狸精”,身子一抖:“将军……妾身薄命,求您处死妾身吧……妾身无缘伺候您……否则,妾身迟早会被整死的……” 回纥氏是北方女子,哪里见识过缠绵女子的这种招数?气得跳脚:“这个狐狸精在撒谎,装可怜……老爷,她迟早会害死你……老爷,这个狐狸精还骂你,说她根本看不上你,是你死皮赖脸地缠着她,人家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你却把人家当成宝贝似地……老爷,你把她赶走,马上赶走……有这个狐狸精就没有我……老爷,你要替儿子着想,千万不要中了这个狐狸精的鬼话……” “啪”的一声,这一下,是一耳光重重地落在回纥氏的脸上。 第2666节:冯皇后的情敌5 回纥氏惊呆了,男人,尤其是武夫如源贺,这一耳光可不轻松,回纥氏登时半边脸就肿了起来,牙齿也掉了一颗。她满脸是血污,头发也散乱了,真是一边红,一边黑,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 小怜但见她的傻摸样,哭泣也停了,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回纥氏但见她如此媚笑,已经疯了,猛地就扑上去:“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老爷,我是你的原配,你竟然如此待我……”她伤心欲绝,又打又骂,竟然伸手去抓了小怜的头发,“我要打死你这个妖孽……”。 源贺被她打着还不要紧,耳边全是小怜的尖叫:“将军……都是妾身的错……都怪妾身……你让她打死我吧……” “狐狸精,你还要装模作样?” …… 源贺见妻子如母夜叉一般扑打,他根本喝止不住,一脚就踢过去:“泼妇,你去死吧……” 可怜回纥氏的腰上,立即重重地挨了一脚,登时扑倒在地。 “驯服的野马,打服的女人,你这个泼妇,竟敢在本将军面前撒泼,难道还认为本将军拿你无法?滚出去……” 回纥氏扑倒在地,根本爬不起来。 两名侍女进来,将她生生拖了出去。 源贺余怒未消,但见怀里的人儿,只是泪人儿一般依偎在自己怀里,那么楚楚可怜。尤其是脸上的泪珠,还东一块,西一块的,更是楚楚动人。 小怜见他真的发怒了,当然不会继续惹怒他,却加倍地着意逢迎,很快,源贺便沉醉在了她的温柔乡里,但觉如何ooxx都不够…… 良久,才从小怜的缠绵里停下来。 经历了这样神仙一般的享受,源贺心满意足地躺在**,拥着小怜。 这时,小怜却不声不响地穿衣起身。 源贺搂住她:“心肝,你要什么?我叫侍女送进来……” 第2667节:冯皇后的情敌6 小怜泪珠在眼里闪耀,却不掉下来:“妾身作为亡国女奴,深受将军恩宠,本是万死也报答不了将军的恩义,可是……现在妾身得罪了夫人,妾身也知,家族里,唯有正室才是至高无上的……妾身不想让将军为难,也怕日后不容于夫人,受尽凌辱,所以,自求离去,求将军擅自珍重,忘了妾身这个苦命人……” 到后来,她已经是抽泣着,字字珠泪,句句泪水涟涟。 源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慌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美人儿……你放心,谁也不敢欺负你……” “妾身低贱,今日得罪了夫人,只怕日后有得气受……” “那个母老虎根本不敢对付你……” “呜呜呜……” 源贺急了,一咬牙:“我马上就下令让那个母老虎先回去,美人儿,你放心,日后,我也绝不会再宠信于她……” “将军……” “我马上把她赶走,也立你为正室……反正那个凶悍泼妇,连我都敢打。女人打男人,这世道简直要反了……来人,你们马上去叫那个悍妇收拾东西,明日就滚蛋……” 小怜的脸上,终于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回纥氏被侍女们安顿在**,休息了半晌才悠悠醒来,却听得门被推开,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下去:“夫人……不好了,老爷叫你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回平城……” 回纥氏颤声说:“你说什么?” “老爷命令你马上走。而且,还说要……” 她急忙问:“要怎样?” “要立小怜姑娘为正室夫人……和夫人并大……”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地浇下来,真真是冰冰凉,透心凉。 回纥氏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来陪伴丈夫,还有两个儿子,如今,自己就和他的新宠争执了几句,就落得一场毒打不说,还要被赶回去。 第2668节:冯皇后的情敌7 甚至,还会被休掉。/ 她哭倒在**,半夜三更地,哭声传得老远。源贺大是不耐烦,干脆起床就带了小怜上马。 回纥氏听得马蹄声,追出来。 源贺却已经抱着美人儿上马,扬鞭。 “老爷,你要去哪里?” 源贺根本就不回答,扬鞭就跑了。 回纥氏知道源贺立了大功,在青州城里肯定有高级住处,当然是带着小怜去哪个更好的地方了。 她伤心欲绝,加上性子激烈,现在越想越气,竟然萌生了寻死的念头。 她跑进屋子,拿了绳子,打了个死结,就挂上去。幸好两名侍女发现得快,将她放下来,饶是如此,脖子上也已经多了一圈长长的黑色的淤痕,躺在**,好半天才苏醒过来。 此时,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再也无人关心她的死活了。 再说源贺,因为受不了发妻的吵闹,带了小怜悄然连夜来到了青州自己的营帐。 攻下青州之后,按照官员的品级,分了临时府邸,以便于让这些将领们搂着俘虏来的美女寻欢作乐。 源贺碍于小怜的身份,本是一直不肯来的,这一次,一怒之下来了府邸,想起陛下早已默许了,便也不顾忌。 小怜心里却乐开了花。本来,她一直苦无机会接近罗迦。如今,竟然被源贺主动带来了青州。 她知道这里的布局,罗迦一定就是住在昔日齐帝所住过的府邸。 源贺是近臣,因为是战时,规矩不那么森严,就住得距离皇帝非常近。彼此之间,只隔着两栋院子。 小怜无心管回纥氏的死活,要斗的目标,当然是冯皇后。 而且,这里的布局也比那个小镇院落好得多,里面是昔日大将军的府邸,布置得十分豪华,吃的穿的,用的,都要好得多。更主要的是,这里,随时可以关注陛下的出没——只要见到了陛下,一切也就有了希望! 第2669节:冯皇后的情敌8 却说这一日罗迦在外视察军情。 因为芳菲的劝阻,他并不亲临高阳桥,只是在这一带的外围看看,日日等着李将军的捷报。每一日传来的消息,都是包围圈越来越缩小,三皇子,基本已经到了粮草全部断绝的绝路。 胜利,是迟早的事情。 但是,心里却总高兴不起来。 这一日,恰好芳菲受了点小伤风,罗迦便不让她同行,只带着一干侍卫出来走走。回宫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阵曲子。 调子缠绵,委婉而凄楚。 他怔了一下,心想,此地还有哪个女子能弹得这等好曲子? 而且,那曲调既非北国,也非南朝,而是齐国的。 他出于好奇,便信步走了过去。 但见秋日的黄昏下,苍翠的松柏之间,一处高台上,坐着一个一身雪纱的女人,真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 他立即醒悟,这是小怜。 是源贺把小怜藏到了这里。 他转身就走。 背后,小怜已经追了过来,仓促地跪在地上:“陛下,陛下……” 其声音的悲惨,简直让人不忍目睹。 罗迦是何许人也?他简直是太了解小怜了。自己因她,曾和芳菲反目,齐帝的亡国之鉴还没走远,他岂敢再去招惹这个美人儿?因此,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就好好跟着源贺吧,源贺位高权重,只要你老老实实跟着她,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陛下……”小怜拖长了声音,真是杜鹃泣血,哀入心肺,“臣妾自从离开了陛下……无一日不在想念着陛下……虽然被迫服侍齐帝……可是,臣妾心里只有陛下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臣妾只是想问问陛下,臣妾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陛下竟然把臣妾赶走……陛下……” 罗迦依旧没有回头,大步就走了。 第2670节:冯皇后的情敌9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小怜才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伸了袖子,便轻轻地掩住了自己的面孔,然后,慢慢地往回走。 又一个傍晚。 芳菲起床,最近身子总是懒懒的,提不起劲。 好在伤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起来走了一圈,稍微精神了一点,觉得有点饿了,就随口问:“陛下呢?” 左右回到:“回娘娘,源贺设宴,邀请陛下和各位将军前去宴饮。陛下刚刚去了。陛下走的时候,娘娘还没醒来,就嘱咐我们,说很快就会回来……陛下还说,他去看看就走,会回来陪娘娘用宵夜的……” 这几日,的确有些将领设宴,都是没有去高阳桥的将领,按照游牧民族昔日的传统,很奔放热情地宴请。 罗迦每每也会去一下,但是,总是很早就回来。 芳菲也不以为意,但是,今日忽然听到的是源贺设宴。她心里一沉,源贺?按理说,源贺立了大功,他设宴,陛下不可能比给予面子,但是,那小怜呢?小怜这种性子的女人,岂肯就那样跟了源贺就罢休? 要知道,小怜可是已经伺候过两代君王,源贺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 虽然源贺也位高权重,但是,那已经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了。小怜,她会老老实实跟着一个武夫过一辈子?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喧哗:“你是谁?敢贸然闯进来?……出去……” 一个妇女的哭泣声:“我要见娘娘……求你,让我见见皇后娘娘,我有要事……娘娘……求你们让我见见娘娘,我只见娘娘一面就走……” 芳菲一皱眉,就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前面,太监们拦住一个穿得还算体面的鲜卑女人。 女人高头大马,此时却满面泪痕。 芳菲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2673节:对决1 她的心跳都加快起来,淡淡道:“回纥夫人,你不用担心,我自会想办法。” 回纥氏听得这句答复,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再次追问:“娘娘,我观那个女人,真是魅得不行,肯定是狐狸精变的……” “回纥夫人的意思是?” 回纥氏一咬牙:“实不相瞒,娘娘,别说源贺这个忘恩负义的老贼,就是我身为女子,见到那狐狸精也筋骨酥软了,她就是生来蛊惑男人的……娘娘,这样的狐狸精一定要杀了……” 芳菲一时无法出声回答。 像小怜这样的女人,她是亲自领教过厉害的。她也是变相被小怜赶到北武当的。小怜可谓是遇谁灭谁。如果女人没有一定的手段,遇到小怜,真的只有缴械投降。对于小怜来说,齐国灭亡了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是一个再次踏上的跳板而已。 她现在卷土重来,决不可能目标只是一个源贺。 也许,更大的目标还是陛下。 “娘娘,你设法杀了那个狐狸精吧……如今北国,只有你才能办到了……” 芳菲苦笑一声,现在小怜在源贺手里,杀不杀,由不得自己做主。 再说,只要罗迦不下令杀,自己也不好去缠着陛下要杀一个女人。 弄不好,还说自己醋妒之心太重——其实,本来也不是不妒忌的。 尤其是想到此时陛下就在源贺的营帐里宴饮——依照小怜的脾气,不出来献媚一番才怪。 她心里一凛,小怜遥遥威胁自己不遂,这一次干脆到了自己的大本营,难道自己就眼睁睁地坐以待毙? “回纥夫人,你先先去,我自会想办法处理。” 回纥氏看她没有肯定的答复,半信半疑地,却又不敢再呆下去,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去:“我就靠娘娘做主了,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你先回去住下,什么也不用担心。” 第2674节:对决2 “你先回去住下,什么也不用担心。” “是。” 回纥氏一走,芳菲却再也坐不住了。 忽然想起什么,但见门口站着的小涵,因为她微微不适,罗迦便留了小涵等在宫里照顾着。 小涵进来,芳菲屏退左右,这才沉声问:“小涵,你说,这几天陛下去了哪里?” 小涵在皇后面前,不敢隐瞒半句,只得硬着头皮一一回报陛下这几天的行程:“回娘娘,陛下前日曾经见过……见过小怜……” 果然! 小涵见她面色骤变,急忙道:“娘娘,您不要误会……陛下根本不是刻意去见她……是无意中路过……她已经嫁给源贺了……她自己在那里弹奏曲子……” 陛下不是刻意的! 小怜却是刻意的。 这是她最爱用的手段。 最老,却最有效。 以至于后来的小荷等人都照此模仿。 但是,她们的琴艺却是比不上小怜的。 像小怜这样的女人,任何女人遇到了,只怕都是强劲的对手。 芳菲微微咬了咬牙,想起回纥氏的哭诉,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涵惴惴不安地退下。 这一日,源贺的府邸莺歌燕舞。 这是源贺第一次在军中设宴。 往来的都是军营里的武将。 这些武将,只等着消灭了高阳桥的三皇子,就班师回朝,剩余的人,暂且欢乐。 这是军里不成文的规矩,掠夺了那么多美人儿,当然不可能指望他们守身如玉,每一次的厮杀都是刀头舔血,战场上,刀枪无眼,过了今天,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明天,所以,能欢乐时,就绝不会强忍。而且,好些将领的贤惠妻子,为了丈夫在军旅中不至于太压抑,还会收购小妾,专程伺候丈夫。这是当时衡量女人是否美德的重要因素。 第2675节:对决3 连续几天,将领们都在纵情享乐。\\ 尤其是源贺的这一次盛宴,虽然不是昔日齐**营里的**,但是,众将忽然发现,今日跳舞的女人多了,也媚了,甚至穿衣服的风格都变了。 一切的吸引力,远远胜过其他武将的宴请。 这些武夫哪里经历了这么**的场景?但觉同样是舞蹈,为什么源贺府邸的婢女歌妓跳出来,就要好十倍百倍? 就在这样的音乐声里,陛下驾到。 罗迦在军营里,也不拘泥小节,在源贺留出的上位坐了。先喝了三杯,就不喝了。 众人知道这是陛下的规矩,便不敢再敬了。 这时,源贺一拍手,鼓点虽然响起,那是一声十分缠绵的曲调,然后,一队纱裙缓缓出来。 但觉中间一人,如荷花里的花蕊,缓缓地出来,步履轻盈,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腰肢慢慢地扭动,身材成了一个漂亮的曲线,尤其是那微微露出的雪白的身子……让人来不及分辨她的美或者不美,都疯了,疯了。 这些男人忽然想起当日在城下见识过的小怜贵妃的风姿——尽管是遥遥一瞥,但是,那样的绝代尤物,是具有强烈穿透力的。 所有人立即明白过来,那是小怜。 源贺却勃然变色。 小怜出来跳舞,是他不知道的。小怜答应他的是在幕后训练舞女,但是自己不跳。因为,他怕陛下见了小怜——内心也是很恐惧的,这样的美人儿,谁见了,谁不想据为己有?而且,是臣夺君妃。 不料,小怜竟然自己跑了出来。 但是,他根本顾不得斥责小怜,也不敢,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打扮得漂亮如花的小怜,和其他的男人一样,只知道欣赏,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整个心魄都被美人儿吸进去了。 就连对陛下的担忧也忘记了。 第2676节:对决4 罗迦也是一怔。 但见场里的美人儿,流云水袖,飘渺如仙,带着一种让人迅速沉沦的强烈的魅惑。 他忽然想起那些荒诞的日子——在皇宫里的时候,无数无次,便是沉迷在小怜的温柔乡里,什么都不想做。 就在这时,小怜身上的轻纱缓缓地往下掉。 但是,不是掉光,还保存着一些护体,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仿佛她的身子也是这样轻盈的纱,永远撕扯不断。 男人们都疯狂了。 这些武夫们,一个个差点跳起来。 若非碍于陛下在场,早已跳起来了。 小怜却笑得更魅了。 她深知,这是孤注一掷了。 若是这一次迷惑不了罗迦,等战争结束,陛下回了皇宫,自己便永远近不了他的身了,所以,才极力怂恿源贺设宴,只说自己训练舞女,让源贺面上有光。 源贺对她有求必应,又听得她不出席,脑子一热,便答应了。 不料,小怜却完全是冲着陛下去的。 一举手,一投足,脸上是无限的风韵。 所有人都迷醉了。 小怜却大大方方地居中坐了。 屋子里本是点着明亮的蜡烛。 但是,再亮的烛光都比不上她这样的雪肤花貌。 她居中而坐,抱着琵琶。 众人但觉灯光都黯淡了一下,只有座中的那个女人——她梳着小小的发髻,脸上无甚脂粉,那么淡雅,那么清秀,连旁边摆放着的几盆秋菊都淡了颜色。 更绝的是,她本是一层一层抛着轻纱,众人都以为能看到一场脱衣服,不料,她的衣服却那么整齐——她一身雪白的素服,清雅,高贵,端庄,凛然不可侵犯。 尤其,她抬起眼睛的时候,黑眼珠子如侵在雪白的水银里,慢慢地流淌,一抬头,目光流转—— 每一个男人都心跳得砰砰的——美人儿在看我! 第2677节:对决5 仿佛每一个人,都受到了美人儿的青睐——美人儿只青睐自己一个人。 小怜脸上带了一丝笑容,淡淡的,那么凄苦,拨弄琴弦,未成曲调先有情。尤其是素手扬起的一刹那,如雪白的葱尖一般。 单一双手,已经疯魔了全场。 她一边弹,一边唱: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 这歌声无限的凄凉,如泣如诉。 如绝世的美人,如秋叶寒露,如数不尽的冤屈。 如刚刚走远的晚霞。 如一片片凋零的红叶。 如花落成泥,随风飘打。 这些铁石心肠的男人,竟然都呆了一下,连酒都忘了喝。 一个个,仿佛变成了风流偏偏,怜香惜玉的公子哥儿,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美人儿——看着她脸上的珠泪滚滚,仿佛,每一个人,都该是她的保护神。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啪”的一声,小怜膝盖上的琴弦竟然断绝了。 屋子里,刹那之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仿佛都受到了一次心灵之上的强烈的震荡。 门外悄然伫立一人。 这时,暗呼一声“坏了”。 天下,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一招? 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 ————这是在表白什么? 她竟然生平慌张起来,甚至,她都站得那么靠近屋子了,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踪迹。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般曼妙的琴声里。 然后,所有男人忽然疯了一般。 “天啦,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怜贵妃?” “真是倾城倾国,绝代尤物啊……” “我生平也没见这般美人儿,妙不可言啊……” “源贺这厮好福气,难怪他会主动抢先去追击齐帝,原来是打的这般主意……” 第2678节:对决6 “源贺先下手为强,太不公平了……” 因为醉醺醺的,便口无遮拦,很多人当场竟然争执起来。 源贺坐在主人的位置,真是欣欣然,飘飘然。站起来,就一把揽住了小怜:“美人儿,心肝儿,过来……” 小怜被他搂在怀里,泫然欲泣。 目光只是看着罗迦。 “哈哈哈……源贺,你今日的歌舞不错。” 源贺一惊,立即从美人乡里惊醒过来,还有些诚惶诚恐的。“陛下,臣还准备了其他的节目……” “哈哈哈,你就带着美人儿纵情快活。下一次上阵杀敌,你可要再立大功。” 源贺立即跪了下去:“陛下大恩……臣获得陛下如此厚恩,岂敢不尽死力?” 罗迦心里甚是欣慰,站起来,淡淡地:“朕困了,先回去休息了,各位爱卿继续。” “陛下……” “恭送陛下……” 就连小怜也差点惊叫出声,陛下,他竟然在此时起身离去。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一刹那,门口,一个人悄然转身大步走了。 罗迦眼前一花,以为喝了酒,再一细看,只见帘幕处空空如也,哪里有丝毫的人影? 他出来,看看时间还早,自己答应了陪芳菲用膳,便急忙回去,心想,正好赶上。 寝宫里黑迷迷的,没有亮灯。 罗迦轻手轻脚地进去,但见**静悄悄的,便低声道:“皇后,皇后……” 连叫了几声,无人答应。 伸手一摸,**也没有人。 他一惊,立即喊一声:“来人,皇后呢?” 几名太监跑进来:“回陛下,娘娘去外面的花园走走……” “啊?这个时候去逛什么花园?天都黑了,能看见什么?” 罗迦急了,马上就追出去:“快,马上去找娘娘……” 第2679节:对决7 罗迦急了,马上就追出去:“快,马上去找娘娘……” 众人马上来到花园。/b/ 但见花园里,到处朦朦胧胧的,秋日的枝叶虽然没有那么繁茂了,但是这南方的季节,万物都还是葱茏的,到处是一丛丛的常青灌木。 偶尔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窜出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皇后呢?皇后在哪里? 现在天色已晚,她一个人来看什么花? 而且,也根本就看不见了。 “皇后……” “娘娘……” “芳菲,你跑到哪里去了?” …… 芳菲其实就坐在一棵矮榕树的枝桠之间。 麻麻的黑夜里,甚至能看到那些人从树下跑过去。能看到陛下从树下走过去。 可是,她却不想下去,也不想回答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委屈。 陛下,他为什么要去看小怜弹唱? 这都是第二次了。 以后呢? 以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而且,他还瞒着自己,根本没跟自己说。自己这些日子,天天跟他在一起,只是偶尔不适,才不随同,就这么短暂的间隙,他都要“出轨”——难道自己要昼夜不分,时时刻刻跟着他?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回纥氏。也被陛下赶走,打得鼻青脸肿? 她闭着眼睛,坐在树上,抱着树干,沮丧得一塌糊涂,就如一个赌气的小孩子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下去。 她甚至亲眼看到陛下从树下走过——其实,她是看到他追出来的。 此时,却完全不想理睬他。 所有寻找的人都陆续跑回来:“陛下,没有人……” “陛下,我们也找不到……” “娘娘到底去了哪里?” “娘娘……” …… 大家都慌了。 第2680节:对决8 罗迦这时忽然抬起头,不经意地看了眼榕树。 芳菲心里一跳。 陛下看的,正是自己藏身的这颗榕树。而且,他已经连续在这里走了几次了,这还是第一次抬起头。 她屏住呼吸,这时,罗迦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皇后自会回来。” “这……娘娘她……” “朕差点忘了,皇后说了她要去一个地方。你们不用找了。” “是。” 众人全部退下。 唯罗迦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但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树上,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自言自语:“这花园里,晚上蛇鼠特别多,朕赶紧回去了,要是一条蛇蹿出来,就太可怕了……长蛇又冷又长,听说卷曲了人的身子,会勒住人的脖子,让人慢慢窒息而死……啊,真是太可怕了……朕可不怕什么狮子老虎,但是,最怕的就是长蛇了……长蛇来了……朕赶紧走了,太可怕了……听说青州到处都是蛇,这花园里也到处都是……” 芳菲情知他发现了自己,可是,却不再找自己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又怕长蛇真的从树上掉下来,更是害怕。 心里沮丧得一塌糊涂,竟然差点要掉下泪来。 她见天色完全黑尽了,自己一个人呆在这树上,现在倒好,难道就不下去了?就一直呆在树上? 眼看罗迦越走越远。 再也不会有人来找自己了。 连台阶都没得下了。 她心里一横,竟然不下去,就坐在树上,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听秋夜的凉风吹过树梢。 冷风吹来,幸好她穿得多,倒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 “傻东西,朕数到三声,你再不下来,一定揍你一顿……” 她惊得惶然睁开眼睛,差点掉下树来。 “一……二……” 第2681节:对决9 “一……二……” “三”字刚一落口,芳菲已经跳下了树。 罗迦一把揪住她,就拉了耳朵:“小东西,你竟敢跟朕耍赖?你几时学会离家出走了?”说着,一掌已经拍在她的屁股上,落下去时,当然是轻轻的,“你还敢玩儿这一套?是不是朕太久没教训你了?” 芳菲好生委屈,扑在他的怀里,什么话也不回答。 小人儿抱在怀里,无限委屈的样子,罗迦还能说什么? 罗迦拉了她就走:“你不是风寒了么?还敢跑出来离家出走,手都快冻僵了……吃饭没有?你不是说准备了宵夜要和朕一起吃么?朕看你是越来越懒了,黑漆漆的,也敢跑出去玩儿……” 芳菲也不回答。 明明是他临走时说要准备宵夜请自己吃,好不好? 就爱颠倒黑白。 寝宫里早已亮着灯。 罗迦捉了她走进去,她就那么站在书桌前,垂着头,一脸沮丧。 罗迦见她如一个小孩子一般垂头丧气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皇后,你的精神好多了。伤寒都好了?” “这是一点伤风感冒而已,本来就无关紧要,早就好了。” “好了就开始耍小性子了?” “……” 罗迦心里暗笑,也是不容易啊,多久没耍过小性子了?这么多年也不长进,现在竟然如小孩子一般跑出去躲起来,要自己去找。 “咳咳咳,以后,你再跑了,朕就不会去找你了……” “!!!” “青州城里到处是野狼,老虎……你夜不归寝,老虎抓了你,朕可不会管你……” 她一撇嘴巴,吓唬谁啊。 罗迦语重心长:“皇后,凡事不可像小孩子一般使性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看,你来青州,做得多好多气派?为什么现在又老毛病犯了?” 第2682节:对决10 “谁是小孩子啊?我只不过觉得花园风景好,去逛逛而已……” 罗迦失笑:“那好,以后逛花园,也得白天去。\_ _\” 她哼一声,不经意的,“陛下,今晚去哪里了?” 罗迦随口道:“源贺那厮设宴。朕不好不去,随意喝了几杯。” “是么?都有哪些人啊?” “还不是乙浑那些老家伙……” “那前天呢?前天是谁设宴啊?” “前天?是乙浑。” “前天都有哪些人参加?” “还是那些老家伙……” “陛下,见了多少美女?” 罗迦是何许人也?一把就搂住了她的肩头,哈哈大笑:“小醋坛子,你这是绕着弯儿套朕的话啊……” “哼!” 罗迦笑嘻嘻的:“今晚,朕觉得一阵眼花,老觉得源贺的营帐外有人,看来,真的不是眼花,是你这个小醋坛子……朕就说嘛,谁敢在巡视如此森严的地方出没,想必除了皇后,谁也办不到了……” 这个醋坛子,想必是看到小怜出来弹琴,就妒恨不已,所以才跑到花园玩儿离家出走。 哼! 芳菲被他抱着,扭也扭不动。 这家伙,这次倒好,晓得主动坦白了。 要不是偷偷看到小怜出来,陛下就主动离开了,不然,谁饶得了他? 罗迦紧紧抱了她:“小东西,朕看你的风寒真的好了,不然,也没心思吃醋了……” “哼,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在外面听人家弹曲子之类的……你以为我不晓得啊?小怜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知道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小怜弹琴,志在北皇。 就不相信,他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罗迦哑然失笑:“小东西,你还在监视朕?” “我哪有闲心监视你?……” 监视当然是有的,承认却是不必的。 第2683节:对决11 “是那个好小怜,神通广大,逼得源贺的发妻回纥氏要自杀。回纥氏今天跑来求我,要我帮她出头,不然,我还不知道小怜竟然又到了青州城里……” 罗迦听得暗暗心惊。 源贺竟然会如此失控。 小怜! 充满了魔力的小怜! “陛下,这些你都不知道么?” “朕哪有闲心管理源贺的家事?而且,据朕所知,源贺家的妻子,也不是善茬……” “我是问你,你不知道小怜到了青州嘛?” “这个嘛……嘻嘻嘻……” 某人嬉皮笑脸的:“她来了又如何?朕有皇后坐镇,谁有闲心管其他女人啊!青州城每天来来往往成千上万的女人,朕哪有闲心,天天去管别的女人?” 反正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再说,小怜还有“亡国”之功呢——当然是亡齐国之功! 她恨恨的,陛下,而他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如果自己不去,他岂不是就不会说? 一次邂逅,两次邂逅……邂逅多了,就变成媾和了。 以后,便是皇后的那一幕再次上演了。 指不定那一天,自己又被赶走了。 这一次,可不是赶走那么简单,自己和张婕妤,小怜,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最可恨的是陛下,竟然还去听她弹琴。 罗迦眉头微微一皱:“回纥氏闹到要自杀了?” “谁说不是?源贺为了小怜,把她的门牙都打掉了,腰上也踢了一片淤青,还说要休了她,立小怜为正室……回纥氏自杀未遂,被婢女救了……” 罗迦好生惊讶,“源贺并不是一个暴力狂,怎会忽然就出手打妻子了?再说,回纥氏这么远来找他,上一次喝酒,他还大言不惭地夸赞,说他夫人好得很,是有名的贤惠……军中将领,谁不羡慕他?” 第2684节:对决12 夫人再好再贤惠,怎么比得上美人的**? 芳菲似笑非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源贺现在是被美人儿迷晕了头,别说打骂妻子,只怕小怜叫他杀了妻儿,他也不会拒绝。看看齐帝的那两场败逃就知道了。以整个国家为赌注也算不得什么。 罗迦被她这样的目光一瞧,想起昔日种种。 他手一长,抱了她的腰肢,叹道:“小东西,你是在担心朕又受到她的媚惑?” 哼,色不迷人人自迷。 若是源贺不去抓了小怜,小怜能迷惑他? 若是陛下不去听弹琴,难道会被迷惑? 罗迦哈哈一笑:“小醋坛子,朕就是听了弹琴,也不会被迷惑……现在嘛,朕已经是练得老僧入定,刀枪不入了,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芳菲一撇嘴巴。 这时,当然尽可让他吹嘘了。 背地里,谁知道会怎样呢? 看看那些分了美人儿的将领,从源贺乙浑,以及陆丽等这些正人君子,哪一个是一夫一妻的? 鲜卑人的规矩就是这样,一夫一妻多妾室,为的是尽可能最大程度的繁衍后代,扩大种群。 汉人也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是,汉人有很多条件限制妇女再嫁;而鲜卑人,是任随女子改嫁的。 但是,放眼天下,真要有什么一夫一妻的模范恩爱,却是难如登天的。 这已经跟操守无关了,而是社会风俗本来如此,合理合法也合乎情。 将领尚且如此,何况皇帝。 偏偏皇帝这一次又没有参与分配美人儿。 “陛下,是不是我来了青州,你就分不成美人儿了?” 罗迦夸张地哀叹一声:“谁说不是呢?朕一想到皇后千里迢迢地来军营,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九死一生,又捐献了自己全部的家产,出钱出力,朕哪里好意思辜负皇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美人儿全部功臣们抢走了……” ps:今日到此。大家愉快:) 第2685节:最强大的狐狸精1 罗迦夸张地哀叹一声:“谁说不是呢?朕一想到皇后千里迢迢地来军营,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九死一生,又捐献了自己全部的家产,出钱出力,朕哪里好意思辜负皇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美人儿全部功臣们抢走了……” 他明明是开玩笑,可是,芳菲却听得那么委屈。\\ 眼圈也红了。 若是自己没有来青州? 若是自己没有捐献家产? 他岂不是就要名正言顺地享受美人儿了? 其他战将尚且有资格享受,而且也被世人完全认可,支持。 何况他是天子。 自己难道捐献了家产,为的就是不让他侍寝其他美人?如果自己没有家产,也想不到这么做,那该怎么办? “皇后……” “傻东西,怎么了?” “哼……” 这一哼,已经带了浓厚的鼻音了。 “傻东西,真是个小气鬼……” 这是小气么? 罗迦搂着她,俯下头,贴在她的耳边:“小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朕了?只要朕看了其他女人一眼,你就不开心了……哈哈哈……这也好,代表你越来越爱朕了……朕真是开心极了,哈哈哈哈……” 心里那么酸楚,就是因为爱上了,所以,更加不许他多看其他任何女人一眼——更何况,是小怜那么明显的美人儿。 可是,难道这样,他就很得意?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么? 她扭了头,就蹭蹭蹭地上床,随意脱了外衣就裹着被子蒙了头不理他了。 罗迦笑着跟过去,脱了衣服上床,熄了灯躺在她身边。 黑夜里,能听到她那么香甜的呼吸。 那么柔软的黑发扫在自己的胸膛,鼻孔上,脸上,痒痒的。就如那许多过去的日子,那么温暖的身子。 忽然就伸手紧紧地搂了她。 第2686节:最强大的狐狸精2 忽然就伸手紧紧地搂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暗夜里,想起那么多的温柔。 想起两人之间,曾经那么多的阻隔和千山万水。 想起在高阳桥苦苦困守的三皇子。 想起她的那些滔滔雄辩,在神殿的时候,面对大祭司的时候,以及在青州的时候……那是一个女人,完全不同的两张面孔,有时,他也无法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她: 强悍的,成熟的,理性而智慧的? 娇柔的,小性子的,蛮不讲理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自己喜欢的。 竟然是不允和她再有任何的裂痕——就算跟天下人都有了裂痕,也不能跟她有裂痕,否则,竟是无法承担的。 别说是一个小怜,纵然比小怜再美丽百倍的女人也不行。 “小东西……” 他总是喜欢在这样的暗夜里,这样的呼喊,低声的,带着沙哑的温柔。 他的手指也抚摸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拉着,摩挲着:“小东西,朕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的背脊轻轻侧了侧,依旧不回答。 “小东西,就算你不来青州,朕也不会被小怜再迷惑……你想想,朕都经历了些什么?若是朕要她,还允许源贺得去?朕再是要被她魅惑,岂不是连商纣王都不如?” 她又哼了一声。 商纣王! 既然陛下知道商纣王,就该知道苏妲己的下落。当年攻下商都,抓住了苏妲己,传说士兵们见了这样的美人儿,无不失魂落魄。就连武王也怦然心动。还是姜子牙当机立断,立即下令斩杀了苏妲己。据说,就算是杀苏妲己,而行刑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能下得去手,最后,还是姜子牙老奸巨猾,用黑布蒙了苏妲己的头,另外派了一队士兵,才执行了死刑。 国家灭亡,罪不在美人,而是宠美人的那个男人。 第2687节:最强大的狐狸精3 历史总是不容人想象——如果周武王得到了苏妲己?他是不是也会迅速如商纣王一般?可惜,这已经是一个永远的谜了。 被姜子牙的那高高举起的屠刀,定格成了一个千古难解的谜底! 她在暗夜里,呵呵地就笑起来:“陛下,说起来,小怜不但不是北国的罪人,反而是北国的大功臣。若不是她,齐帝也没有这么容易被抓获……” “谁说不是呢!所以,源贺抓了她,朕便索性将她赏赐给源贺,免得再起争端……小东西,你看,她都跟了源贺,朕再不济,也不会和一个臣子争夺美女嘛……” 她微微咬了嘴唇,谁知道呢!没听过美女西施啊。 这难道不正好是北皇的一出美人计么? 但是,心里却没来由的放松,就如她听到源贺对陛下说的话:“臣感激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岂不死战到底!” 陛下不会再重蹈覆辙。 否则,他也就不再是北皇陛下了。 他笑得那么奸诈,仿佛一举两得的样子。 “皇后,小怜和回纥氏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你就全权做主。女人间的事情,朕就不管了。也没得闲心去管他们……” “我才不想管呢。” “哈,你来了军营,就得帮朕分忧解难,不然,朕还能找谁帮忙?” 罗迦此时,明显地感觉到那个贴在自己怀里的人儿,那一双手,慢慢地抚摸在自己的胸口,面庞也贴着自己的面庞。这是她表达亲昵的方法。要心无芥蒂的时候,才会如此。 他紧紧抓住那只温暖的手,她立刻反握住他的手,二人十指紧扣。罗迦最喜欢的便是这样,仿佛如此的手指交叉,心便也联通交叉了起来,没有丝毫的距离,也不会让芥蒂停留。 她的长睫毛,甚至轻轻扫了一下。 这样的暗夜温柔,那是比小怜更媚的妖精。 第2688节:最强大的狐狸精4 他暗暗地想,她天天担心小怜是妖精,谁说冯皇后又不是妖精呢? 在自己眼里,这个才是最大最强的狐狸精啊,被缠住了,一生就摆脱不了了。\\ 他心里充满了一种喜悦,柔声道:“小东西,朕一直期待的是我们以后生个小公主,其他的可不管了。再说,这天下,哪有狐狸精比小东西更媚?哈哈,你就是一个最大最凶的狐狸精……” 她红着脸,在暗夜里,一个劲地将头磨蹭在他的胸口:“谁是狐狸精啦,呸!” “就是你……就是芳菲……芳菲才是狐狸精……是朕的狐狸精,哈哈哈……芳菲是朕一个人的狐狸精……” 黑夜里,两人的嬉笑传出去老远。 因为体会到爱,体会到被爱。 自己爱的人,也深深的爱自己。 他爱自己,和自己爱他,一样多。 如此,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幸福。 两人在缠绵里沉醉,芳菲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一场秋雨之后,天气很快晴朗。 忽忽之间,已经是白露为霜了。 小怜躺在源贺温暖的营帐里,身上的华丽纱衣已经无法遮挡迅速下降的温度。旁边,是几名伺候她的侍女,以及从青州城里四处搜寻来的各种鲜嫩的秋日的瓜果。 源贺的盛宴之后,小怜的艳名迅速地传播。 各家王侯将相,觊觎不已。 源贺更是把她当了心肝宝贝地藏着,将自己所得到的一切赏赐,几乎恨不得完全堆满她的房间,犹不餍足,又按照她的吩咐,到处去寻了许多华丽的绸缎,衫子,让宫女们为她制作成精美的彩衣。 旁边放着琵琶,她却懒洋洋地无心弹奏,随意拨了一瓣桔子丢在嘴里,更是恹恹的,想起北皇陛下——自己曾那么接近陛下,为何他竟然离开了?难道这样的精心设计也会失效? 第2689节:最强大的狐狸精5 她索性坐起来,无论如何,要源贺再举行一次盛宴——但是,源贺却说,现在还在处于攻打三皇子的最后阶段。 陛下不会再赴宴了。 她想,那就等战争结束吧。 心里还在想,要是三皇子被抓住了该怎么办?她倒有好几分挂怀三皇子,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日子,连齐帝都忘到了脑后,唯记得的便是三皇子。 也因此,就更加迫切地希望靠近罗迦——唯有靠近,才会用上自己的媚术——否则,光是凭着这般色相,阅人无数的北皇,是再也不会心动了。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听得贴身的侍女小声地说:“夫人来了……” 夫人?她不以为然地一笑,看向门口,但见正是源贺的正妻回纥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回纥氏的脸上还贴着药膏,浮肿还没完全消失,穿了一件高领子的鲜卑女子的窄袖孺裙,把脖子上的勒痕遮掩了。 小怜不耐烦道:“你来干什么?源贺又不在……” 两名侍女立即揽在回纥氏的面前,她们已经得到了源贺的吩咐,不许这个母老虎接近他的爱妾:“夫人,你请回吧。” 回纥氏怒道:“这是老爷的营帐,我自然有权利出入……” 小怜闭了眼睛:“我困了。是谁人将她放进来的?难道将军没有吩咐过么?马上赶她出去……” “夫人,请吧……” “谁敢撵我出去?” “夫人,这是老爷规定的……”侍女们面带难色,“夫人,你还是出去吧……”门口是两名非常粗壮的侍女,是源贺特意挑选的,军营里,士兵多,出入多,源贺显然不放心那些色狼们,担心他们监守自盗,所以煞费苦心,寻了几个手粗较大的女仆。“夫人,得罪了,将军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小怜姑娘,凡是接近者,一律赶出去……” 第2690节:最强大的狐狸精6 这条规矩,显然是只针对回纥氏一人的。回纥氏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几名侍女,竟然真的伸手去强行拉她。 “住手!” 一声低喝,所有人都住手。 就连小怜也呆了一下。 “都退下。” 侍女们还在犹豫,可是,看看皇后那个架势,以及门外站着的两名带刀侍卫和几名粗壮的侍女,哪里还敢违逆?一个也不敢停留,都灰溜溜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回纥氏看着那个躺在斜榻上,慵懒娇柔,一身纱衣的女人,简直眼里要充血了,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一把将她撕碎。 小怜却看着门口的冯皇后。 许久了,两个女人才终于正面交锋了。 彼时,她是冷宫弃妃,她是显赫贵妃; 此时,她是北国皇后,她是大将新宠。 小怜吃吃地笑起来:“我就说,那个母老虎为什么忽然敢来了,原来是你冯皇后背后替她撑腰……” 冯皇后淡淡一笑:“小怜,你兴风作浪的本领,真是不减当年。” “哪里哪里,比起你冯皇后,我也算不得什么……”小怜也看着她,看着对面那个女人——她也算不得什么,衣裳不算华丽,头冠不算奢华——不过,都是皇后的正统服饰而已。 皇后服! 自己还没有捂热的东西,她已经穿习惯了,不以为然了。 甚至她的头上的金钗,她的手上的戒指……就算她一切都很朴素,但是那枚世界上最华丽最珍贵的宝石——那是北皇最好的一样珍宝,给她的定情物。 她总是随身带着,就算是在来青州的千里迢迢的路上,她也从未取下来。 因为,跟陛下和好后,陛下曾经多次说:“皇后,你不许取下来了,就是把你卖了也不许取下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心意。 第2691节:最强大的狐狸精7 以前不需要的时候,觉得这戒指很微贱; 但是,爱上了,便觉得它如此的珍罕,如此的漂亮。 久而久之,已经真正成为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了——也许,就从陛下那一次偷偷在御书房发病起,从神殿的那一句“你是朕的女人,谁也不许逼你”之时起,就烙印在胸口,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了。 不仅仅因为他是皇帝——就因为是那个男人! 小怜一看到这枚戒指,眼睛就瞪大了。 当初冯昭仪来昭阳殿归还这枚戒指,她还深深地记得陛下是如何暴怒欲狂,狠狠地践踏,狠狠地发泄,踩踏…… 原来,就是这枚戒指! 尤其是戒指套在那样的一双纤纤玉手之上——冯皇后就站在屋子里,门外,是她的侍卫,门里,是回纥夫人。 冯皇后,她不是五大三粗的回纥夫人。 她珠圆玉润,秀雅明媚,穿一身淡淡的宫装,又有点南朝女子的样子,显得无限风韵,每一步都流光溢彩。 小怜自恃容貌过人,当年见识冯昭仪的时候,正是她在冷宫最凄寒的时候,一身旧袍子,灰不溜秋的,整个人干枯而憔悴。 所以,在小怜心目中,一直残留的是那个寒酸孤寂的女人形象——这也是她怎么都不明白的,为什么陛下会为这样的一个女人,放弃了一座森林。 不料,这一次相见。 竟然是这样。 那个女人,仿佛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倒不是她本人有多么绝世的美貌,而是那种流露出来的风姿——笑容那么镇定,神态那么轻盈。 她是矫健的,却不是笨重的; 是秀雅的,却不是楚楚可怜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某一瞬间,小怜就如当初的大祭司! 第2692节:最强大的狐狸精8 某一瞬间,小怜就如当初的大祭司! 面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对付一个女人容易! 对付一个男人也很容易! 但是对付一个女人身,男人心的人——这个该怎么对付? 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她只怔怔地看着冯皇后,看着她抬起手,袖口隐隐的一支荷花,淡淡的,仿佛一种凤冠霞帔的背景,衬着她的仪态。 尤其戒指抬起来,便是夺人心魄的那种强大的气场——母仪天下的真正的皇后气场。 尤其是她的笑容,当她微笑的时候,眼珠子那么黑,那么亮,仿佛一种七彩的光华,仿佛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在荷叶上滑过。 小怜再是自负貌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生平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一双眼睛——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双眼睛。 是一头在森林里优雅徜徉的梅花鹿—— 那样的一双眼睛! 她忽然深深地妒忌! 深深地明白——为什么她会吸引了陛下! 北皇陛下,他就是沦陷在这双眼睛里,从此,再也翻不了身——某种程度上,北皇,便是另一个齐帝。 这是冯皇后的媚术! 媚术天成。 原来,高手中还有高手。 小怜生平极少妒忌别的女人,总是别的女人妒忌她——不料,生平两次妒忌的,都是同一个人——这个妖精! 她咬牙切齿:“狐狸精……你这个狐狸精……正是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把北皇迷得晕头转向,你才是狐狸精……” 冯皇后淡淡一笑:“过奖,过奖!” 本来,自己还以为,狐狸精三个字——是小怜专属的呢。现在,是划归自己了? “你又想干什么?” 第2693节:最强大的狐狸精9 “我也不想干什么。\_ _\只不过,回纥夫人说,你把她要逼上绝路了……” 小怜轻蔑地看了回纥夫人一眼:“是我逼你?你自己不去管教你的丈夫,你只敢欺负我,你以为我愿意看上源贺这样的武夫?实话告诉你,若非他像一条狗一样的讨好我,我根本就不会多看他半眼……” 回纥夫人气得马上就要冲过去跟小怜拼命。 却被冯皇后一挥手拦住。 小怜说的都是实话。 沦为源贺的爱妾,非她所愿。 一个女人,到了这样的地步,不跟着源贺,还能干什么呢?只是,小怜,无论到了哪个男人的手里,男人都得讨好她就是了。 回纥夫人气得回身颤抖:“妖精……你等着瞧……” 小怜抬起自己的豆蔻指甲看一眼,冷冷道:“你稀罕源贺?我可不稀罕。你有本事去跟他说,赶紧不要我了,我是求之不得……这个臭男人,臭死了……” 鲜卑男人,常年鞍前马后,征战杀伐,当然不会天天洗澡,保持得干干净净。加上战事吃紧,并不是在喝酒作乐,游山玩水,别说源贺一介武夫,纵然是罗迦为帝王之尊,在龙马镇,芳菲刚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起码半个月没洗澡了。直到芳菲到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才好一点。 回纥夫人听得自己的男人被贬成这样,脸都气绿了。她根本不是小怜的对手,碍于皇后在场,又不敢动手,只是牙齿咬得骨骨作响:“妖精……该死的妖精……” “你的男人更该死。你不敢管你的男人,你只敢骂我。呵,这也难怪,就你这个尊容,比母夜叉还不如,男人可都是好色的,源贺只怕多看你几眼都会做噩梦……哈哈哈啊,只怕,他一年半载,也不会跟你ooxx一次吧?他恶心你啊,一碰到你这样的粗糙身子,只怕都会做噩梦……” 第2700节:美人的结局1 再也没有一支人马,没有一队粮草,赶来营救三皇子。 尽管三皇子之前已经做了精心的布置,安排了一些粮草辎重,可是,却无法维护十几万大军的日常开支。 如此半个月下来,已经逐渐粮草断绝。 而且,丝毫看不到救援的希望。 军中的将领们也逐渐明白——勤王可以,但是,谁会来救援异国的落难王子? 这样的离心离德,逐渐在军中蔓延。 三皇子深知,如此拖延下去,别说被北军攻打,自己先瓦解了。 这一日,他准备了三千斛米,一千只鸭子,火头军做了白米饭,饭上搭了几大块鸭肉(古代的盖浇饭),让三万士兵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于凌晨之前,发起了强烈的反攻。 北军是四面围攻,彻底断绝了三皇子的一切退路,一切外援。 而正面出击的,便是李峻峰的大军。 李峻峰比不得别人,他是太子的岳父,和三皇子可谓早就有了私怨,如今,于公于私,都恨不得马上除掉三皇子,此时,岂肯心慈手软? 加上他是以逸待劳,军力上,先就占据了上风。 但是,哀兵必胜——三皇子的几万兵马冲出来,打着营救齐帝,光复齐国的口号,气势如虹,纵然是南征百战的李峻峰一部,也被冲乱了阵脚。 李峻峰急了,多次变换阵势。 就在这时,援兵源贺赶来。 他率领的是鲜卑的精锐骑兵,最适合这样的战阵。 此时,他一马当先冲去,齐军被这么一冲刺,立即乱了阵脚。 在高处观战的三皇子见势不妙,他当机立决,亲自披挂上阵,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就向源贺杀来。 源贺当然是认得三皇子的,以前,因为林氏家族的关系,加上林贤妃的刻意接纳,二人的私交还不错。 第2701节:美人的结局2 这时见三皇子亲自杀来,而陛下自始至终都没说明此次叛乱征缴的目的,就算源贺等心知肚明,可是,谁敢去刺探皇帝的底线?这样的事情,毕竟是皇室内部的纠纷——甚至是一种丑闻,因此,大家心底清楚,但表面糊涂。 但见三皇子孔武善战,嘶吼着,已经是孤注一掷了。 北军中的将领,纷纷所避,三皇子老远就看到了犹豫不决的源贺,他是何许人也,立即察觉了源贺的迟疑,提了长朔就向源贺杀来。 源贺的武艺不见得就输给三皇子,可毕竟是王孙公子,源贺心里一咯噔,手上的劲道就软了下去。不止如此,源贺这几天连续沉浸在温柔乡里,实在是体力透支极大,而三皇子又比他年轻得多。 就是这么一愣神,三皇子哪里容他喘口气? 立即就刺杀过来。 源贺手忙脚乱,差点摔倒在地。 三皇子长朔逼上,狠狠一击,源贺的长矛已经掉在地上。 主将竟然在阵前失掉了武器。 三皇子长朔横下,将他如鸭子一般赶住,源贺根本无法动弹,三皇子哈哈大笑,回头大喝道:“大伙儿快上,杀掉这些熊包不堪的北军……杀……” 齐军见北军主帅狼狈不堪,顿时士气大振,大喊大叫着就冲杀过来。 北军被这么一冲刺,阵型彻底乱了。 源贺要跳起来,三皇子长朔再一用力,幸好他站的位置毕竟距离源贺背侧了一些,用不上劲,也杀不了源贺,就在这时,几十名营救的北军已经冲上来。 三皇子受到这股冲刺,也不敢再呆下去,一打马,就往另一名裨将打去。这名裨将将己方的源贺倒下去,他心里先就怯了,躲闪不及,竟然被他长朔的枪尖划破心口,当即身亡。 三皇子连续撂倒对方两员大将,对北军的打击可想而知。 第2702节:美人的结局3 李俊峰在一边看得须发倒立,竟不料这小子如此厉害。 这一战,从黎明杀到黄昏,到彼此鸣金收兵的时候,双方各有死伤,以逸待劳的北军竟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死伤远比齐军为多。 而齐军也不敢再战,如此车轮下去,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不是什么好事,因此,齐军也果决守军,完全退回了高阳桥。 从此,齐军声威大震,高阳桥里,喜形于色,锣鼓喧天。 齐军亲眼目睹了三皇子的能征善战,这和齐帝的昏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原本是那些犹豫不决之人,也死心塌地起来。 尤其,三皇子连夜又做出了讨伐檄文,连夜做了战争动员令,要营救齐帝,并且号召外地的援兵一起行事。 当罗迦接到战报的时候,简直勃然大怒。 现在北国几乎是三四十万大军压在青州内外,竟然还拿不下区区一个三皇子指挥的齐军的残兵败将。 尤其是源贺这一战,不仅没有打击了三皇子,反而让敌人的士气更为高涨。 源贺吃了这么一个闷亏,跪在地上,满面惭愧:“臣有罪……请陛下允许臣戴罪立功……” 乙浑趁机道:“源贺,你是跟美人儿混久了,忘了打仗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其他一些将领也趁机嘲笑:“齐帝拥有小怜的时候,天天打败仗,现在我们的常胜将军源贺也走上了齐帝的老路……” “源贺,你是太沉迷于美人乡里,腿脚软了啊……哈哈哈……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源贺也如此,哈哈哈啊……” “源贺,听说你的夫人都闹着自杀了?人家来找你,你小子真没良心……” “不好,陛下,这个女人明显是狐狸精……别忘了齐帝的前车之鉴啊……” 源贺又羞又愧,听得这些嘲笑,又见陛下面色黑沉如锅盖一般。 第2703节:美人的结局4 此次战败,当然罪不在小怜,可是,这些将领出于妒忌,出于种种原因,七嘴八舌,危言耸听,得到了这样一个美人儿,难保以后不再惹出更大的祸端来。 怀璧其罪! 就连罗迦也暗暗心惊。源贺一直是他的心腹重臣,他某种意义上,当然愿意保住源贺——如果继续让他得到这个女人,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嫉妒的口水都会淹死他,何况,他已经落人话柄。 罗迦清了清嗓子:“源贺,你出战之前,是怎么跟朕保证的?” 源贺哪里还敢狡辩?尤其是官员们提到他妻子的自杀,他简直被点中了死穴,只哭丧着脸:“但凭陛下发落。” 罗迦看一眼济济一堂的这些**们,大声道:“众将听令:明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中级以上的将领,谁作战最勇猛,战功最大,小怜就归谁。” 此话一出,众人几乎疯魔了。 人人都见了那**夺魄的美人儿,都在想,若能一亲芳泽,又当如何?只可惜被源贺占了,谁也没有机会了。 不料,陛下今日做出了如此一个天大利好的消息。 源贺眼见心肝宝贝要失去了,跪在地上,只是叩头,沮丧得一塌糊涂。却听得陛下缓缓的声音:“源贺,只要你明日立功最多,小怜照旧是你的。” 源贺猛地抬起头,仿佛一个临死的人忽然被拉到了水边,感激涕零,陛下此言,是让自己就算拥有,也是名正言顺。那是在暗暗保全自己啊。 如此,其他权臣便无话可说。 纵然自己得不到,也是心服口服。 这是目前最公平合理的判决了。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臣一定戮力死战到底,尽忠国家和朝廷。” 其他人也都摩拳擦掌。 “好,你们都下去吧。” 第二日,北军率先对齐军发起了进攻。 第2704节:美人的结局5 三皇子判明形势,见己方讨不了好去,便下令速战速决。就上 但是,这一次,一个个武夫,为了争夺美人儿,无不摩拳擦掌,除了几名老将之外,几乎所有的年轻将领都冲上去的。 这样的情景和齐军昨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齐军是哀兵必胜,北军是抢夺美人儿,这两样,都是出死力的最好的借口。 被一冲锋,形势顷刻间便逆转。 战斗中午结束,齐军仓皇退下去之后,这一次的死伤较之昨日,就严重多了。 检点尸首,胜利成果,但见场中一名中年武将横冲直撞,一人竟然杀了三百多人。 罗迦和芳菲远远地在战车上观战,但见这些人忽然变得这么勇猛,芳菲长叹一声:“难道以后都要如此用美人刺激他们么?” 罗迦却心事重重,因为,今日一战,他所见的齐军的阵型,又有了巨大的改变。多次交战下来,三皇子的经验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更主要的是,如果他们拖延固守下去,等到了齐国的援军,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就连芳菲也注意到了,昔日三皇子做主帅的时候,曾经打的旗帜是“三”;如今,却是打的“齐”——齐国的大旗。 每一轮齐军冲锋陷阵的时候,其他没有出战的齐军,就在高处大吼:“誓死杀敌,营救齐帝!” 誓死杀敌!营救齐帝! 这样的口号,对于士气的提升,不言而喻。 三皇子的高明之处,就是在于他这个外来者,把这些齐国的士兵调动起来——认为自己在进行一场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 而他本人,则身先士卒,鼓舞别人为他效死命。——明明是他存着私心杂念,利用了齐国的军队,到时,到头来,他反而成了维护正义的大英雄。 芳菲看着陛下的面色,暗暗心惊,却又无法安慰他。 第2705节:美人的结局6 芳菲看着陛下的面色,暗暗心惊,却又无法安慰他。\\ 尽管这一战胜利算不得什么,可是,毕竟是胜了,北军的士气固然高涨,罗迦也不得不兑现自己之前的诺言。 将士们再次济济一堂。 源贺却无比地垂头丧气。 他今天的表现,不能说不好,可是,有一个人,却比他更好——而且,当此人欣欣然,大马金刀地站出来的时候,他还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此人正是他的大舅子回纥勇,他的妻子回纥氏的亲哥哥。 回纥勇在他帐下已经多年。此次攻打青州,距离他老家的封地近,所以,他当然会来参战。 就是那一次源贺的盛宴,他见了小怜一眼,几乎当场就疯魔了——半生戎马,从来都是在极北极寒之地的柔然,西凉等国征战,哪里见过这样**旖旎的女人? 回纥勇早就对这个美人儿垂涎三尺,所以,对于妹妹的处境,昔日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他在源贺手下谋事,不敢得罪源贺,就不曾为妹妹出头。 所以,当回纥氏带着一身的伤口,无奈之下上门去求助于他,要他帮着劝慰源贺的时候,他一听那个“狐狸精”是小怜,立马就不干了,阳奉阴违地打发了妹妹。 而这一战,听得有美人,他竟然一马当先,一鼓作气,一个人杀了三百多敌人。 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一战勇士。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谁敢违逆? 再说,战争就是如此。 女人和宝马一样,从来都是归于最强悍的勇士。 源贺再是难舍心头之肉,此时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恭恭敬敬,完全遵守这个游戏规则,而且,他也知道,因为妻儿的哭诉,帝后都对自己有了微词,如此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也不可能真的就把妻儿扔了不要了,而且,自己“负心汉”的名声也越传越远了。 第2706节:美人的结局7 源贺倒也痛快:“也罢,我作战不利,今日,就交出美人。/” “好,今天,朕就把小怜赏赐给作战有功的回纥勇。” 当夜,小怜便被送去给了回纥勇。 回纥勇得了美人儿,千恩万爱,而且,他的正室妻儿,都远在平城,可没有他姐姐回纥氏那么强悍,敢于千里寻夫,所以,小怜到了这里,只见到几名回纥勇之前分配到了的几名齐国的美女。 就在昨日之前,这些美女还是回纥勇的心肝宝贝,伺候得他舒舒服服。 但是,小怜一到,美人如粪土。 所有的美女,正好成了小怜现成的婢女。 千想万想,美人儿竟然被送入了自己的怀抱,回纥勇的兴奋可想而知。 这一夜,恩宠无限。 也因其如此,回纥勇甚至比当初的源贺更加疯魔——仿佛一个刚刚染上毒瘾的人,沉浸在小怜的媚术里。 尽管小怜对于这个粗鄙不文的男人厌恶到了极点,但是,一个辗转被赏来赐去的女人,除了牢牢地把握住那个男人——自己的新的靠山,又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甚至不需要怎么刻意,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招,回纥勇便筋骨酥软,但觉生平经历的女人,统统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夜的**和愉悦。 就这一夜,已经成为了这个女人的奴隶。 回纥勇级别没有源贺高,所以所分配的青州府邸,便差了一截。小怜虽然不悦,但是,这家没有正室抹脖子上吊,呼天抢地,当然就惬意多了。 更主要的是,回纥勇为讨她欢心,拿出了全部的家当,还命令那些美女去青州城买来各种花花绿绿的新衣服,彩绸锦缎,珠钗首饰,胭脂花粉,一应俱全……尤其是吃的,用的,回纥勇几乎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拿了出来,还恐美人儿有了一丝半点的委屈,只是下令,一定要把最好最好的给小怜。 第2707节:美人的结局8 虽然这些临时买来的都是粗劣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小怜的法眼。 但是,小怜见这个男人鞍前马后,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也勉强忍住了。 不止如此,他还当即决定,立小怜为正室,婢女们第二日,便都改口称夫人了。 却说回纥氏,得知自家丈夫战败的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几乎要跪地感谢上苍的护佑。可是,源贺失去了美人儿,一连几日都焉不溜秋的,对于回纥氏,根本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碍于两个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回纥氏知道,只要再过些日子,他淡忘了小怜,一家人就好了。反正鲜卑男人的性子就是那样,把女人看得如马匹一般,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浓烈时,奔放涌流,毫无节制;但是,遗忘时,也非常快的。 回纥氏倒无所谓。 可是,她暗爽不久,却马上得知,小怜,竟然被赏赐给了自己的哥哥回纥勇。 她赶紧上门暗访,发现这个狐狸精,不但没有丝毫的损失,反而更是如鱼得水,又风生水起了。 她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连哥哥家的门都进不去。但是,想到这狐狸精祸害的已经不是自己了,倒也无所谓,也就不去滋事了。 却说这回纥勇的父母,已经风闻自家女儿差点自杀,连夜就从当地的老家赶到青州。他们到源贺家时,只有女儿一个人在家。 源贺这些日子失去了美人儿,整天垂头丧气,家也不回,就在青州寻欢作乐去了。问起自杀的事情,才知道罪魁祸首正是那个小怜狐狸精,这次,小怜居然又被赏赐给了回纥勇。 这还了得? 岂不是送上门来给自己报复? 二老二话不说,就赶到了儿子家里。 却说回纥勇这两日沉浸在温柔乡里,明日就要出征了,军人不知死活,所以,及时行乐的思想非常严重。 第2708节:美人的结局9 回纥勇便整日整夜都和小怜纠缠在温柔乡里,这一日,也不知他是哪一点让小怜不如意了,小怜一怒之下,便将他推开,自己一个人坐在床的最里面生闷气。o(n_n)o~~o(n_n)o~~ 回纥勇见美人儿怒了,这还了得,急忙千哄万骗。小怜但见这个男人,五大三粗,一身都是羊马的骚味,脸上还有一块战争的伤疤——难看死了,他们自己却认为那是英雄的象征,不以为羞耻,反以为荣耀。 她真真是多看两眼就要呕吐。 每每想起自己原是金枝玉叶的皇后娘娘,如今,却来伺候这么一个蠢货男人。从齐帝,到源贺,再到这个回纥勇,真真是每况愈下。 再要得到北皇的青睐,简直不知是多么遥远的机会了,因为按照回纥勇的级别,一回了平城,他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皇帝,更别说自己要以他为跳板了。 那个死肥球,她堵死了自己一切的路——冯皇后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去考验自己的男人,她就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夫一般,先从源头上给自己的苹果树喷了农药。 而不是等虫子长出来才去捉。 自己就是那个虫子,未雨绸缪就被消灭了。 小怜生平无敌手——但遇到了这个比狐狸精还高段位的冯皇后,竟然处处被掣肘,再多的心思,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想到悲戚处,就越哭越伤心。 回纥勇简直要跪下来求她了:“夫人,我们家在平城有又大又豪华的房子,也佣仆成群,等胜利了,我就带你回去,让你做正夫人,一切家产都归你掌管……我只宠爱你一个,再也不宠爱其他女人了……你放心,我也不比源贺差什么,他官衔虽然比我高,但是我们世袭的土地比他多,比他富裕得多……” 小怜哭得更是悲惨,自己要的,岂是这个腌臜男人的妻子地位? 他跟齐帝相比,简直提鞋子都不配。 第2715节:心理医生1 小怜浑身发抖,瘫软在地。 这样的荆钗布裙,这样的劈柴、舂米……那是她小时候的噩梦,是一生不堪回首的最最卑贱的岁月。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一生都不会再来了。 北国昭阳殿的尊荣; 齐国皇宫的奢华; 甚至源贺、回纥勇的讨好…… 这些,统统都不见了。 回纥勇纵然胜利,也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难道这些天,自己就一直这样干着那些奴婢才干的粗活? 这时,方才明白,什么冯皇后,什么回纥氏,都不算是厉害的——最厉害的,是那些被岁月侵袭得油盐不进,心冷如铁,没有一星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的老女人——所谓的千年媳妇熬成婆! 她们的风韵岁月早就死了! 所以,她们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曼妙动人的绝代尤物! 因为,这不仅打动不了她们,反而,让她们急于消灭! 就连一直悄悄在外面冷眼旁观的回纥氏,也惊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母亲整治小怜的方法,既不是打骂她,毁容她,讥讽她——而是叫她干活! 把这样的美人儿当奴婢使用。 小怜还在挣扎,可怜,几名侍女已经上去,在老夫人的喝斥之下,强行给她换上了旧衣衫,旧靴子。 这些东西,也许是老夫人连夜从青州城里张罗来的,比使唤丫鬟的更不如。 要侮辱一个漂亮的女人,再也,莫过于让她容颜不再了。 当这些散发着泔水油的臭气的衣服,沾满了污秽的靴子,陇上小怜那曼妙动人的身躯的时候—— 她已经完全麻木了,无法反抗。 她的楚楚可怜,她的不盈一握的腰肢,她的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莹润的脸孔……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富贵,所有有关美女的一切……都消失了,统统消失了。 第2716节:心理医生2 忽然想起某一个春花秋月的日子,自己在齐国皇宫的寝殿,那么大的木桶,散发着氤氲的芬芳,散发着蒸腾的雾气,铺满了玫瑰花瓣的水面,台面上是雪白轻纱的锦绣衣服——那种轻纱,是西凉国进贡来的,柔薄,轻盈,握成一团,不足二两。穿在身上,百花齐放,连蝴蝶都会飘来飘去。 每次自己去花园的时候,侍女们就会为自己拖着裙摆——齐帝,他就在身边看着欣赏。 那一个男人! 这个世界上,唯有这样一个男人! 只是,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好? 还有张婕妤,那是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转折,跟着她,纵然是伺候她,她也格外地宠爱自己,就算自己是丫鬟的时候,张婕妤也是善待自己,锦衣玉食。 那是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现在,却统统无法保护她了。 旁边,是老夫人的呼喝:“半个时辰之内,把柴劈好,不劈好,不许吃午饭……” 小怜麻木地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劈柴的斧头。 那么重,几乎沉下去,砸住了她的脚背。 她低下头,眼里流下泪来。 ps:历史上,冯小怜的结局真是如此。她最初是齐帝高纬的穆皇后的侍女,后来穆皇后为了固宠,将她献给齐帝,一时宠惯六宫。她在战场上训练**娘,因为天黑她看不见战争场面,所以高纬就下令放弃攻城,以至于贻误战机,兵败被俘;她被俘后,先是被赏赐给一个王爷,接过三几下,差点逼得那个王妃自杀;然后,王爷死了,她被赏赐给王妃的哥哥,好日子到头了——被婆婆恶整,每天穿旧衣服,遭折磨,干粗活。 可见,折磨美女的,绝非是什么失恋呀之内的。婆婆猛于虎,古人诚不欺我也。以至于媚行深宫的小怜,居然也不得不遭遇如此悲惨的结局!哈哈哈,可见,对付美女最凶猛的,不是小三,不是正室,而是——婆婆! 第2717节:心理医生3 从中午到傍晚,罗迦一直在花园里散步。\_ _\ 他紧紧地皱眉,纵然芳菲陪在他身边,他也一言不发。 到了傍晚,早早地用了晚膳,此时,斜阳在天,秋日的余晖十分冷淡,让天空都被渲染了一层冷冷的清寒。 罗迦站在窗边,秋风一阵一阵地吹起,他低叹一声:“又要到冬天了。” 他是去年冬天出征的。 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问题,回家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不料,这场战争下来,已经不是平凡作乱,而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事了。 现在,到了决战的最后关头,自己又该怎么取舍? 屋子里已经点燃了蜡烛。 一张案几居中而放,下面铺着宽大而舒适的地毯。 芳菲摆了一盘棋子,沏了两杯香茶,罗迦回头,但觉满屋子的茶香,氤氲着扩散。 芳菲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过来拉了他的手:“陛下,我们玩儿两盘。” 罗迦平素很爱下棋,手艺也不错。但是芳菲却不喜欢,因为,她每一次下棋都输给罗迦,玩儿久了,就觉得没意思了。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每次下棋,都要罗迦提出很多附加的优惠条件,直到筹码令她动心了,她才肯陪他下几盘。这一次,竟然主动邀约。 罗迦心事重重,但见她邀约,也立刻就答应。 楚河汉界。 芳菲瞪大眼珠子,聚精会神地寻找机会。 以至于罗迦好几次都觉得她的棋艺明显提高了不少。甚至某一次,他一步走错,差点被她拿住把柄——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 这几局厮杀下来,罗迦简直酣畅淋漓,每一局都是大胜。仿佛一个强大的将军,面对一个不堪一击的对手,而这个对手,还在妄图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悠闲地喝茶,吃点小零食。 芳菲绞尽脑汁,却越输越惨。 第2718节:心理医生4 罗迦但见她的脸皱巴巴地如一块核桃一般,眉毛几乎都要拧成一块儿了,前面的额头上,因为手一直撑着,令一缕头发也翘起来了,样子十分可笑。 那令他想起那些在大街小巷里奔跑的顽童。 终于,芳菲垂头丧气,将棋盘一拂。 他暗自偷笑,却又不好太明显,干咳一声:“皇后,要不要再来一局?” “当然要,这一盘,我非赢你不可。我还就不信,我就一盘也赢不了……我再加点力气,再加一点……” “好好好……”罗迦正好是兴头正浓,立即拉开了架势,二人再次厮杀起来。 这一次,芳菲可谓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不是那么狼狈了。甚至有好几下精妙的棋子下去,罗迦也手忙脚乱起来,单看盘面上,自己竟然没有任何优势了。 她洋洋得意:“陛下,我这次要赢你了,肯定要赢你了……” 罗迦却不肯让她,只是看着她黏着棋子,久久地不放下去。 他的目光随即望去,但见那是自己的一个死角。 他心里一紧,这个傻东西,莫非看出了这个死角? 她的柔软的手指,拿了棋子,盯着那块地方,好一会儿。 “哈哈哈,我看准了一个绝妙的好棋……” “咳咳咳,芳菲,你确定?” 芳菲撇撇嘴巴,兵不厌诈,陛下,他就是这样,老是咋咋呼呼的,好几次都这样忽悠自己,让自己走错了棋子。 这一次,休想让自己再上他的当了。 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一再地衡量,直到确信无虞了。 “陛下,这一次,我铁定要赢了……哈哈哈……”她一边说,一边将棋子终于放下去。 “陛下,傻眼了吧?” 她笑起来,看着被逼到绝境的罗迦。 看他还能怎么翻身。 第2719节:心理医生5 她微微伸了一个懒腰,轻轻捂住嘴巴:“呀,不知不觉有点困了。*小*说*网陛下,我赢了这一局,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不赢的话,就一直陪朕下下去?” “不可能!这一次,我一定赢了。” “好,那说定了,要是你输了,以后每天都要陪朕下一局!” 罗迦微微一笑,手上的棋子落下。 那是一处非常绝妙的地方。 绝妙的反击。 芳菲一看,真的傻眼了。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里有那么大的危险? 可是,此时已经迟了,太迟了,根本没有办法扭转局面了。 罗迦笑得那么愉快:“我的小芳菲,到底是谁赢了?” 芳菲再次撵起一枚棋子,完全如呆瓜一般,根本想不出任何破解的方法。 罗迦笑得更愉快了,甚至还伸手,轻轻地摸一下她翘起的那褛可笑的头发:“我的小芳菲,你就死心吧,认输吧……不然,再走下去,就更难看了……” 她微微地咬着嘴唇,红彤彤的嘴唇咬得鲜红。 “小芳菲……” “陛下,你看那是什么?” 她忽然惊呼一声,目光看向门口。 罗迦一愣神,也赶紧转过头,看着门口。 门口空空如也。 风不动,幡不动。 心在动。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哗啦啦的一声,他蓦然回头,棋盘已经被拂乱了。她的脸色微红,神情狡黠。 罗迦哑然失笑,芳菲竟然趁自己看门口,弄乱了棋盘,这时,就不好说谁赢了。而且,罗迦甚至怀疑她偷偷将棋子换了位置。 因为,一些之前的局面,也变了样子。 当然是变成有利于她的样子。 他哈哈大笑,“小东西,你耍赖……” 芳菲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陛下,我赢了嘛,就算我赢了嘛……” 第2720节:心理医生6 芳菲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陛下,我赢了嘛,就算我赢了嘛……” “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 如此一枝解语花,在耳边温柔细语,调皮活泼,罗迦纵然满腹的心事,也去得干干净净。纵然她什么也不做,可是,只要她在身边,就能令自己放松——无论多么忧虑的心情,都会迅速地得到放松。 他岂会在乎输赢?一伸手就搂住了她,软玉温香抱了满怀,如逗弄撒娇的小女儿一般:“傻东西,你好狡诈……” “哪有?陛下,谁让你不让着人家啊?你从不让着我……陛下,你好讨厌……” “哈哈,朕就不让,谁叫你以前不肯练习?朕每次叫你练习,你就跑去骑马射箭……今天,就要给你一点教训,你才知道长劲……” 嘴唇被堵住,是她软软的,灼热的红唇,热烈地亲吻住他,让他再也透不过气来。 他一反手,牢牢抱住她的腰肢,热烈地亲吻她。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那么急切,那么热烈——心里积压的郁闷,愤怒,并非一场棋就能解决的。 远远不能。 更需要她这样的热切,这样的缠绵。 这样的不顾一切。 罗迦手一带劲,已经把小人儿抱上了床。 床帏落下,一屋子的缠绵。 良久,二人从**里平静下来。 黑夜里,睁开眼睛久了,能看到一屋子的月光。 罗迦轻轻搂住怀里软绵绵的身子,仿佛那小人儿身上有无穷无尽的热量。这是他最喜欢的,那么丰盈的身子,那么的珠圆玉润。 芳菲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一直搂住他的脖子,忽然贴在他唇上,软绵绵地说话:“陛下,明日一战……” 罗迦长长地叹息一声。 明日,已经做出了总攻的动员令。 第2721节:心理医生7 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几十万大军,强攻高阳桥。 这一战,胜负并非他关心的,而是那种揪心的宿命的疼——终于还是父子对决。 “陛下,齐军不是打着为齐帝报仇雪恨的口号么?” “哦?” 这是他的心病之一——竟然不料那个儿子如此诡计多端,生生把一场利用战争,变成了正义战争——只要三皇子一直打着这个旗号,对于齐军的士气,就永远没法低估。 “既然如此,何不让齐帝发挥一点作用?” 罗迦来了兴趣:“如何个发挥法?” “依我所见,不如明日带了齐帝上战场。齐帝这人,纯粹是一个无聊的少年,什么家国都不放在眼里。他不在的时候,齐军还会对他抱着一种幻想,一种作战的勇气和理想——可是,齐帝一出现的话……只要我们让齐帝按照我们的要求出现,再喊几句什么,陛下,你想想,齐军还会对他死心塌地?” 罗迦立即明白过来。 要打击齐军的士气,再也没有齐帝亲自出面的效果更大了。 只有齐帝出现,才会令那些还抱着一腔热血的将士们彻底死心,也彻底断绝了其他齐军援军的忠君之念。 只要他们的“忠心”一消散,便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他大喜,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芳菲暗叹一声,知道陛下忧心则乱。这些日子,越是和三皇子决裂,越是忧心忡忡。很多事情上,他反而拿不定主意了。所以,她也顾不得干政不干政了,就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罗迦搂住她:“芳菲……真是好主意……哈哈哈,还是朕的小人儿聪明……” 他一边说话,一边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时,她却不说话了,只是赖在他胸口,习惯性的磨蹭。 “小东西……” 第2722节:心理医生8 “小东西……” 说话的时候,感到脖子痒痒的,竟然是小人儿的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扫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是脸上,如一把小刷子扫过。 她眨着眼睛,玩得有趣,咯咯地笑。 罗迦便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惯用伎俩,最喜欢拿眼睫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而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已爱上了这样的伎俩。 这一晚,心情是如此的轻松,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光滑的背脊,尽管秋夜寒凉,可是,怀里的人儿便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 “陛下,睡吧,睡醒了才能精神百倍。明日,我陪着你。” “嗯。皇后,以后你都陪着朕。”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要从这双手里,真正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和支持。 但是,却睡不着,直到她香甜的呼吸声响起,他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里,手一直放在她的柔软的腹部——还是那么平坦的。这跟他早前的猜想是不一样的,她没有怀孕。 到现在还没怀孕。 竟然微微的失望和惆怅,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半晌,她习惯性地翻身。 可是,她刚翻过去,他又一抬手,将她抱回来,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喃喃自语:“芳菲,是不是战场上条件太艰苦的缘故呢?” 睡梦里的人儿没有回答她,依旧呼呼的,如一头小猪一般。 罗迦暗叹一声,抚摸着她的头发:“傻东西,睡吧,睡吧。” 黑暗里,“噗嗤”一声。 罗迦一愣,那小人儿已经贴在自己的怀里,磨蹭着,咯咯地笑出声来。 “傻东西,你还装睡?朕就说嘛,怎么呼噜呼噜地跟一个小猪一样了?原来是装的……” 芳菲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伸手,抚摸他的脸。 第2723节:心理医生9 芳菲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伸手,抚摸他的脸。\_ _\ 但觉夜色里,他的脸是冰凉的。 她慢慢地开口:“陛下……我来青州之前,在宫里搜罗了很多昔日的秘密档案……” “啊?”罗迦的声音有些怪异,但是黑暗里,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当年,高祖一战,氐人有五千人投降,被全部活埋……而太祖在参合陂一战,大败当年不可一世的慕容家族;此战甚是辉煌,也可以列为北国历史上最经典的一场战役。可是,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那一战俘虏了慕容燕军近五万人。当时,有个叫做王建的庸人,建议太祖全部杀了这批降俘,太祖起初是不同意的,但是,其他的鲜卑贵族都认为,不能养虎为患,都支持王建的意见。于是,太祖便答应了这场大屠杀,竟然将这5万人,全部就地坑杀……” 此令一下,当年的参合陂,白骨累累,以至于四五年后,当时的一代雄杰慕容垂率军路过此地时,看到漫山遍野的白骨,伤心得当即吐血,不治身亡。他本是率众来复仇的,但是,看到自己族人,自己儿子们的累累白骨,竟然一口气再也上不来了,什么王图霸业,都成了过眼云烟。而芳菲以前的国家,便是慕容垂的下属,率领了一些早已汉化的鲜卑人,以及大批汉人,重新建立的流亡政权。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汉北分界。 罗迦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当年屠杀令一下达时候的惨境。 他长叹一声,竟是无言可答。此事,他也是知道的,当年王建建议下了屠杀令,曾有汉人谋士向太祖建议,杀降不祥;但太祖还是果决地全部坑杀了那批人,以至于后来攻打燕国的时候,哪怕皇帝大将都跑完了,城里的普通百姓也死战到底,激励他们作战的便是可能有“参合陂之祸”,以至于,终其太祖一生,都不能拿下燕国。 第2726节:被俘1 罗迦镇定自若:“皇后,你先回去。” 芳菲大惊,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忽然要自己回去了? 罗迦却根本就不回答,转了头:“魏晨,马上送皇后回去。” 一身灰衣的魏晨走过来,跟赵立、乙辛一起。 芳菲顿时心里一沉。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仿佛是头顶一团巨大的乌云飘来,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自己,再也分不清楚天空的颜色。 甚至,陛下的脸色。 眼前有种金星乱冒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去拉住罗迦的手,但是,罗迦却不经意地退了一步。 她伸出的手抓了一个空。 罗迦心里一抖。 忽然上前一步,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芳菲,别怕,朕会解决一切。” 她不是在害怕,而是想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陛下却偏偏不让自己跟他一起? 他明明说了没有危险,难道自己还不能呆下去?自己又没有像小怜那样害怕得哇哇大叫,她甚至保证,就算是万一箭簇射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也不会坑一声。 可是,此时,她不但无法哭泣,反而只能镇定自若地带了微笑。 因为,她根本无法违逆陛下,只是深深地看了罗迦一眼。罗迦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十分柔和,眼珠里,比她以前所见过的全部温柔加起来还要温柔。“皇后,你不用担心。我们大军压境,自然会打败一切敌人!” 她忽然笑起来:“好,陛下,我回营中等着你。等你凯旋,就可以吃到苹果干炖獐子肉了……” “好!朕速战速决!” 芳菲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罗迦一直盯着她的身子走远,直到马蹄声也远去,才慢慢地回过头。 第2727节:被俘2 当芳菲回头时,他已经不见了。 陛下的坐骑已经冲到了前面,高大的楼车也到了最适宜的高岗观望台上。 此时距离已远,看上去,陛下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芳菲心里一紧,陛下这是要干什么?亲自去和三皇子决一死活? 可是,按照他的性子,这也是不可能的啊。 芳菲停下来。 魏晨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陛下吩咐,我们一定要把皇后娘娘送回军营。” 芳菲心里更是泛起一阵惊恐,为什么非要回军营? 难道陛下还怕自己跑回去? 她沉吟不前。 魏晨又毕恭毕敬的:“娘娘,请吧。” 芳菲见他态度那么坚决,情知自己不回去是绝对不行的。 她也不再迟疑,拉了马缰,就往前而去。 正在这时,忽然看到前方一阵烟尘,滚滚的。一骑快马奔驰而来。 芳菲一惊,魏晨等也加强了警惕。 马上之人近了,芳菲老远看到一头银灰色的头发——竟然是通灵道长。 她大喜过望,叫出声来:“道长……” 通灵道长也看到了她,一点也不意外,脸色本来十分凝重,此时却笑眯眯的:“娘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芳菲当然实话实说,头也低了下去:“道长,陛下不让我观战……” 通灵道长笑了起来:“娘娘,战场上危险,陛下也是怕你受到什么伤害。” 芳菲心里藏了一百个的疑问,可是,人人都这么说,自己又能如何呢? 她勉强道:“道长,你为什么也来了?” 通灵道长轻描淡写的:“贫道闻听战事已久,出去云游的时候,刚好路过青州,就来看看。” 芳菲知道他是为了处理那批伏羲大神的青铜器的事情,以为数量的巨大,来去,可都是不容易的。 第2728节:被俘3 她向来敬服通灵道长,见他恰好出现在这里,本是警惕着的心,立即松懈了下来,忽然下马,走到通灵道长身边就是一揖。 “娘娘,如何行此大礼?” 她十分诚挚:“道长,实不相瞒,您也知道陛下的心病。若是有个人在他身边,也许,他会好一些。道长,陛下不让我在他身边,但是,你可以去。道长,拜托你,一定要多多开解他……” 通灵道长肃然道:“娘娘请放心,贫道一定竭尽全力。” 芳菲这才转身,但见通灵道长已经快马加鞭往前赶去。 此时,前面已经是尘嚣尘上,烟尘滚滚,马蹄的踢踏的声音,旌旗招展的声音,两军,已经正式摆开了决战的趋势。 源贺率领的重甲骑兵。 陆丽率领的轻骑兵。 乙浑的一支轻骑兵和步兵的协同作战。 而正面,则是李将军的大军。 对面,三皇子也摆开了正式。 十万齐军列阵而出,分成三队。 三皇子居中,在高处振臂高呼: 营救齐帝,誓死杀敌! 营救齐帝,誓死杀敌! 营救齐帝,誓死杀敌! …… 这战争动员令真是如火如荼,惊心动魄。齐军群情激动。决心和敌人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北军的阵营里响起巨大的号声。 那不是冲锋陷阵的号声,仿佛是沙场秋点兵。 三皇子正要指挥冲杀,听得这号声,心里一愣,不由得停了下来。 对面,一辆战车,滚滚而出。 一个人登高而出,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头上是高高的冠冕——— 正是齐帝! 是众人要“营救”的齐帝。 但是,他再装扮得整齐,也不似人君的样子了,他被俘后,并未受到什么虐待,反而被封了一个侯爵。他貌似因为思念小怜过度,整天只是有气无力。 第2729节:被俘4 三皇子暗道不妙,正要果决下令,但是,对方的军队已经先开口,那是训练过的,排山倒海的:“齐帝在此,谁敢动弹……” 齐帝在此,谁敢动弹? 士兵们都露出惊疑的神情。 许多将领也认得,那是齐帝,一点都没有错。 距离已经这么近了。 尤其是齐帝那个身材,一般人要仿效,也是化妆不了的。 一位将军问混在军队里的一个太监:“他真的是陛下?” 太监细看好几眼,立即低声道:“真是陛下,绝对没错。” “齐帝在此,叛军退下……” 齐军不退下。 但是,也没有继续进攻。 三皇子的心里,嗖嗖地冷下去。 他果决道:“别中了他们的诡计,那是假的,假的齐帝……真的齐帝早已被北皇杀死了……” “谁说朕是假的?” 对面,齐帝拿了犀牛角的喇嘛,急急忙忙地大声呐喊:“各位爱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众人见敌强我弱,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北军,而且,己方的皇帝又在人家的手上,竟然谁也不听三皇子的命令。 三皇子咬紧牙关,再喝一声:“别听这个假人妖言惑众,快杀过去……” 依旧是齐帝的声音:“各位爱卿,你们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你们瞪大眼睛看清楚,那是三皇子,是北军的三皇子,正是这个奸细,和北军里应外合,才让我们在青州城遭遇惨败……你们快快放下武器,就地投降……你们这样,不是在帮朕,是在帮奸细三皇子……” 弓箭嗖嗖地就射了出去。 齐帝的话断断续续。 他的下文还有:“你们赶紧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这样,朕才能找回小怜……朕要小怜啊%……”他在呼呼的箭簇的声音里,声音颤抖。 第2730节:被俘5 尽管有那么多的保护,但是,看着箭簇如雨点一般地飞来,他也双腿战战,几欲倒下。 就连“小怜”二字也喊不下去了。 因为,也没有人再听他的了——早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三皇子已经率众杀出来,他的呼喊声,全部被马蹄声,刀枪声,淹没。 三皇子咬牙切齿,一马当先地杀出去。 他的亲信们,也跟着杀出去。 但是,更多的齐军却面面相觑,慌了手脚。三皇子的出现,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现在,齐帝这么一呐喊,众人真不知,到底是为了谁而战——为了齐帝?为了三皇子? 为了三皇子,那值得么? 就是这么一分神之间,源贺的重骑兵已经杀将过来。 紧接着,是配合的步兵,四面的轻骑兵。 高阳桥周围是平坦之地,唯有里面才有艰险可守,但是连番战役下来,四周遭到北军投石机、投火器等的打击焚烧,早已残破不堪,如今,被这样一番强攻,加上士兵的心气又泄了,哪里还能抵挡得住? 一处决堤,四面就开始漏水。 士兵们仿佛一下变成了无头的苍蝇。 战役,全面展开,齐军,很快便开始了全面的溃败。 唯有三皇子亲自率领的那支人马,左冲右突,阵型保持得十分完整。 可是,尽管他所向披靡,但是,看着己方的左右翼,迅速地沉沦下去,如此死战,根本不是办法。 他焦虑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逃跑的方向。 可是,看来看去,目光已经落在高岗上。 那是一辆巨大的楼车,下面,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 那是父皇! 父皇在楼车上,平静地眺望着这里。 眺望着自己。 他双眼通红——因为,自己看好的逃亡之地,竟然是父皇亲自在镇守——那是唯一有空隙的地方。 第2731节:被俘6 但是,父皇并非是疏忽大意之人。 他能亲自镇守,就证明那里比铜墙铁壁更加艰难。 比源贺,比乙浑等人的把守,更加牢不可摧。 他愤恨地握紧拳头——父皇,这个铁了心要杀了自己的父亲! 父子情意虽然早就断了的,此时,却是雪上加霜,更痛恨一层。 某一瞬间,对他的仇恨,甚至超过了对太子的仇恨! 其实,罗迦并未看着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儿子的靠近——在某个时刻,他靠在楼车的横桅上,竟然差点睡着了—— 此刻,他的灵魂如此接近自己的祖先。 仿佛是英勇盖世的先祖什翼健,参合陂一战成名的高祖拓跋珪……自己的父皇…… 他们架着五彩的云朵,在天空里,注视着这一场战役。 无数双眼睛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是否能够战胜——是否能够扭转。 扭转儿子弑父的命运! 但是,不弑父,便是弑子。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役。 他精神恍惚。 忽然听得下面的怒吼:“杀,杀,杀……” 他蓦然睁开眼睛,但觉身子一冷,整个人都在发抖——脚下,儿子一马当先,如陷入绝境的野兽,正在左冲右突。 可是,前后都是伏兵。 他再也无法冲出去。 他睁大血红的双眼,寻找着每一个机会。 某一刻,他仿佛看准了一个缺口,脸上露出了喜色,立即就冲过去。众人被这勇锐的一阵冲锋,竟然给他突破了一个缺口。 可是,身后的厮杀声,已经排山倒海地移过来——那是源贺。源贺一马当先,率领着重骑兵,彻底抑制了齐军轻骑兵的行动,就如一股灌满力道的水银在整体推进,将所有人都困在中央,渐渐地,大家都感到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第2732节:被俘7 源贺深知,三皇子方是罪魁祸首,他的任务,便是一定要拿住三皇子。\.小.说.网\本来,他碍于三皇子的身份,是不想亲自动手的,但是,上一次正是一次大意,失利在三皇子手里,害得自己丢失了美人,现在正在生气,岂肯再一次饶恕他? 他穿着厚厚的兜鍪,挥舞着长朔,如一阵狂风暴雨一般,往三皇子的身边杀去。 这时,只剩下罗迦亲自镇守的一方人马没动。 三皇子微一迟疑。 罗迦往下看去,但见他仰起脸——那么远的距离,还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祖先们的脸,一一浮现——他断然大喝一声:“杀!” 士兵,潮水一般地涌上去。 这一支,是陆丽亲自率领的。 从乙浑,李俊峰,到源贺,陆丽——北皇,还从未一次性出动过这么多顶级的大将。 这些北国的战将们,汇聚在一起,消灭了齐国,如今,要消灭的——仅仅只是一个人——这个人,军力并不强大,但是,却如此地让人心力交瘁。 罗迦闭上眼睛,已经不想再把这丑闻隐瞒下去了。 生平第一次,竟然是为了捉拿自己的儿子。 他惨然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三皇子见势不妙,但见己方的人马,根本完全无法抵挡,买割麦子一般,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他身为鲜卑的王子,完全知道这种铁甲重兵的厉害,当然不愿意去硬碰硬,赶紧向左——那是人最多的一支北军,是李大将军率领的。 但是,主要是以轻骑兵和步兵为主,因为主要是和南朝对阵,最适宜南朝的地形。 三皇子看准了这个方向,哪怕是李大将军,他也不放在眼里。他认为,威慑力,不如源贺的重骑兵。 他一声号令,便往左边冲去。 源贺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2733节:被俘8 重骑兵最不适宜的就是追赶。/b/ 但见三皇子在齐军的掩护之下,径直往左边冲杀——那些被重骑兵拦住的齐军,天然成了他的屏障,他率领的是三千精骑,正要绕开了这一番围攻。 李俊峰立即看出,三皇子这是早就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他岂容他逃跑? 他大喝一声,老将拍马,队伍就拦截过来。 三皇子一心要冲出去,完全不顾死活,装备精良的亲卫队,拼命冲击。 北军人数虽然多,但是,竟然经不起这样的勇锐。 你道这些齐军如何如此卖力?原来,当初三皇子建议齐帝扣押高官的家属做人质,要他们死战,齐帝没有采纳;三皇子自己心里是打着小九九的,当然就暗地里派人扣押了一些重要将领的家属。 此时,这些人被他挟持,根本不敢不下死力气。 他大喝一声:“各位,敢不死战,以待家眷?” 众人本来已经杀得头破血流,但听得这声震耳欲聋的动员令,无不悚然心惊,再一次拼杀起来。 就是这一阵不要命的冲刺,竟然绕过了李俊峰的大军,呈现一股无法阻挡之势。 李俊峰眼看他要逃跑,他征战半生,哪里会被小雀儿抓瞎了眼睛?上一次在三皇子手里失利,只是因为暂时的疏忽,他毕竟经验丰富得多,看准缺漏,完全封死了三皇子的路。 他大吼一声,立即启用第二套方案,就往三皇子的方向杀去。大军移动,改变阵型,立即全面包围了三皇子。 源贺立功心切,灵机一动,中间甩开了乙浑的援军,干脆临时摔了乙浑的轻骑兵,就往三皇子追来。 三皇子受到三面夹击,又见源贺杀来。 他冷笑一声,源贺已经距离他只有一丈之遥,大声地喊:“你快投降吧……”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第2734节:被俘9 源贺怒了:“你才是以下犯上的东西,不尊父兄,天理不容,竟然还敢大言不惭……不亲手捉拿你祭祀我北国祖先,上天也饶恕不了你……” 三皇子怒从心起,一枪就向他挑去。o(n_n)o~~ 源贺头一偏,躲过这一枪。 就在这时,李俊峰已经亲自射出一箭。 这一箭,正中三皇子前面亲信侍卫的胸口,惨叫一声就倒下去。 三皇子不敢再战,拼命纵马要跑。 李俊峰亲自追上去。 他拉弓瞄准。但是,人一群一群地窜过去——厮杀的马蹄,扬起的怒吼。 他亲自率领着一支精锐,却无法跟进,始终被阻拦。 此时,二人都已经完全进入了罗迦的视线—— 他在高高的楼车上,亲自看着儿子远远地跑过来,马上就要进入自己的脚下。 这一刻,他忽然屏住了呼吸。 三皇子正在奔跑,忽然听到对面的高处,震天价的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心里一震。 竟然忍不住抬起头。 那是父皇的目光。 此时,竟然带了一丝深沉的哀伤和绝望——绝望地看着自己穷途末路的儿子。就像看着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 他是打猎的人,他赢了——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种可怕的怜悯—— 三皇子的目光,几乎要嫡出血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竟然这样看着自己——自己的父皇,如此看着自己。若不是他,自己岂能被逼到如此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这算什么? 他挥舞了长朔,狠狠地,几乎要投掷出去。 本是要往高台——往北皇的身上投掷,可是,敌人越来越多,他不能束手就擒。 就是这么一抬头,他旁边的几个侍卫已经倒下去。 第2735节:被俘10 他却立即醒悟过来,拼命地就往前跑。\\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惨呼,那么撕心裂肺:“皇儿……皇儿……” 三皇子的心理防线,迅速地瓦解:那是林贤妃!是自己的母亲。 正被几名士兵押着,而旁边,是得意洋洋的乙浑。 他一口气回不来,怒吼一声:“乙浑,你这个老贼……” 乙浑却转开脸,不与他对视。 三皇子双手发抖,远远地看着母亲——被乙浑抓来的母亲,尽管,她依旧一身锦衣,也没被绑着,可是,却坐在一辆囚车里——她神情憔悴,满是绝望地冲着自己:“皇儿……皇儿……你认命吧,认命吧……” 罗迦惨然闭上双眼。 连他也不知道,乙浑到底是如何神通广大捉住林贤妃的。 此时,忽然那么愤怒,宁愿乙浑这个混蛋不这么多事——何必把林贤妃捉来?她要逃,就逃了,为何要去捉她? 她明明逃在外地好好的,估计三皇子也做了安排,至少衣食无忧,乙浑这个混蛋把她捉回来干什么?而且事先没有透露一星半点的风声。 他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青筋暴跳。 一时,竟然站不稳,差点从楼车上摔下来。 左右一惊,急忙扶住了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三皇子,林贤妃。 昔日的妻子——亲生的儿子。 此时,她们都看着自己,那么怨毒的目光!她们被困在绝境里,而自己,就是那个撒网的人。彻底把他们网住,然后,等待他们的,便是一场死刑。 到了今日,难道自己就没有丝毫责任? 眼光,忽然变成了最最锐利的武器,全是毒汁,在天空里扫射……就如下了一场有毒的雨雾…… 他惨然闭上双眼,某一刻,脑子里成了一片空白。 手无意识地乱抓,却没有一个依靠——只有周围冷冰冰的钢铁围栏。 ps:今日到此:)明日多更点:) 第2740节:处决5 林贤妃遥遥地,看不清楚战况,却直觉地惨呼出来:“皇儿……皇儿……” 但觉前方的人马都停了下来——前赴后继地停了下来——他们都在围攻自己的儿子,全部都是敌人,自己,却束手无策。\_ _\ 她失声痛哭。 在她的哭声里,但见得前面,马蹄一歪,三皇子身子一个趔趄,几乎摔下马背。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就连腿也无法夹住马背了——几乎是一个倒栽葱一般。 这时,源贺已经超了近路赶上来。 可是,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一个人来得快——他们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窜出来的——那是乙浑的身子—— 乙浑提着一把大砍刀,一刀就向马腿砍去。 马本来已经中了一箭,如今,又挨了一刀,前蹄后蹄都受创严重。 再是神骏的马,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去。 三皇子的身子也倒下去。 他扑倒在地,左右的肩膀上,已经中了两箭。 他咬紧牙关,一伸手就把肩头的箭簇拔出来——恶狠狠地就提刀往乙浑身上砍去——此时,他对这个老贼已经恨之入骨,下手毫不留情。 乙浑早已知道他的态度,就地一滚,也不怕狼狈,立即滚开到了马蹄下,一匹马来,差点踩着他,他立即爬起来,左右侍卫已经护住了他。 此时,三皇子浑身伤痕累累,满身是血。 十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他捉住。 众人见三皇子被捉,哪里还有心思奋战? 投降的,逃亡的,纷纷奔走……庞大的齐军,就如解体的一头巨大的猛兽,轰然倒下去。 投降,投降。 此起彼伏的降兵。 罗迦松一口气——那是一种长久之后的虚空——仿佛某件事情,总是要结局的,无论好坏。 如今,这一幕戏,总算结局了。 第2741节:处决6 他在楼车上,身子一颤。/ 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内里的衣服,竟然已经完全被汗水淋湿了,没有一寸是干的。 这一场战役,从清晨到黄昏。 又从黄昏再要到清晨了。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周围是黑夜——无边无际的黑夜——巨大的火把也无法驱散这样的黑暗,只有中间的空地上,是一望无际的红,仿佛一支利剑,笔直地刺向天空的心脏。 乙浑也松了一口气。 三皇子却长久地跪在地上,头几乎完全磕在地上,完全站不起来。 罗迦浑身是汗,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扭头,才看到旁边的通灵道长。 “陛下……一切都结束了。” 罗迦手心一凉。 这一切都结束了么? 但愿吧。 他走下楼车,完全不再看前面的战场。 这一场巨大的胜利? 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子弑父的悲剧,已经到此结束了? 他下楼车的时候,身子一晃荡,仿佛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竟然是完全虚空的感觉——完全不真实的。 仿佛聚集了太久的压力,太久的心力,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眼前晃动着儿子的身影,久久地伏在地上,头朝下,只能看到一身的鲜血。 他眼前一阵颤抖,忽然想起许多年的赛马场上,几个儿子骑马,三皇子总是阴沉着脸,他是最努力的一个,总是希望跑到最前面——除了太子因为比他大之外,其他时候,他总是跑在第一。 到他们兄弟都成年的时候,便每年的第一都是他了! 他这样的武功,并非是白白得来的,是努力过的。 但是,到了今日,这一切,还如何算? 然后,是囚车推着的林贤妃——缓缓地靠近。 第2742节:处决7 她已经彻底失掉了她的所有的风韵,头发散乱,花白——这个女人,是陪着自己,从少年到中年的女人。*小*说*网 就算只是一个妃子,就算不是对于芳菲那样浓烈的爱情,可是,二人之间,绝非没有情谊——不然,他不会在三皇子毒杀太子的时候从轻发落——这些,都是看在林贤妃的份上。 遣返封地,甚至逢年过节,都会追加赏赐。 他自认已经超出一个君主的职责了——可是,为什么还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还是父子相屠,夫妻反目。 一场接一场的悲剧。 到头了! 终于到头了。 他根本就无法多看一眼林贤妃,往前,脚步竟然踉跄了一下。 通灵道长上前一步,先张杰扶住了他。 “陛下,你太累了,服一颗定心丸吧。” 他接过药丸,匆匆就服下去。 那是北武当的特产。 他不敢能不能定心——此时,忽然那么需要定心的话。 他扭头就走。 身后,三皇子已经被拉起来。 乙浑亲自指挥人,将他五花大绑。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嘴唇青紫,漠然地站着,一言不发。 对面,是囚车里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声音:“皇儿……皇儿……”林贤妃,她在意的是儿子是否还活着——此时此刻,什么太子,什么王位,统统都那么可笑——除了活着——只要儿子还活着。其他的还算得了什么呢? 不但要儿子活着,还要他永远地活着。 但是,这些哭喊,却变成了那么凄厉的一支失败的冷箭,深深地,深深地刺进了三皇子的心口——自己失败,自己任人宰割!母亲,尊严,前途,太子地位,东三再起,报仇雪恨……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这天下,完全变成了敌人的! 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敌人! 第2743节:处决8 他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母亲的方向——昔日那么尊贵的林贤妃,如今,她坐在囚车里。而自己,就如一条走投无路的野狗,被人按在地上。 失败,自己这一生的命运,总是这样可怕的失败。 这些,到底是谁造成的? 他狠狠地握紧拳头,伸开,掐入土里——土地上,一层的血红,他的十个指甲,几乎都裂开了,也感觉不到疼痛。 在绝望面前,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 那是父亲的背影——从自己前面三丈开外走过,没有停留。 就如昔日,就如自己的小时候,父皇,他只在太子面前停留,只是太子!从未在自己面前停留! 从未。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才是罪魁祸首! 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可笑,他还竟敢在自己面前昂首挺胸地走过! 身后,是一阵万岁的声音。 齐军,完全投降。 胜利的北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胜利——胜利——胜利——胜利……” 他们胜利了! 北军,彻底胜利了。 父皇,彻底胜利了! 那个妖精,冯皇后,彻底胜利了! 而太子,最可恨的太子,他也胜利了! 这天下,都是太子的了! 他面上满是血污,也看不出流下来的到底是汗水还是血水。 唯有后面,齐帝忽然从耧车上跳下来,追逐着跑过去:“陛下……北皇陛下……” 侍卫们要阻拦他都无法阻拦。 他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接连掀开了好几名侍卫,一直冲到罗迦面前,远远地就跪下去,呼天抢地:“陛下,求您了,求您把小怜还给我,我只要小怜,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抓住了三皇子,就把小怜还给我……” 第2744节:处决9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罗迦惊觉,这个昏庸残暴的亡国之君,才二十一岁?还是22岁?他甚至比三皇子还小一些。 这样的少年,岂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默然就走。 齐帝还在跪求:“陛下……小怜,我要小怜……” 罗迦淡淡的说了一句。 周围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把小怜还给他。 可能么?可能把小怜还给他么? 夜幕,已经降临。 一层轻纱,完全地笼盖了原野。 芳菲从军营的高处下来——登高望远,却望不到前面的情况。 这时,一骑快马奔来,老远就喊:“娘娘,我们胜利了,胜利了……” 芳菲差点摔下来,欢喜得忙问:“陛下呢?” “陛下安然无恙。” 她的手放在心口,这时才缓缓落下来,才想起问:“三皇子呢?” “三皇子被活捉了。” 她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来。 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陛下什么时候返回?” “估计还有一会儿。” 她喜上眉梢,再也顾不得任何的禁忌,立即就跑:“我要去找陛下,我一定要去……赵立,乙辛,快,我们马上去找陛下……” 二人立即上来。 她已经翻身上马,随时都一身戎装,甚至手里还如乙辛他们一般,拿着一把弓箭。 快马狂奔。 临时的指挥营帐。 这一场战役,从头天傍晚到第二天早上。 黎明,冲破了夜空,冲破了乌云——冬日的一缕朝阳,血一般红地突出来,云里雾里,那么壮丽。 营帐里,空荡得出奇——寂静无声,三皇子已经被押解进去。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押解了。 第2745节:处决10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押解了。 他就跪在地上,整个人瘫着。 浑身上下,七八处伤口。 已经无需要什么人看管了。 他的双手被缚,扑倒在地,整个人仿佛已经死过去一般。所有的勇锐都消失了,只是一个囚犯,和齐帝一般的囚奴。 里面鸦雀无声,只有罗迦,三皇子,张杰,通灵道长等寥寥几人。 听得脚步声,橐驼的,却是乙浑。 三皇子忽然抬起头,冲着乙浑,怒吼出来:“老匹夫,你竟敢出卖我……你出卖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出卖我母妃?” 他愤恨的几乎要跳起来咬乙浑一口。 乙浑一惊,立即闪开。 可惜三皇子终究受伤太重,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 乙浑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老臣有罪……老臣有罪……求陛下饶恕……” 罗迦坐在上位,淡淡地:“乙浑,你又有什么罪?” 乙浑“求陛下恕罪……就在皇宫祭祀先祖之前,林贤妃和张婕妤勾结,这一切消息,的确是张婕妤传出来的。老臣当时不敢置信,所以一直没有传递出去,后来,三王子多次来信,要老臣跟他里应外合……但是,陛下,求你相信,老臣一直没有丝毫的谋逆,老臣一直没有参与……” 从神殿的大屠杀开始,他亲眼看到兄弟拉法上人和大祭司一起壮烈殉教。 就在那一场大战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自保。 所以,才有这一次的巨大出力——抓林贤妃,攻打三皇子,可谓不遗余力——现在齐国灭了,三皇子被抓了,如果自己稍有不慎,马上便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与其如此,不如早早地坦白从宽,反正自己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至少,是将功赎罪了,何况,他自忖,一直没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 第2746节:处决11 他更是老泪纵横:“老臣自私……尽管老臣很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罪行,但是,老臣为女儿考虑,生怕殃及女儿,一直不敢将他的罪行禀报陛下,以至于今日才酿成大祸。\.小.说.网\到了青州后,老臣对此派遣家仆侍卫打探他们的下落,又强逼了女儿追问,方才得到林贤妃下落的蛛丝马迹……如今,将他们都捉拿下来,单凭陛下发落……老臣有知情缓报的大罪,陛下恕罪,老臣万死莫辞……” 罗迦颓然坐在椅子上,竟然完全没有听进去乙浑在说些什么。 这是自己父子之间的事情,他来插什么手呢? 他一挥手:“乙浑,你退下。” 乙浑战战兢兢地退下去。 罗迦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看着儿子:“三皇儿……” 太子嘶声打断了他的话:“皇儿……?我不是你的皇儿……陛下,我不再是你的儿子……” 罗迦闭了闭眼睛:“皇儿,你毒害太子,犯下那么大的罪,朕都留你一命,不料,你还敢心生歹意……你说,朕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 “这就是你的仁义了?把我们母子贬到那种苦寒之地,暗无天日……终日与牛羊为伍……” “我每个节日都有派人来给与你们赏赐……” “赏赐,赏赐!赏赐算什么?你会赦免我们,让我们回京城?” 罗迦惨然无语。 “虚伪的陛下,你的赏赐算得了什么?当你和你的新皇后在京城风流快活的时候,你知道我母妃在干什么?她在流泪哭泣……就算我犯了错,你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就因为你们犯了罪!你们母子毒杀太子,竟然事到如今,没有一丝一毫的悔罪,反而还拥兵自重,挑起神殿的事端,死伤无数,现在,又联合敌国,攻打母国……三皇儿,你哪一样不是十恶不赦之罪?” 十恶不赦! 第2747节:处决12 三皇子发狂般叫起来:“我也是你的儿子,凭什么我就该被发配到蛮荒之地?凭什么我就不该做太子?如今,你还说我十恶不赦?你怎么不反思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同样是你的儿子,谁天生就该高高在上,谁天生就该下贱如泥……” 下贱如泥? 罗迦气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除了太子之外,便是三皇子地位最尊,是封号最高,土地最多的亲王——因为林贤妃的得宠,她的儿子,便跃然出众。 甚至,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纵然不如偏向太子一般偏向他,但是,几曾亏待过他? 毕竟是亲骨肉——是宠爱女人生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深厚的感情? 如今,他竟然说他是卑贱的! 因为卑贱,毒杀太子就不算罪? 因为卑贱,就可以联合敌国为非作歹? “你这个畜生,这么多年,一直包藏祸心,朕当初真不该饶恕你。” 他冷笑一声:“父皇,你不要假惺惺的。你当初不是饶恕我,是母妃答应了你的条件,绝不泄露圣处女公主的秘密。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这是为你的无耻**欲找借口……是你饶恕我?你就不要美化自己了,北皇陛下,你还没有这么仁慈……” 罗迦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畜生拉下去……” “且慢,陛下……” 一个哭喊声,是林贤妃,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叩在地上,匍匐着爬过去:“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来不及制止这个畜生……陛下,求您开恩一次……” 被放出囚车的林贤妃,只跑得这一程,瘫软在儿子身边,跪在罗迦面前,一个劲地叩头谢罪:“陛下,求您了……千不好,万不好,都是臣妾的不好……臣妾就这一个养老的儿子啊……臣妾要是失去了他,今后,就无以为生了……陛下,求您了,求您看在父子情分上……您可以废了他,打他,关押他,但是,求你千万不要杀了他……” 第2748节:处决13 她一边说话,一边叩头。 血泪横流。 花白的头发全部铺在地上,触目惊心。 这个女人,最好的一生已经留在了宫里,镌刻在了那些古老的苍凉的大理石的地面之上…… 就如那些流逝的岁月——她刚刚进宫的时候,才十几岁?十三岁?十四还是十五岁?她是一半鲜卑血统,一半南人血统,家族非常显赫。 罗迦甚至已经忘了当初自己是因何宠幸她的了,在很长的时间里,她进退得当,处理事情很有分寸。 纵然她从未如小怜这般获得过超级的盛宠,但是,就因为她的懂得进退,让自己的地位节节高升,保持不败——也正是因为她的那种克制,“宽容大度”的气质——让她,几乎从未真正走进过罗迦的心扉。 二人彬彬有礼,但是,从未倾心爱慕。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从不要求专宠? 因为她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让自己宠幸其他美人? 林贤妃在宫里二十几年,相当长一段时间,虽然不是皇后,但是,都以皇后的身份在主理事情。 该怎么安排美人们侍寝,该怎么翻牌子,该提升哪些人,该贬斥哪些人,都是她在一手安排。为了获得更多的侍寝机会,许多嫔妃们,一进来,就要马上贿赂她,讨好她,如果某一日她的脸色不对了,她们就会少了许多机会;相反,若是她的脸色好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某种程度上,她的作用和大总管高淼的作用差不多——这是罗迦心理很久以来的印象。 难道,就是因为如此,才彼此淡化了感情? 就是因为如此,从未如真正的夫妻? 真正的夫妻该是怎么样,以前,罗迦是不知道的,很多年都不知道,以为孤家寡人,高高在上——可是,现在,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得非常清楚了。 第2749节:处决14 但是,林贤妃却并不知道,她只是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呆滞的眼神,匍匐在地,声音泣血:“陛下,求你了……求你看在臣妾服侍你二十几年的份上……” 罗迦惨然失色。 旁边的通灵道长,张杰等,也不自禁地移开了目光。 林贤妃却抬起头,显然是在看向陛下的左右——只有陛下一个人!确信只有他,没有那个女人。没有冯皇后。 为何冯皇后没有来? 那天在那个小镇上,自己明明看到的就是那个女人。 她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阵轻松,也增加了一分希望:“陛下……求你了……求你饶恕了皇儿……” 三皇子只是匍匐在地,一言不发。 饶恕,如何饶恕? 一直都是农夫和蛇的故事。 罗迦痛苦地移开目光,语气那么艰难:“朕……已经给了你们许多机会了……” 通灵道长暗暗皱起了眉头。 如果陛下再心软,岂不是纵虎归山?如三皇子这样的人,一旦猛虎出笼,后果不堪设想。 林贤妃的声音急切起来:“陛下……求你开恩,再给一次机会,就这一次……” 罗迦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儿子,他其实都没想好该怎么办。按列当诛,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可能自己什么责任都没有。 他缓缓道:“先把人带下去……” 林贤妃注意到他说的是“把人”带下去,陛下,他连“皇儿”二字都不愿意说出口了,此时此刻,她要的,便是一个肯定的答复,见陛下如此决绝,大哭起来:“陛下,你真这么狠心?” “不是朕狠心……” “还不是?!”林贤妃也暴怒了,发狂地吼起来:“肯定是那个狐狸精使坏……那个狐狸精,她在军营,对吧?你以为我不知道?陛下你为了那个狐狸精,连自己的骨肉也不顾念了……” 第2750节:处决15 “不关皇后的事!” 皇后! 二字如一把尖利的匕首,直刺心口。\\ 林贤妃心如刀割,声音也软弱了下去,这一瞬间,就如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憔悴,苍老,声音都是苍老的,“陛下……陛下,为什么她能做皇后,而臣妾不能?” 为什么? 就连罗迦也在问为什么! “臣妾哪一点比不上她?臣妾把后宫处理得井井有条,臣妾从不醋妒,对任何嫔妃都很宽容……陛下,为什么臣妾就做不了皇后?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又醋妒,又凶悍的女人?” 这些话,如一座山一般压在她的心底。 换在以往,她是根本不敢问出口的。 但是,此时,却不由自主地问出来——那么不甘心,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自己这一辈子,都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唯有皇后,才是一个女人的极致; 就如唯有太子,才是检验皇帝心目中谁是宠儿的唯一原则。 但是,为什么偏偏不是任劳任怨的自己? 就因为新来的女人醋妒? 就因为新来的女人凶悍? 难道温柔贤惠的女人,反而成了错误? 林贤妃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罗迦木然端坐,心如刀割。 如今,方才明白,后宫三千,情债无数,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她想做皇后——但是,许多女人中,只有一个才能做皇后; 他想做太子——但是,许多儿子中,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太子! 她想毒杀了太子,让自己的儿子登基——因为太子不是她亲生的。 纵然太子和三皇子——什么手足之情!同父的情意,完全比不上同母的情谊——所以,他们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彼此仇杀。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也许,自己一生只娶一个女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ps:今日到此:)) 第2751节:太子驾到1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以假设。 林贤妃很久都得不到答案——因为,罗迦自己也无法回答。 这一生,从来没有任何问题,会如此难以作答。 不止他,只怕这世间男人,许许多多都答不上来。 林贤妃的眼里,逐渐地黯淡——那种黯淡,是一种充满绝望的黯淡,就如一缕夕阳,到了最后,沉下去的最后一个瞬间。 这一生的青葱年华。 这一生陪着这个男人走过的日子。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望了。 如今,自己只剩下求肯。 求肯他饶恕——饶恕自己,饶恕他的亲生的儿子。 林贤妃匍匐在地,只是哀求,绝望地哀求:“陛下,如今,臣妾母子都是戴罪之身,其他都不敢奢求了,但是,求你放过皇儿……哪怕将他削职为民……哪怕让他做个村夫马夫……陛下,臣妾只是求您饶他一命……求您了……” 就连旁边的一干亲信听众,都好生震惊——削职为民,说得轻巧。 这么滔天大罪,一个削职为民就解决了,那陛下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臣民? 罗迦慢慢地抬起头,长叹一声,直视着林贤妃的目光。 这一刻,林贤妃忽然从他的目光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自己老了! 自己满头花白。 昔日那么风韵楚楚的女人——自己把青春全部献给了这个男人。 而陛下,他也老了。 他也双鬓有了银丝。 昔日那么俊朗的美男子,似还在昨日——却已经在彼此的摧残,彼此的敌对里,衰老了! 但是,这目光,多么令人心寒的目光。 这不同于毒杀太子未遂的那一次。 …………ps:今晚提前更了:)明日免得早起:)接下来约莫更10章左右。 第2752节:太子驾到2 那一次是初犯。 是毒杀未遂。 所以,有可能从轻发落。 但是,这一次,先有神殿的血流成河; 再有平城的一场大火。 然后,是北国和齐国旷日持久的大战,从去年底到今年底。 几乎整整一年的战争。 从武川镇到青州。 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国库的损失,不计其数。 就是他们母子的异己私利。纵然自己能够宽恕——但是,何以面对天下? 何以面对那么多因之死去的人们? 罗迦沉痛地摇头。再摇头。 “林贤妃……这些,朕也有错……可是,朕,实在没有办法了……” 仿佛一盆凉水浇下来,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林贤妃呆呆地看着他。 “迟了……太迟了……朕现在,也无能为力了,天下人,都看着朕……” “不,陛下……” “朕也没想到,他会一再如此……朕已经放过他一次……这一次,就再也不能了,否则,朕根本无法向列祖列宗,也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甚至,无法向太子交代……” “向太子交代?陛下,你终于说实话了?”林贤妃尖锐的声音,“你就是为了太子铲除一切障碍,可是,陛下,三皇儿也是你的儿子……” “既然是朕的儿子,为什么他会一再作恶?” “作恶也怪不得他!是你不曾管教于他!陛下,你这一生,几曾管教过他?” 罗迦的声音那么软弱:“朕也给他请了太傅教导……他从小和太子,受的一样的教育……” “一样么?你每次征战回来,总是把最好的礼物给谁?给太子!你常年在外,几曾关心过自己的儿子?一回来,眼里便只有太子,同样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如此不公平?养不教,父之过,现在,你居然把一切责任都推卸到了儿子的身上……” 第2753节:太子驾到3 罗迦哑口无言。\\ 林贤妃嘶吼一声:“陛下,这就是你对我们母子的情谊?臣妾跟了你二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辈子服侍你,都没做成皇后,凭什么她刚来就做皇后?就因为她年轻貌美?臣妾做不了皇后,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你这一生,何曾对臣妾有过半分情谊?”她的声音那么尖利,目中的怒火那么灼热,几乎恨不得马上扑上去。 这是罗迦第一次看到贤惠隐忍的林贤妃在自己面前愤怒——她完全失去了她昔日的“大度宽容”,那么怒不可遏。 罗迦无言以答。 林贤妃也豁出去了,这一生的委屈,如决堤的江水:“臣妾服侍陛下几十年,还生了儿子,可是,几曾上过陛下的心?而她,那个狐狸精,她刚进宫,论资历,她什么都不算,为什么就可以直接做皇后/?她甚至连子女都没有一个!” “……” “陛下如此无情无义,难道臣妾母子连抱怨一下的权利都没有?你不但有负于臣妾,也负于儿子……” “!!!!” “这个狐狸精一来,就和太子互相勾结,狼狈为奸……她还扰乱宫廷,驱逐其他妃嫔,一人独大,争风吃醋;不仅如此,还对朝政指指点点,陛下,这些,难道都是符合祖宗家法的?古有苏妲己,今有冯皇后……臣妾不好,难道她就很好?”她忽然笑起来,语气那么轻蔑,“陛下,就因为她是圣处女公主?” 罗迦眼里一道精光射出:“闭嘴!” “我凭什么要闭嘴?陛下,你们祖上的命运如此……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说我坏,你难道不是更坏?你看看,你伟大的北皇,都干了些什么?” 罗迦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气息奄奄的三皇子忽然抬起头,哈哈哈大笑起来。 第2754节:太子驾到4 罗迦和林贤妃都怔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些什么。 三皇子也豁出去了:“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母妃怒吼?是你自己亵渎了大神,糟蹋了圣处女公主,哈哈哈,你说我忤逆,以下犯上,我这是替天行道,维护我们北国大神的尊严……” 罗迦气得浑身发抖:“来人……给朕拉下去……统统拉下去……” 林贤妃尖叫一声:“陛下……你会遭报应的,你被那个狐狸精蛊惑,迟早你会遭到报应……没想到,我们母子最终竟然是死在那个狐狸精的手里……太祖和自己的姐妹**,高祖和自己的亲姨妈**,你陛下,和自己的养女**……哈哈哈,你们这一家子,全是**……不得好死的**……” 罗迦的身子猛烈颤抖。 两名侍卫冲上前来就拉住了她。 林贤妃疯狂地扑打:“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滚开,滚……” 通灵道长要抢上去扶住陛下,罗迦却一挥手:“退下,你们统统退下……” 众人不得不马上退下去。 而且是远远的。 这些对于皇族来说,早已不是秘密,可是,要是被外人听去了,那便是天大的不好。 罗迦站起身,要先走。 可是,身子却颤抖得那么厉害。 就在这时,林贤妃忽然挣脱两名侍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陛下饶命……陛下,你不能杀我们……你不能……” 三皇子一伸手,就去搀扶林贤妃,但是,伸出的手,却无法扶住母亲,因为,他已经被牢牢地绑缚了。 他的身子在地下拖动,那么用力。 几乎每一步都是个血印。 昔日庄严肃穆的殿堂,如今,血染红砖。 林贤妃看着儿子身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再也不敢动了。她回过头去,疯狂地喊: 第2755节:太子驾到5 “皇儿,你别动……你千万别动……陛下,求您了,快救救皇儿,再不救了皇儿,他会死的……陛下,臣妾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您救救皇儿吧,您救救他吧……” 罗迦惨然移开目光。\\ 三皇子怒吼一声:“母妃,事已至此,儿臣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不用求他,他铁石心肠,眼里除了那个妖女和太子,谁都不放在心上的……” 林贤妃哭得声嘶力竭:“陛下,是臣妾说错了话……臣妾千错万错……求你了……求求您,饶恕了自己的骨肉啊,那是您的亲骨肉啊……除了太子,您就只有这么一个成年的儿子了……求您了……” 一阵风吹来,从开着的窗子里吹来,漫卷着发黄的叶子。冬天了——不知不觉,已经是冬天了。 一片叶子刚好从窗台上坠落下来,正好落在罗迦的脚下。 罗迦脚一抬,下意识地踩下去,又移开。 黄叶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 他抬起头,但见儿子的脸上,正好贴着一片黄叶,遮住了他左边满是血污的脸。他整个人仿佛要晕厥过去了。 他受了太重的伤痕,已经有气无力,这一次的挣扎,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他只能瘫软在地,连母亲一再地为自己求饶,都已经听不清楚。意识,仿佛变得那么模糊。 林贤妃见儿子晕厥过去,她哭得肝肠寸断:“皇儿……皇儿,求你醒醒,快醒醒……” 她用尽全身力气搂住儿子。 罗迦一怔,也缓缓走下去,看着儿子。 终究是自己的亲骨肉,到了这个时候,竟然狠不下心去。 门外,通灵道长站得远远的,心里紧张得出奇。 甚至乙浑,也远远地站在走廊的那一端,低着头,大冬天,一脑门上全是汗水。这一生,几乎从未如此紧张过。 第2756节:太子驾到6 他随手抹了一把,甩开,更是汗如雨下。 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芳菲一行人已经到了军营。 对面,一阵烟尘。 看样子,来势匆匆,不可小觑。 尤其是为首的马,是一路狂奔而来的。芳菲吃了一惊,她深知,这青州的沿途,起码有几十道防线,当初怕的是三皇子或者齐帝逃跑。每一道关口都有不同的盘查。甚至,每一道盘查的令牌都不一样。 是谁能够如此畅通无阻地进来。 她勒马。 一阵烟尘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扭过脸去,让袖子勉力遮挡了一下。 这时,一阵马嘶声,来人骑术如此精妙,竟然在如此神骏的速度里,稳稳地勒马。 芳菲在逐渐小下去的尘土里看来人。 来人也正好看着芳菲。 太子,竟然是太子。 他一身戎装,佩剑,如一个纵横厮杀的武士。昔日的孱弱,病态,完全不见了。也许是因为这一路上的奔波,他的脸上的那种苍白都完全消失了,而变成了一种古铜般的颜色——一个健壮,勇武的,鲜卑族男人的颜色。 芳菲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子。 但觉是另一个罗迦的翻版——却又跟罗迦有极大的不同。 她因为觉得奇怪,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记忆里的太子,一直是在病**的,中毒时的病弱;被日全食惊吓,李玉屏死去的打击,被大祭司给予了圣水时候的凄凉—— 这样的太子,几乎被她定格了。 这一次,为何如此地不同了? 太子也仔细地打量着她,但见她一身轻巧的戎装,还像模像样地背一把弓,插一支箭。小小的身子骑在马上,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不起眼的鲜卑族少女。 第2757节:太子驾到7 只是她的眼神那么惊愕。 太子的面色十分平静,眼神里,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愤怒。他开口,声音也是平淡的:“皇后!” 芳菲当时逃脱他的看管,偷偷跑出来,本就心怀愧疚,现在见他这样的眼神,更是不安,低声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孤是奉父皇之命前来……” 芳菲一怔。 并非是他语气里的那种疏离——二人之间的疏离是早就开始了的,何况,又隔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惊异的是,陛下有召见太子?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就算召见太子来军营,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 而且看样子,太子果真是奉召而来,绝非是撒谎。 她心里忽然老大的不安。陛下在这个时候,诏令太子前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陛下为什么诏你前来?” 这话问得十分突兀,按理,皇后是不该这么问太子的。 太子也很是意外。 难道父皇召自己前来,她竟然不知道? 他心里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试着问:“皇后,你,莫非你今日才到?是不是还没见到父皇?” 芳菲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了。 “不,殿下,我早就来了。” 这就更奇怪了。 父皇和皇后的关系,那是众所周知的,亲密无间。父皇召见自己,没有必要瞒着她啊? 太子也觉得微微奇怪。 但见芳菲忽然别过脸去——就如那些小孩子一般,当你最相信一个人,认为他跟你最是要好,彼此之间,没有一星半点的秘密。 却不料,他背后把糖果给了其他小朋友,而不是给你。 太子恼怒她屡次不听话,上一次还来个金蝉脱壳,见她如此,也不安慰她,只说:“皇后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第2758节:太子驾到8 芳菲摇摇头。o(n_n)o~~ 太子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也罢,皇后总是这样福大命大,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呢?孤倒是白白操心了……” 芳菲想起他当初命令八百里加紧送信给陛下,沿途要人保护自己,也不是不感激的,她勉强道:“呃……殿下……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你到了军营,父皇高兴就好。” 陛下,他会高兴么? 本来,芳菲一直笃定陛下是开心自己的到来,但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此时,却无法如此笃定了。 太子的态度依旧十分冷淡:“皇后,既然无事,孤就先进去了。” 她也是淡淡的:“那你就先进去吧。” 太子走得几步,忽然又回头。 芳菲这才注意到,护送太子的,还有一支人马,正是李大将军最得力的亲兵,显然是他们之前就已经派人前去迎接了。 就连李大将军都知道了,自己竟然也不知道。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 太子回头,淡淡道:“父皇说,这次胜利之后,孤便要娶新的太子妃了。感谢皇后一再为孤玉成好事。” 难怪李将军会早早派人迎接他的女婿。 芳菲也淡淡地:“那就恭喜你了,殿下。” “多谢皇后吉言!” 太子再也不说什么,径直就先进去了。 芳菲反而滞留在后面。 此时,早已天色大明。 清晨看起来本来还像有阳光的样子,但是不知为何,天色又黯淡了下去,四周都灰蒙蒙的,空气也灰蒙蒙的。因为这个秋冬,好长日子没有下雨了,连残存的一些冬青树的叶子,上面都满是进进出出的马蹄扬起的灰尘。 芳菲随手折一下旁边的冬青,却摸着一把的灰,只好将手缩回来。 此时,她倒不知该进去还是出去。 第2759节:太子驾到9 太子是奉召进去。 自己呢? 自己没有得到任何的诏令。 尤其是大战的前一刻,陛下将自己从战场上“驱逐”走——把自己赶走,把太子请来——当然,太子能如此及时,如此恰到好处地赶来,显然是早就上路了的。 她心里如一团乱麻一般:只想,这是为什么? 陛下为什么会如此? 赵立和乙辛都侯在一侧。 这时,魏晨匆匆出来。因为惦记着陛下的安危,她回去后,马上遣了魏晨再回去保护陛下。这时见魏晨出来,她大喜:“魏晨,陛下呢?” 魏晨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的:“陛下……还有点事情……” “是不是捉住三皇子了?” 魏晨压低了声音:“对,三皇子,林贤妃,全部捉住了……” 芳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既然连林贤妃都捉住了,元凶首恶可谓是一网打尽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正要往前,却见魏晨竟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奇怪道:“魏晨,快进去吧。” 魏晨反而恭敬道:“娘娘,再等等吧……也许,陛下有点事情……” 她想,陛下会有什么事情呢? 她忽然明白过来,陛下不是有什么事情——而是不想让自己马上进去。按照陛下对自己的了解,肯定猜到自己一得到消息,马上就会赶来,所以,他先安排魏晨阻截一下自己? 阻截自己,放太子进去。 这是为什么? 她心里浮起极大的不安,下意识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晨并不隐瞒她,声音依旧很低:“回娘娘,陛下在亲审三皇子和林贤妃……” 其实,四下里只有几个贴身侍卫,但是,魏晨依旧十分谨慎,所说的话,几乎只有芳菲一个人才能听到。 第2762节:生死宿命1 太子悄然放慢了脚步。 通灵道长这时,忽然回头。 太子一怔,竟然发现通灵道长额头上都是汗水,眼里流露出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惊恐——没错,的确是惊恐。 他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睛。 有什么值得惊恐的? 明明已经抓住三皇子了,一个审讯,难道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可怕的秘密? 通灵道长也看见他了,明显怔了一下,挥了下拂尘。 太子看得分明,那口型隐隐在说:不要进去。 太子停下脚步,要问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却已经被通灵道长所阻拦。 二人就站在走廊边。 从这里看出去,里面是昔日齐帝所居住的临时行宫,逃跑时候的痕迹都还没撤离。但是,这丝毫也不影响到这座古城的端庄和威严肃穆。 这一片,两边全是高大的古松,槐树。其中围绕阁楼的一棵柏树,起码有千年的历史,因这冬日,苍翠得整个成了一片墨色。 太子站在原地,竟然觉得一阵冷嗖嗖的。 他回头,老远地,见一个人影闪过,还隔了很长的距离。 似是要靠近,但是,又没有靠近。 正是芳菲。 芳菲一直徘徊在外面。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得不到罗迦的丝毫消息?本是要跟进去的。可是,但见太子态度那么冷淡,便踌躇着,只能等在外面。 因为,这时忽然记起太子时常挂在嘴边的“女人干政是大忌”——这是北国的传统。纵然自己不认为是在干预政治,但是,一个女人到了军营,哪怕只是为了陪着陛下做他的心理医生,陪他下下棋,很多大臣也会忧心忡忡的。 比如乙浑。 此时的乙浑也看到了皇后,老远就躬身行礼。 芳菲淡淡的点头。 …… 第2763节:生死宿命2 在她和乙浑之间,私底下其实并无任何的过节,也不知为何,就是无比的讨厌乙浑。o(n_n)o~~o(n_n)o~~总觉得他的小眼睛里,一些奇怪的东西在不停地闪烁。 从张婕妤的审讯开始,她便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尤其,当他表现得越好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乙浑也注视着这个女人——他也是完全相同的感觉。 初一看,这个女人,一身柔婉的样子,不过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而已。但是,每次看到她,却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了某一种天敌。 只要有她在,周围的气场,就总是不一样。 所以,才分外地对她客气。 就在外面的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屋子里,也一片死寂。 三皇子瘫软在地,仿佛一头已经死过去的野狼,头是朝下的——他还是被俘时的戎装,一身齐国大将的装束。 此时,他的头盔已经掉了,头发十分散乱地匍匐在地。 就连头发上也是尚未干涸的血迹。 当他的长朔飞舞的时候,也不知杀的那么多人,到底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迹—— 罗迦走过去,注视着他。 其实,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这屋子里的死寂,因为那血流成河的恐惧,仿佛时间变得那么漫长,每一秒钟,都比一年还长。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股怜悯,强烈的怜悯。 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 林贤妃听得那脚步声微微地移动,心里涌起一股惊喜,猛地抬起头:“陛下,求您了……救救皇儿吧……” 她已经抱住了儿子的头。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儿子的黑发,和她的散乱的斑白的白发——如此纠结地缠绕。母子俩,如一队失巢的孤雁。 罗迦心里一颤,想起一句古话: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2764节:生死宿命3 三皇子若是死了,于她,便是这样的悲惨的结局。\\ 就如他们母子所抗诉的——到了今天的地步,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 相反,自己应该是罪魁祸首。 长年累月征战在外,忙于国家大事,忙于各种权衡争斗,几曾真正关心过儿子们的成长? 他们之所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难道不是自己的过错? 养不教,父之过! 林贤妃忽然转头看他。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夫妻,林贤妃看得那么清楚——陛下,他的眼里已经有了一丝深挚的怜悯—— 这便是转机。 她拼命地扶起儿子,想将那么高大的一个男子抱起来——可惜,她只是一个女人,年迈的母亲,无论如何也抱不动如此沉重的儿子。 但是,心里却那么急切,大声地喊:“儿子……皇儿,你支撑住……父皇,父皇一定会救你的……” 罗迦别开目光,眼里一阵干涩。 三皇子却已经气息奄奄:“母妃,你……你不必为儿臣操心了……儿臣死不足惜,只是不能再伺候母妃了……” “皇儿,你不会死……绝不会死……” “母妃……孩儿真是对不起你……” “不,是母妃不好。是母妃没有照顾好你……我本该阻止你的……在封地的时候,就该阻止你……” 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心诚意后悔,哪怕就在封地呆一辈子,哪怕那里是穷山恶水,但是,好歹,有人服侍,有生路——就做个无忧无虑的快活王爷,那也是顶好顶好的。 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皇儿,都怪我……全都怪我,要不是从小我就逼迫你,要你上进,你也不会这样了……” 罗迦心里一阵恻然,猛地移开目光,沉声道:“让开……” 林贤妃大喜过望:“陛下……” 第2765节:生死宿命4 林贤妃大喜过望:“陛下……” 但见陛下已经伸出手去,搂住了儿子。这一楼,便是紧紧的,那么大的一个男人,他抱在怀里。——竟然是第一次抱儿子。 记忆里,自己不但没有怎么抱过三皇子,就连太子也是很少拥抱过的。 毕竟,皇家的教育摆在那里——孩子们从小被教育,要恋国,不要恋家。 皇帝本人,当然更不能溺爱孩子,做出任何有违大义的亲昵之举。 三皇子偏了头,几乎不敢置信。 但是,他却那么软弱地瘫在父皇的怀里,如一个小孩子一般。眼睛微微睁开,又闭上。 某一刻,罗迦的目光正好对上儿子的目光——那是一种完全绝望的目光,痛苦,凄凉,仿佛一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 不,不该是这样。 儿子,他本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罗迦心里一疼,大声道“快,马上传军医……” “医”字尚未落口,但觉身子一沉,胸口一麻。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儿子——脸上,却是一种麻醉的感觉,紧接着,是喉头,然后,这样的麻,疼,很快传到了胸口,全身……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 却依旧还是紧紧抱住儿子。 正冲上来的两名侍卫惊呆了。 就连林贤妃也惊呆了——她刚刚回头,看到陛下的脸上,那种迅速下去的乌黑。 以及儿子得意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皇子发狂一般地大笑。 罗迦手一松,脚步一个踉跄,三皇子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时,忽然听得侍卫迟来的声音:“陛下小心……” 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三王子忽然推开林贤妃,猛地跃起来,嘴一张,又是一口毒针就向罗迦吐去。 第2766节:生死宿命5 当两名侍卫扑上去的时候,罗迦已经倒在地上,浑身踌躇。 两口毒针。 间不容发。 他不知忍了多久,压抑了多久……难怪他说话一直是断断续续的,他的伤也不是罗迦料想的那么严重! 他扑在地上,为了这致命的一击,哈哈大笑。 那么愉快。 林贤妃彻底呆住了:“皇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母妃……母妃,哈哈哈,我终于还是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他该死……父皇,他该死……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假仁假义,我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囚徒……” 是啊,就算侥幸活下去,一辈子,也是囚徒了。 别说什么太子,就算是王子,也不可能了。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纵然野心,纵然骨肉,已经完全化成了刻骨的仇恨! 早在被贬斥封地的那一刻起,从平城和太子的厮杀起,再到这一次的青州决战——所有的情意,已经变成了仇恨。 所有的等待,便是为了这一刻的——得偿所愿。 他竟然兴奋得睁大眼睛,大笑着看着父皇:“哈哈哈……父皇,这是你的报应,报应……哈哈哈,我早就警告了你,你必然死于青州,你却不信邪……哈哈哈,父皇,只怪你太小看我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么愤怒,那么欢乐,“你向来就小看我,把我当成弱者,当成不成气候的弱者……这是你的报应……你必须付出的代价……哈哈哈哈……” 他笑得声嘶力竭。 罗迦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手完全是麻木的,脑子却那么清晰。 太祖死于云中,太宗死于平城,你必死于青州。 —— 果然是命运! 谁也无法逃脱宿命的纠缠。 纵然是胜利了,纵然是父子的最后一丝情意——也无法摆脱那可怕的宿命。 第2767节:生死宿命6 纵然是胜利了,纵然是父子的最后一丝情意——也无法摆脱那可怕的宿命。 “陛下……陛下……” 与此同时,两名醒悟过来的侍卫已经抢上去。 林贤妃想叫一声“皇儿小心……” 却叫不出来! 完全叫不出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头。 眼睁睁地看着一柄大刀砍向摇摇欲坠的儿子。手起刀落,三皇子完全没有闪避,也无法闪避,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大刀砍来。但见寒光一闪,一刀便砍在他的胸口,一股鲜血涌出来,他当即倒地身亡。 “皇儿……皇儿……陛下……” 林贤妃见罗迦中毒,儿子被杀。 这一切,几乎在眨眼之间。 快得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甚至还没判断出,该先去搀扶谁——只是手,下意识地就挽住了儿子。 手抬起,却满是鲜血! 淋漓的鲜血——从儿子的胸口飞溅出来,她满头满脸都是血。 那么可怕的鲜血。 而罗迦,已经完全倒下去了,眼睛紧紧地闭着。 “陛下……陛下……来人,快来人……” 门,几乎立即就被撞开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太子,通灵道长。 但见一屋子的鲜血,三皇子的鲜血——父皇的乌黑,满脸的乌黑,已经倒在地上了。 太子惨叫一声就扑上去:“父皇……父皇……” 通灵道长也抢上去。 唯有林贤妃,紧紧地搂住儿子,这一刀飞溅的鲜血,已经彻底染红了她的脸。 “快,捉住林贤妃……” 不知是谁呐喊了一句。林贤妃完全没有想到逃走,一下跳起来,狠狠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惨呼一声,就倒在儿子身边,也咽了气。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快得芳菲甚至来不及从外面冲进去,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 只是心里忽然一抖。 如地裂之前的最后的颤抖。 腿也僵硬了,她跌跌撞撞地就往里冲,“陛下……陛下……” ps:到此。周一上午10点之前再更。 第2768节:遗诏1 此时,大臣们早就被遣散了的。就连乙浑也不许获准进去。 芳菲冲进去的时候,但见屋子里一片混乱。 通灵道长、太子……忙碌的侍卫,军医…… 她的目光穿过这些人,层层叠叠地,落在御塌之上——满脸乌黑,不成人样。 这一刻,心跳忽然停止了。 连悲哀都没有。 仿佛忽然被谁揍了一拳,懵了,彻底懵了。 然后,是大殿上的血迹……两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三皇子胸前的刀伤、林贤妃几乎撞得脑浆迸裂…… 一屋子,充满了难言的死气。 她听得太子的惨呼:“父皇,父皇……快醒醒……醒醒啊,父皇……” 然后,是通灵道长冲上去,拿着玉瓶。 整瓶药丸都倒了出来,塞进陛下的嘴里。可是,罗迦一口气上不来,都堵在嗓子里。他却还是勉强地睁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 芳菲跌跌撞撞地就跑上来。 也不知道呐喊,只是不停地去推开三皇子,推通灵道长。 太子受到这般推搡,以为是随军的御医,怒道:“快点,你们快来……” 但觉对方无动于衷,推搡自己的手也是轻飘飘的。 他蓦然回头,见是芳菲,一怔,下意识地放开了父皇。 通灵道长也退后了一步。 “娘娘……” “皇后……” 她没有答应。 只是推开二人,手不停地颤抖,连从怀里摸药丸,手都不停地颤抖,好一会儿都摸不出来。 罗迦的眼珠子是朦胧的。 视线非常散乱。 那是中毒之人的症状,眼神散乱,不能聚焦了。连在自己面前的是谁都看不清楚了。 ………………………………………………………………………… ps:在线更新,请不停刷新。 第2769节:遗诏2 “陛下……陛下……” 没有人应答。 罗迦只能听到一声声的呼唤。 忽然有种安心的感觉,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但是,那种紧紧的,也只是一种幻象而已。事实上,他的手很快便软了下去,只触摸到了她冰冷的手,便已经彻底软弱无力了。 当她终于摸出药丸的时候,陛下已经双眼紧闭,嘴唇已经开始迅速地发黑。甚至,他的牙齿都是黑的。 芳菲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真相,双腿在颤抖,目光也在颤抖,竟然比罗迦还散乱得厉害,仿佛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 她几乎是扑下去,敲开罗迦的嘴巴。 但是,很快,他又闭上。 艰难地蠕动,到一动不动。 慌乱中,她只来得及看到,在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枚乌黑的毒针,三皇子已经被搜身,谁料他嘴里含着毒针? 而且,要在嘴里含毒针的绝技,唯有神殿的杀手才能训练出来。在这之前,他不知为了这个目的,演习了多少次了。 三皇子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的。 她急忙拿出一瓶药丸,立即就给罗迦全部灌下去。那是她在北武当时自己炼制的,虽然谈不上起死回生,但是,一般的毒性,都是能解的。 这一次来军营,一直就带在身边。 本来是不希望派上用场的,不料,竟然真的到了需要的地步。 罗迦就如一头病倒的牛,通灵道长的药,芳菲的药,一股脑儿地灌下去,也不见丝毫的起色。 “皇后……” 芳菲蓦然转身,神智略略有些清醒过来。 她的手放在陛下的鼻端,微微松一口气。 这时,才发现屋子里已经空了,都被侍卫们清理干净了——林贤妃,三皇子,仿佛一场梦一般。仿佛这样的惨剧从来不曾发生过。一切醒了就好了。 第2770节:遗诏3 他们去了哪里? 她甚至无暇追问这个问题,因为陛下需要急救,当时没顾得上。\\ 她决然站起来:“快,马上将陛下换一个房间。” 几名亲信太监早已侯在一边,立即奉命抱起了陛下就往内室走。 她走了几步,听得太子的声音,犹犹豫豫的:“皇后……” 她没有停下来,小跑步跟着众人跑进去了。 通灵道长和太子一时没有跟进。 两人都立在原地。 尤其是太子,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千里迢迢地赶来,竟然遇到的是这样一个遽变。 他低声地:“道长……父皇他,是不是不行了……父皇,他为什么要召我前来?” “唉,殿下。贫道也是到了后才知道的。陛下在给贫道的密信里说,他连日来,噩梦缠身,神思恍惚,怕有什么不测,希望贫道及时赶到,共商大事……陛下,也许是预感到有什么不测……但是,贫道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 事到如今,太子也明白,难怪父皇会千里迢迢召自己前来。 但是,他还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竟然天真地看着通灵道长:“皇后……皇后她会不会有办法?昔日我中毒了,皇后都能治好……” 通灵道长怜悯地看着他。 当初他是慢性中毒,而陛下,这是一种剧毒,发作得那么快。 岂能给人那么长的时间,去慢慢寻药诊治? 通灵道长低声道:“殿下,现在怎么办?” 此时,太子也乱了分寸。 这是军营,尽管刚刚消灭了齐国大军,可是,如果父皇中毒之事处理不好,只怕酿成遽变。 “道长……” 通灵道长见他完全没了主意,长叹一声:“先召集御医会诊吧。” 其实,这个时候召集御医也是没用的,但是,总要走完皇家的程序。 第2771节:遗诏4 太子恍然大悟,一口一个指令:“快,马上召集御医会诊。/b/魏晨,张杰,你们把守门口,不得召见,任何人也不许进来……” “是。” 很快,奉命进来的御医就鱼贯而入,而文武百官都侯在外面,等候着消息。大家都纷纷揣测,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贺和乙浑最是惊讶,难道是陛下审讯三皇子出了什么意外? 源贺低声问:“为什么召集这么多御医?” 乙浑也回答不上来。莫非是为三皇子诊治伤口? 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啊。 众人越是猜测,越是惊惧。 乙浑待要进去看看,却见张杰已经亲自率领了御林军侯在门口,大声地宣称:“任何人不得召集,不能靠近……” 乙浑立刻听出来,就连张杰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立即敏锐地意识到,里面肯定发生了大事。 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也无法得知,只是抄着手,不停地走来走去。 傍晚。 一缕斜阳从窗外照射进来。 帘子是卷起的。罗迦躺在**,脸上的颜色,和夕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芳菲一直站在他的床前。 身后,御医们跪成一排,只能进来,不能出去。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芳菲已经心力交瘁,一挥手:“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众人鱼贯退下。 门当的一声关上。风一吹,又咣当一声弹开,然后,虚掩着。 一名太监侯在门口,悄悄地把门关了。 芳菲颓然坐在窗前,看着陛下黝黑的脸。 她总算从侍卫的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陛下,他就如一个中了邪的人一般。在这场审讯里,左冲右突,无法走出这场宿命的轮回—— 第2772节:遗诏5 几日之前,他便是如此的忧心忡忡,没有一日的安心。 一念仁慈! 杀身之祸。 皇家,自来没有父子骨肉。 难怪历代皇帝处决起叛乱的儿子,是毫不心慈手软。雄才大略如汉武帝,仅仅是因为奸贼江充诬陷太子有巫蛊的举止,便斩杀包括太子在内的上下人等2万多人。 在宫廷,纵然是皇子,也没有被宽恕的道理——原因很简单,受过惩罚的人,便会心生怨恨。既然无法抹平怨恨,那就除而快之。 她忽然那么愤怒。 陛下,他为什么会忽然心软? 陛下,为什么会忽然混乱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且,按理,那种审讯,陛下根本不应该亲自去审讯。 他何必一个人去面对这样的结果? 她又悔又恨,仿佛自己受到了一场莫大的欺骗——早知如此,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冲进来的——要知道,只要自己执意跟着,陛下再发怒也是不会真生气的。 就算他真的生气了,难道比得上此刻的惨剧重要? 自己,竟然没有跟进来。 才发生了这样的惨剧。 明知陛下这些日子寝食不安,忧心忡忡,神思恍惚,自己竟然还是没有坚持到底——本来,是可以阻止他的。 他这一两年来,完全沉浸在可怕的宿命里——根深蒂固,几乎浸透了他的每一个毛孔,战战兢兢,小心地堤防,最后,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甚至失去了分寸,做出了可怕的选择,甚至想过感化—— 以爱去感化! 就像普通人一般,就如普通的父子一般。 但是,命运,早已注定! 他就算忘了自己是帝王——可是,三皇子,怎能忘记自己是帝王的儿子? 也许,陛下正是冥冥之中料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的决定? 甚至太子的到来! 第2773节:遗诏6 她之前想不通太子为什么会来,现在,方明白——陛下,他早就对自己的身后事有了预感,却始终不知道该是以怎样的一种方式去展现。 原来,竟然是如此的方式。 这时,忽然听得一个翻身。 是罗迦睁开眼睛。 她心里一喜,大喊起来:“陛下……陛下……” 喊出来,才知道嗓子的嘶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罗迦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又松开,身子一侧,吐出一摊黑血,悠然醒来。 芳菲躲闪不及,也没有躲闪。任凭那黑血喷在她的裙子上。 心里是碎的,比这样的淤血更加令人颤抖。她仔细地看那黑血的颜色,她是医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芳菲浑身发颤:“陛下,你怎样了?” “芳菲……” 他还能叫“芳菲”——芳菲心里一喜,紧紧攥住他的手,“陛下,你有没有好一点?” 可是,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刚刚的那一丝温情,忽然不见了。 “皇后……你怎么在这里?” 罗迦眼中露出茫然之色,黝黑的脸,仿佛舞台上唱戏的关公。他忽然问:“道长呢?” “陛下,你要见道长?” 他微弱地点头,仍旧拉着芳菲的手,却慢慢地放开了。 芳菲手里一空,竟然是委屈的。陛下醒来,竟然第一个要见的是道长。 “芳菲……太子,他来了没有?” 芳菲嗫嚅着:“到了……陛下,你为什么要叫太子来?” 罗迦的声音更是衰弱:“道长……朕……你先叫道长进来……有些事情,朕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还有以后么? 芳菲迟疑一下,立即点头:“好,我马上叫道长……” 她走到门口,早已侯在门外的通灵道长马上冲了进来。她也跟了进去。 第2774节:遗诏7 通灵道长眼神殊无喜色,抢上一步扶起罗迦。就上再往他的嘴里放了几棵药丸才问:“陛下,你醒了?” 芳菲深知,陛下这次是因为道长的灵药才醒过来的,而自己,是没有什么功劳的。但见道长神色古怪,“皇后,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贫道要给陛下用药,请您回避一下。” 芳菲一怔,悄然看罗迦,罗迦却一直靠着床头,嘴里没有什么气息,脸已经紫黑得完全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是,他的眼珠子也在转动,竟然也是示意自己出去的。 这一刻,她觉得陛下是如此的陌生。 但是,为了不影响治疗,芳菲立即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关上。 芳菲就靠在门口。 到了此时,她完全不知道陛下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和道长交代,又为什么要避开自己。 这在以往,在自己和陛下的生涯里,就算是刚进皇宫的时候,都是不曾有过的,仿佛一个天大的秘密,陛下没有告诉自己。 抬头,忽然看到太子。 太子也是一脸惊慌,因为得不到召见,也不敢像芳菲那样闯进去,就一直徘徊在门外。他急忙问:“皇后……父皇他……父皇他……” 他太过惊骇,竟然问不下去。 芳菲的声音十分软弱:“陛下他……他……” “父皇的毒,能解不?” 芳菲忽然捧着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样的毒——纵然是能解几十种蛇毒的自己,也是从未见过的。陛下的心脉,已经那么微弱,现在,完全是仗着通灵道长的灵丹,延续着最后的一点生机。 太子见她如此,更是惧怕:“皇后……父皇他,父皇他……难道道长也没有办法?” 道长能有什么办法呢? 道长又不是神仙。 但是,这一刻,竟然如此地希望道长是神仙! 第2775节:遗诏8 冥冥之中,竟然滋生了一种强烈的贪念,希望通灵道长无所不能。 “皇后,你呢?” 芳菲茫然地看着他。 太子却那么热切:“皇后,你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样的剧毒,根本不可能马上配制解药。发作得太快了。 太子见她不回答,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二人再也没有说话,都紧张地盯着屋子里。 但是,通灵道长竟然再也没有出来。 好几次,芳菲走到门口,但是,张杰和魏晨把守着。无论是谁,只要没有奉召,都不许进去了。 纵然皇后,也不许进去。 这一守候,竟然是一个昼夜。 芳菲和太子都站在外面,到后来,腿脚已经完全麻木,僵硬了,只能勉强靠着墙壁,根本就不知道那紧紧关闭着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一些鲜卑贵族们也陆陆续续全部守候在了门外。 这些人的戎装也是很有特色的,北国的贵族们,穿的是鲜卑和汉族的改良服侍,下面是略略有些放大的衣袖的袍子,而上面,则是高高的头冠。 因为鲜卑人的大半生都在战场上冲杀,所以,不可能如汉人一般按照宝马香车来区别身份。要辨认他们的身份,唯一的办法便是看他们的高冠——他们都戴着一种高帽子,上面有各种不同的装饰和雕刻。 比如罗迦在战场上戴的高冠头盔,就经常装饰着绿咬绢的金子固定的王冠。 而其他的鲜卑贵族们,头上则装饰着其他野鸡毛,孔雀翎等珍贵的羽毛。 现在,放眼看去,但见这一次和齐国的决战,鲜卑内部的重要权臣几乎全部出动了。他们没有什么文臣,武将之分,几乎全部都要上阵杀敌。就算个别留在京城的,此次也随太子来了。 第2776节:遗诏9 这些人,见抓了三皇子后,忽然陛下就闭门不出,然后,太子等又到了……立即意识到发生了大事。o(n_n)o~~ 尤其是当御林军传下去,说三皇子母子已经伏诛,众人看着尸首被拖下去,立即明白,里面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但是,到底是什么遽变呢? 就在这时,一名传旨的太监匆匆出来:“陛下忽然发病……” 众人都懵了。 陛下怎会突然发病? 一些老臣更是不敢置信。陛下这些日子一直是好好的,又取得了空前的胜利,怎么忽然就发病了? 但是,远远看见太子和皇后都守在门外,进出的通灵道长,以及鱼贯进出的御医,又不由得不相信。 陛下要得了什么重病,才会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早就有人隐隐知道陛下的风寒问题,但是,没有人敢于贸然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众人更是做梦也想不到跟三皇子有关——就算是知道北国历代皇族的罪孽,知道子弑父的传统的人,也决计想不到,陛下是遭了三皇子的毒手。 因为,那时大局已定,三皇子已经是个俘虏,现在又已经伏诛,怎会伤害到陛下? 但是,偏偏在这时,陛下发病,而且是重病,这又作何解释? 就在这样各自的猜忌里,已经是第二天的天明了。 门,终于再开了。通灵道长出来。 芳菲急忙问:“道长,如何了?” 太子也迎上去:“父皇醒了没有?” 通灵道长看着她二人充满热切的焦虑的脸,长叹一声:“贫道也无能为力,那是一种剧毒,发作太快了。” “你说什么?” “贫道已经看过了,那是三皇子从神殿得来的毒药……没有解药……” 这跟芳菲之前的判断一摸一样。那是神殿培养杀手用的,一招致命,不会有解。纵然有解药,起码也要大祭司,朝晖上人之类的也才知道。大祭司已经死了,三长老早已飘然无踪,根本找不到人了。 第2777节:遗诏10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子干涩得生疼,只是靠在墙壁上,身子微微往下滑,几乎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太子急了:“道长,那该怎么办?” “唉……殿下,你进去吧……皇上,他……他叫你进去……” 太子立即冲进屋子。 芳菲也要进去,却被拦住。 “皇后……” 通灵道长微微怜悯地看了一眼她。 陛下,是叫太子进去,并非是叫她冯皇后进去。 她茫然地看着道长,仿佛在问,这有区别么? 有!这不仅有区别,区别还很大。 此时,陛下虽然中毒,但是,所有的一切行为,反而正常了,完全像一个北国的皇帝了——此时此刻,他的行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乱。否则,激起的必然是轩然大波。 此时,除了太子,的确谁也不能进去。 尤其是皇后,更不能进去。 因为,身后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 紧紧地盯着她! 女人——这个时候靠近了临终的皇帝,那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大家都生怕陛下有什么单独遗诏给她,让她握住把柄。 远远地,众臣都松了一口气。 气氛越来越紧张,他们看到御医进进出出,然后成排地跪下,就知道后果大大的不妙了。一些老臣并非是没有见过先皇驾崩的架势,并不十分奇怪。 但是,毕竟,一朝天子,便意味着权利的再分配,一些人的荣辱升迁。现在,大家都驻守着。 唯一共同关心的问题便是——皇后! 老贵族们,无不信奉着女子不许干政的祖宗家法——在如此紧要的时刻,皇后当然不许太过靠近权力核心。 因此,他们远远地看见只传召太子,阻拦了皇后,无不暗暗地放心。 尤其是乙浑和源贺,都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ps:今日到此。 第2778节:殉葬1 尤其是乙浑和源贺,都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种眼色,是他们二人才能看懂的。 这些人中,他们对皇后的戒心最重。从神殿到战场,皇后对陛下的影响不可估量。此时此刻,才会更是着意提防。 还有东阳王,当初神殿的那场辩论会,彻底把他震撼了:伏羲大神是女子! 这是皇后论证出来的。 她能把伏羲论证成一个女人,这要多么巨大野心的女人才能做到? 但是,他和乙浑等人不完全一样——虽然也警惕,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敬畏——他也不知道为何,对皇后抱着一种敬畏的心情。 觉得这个女人,某些时候,比陛下更有气场。 其他的鲜卑大臣也都在互相交换眼色,心里窃喜的,得意洋洋的……也许,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了,快得让人完全是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有近亲女眷在皇宫的…… 每到皇帝驾崩的时候,他们都会上下打点,要礼官保全自己家里的女眷。 芳菲根本没有意识到对面那么多人注意到自己——等她茫然抬起头,方看到眼睛——一双双野狼一般绿幽幽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某一日不知是李奕还是王肃说过的话:如果说汉人是讲究纹饰和风度的褐马鸡,而鲜卑人就是一群野狼——厮杀,残忍,马上打天下,也马上治天下。不仅对敌人撕咬,对自己的同类也互相撕咬。他们的所有财物都来自于掠夺,一夜之间可能暴富,一夜之间也可能变成穷光蛋。 所有的鲜卑人,不仅对敌人才人,对自己人也残忍,很少有礼仪风度的时候,三言两语不合,即便是同类,也会马上决裂,厮杀得你死我活。 他们整个的,便是一种狼性,并且引以为豪。 你愿意生活在一群美丽的褐马鸡中间,还是生活在一群野狼中间? 她心里一寒。 第2779节:殉葬2 却无暇思索——只是从他们如狼似虎的眼光里看到一种危机——一种潜伏了许久的危机,这一次,陛下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一口气在嗓子里堵着。\\ 就如小时候,看到最后的一个亲人失去——罗迦,曾几何时,他已经是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如果他去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心里惊恐得翻江倒海,却更是一片麻木。 此后,这个世界上,如果就只剩下一个自己——一个孤零零的自己,那该怎么办? 人们,之所以畏惧死亡,并非是因为死亡多么痛苦——而是看不见! 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忽然某一天开始,就看不见了——永远永远地,再也看不见了。无论你多么想念,多么痛苦,都再也见不到她(他)了。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这才是死亡最可怕的本质所在。 芳菲站在原地,搅着手,一如在神殿那些暗黑的日子。 这时,门忽然开了。 太子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满面都是泪水。 芳菲不假思索就冲了进去。 几乎是和太子擦身而过。 快得太子甚至来不及阻拦她。 远远的,通灵道长暗自摇了摇头。冯皇后啊,冯皇后,直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是没有能够学会自保—— 这个时候,不得陛下召唤,你进去干什么? 后面那一群野狼一般的眼睛,可都是盯着的啊。 这个时候,作为皇后,就该遵守宫廷的那一套规则,战战兢兢,不能有任何的偏差——只可惜,她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皇后,只是一个关心着丈夫安危的普通的女人。 这,就是身为一个皇室中人的大忌。 他心急如焚,也不经意地看一眼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鲜卑人。 第2780节:殉葬3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会意味着什么了。 再说芳菲冲进去后,但见陛下闭着眼睛,不知道他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又不敢打扰他,手放到他的鼻端,感觉到那一阵暖意,才稍稍放心。 感谢上天啊,他还活着。 自己依赖的那个人,他还活着。 此时,他并非是丈夫——远远不是丈夫那么简单。 那是自己的父亲,兄弟,丈夫,或者母亲,姐妹……所有的亲人,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怎能死? 她竟然喜极而泣,因为他那么微弱的呼吸。 仿佛冥冥之中,会有什么奇迹会出现。 她不假思索,再次掏出自己怀里的小药瓶,又摸了药,灌下去几粒。 这些,不过是普通的解毒药丸,延续元气而已。 她的手正要拿开,忽然听得陛下微弱的声音:“皇后……” “陛下,你醒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罗迦微微清醒的声音,高兴得大喊起来。 罗迦应一声,竟是要坐起来的样子。 他只是看着她,甚至是盯着她,紧紧地盯着。 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有他眼神里的那种欣喜——陛下,他是欣喜的,他看到自己,如此欣喜。 他跟自己还是一伙的,自己,纵然被天下人厌弃,也不能为他所厌弃。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要抱住他狠狠地亲吻下去。 “陛下……”她赶紧去搀扶他,但见陛下的精神面貌,都非常好,完全不是道长所说的那么严重。就连脸色也不是那么黑如包公了。她一惊,“陛下,你好了?” 罗迦拉着芳菲的手,喘息了一下,紧紧地,紧紧地捏住她。 芳菲甚至感觉到了微微的疼痛。 “陛下……你好了?” 第2781节:殉葬4 她激动得又哭又笑:“陛下,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罗迦看她又蹦又跳的样子,兴奋得如小女孩一般。 他暗叹一声,这个时候,这个傻丫头,她冲进来干什么呢? 他的声音镇定了,低声道:“快传太子、东阳王、李大将军、京兆王和乙浑、陆丽、源贺等……” 芳菲一惊,为什么陛下此时要见这些人?为什么刚刚不是太子出去传旨?或者,太子正是出去传旨的,而自己不知道? 她试着:“陛下,等你好点再说吧……现在,你精神不济,不适宜见客……” 罗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后,朕没诏令你之前,你不该进来!” 这一声“皇后”,令芳菲心里一震。 因为,那语气是如此地疏离,如此地陌生——陌生到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出惊喜——她以为,陛下见了自己,至少应该是惊喜的。 她嘟囔着嘴巴,如小时候一般,伏在他的耳边说话,微微娇嗔的:“陛下……我陪着你,好不好?我害怕……我害怕你不见了……” “快去传旨!” 娇嗔淹没在脸上——我们是一伙的——自己和陛下是一伙的——现在,已经不是了么? 她被这样的打击完全懵住了。仿佛陛下自从中毒之后,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再也不是那个跟自己心意相通,挚爱无限的男人了。 “陛下……” 此时,她是完全不情愿离开罗迦,更不愿意让他耗费太多精力,所以,还是十分固执:“陛下,你现在不能耗费太多力气……至于那些人,等你精神好点再召见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情……” 罗迦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朕还死不了……朕也等不及了……” “陛下!” “你不愿意传召,就叫太子……高淼……” 第2782节:殉葬5 老太监高淼也跟在门口。他是随着太子来的,但是比太子后到,此时,一直都侯在外面。作为服侍了陛下几乎四十年的老太监,他立即明白,此时已经意味着什么了。 “陛下,奴才在……” “马上传旨!皇后出去!” 她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罗迦却一挥手,就挥掉了她的手:“马上传旨……” 芳菲别过头,强忍住泪水,立即退下去。 罗迦看她伤心欲绝的身影,一冲动,几乎要马上叫住她,此时,却强行忍住,嘴巴微张,立即又闭上了。 门口,一些人已经等着。 他们见皇后冲进去,一个个本就心急如焚。担心着祖宗家法,担心着陛下有什么密诏给她。 此时,见皇后立即被轰了出来,心里一个个都很畅快。这么短的时间,想来陛下也不会有什么给她的。 芳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高淼的声音一声声地出去:“传李将军……东阳王……乙浑……源贺……陆丽……” 这一声声下去,早已奉命在三重殿堂之外的大臣,一个个鱼贯而入。 太子奔跑在最前面。 他一直在痛哭,几乎来不及看一眼芳菲。 通灵道长也进去了。 紧随着的是其他大臣。 芳菲一个人在角落里站着。忽然觉得那么孤独。普天之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魂野鬼一般被人遗忘了。 就如自己小时候一般,大燕国,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到处都是北国的鲜卑敌人。现在也是这样。 自己再也没有了一个亲近的人,或者足以倚靠的人。 就连陛下,忽然也变得那么陌生。 这一刻,他完全,十足地是个鲜卑人的皇帝了。 他所要见的,重要的,全是太子,鲜卑的大臣——涉及北国切身利益的江山交代。 第2783节:殉葬6 可是,自己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只希望他活着。活着就好。 活着,才有那样一个人,永远陪着自己,才不会那么害怕。 曾经以为那样的没有一点距离了,原来,彼此的沟壑,是如此的巨大。 昔日的恩爱,信任呢? 大门紧闭着,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芳菲也不知道,只是怔怔地,身子一软,就坐在了旁边冰冷的栏杆上。 屋里。 众人一进去,立即感觉到了那种阴沉的死亡的氛围。 陛下躺在**,脸色灰暗。而御医们也已经完全放弃了救治,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地跪成一排。 太子跪在最前面,泣不成声:“父皇……人都来了,都进来了……” 众臣也立即跪了下去。 通灵道长和高闾站在最里面。 通灵道长的声音尽量维持着镇定:“三皇子谋逆,陛下率军出征,平叛了北国……如今,三皇子和林贤妃已经全部就戮……但是,陛下因为操劳过度,引发了顽疾寒症,不治……” 这是为尊者讳,当然不会直指是三皇子谋逆弑父。 “皇上……” “皇兄……” 众臣听得这惊天大噩耗,一个个简直反应不过来。但是,某些人还是猜测到了这其中的一些关联。 这时,才敢抬头看御塌上——就在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一代雄主,如今,已经是面色发黑,显然是病入膏肓,只在挣扎着最后的时刻了。 就因此,那些猜忌,更是加深了——这不是寒症发作,这是毒性发作。陛下怎么会毒性发作? 除了三皇子母子,还能作何解释? 当然,群臣谁敢去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只是一个个地:“陛下洪福齐天,寒症是会好起来的……” “寒症也没什么大不了……” 众人哭成一团。 第2784节:殉葬7 乙浑当然不会悲痛,但是,也来不及暗喜,而是震惊——怎会发生得如此突然?他便也跟着痛哭起来。 “陛下春秋鼎盛,不如马上下令在全国召集名医……” 罗迦一抬手:“各位爱卿不必多说,朕自有分寸……” 他声音镇定,又响亮,众人倒吓了一跳。 跪在最前面的太子见了这个阵势,知道父皇已经是在交代遗言了。他哭得更是悲惨,几乎整个人匍匐在地,抬不起头来。 罗迦咳嗽一声:“太子……” 众臣好生意外,但见陛下已经坐起来,并非毒入骨髓的样子,但是,乙浑却暗自嘀咕了一声:陛下莫不是回光返照? 罗迦断断续续的:“来人……拟旨吧……高闾……” 高闾是这里面唯一的汉臣,虽然官职不太高,但是很重要,相当于陛下身边的文书之类的。 高闾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他曾和崔浩一起共事,伺候过几乎四代君王了。当年,他和崔浩一起主编北国的历史,后来,崔浩犯事全家被诛杀,他作为崔浩的同事,被人揭发,说他写的“反动言论”比崔浩还多。 当时他被抓起来,审讯时,要他揭发已死的崔浩,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哪怕揭发了崔浩就能令自己有一线生机,也绝不答应,他说,不想再玷污死人的名声,只认那些事是自己干的。 就因为他的忠诚耿直,他反而被赦免了,作为北国的道德楷模,受到表彰。此后,历代帝王立遗诏的时候,都会由他执笔。 众臣面面相觑,陛下如此精神,难道会立遗诏?难道真的已经毒入膏肓? 这时,高闾已经捧了纸笔凑上来,就连他这样的老臣,也镇定不下了,声音十分颤抖:“陛下……您会好起来的……” 罗迦根本不理会这些劝慰的话,声音十分清晰:“朕过世之后,太子拓跋弘继承大位……” 第2785节:殉葬8 果然是遗诏! 太子跪下去,哭得如泪人一般:“儿臣遵旨,父皇,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罗迦看着他,暗暗皱眉。 太子,他不该哭成这样!太子已经是成年人了,身为一国的储君,马上的继承人,如果身上没有一点杀气,如何治理得了天下?如何能弹压这批如狼似虎的大臣? 此时,他的神智倒是完全清醒了,之前面对三皇子时的优柔寡断,一星半点也不见了,仿佛那毒针,是最后的一支强心剂,彻底把他打醒了。 此时,什么祖先的宿命论,走不出的魔咒怪圈,统统都不见了,消失了。 他暗暗地想,如果自己早一点醒,也许,这一切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但是,也许,那就是一剂迷幻药,就是命运故意派来迷幻自己的,这有什么办法呢?多少一代雄才大略的君王,晚年,都会犯下那么一些愚蠢的,不可思议的错误。 他的声音那么严厉:“东阳王,李大将军,乙浑,陆丽,源贺上前听令!” 每叫到一个人,他便看向那个人。 众人但觉陛下目光如炬,就如他刚刚登基时候的锐利!但是,却多了沉静和睿智! 他有条不紊地下令:“太子继位亲政,东阳王为第一辅宰,李大将军统领前方兵马,乙浑、京兆王、陆丽、源贺为辅政大臣。” 陛下果真是在安排鲜卑权臣的权利分配了。 在座的所有大臣,一个也没有落下。 东阳王作为第一辅政大臣,咚地就跪下去,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一定尽心竭力,辅佐殿下,保我北国江山,千秋万代……” 李大将军也不敢做声。 乙浑听得自己作为后面的第一顺位大臣,仅次于东阳王,黑瘦的脸上,泛起一丝不经意的奇怪表情。 第2786节:殉葬9 乙浑人长得很奇怪,他面庞黑瘦,但是,身子却是高大而肥胖的,跪在地上,如一只倒立的企鹅,看起来十分奇怪,这也很有效地遮挡了他的所有的神情。\\ 他的声音,满是沉痛:“多谢陛下信任……” 罗迦的目光,扫过四位大臣:“你们要竭力辅佐新皇。” 几位大臣再次跪着回答:“臣等一定殚精竭虑,报效国家,不负皇恩。” 罗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又继续颤巍巍的:“今后……后宫的事情,由冯皇后统领……” 满座忽然静寂下来。 李将军立即道:“该当如此。” 源贺和乙浑等人交换了脸色,其他重臣们也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同意的。 乙浑跪在前面,这时,却抬起头,语气十分诚恳:“陛下,按理说,后宫是您的家事,我们无权过问。但是,按照祖宗家法,后宫是该由鲜卑皇后主持的……” “是啊,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鲜卑皇后作为主持……” 源贺也立即道:“后宫可是半壁江山啊。按照老规矩,鲜卑皇后主持后宫,汉人的皇后殉葬……” 通灵道长眼里精光一闪。此时此刻,芳菲名义上是他的侄女,他反而不便出面了。此时,心里叫苦不迭,给了冯皇后这个身份,可就坐实了她的“汉人皇后”——北国的历史上,的确是汉人皇后殉葬,鲜卑皇后支持后宫。已经几代皇帝如此了,如今陛下垂危,怎能更改。现在这些大臣,显然是要借机除掉冯皇后了。 太子听得源贺这番话,也惊出一声冷汗,脑子里嗡的一声。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只是哆嗦。 李将军道:“陛下可只有一个皇后……” “宫里还有其他嫔妃,随便找一个鲜卑嫔妃立为皇后就成了……” 罗迦淡淡道:“冯皇后不是汉人……” 第2787节:殉葬10 “冯皇后纵然不是汉人,但是,她是原亡燕的遗民,是奴隶出身的人物,这样的人,跟我们隔着仇恨,更不能主持后宫,否则,北国江山就危险了……而且,陛下自来宠信于她,她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也该殉葬……” 乙浑已经豁出去了,这重身份,其实在神殿的时候,已经不是秘密了。*小*说*网 源贺立即道:“乙浑言之有理。陛下,您还记得上一次去南朝征战的事情么?臣等随你去找道士占卦。道士的卦辞说北国江山‘得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如果把北国的后宫交到一个汉人皇后的手里,只怕后果才是真正不堪设想……而且,大家之前也看到了,冯皇后屡屡不获宣召,就出入于陛下的宫寝,她年轻气盛,不是能够安于室的主儿,求陛下看在北国江山的份上,一定要收回成命……” 通灵道长和李将军等急于反驳,可是,情急之下,却完全无法开口,而且,以他们和冯皇后的关系,也无法开口。尤其是通灵道长,完全明白,此时此刻,乙浑等正是设法除掉冯皇后的最好的时机了。他们绝不会错过的。 罗迦还是不动声色,目光一转,忽然看向东阳王:“东阳王,他们都要冯皇后殉葬,你怎么看?” 东阳王是这里面地位最尊,年龄最大,而且是拓跋家族的至亲。 他本是完全赞同乙浑的观点的,但是,他自来和乙浑不和,但见乙浑和源贺二人一唱一和,他转动了眼睑,只说:“让冯皇后殉葬有礼,但是不殉葬也有礼……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就自己拿主意吧……” 众人僵持起来。而罗迦,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坚决的支持,显然,这些北国大臣对冯皇后的猜忌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罗迦这时忽然转向旁边执笔的高允:“高博士,你怎么看?” 陛下竟然开口问这个汉人,众人都很是吃惊。 第2788节:殉葬11 高允立即道:“臣当然反对殉葬。古往今来,残暴如夏桀,商纣王,才用人殉,但周朝的时候,大兴礼仪人意,便废黜了残忍的人殉制度,后来就算是秦始皇,焚书坑儒何等残暴?可是,他也只敢拿陶俑、木马等殉葬。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殉,是极大的有违天道……” 乙浑怒道:“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们北国的老规矩,你不可能不知道……” “对,祖宗家法,岂容篡改?” 高允是何等性子?岂能怕他二人咆哮?他也大声道:“陛下昔日在平城安抚百姓,祈雨镶灾;信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却杀了活人殉葬,岂不是有违修生养性?我再次重申,用活人殉葬,是有违天道的,这和昔日提倡的仁义治国,岂不是互相抵触,岂不笑话?” “你这个老不死的信口开河……” “对,你们那套汉人的观点算什么?这是我们北国的祖宗家法……” 双方激烈对峙,几乎要打起来了。 “住口!” 罗迦制止了众人的争论,喘息得更加剧烈了。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而是打量着众人。以至于众人都不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乙浑站得距离陛下最近,能清楚地看清楚陛下的脸色,却大着胆子继续道:“陛下,恕臣直言,冯皇后年纪轻轻,又不曾生育,没有一男半女,留下主理后宫,实在是不妥当……” 冯皇后年纪轻轻,没有一男半女—— 罗迦仿佛被人狠狠地毒打了一棍子,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芳菲,可怜的芳菲。 此时,这倒成了她非殉葬不可的借口了。 “对,若是冯皇后有幼小的王子公主需要抚养,还说得过去,但是,冯皇后根本没有……这么年轻的女人,实在不能单独留在后宫,殉葬是她最好的下场……” 第2789节:殉葬12 “冯皇后有孩子需要抚养……” 此言一出,忽然石破天惊。 不止众大臣,就连罗迦也吓了一跳。 说话的正是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一个夜晚,太子已经累得虚脱了,他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嘶哑,此时,神情却那么镇定:“父皇……儿臣的一位嫔妃怀孕了……” 罗迦一怔。 怎会如此巧合地怀孕?以前,怎么没有听他说起过? 太子登基,第一个生的儿子,必然会被立为太子,按照北国的规矩,子立母死,在座诸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很多情况下,帮助抚养小太子的,便是太后。 如果冯皇后变成了冯太后? 但是,到底是太子的哪一个妃嫔怀孕了? “北国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小孩子没有了母亲,所以,更需要可靠的人来抚养……不如就让冯皇后代为抚养……至少,她看在父皇的份上,一定会尽心竭力,抚养儿臣的王子……” 罗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乙浑等人却垂头丧气。 “好,就让冯皇后以后专司抚养小王子的职责。” 好在冯皇后只能抚养孩子,实际上就是没有什么权利了,乙浑等人纵然沮丧,此时,也无法再争辩下去了。 通灵道长松一口气,额头上竟然冷汗涔涔。 也许,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筹码了。 外面的冯皇后,岂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头,从死到生,走了一遭? 在外人看来,皇帝要做什么,那是金口玉言,想干嘛干嘛,可是,除了极其昏庸的暴君之外,就算是皇帝,也绝不可能想干嘛就干嘛。否则,尊贵如唐明皇,当初不是也保护不住杨贵妃?马嵬坡下,六军不发,让你杀一个女人——纵然你是皇帝,你也必须杀掉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第2790节:殉葬13 一个国家的政治体系,就如一颗树大根深的大树,盘根错节,一些枝丫已经长成了,已经无法砍去了。\\ 也许,任何伤到了某一方的利益,就会激起轩然大波。此时,通灵道长完全明白,陛下早就在提防乙浑,也几次想出手铲除乙浑。但是,无论是神殿一战,还是青州战役,乙浑这厮都竭尽所能的表现。陛下纵然要找他的借口,都一时没法找到。本来是打算平息叛乱之后再跟他算账。 但是,事发突然,陛下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出手了。而且,乙浑的党羽众多,如果不想酿成兵变,妨害太子顺利继位,就决不能在此时轻率出手,唯一的办法是还必须笼络乙浑。但是,为了怕乙浑坐大,便又安插了东阳王,陆丽,李将军等掣肘于他,让他不至于太过猖獗。 以后的事情,便只能留给太子自己去清理干净。 此中的复杂,简直难以言表。 好在太子一席话,保住了冯皇后,不然,真不知道还要费多少唇舌。 罗迦已经微微有些喘息了:“太子继位,冯皇后主理后宫;朕还有两件事情要交代你们:第一,朕的后事,由北武当通灵道长全权操办。国家经历了这次内乱,国库空虚,朕的后事,一切从简,无需火化,只由通灵道长将朕的灵柩护送到北武当,和列祖列宗们安葬在一起。记住,只许通灵道长一人负责丧事,其他人,无需插手,也不许插手!……” 陛下再一次叮嘱,众人更是觉得骇异。 陛下驾崩,何等大事?简葬可以理解,就算是不像其他北国的皇帝一样火葬,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最近几十年,中原风俗的深入,很多都实行土葬了。但是,为什么不许其他大臣插手? 可是,谁又敢违背陛下的遗诏? “第二,朕也不要任何妃嫔殉葬,从此,北国取消妃嫔殉葬制度……” 第2791节:殉葬14 这一条,众臣也没有什么异议,咕隆着,也不好反驳。\\只是跪在地上,再一次集体面对陛下起誓:“臣等必将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报效国家。” “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 只有太子留在最后面。 他依旧跪在父皇的床前,哭得哀恸欲绝。 罗迦的声音到后来,已经有些断断续续了,脸上的那种黑气,已经上到嘴唇了,目光也落到了太子的脸上,看着他满脸的泪水,长叹一声,“……朕过世之后,皇儿,你要尊冯皇后为太后。你记住,无论何时,见太后如见朕!” “是。” “皇儿,尤其是你,无论何时,都要善待太后。” 太子泪如雨下:“儿臣遵旨。” 罗迦盯着他,忽然问:“皇儿,是哪一个嫔妃怀孕了?” 这话,本来也是当时许多大臣想问的,但是,碍于当时的情况,没有任何人能问出来。 如今,倒是罗迦问了。 太子抬起头,竟然无言以答。 “皇儿……到底是哪一个妃子?” 太子垂下头去,深深地:“父皇恕罪……” 罗迦奇异地看着他。 眼里,露出一丝深深的哀悯之色。 儿子,他在撒谎! 他在这个时候撒谎,为的,便是为了保全芳菲。 其实,自从李玉屏死后,他一个人郁郁寡欢,根本不曾有什么心思亲近任何嫔妃,哪里会有什么人怀孕? 甚至即将要迎娶的李银屏,他更是没有丝毫的兴趣。 以前,罗迦根本不知道他的心事——或者说是装着不知道;因为李玉屏,因为芳菲所说的太子对她的如何的“纠纷”—— 他便也以为,太子和皇后之间,也许,早就有了裂痕。 现在,方才知道,竟然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至少,在儿子这里,从来不是这样! 第2792节:殉葬15 有时,竟然是希望看到裂痕的——竟然不希望他们俩,如最初在太子府的时候那样——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是这样么? 这时,他的脑子里不知怎地,浮现出当初儿子挡住刺向芳菲的刺客的瞬间—— 以及现在撒谎的儿子。 儿子跪在地上,双肩都在微微地颤抖。 儿子! 可怜的儿子! “唉!皇儿,朕忧心的是,你还没有儿子……那条规矩实在太不好了,以后,你寻机把它废掉吧……” 太子已经大婚几年,二十好几的男人了,依照当时的观点来看,逐渐地,要迈向大龄青年的过程了,但是,他还没有儿子,这不得不成为罗迦的一块心病。 “父皇……儿臣会有孩子的……以后,总会有的,您不必操心……” 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温和:“皇儿,芳菲……唉,你是很了解她的。她只是性子倔强……其他的,没有任何坏心眼。这一次她偷偷溜到青州来,不是为了玩儿……是她,是她担心朕的身子……她怕朕有心病……” 结果,她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自己只是一念之差,便将她的所有心血,付之流水。 罗迦抬头,看一眼外面的窗户。 眼睛有些花了,仿佛一堆人,踩在祥云上,不停地在招呼自己: 是太祖,高祖,太宗……自己的父亲…… 那些一个也不曾逃脱的祖先。 自己,也即将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本是在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糊涂——面对三皇子时,几乎走火入魔一般的糊涂。 现在才知道,有时,人就是这么鬼迷心窍。 这是宿命的召唤。 不得不如此。 只是可怜芳菲——可怜她那么多的心理医生一般的排解。 太子也心如刀割:“儿臣知道……父皇,儿臣都知道,皇后,她是对您全心全意……她比任何人待你都好……” 罗迦脸上带了一丝笑意,这一生,再不济,总是被人这样热爱过——被一个女人如此挚爱过! “皇儿,以后,纵然她再有什么不好的,你也要多多体谅她……她不容易……她实在太不容易了……” 太子跪在地上,只是叩头,泪水,再一次掉下来。 ……………………………………………… ps:今日更新到此,明日继续。请大家加入色大叔后宫群:91821324; 第2793节:抗旨1 “皇儿,以后,纵然她再有什么不好的,你也要多多体谅她……她不容易……她实在太不容易了……” 太子跪在地上,只是叩头,泪水,再一次掉下来。 “芳菲的性子,朕太清楚了,她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他喟然长叹,“也许,以后你会跟她发生许多矛盾……也会令你感到非常不快……” “父皇,你不要操心……皇后,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执拗……” “也罢,以后,只要她帮你抚养小太子,你们之间,也许会相安无事的……”罗迦再也说不下去了。儿子的性子,他也最清楚不过了。 “皇儿,你回京后,马上迎娶李银屏……” “这……” 罗迦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怕自己驾崩,他要守孝。他严厉道:“皇儿,朕早有诏令,朕的后事,完全由通灵道长做主,纵然是你,也不许插手,皇后更不许……你回平城后,必须马上迎娶李银屏……” “是,儿臣遵旨。” 罗迦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笑容。此时,儿子的确太需要来自军方的支持了——李大将军的支持,那是半点也松懈不得的。 某种程度上,不止是为了保护儿子,甚至芳菲,也要倚仗于李大将军的保护。 “皇儿,我们鲜卑男人的性子,跟汉人不一样……你,以后也不要学汉人那一套……” 太子微微有些吃惊,抬起头,看着父皇,不明所以,他为什么忽然说出这些话来。 “汉人的皇帝,越是宠爱的妃子,地位提拔得越高越是尊贵,可以说是子凭母贵;而我们鲜卑人,最忌讳的便是这一点……越是宠爱的女人,生了儿子,越是得死……”他咬了咬牙,“以后,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才是皇帝!” 太子连哭泣都忘记了。父皇为何前后矛盾? 第2794节:抗旨2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父皇不是一直想废黜这个条令么? 父皇,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嗫嚅着:“父皇……这……” “皇儿……你只需要记住,你是北国人的皇帝!而女人,无论是什么女人,都只是女人而已!” 他没有再说下去。\.小.说.网\也没有提到是否废黜这项法律的问题。 太子待要追问,只看到父皇的喘息,仿佛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再也不敢继续追问,只是跪在地上,情知,父皇的最后一点力气,快要用尽了。 良久,屋子里再也没有了声音。 只有太子的啜泣声,他哭得就如一个小孩子一般。 罗迦凝视着他,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守候,他的哀伤,几乎让他形销骨立了。这个孩子,唯一的不好,便是他的软弱——他终究是软弱的,甚至是善良的。 这一丝的善良,也许,今后便会成为他最巨大的致命伤。 他喟然长叹:“你也下去吧。” 太子惊愕地,此时,他不想走,也不敢走,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父皇就烟消云散了——此时,滋生了那么强烈的父子情怀,但觉这个人,在此时此地,便是自己最最亲近的。自己,其实也唯有这一个至亲之人。 “父皇……儿臣想陪着你……” “不!你出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外面,不得召唤,谁也不许进来。” “是。” 太子跪在地上久久地叩头,却不敢违逆父皇最终的意思,慢慢地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却听得父皇的声音:“皇儿……就算冯皇后,不得诏令,也不许进来。” 父皇为何在此时,专门提到这事?这也太反常了吧?太子好生震惊,却只能应命,脚步踉跄地出去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第2795节:抗旨3 罗迦的目光已经有些昏暗了,他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角落。o(n_n)o~~那是一个小型的方几,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占星。 那是昨晚通灵道长的占卜。 如此的不吉利。 这也对他后期的遗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和分裂——自己的心都是分裂的,完全不明白如何做才是最好的决策。 但是,此时,他是完全清醒的,一生,也不曾如此清醒过。江山,权臣,女人……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他想,是自己令这一切,到了这样风雨飘渺的境地? 门外,一片肃穆。 大臣们早已被集中到外面的廊庑外一层;唯有亲信的太监,侍卫,其他任何人不得诏令,不许进入。 就连冯皇后也不许。 这是平衡他们的不安的唯一办法。 乙浑、源贺、东阳王等老臣都侯在廊庑的门口。 一道大门,将里面的世界隔开——此时,他们最最关心的并非是皇帝的生死,而是皇后的一举一动:生怕陛下单独召见她。 每个人心底都打着小九九:太子之后,该是谁了? 那个女人,从神殿就开始锋芒毕露的女人,临终,处于天子身边,实在是太不利了。只因为,她并非是鲜卑人的皇后! 她是汉人皇后! 而且,她的身份那么特殊,所以,他们希望的是,此刻,她也如权臣一般在自己等人的视野里,要让自己等人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乙浑。 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紧张地盯着门口,恨不得将门口看出一个洞来。 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比他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废黜嫔妃制度,让她抚养新的皇太子……这已经是两个极大的筹码了。如果陛下再加码,那该怎么办? 此时,皇帝若是英明,就绝不该再召见这个女人。 第2796节:抗旨4 可惜,隔着那道门,他们便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紧张地期待着太子的出来。 但是,太子也久久没有出来。 此时,所有的人,额头上竟然都油油地出了一层汗来。 就连远远一旁的通灵道长,也油然一身冷汗,尤其是想起昨夜的占卜,真不知道,陛下今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尤其是君心难测,尤其是面对这一群如狼似虎的鲜卑贵族。 他的担心,甚至比罗迦更甚——那是对冯皇后的担心。 此时,她便是弦上的箭,一出去,不是伤人,便是伤及。 他表面一派平和,但是,拿着拂尘的手,都紧张得有些麻木了。 但是,在廊庑里面的冯皇后,却完全没有去猜想外面如狼似虎的目光。 有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角落里,她就呆在角落里,就连众臣鱼贯而出,她也不知道。 仿佛自己也是囿于这一方极小极小的天地。 她抬头看四方,这是一个狭小的天井,厚重的青砖碧瓦,苍翠的古柏翠松,若在盛夏,也许还有开得艳丽的小红花。 可是,现在,这里只剩下浓郁的黑色的氛围。她大睁着眼睛,眼看着朝阳升起,又到日暮。自己却只能静静地困在这里,不得逾越半步。 其实,陛下的寝宫距离这个小天井,只是一道墙壁。但是,这道墙壁太长,太厚,太迂回了,她必须出去,穿过一道走廊,才能走过去。 咫尺天涯。 忽然想起在神殿的时候,那个时候,确定了自己即将被执行火刑,然后,就是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此时此刻,又兴起了这样可怕的念头。 仿佛自己也在慢慢地,慢慢地等待死神的召唤。 甚至比死神的召唤更加可怕,那是一种被人狠狠地抛弃——被自己最信任的男人,狠狠地抛弃。 第2797节:抗旨5 曾经以为他就是全部,现在,自己,却只是他的微小的一部分,小得完全无法依附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乙辛悄然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娘娘,这是通灵道长给你的……” 那是一张纸条。 曾几何时,尚不在皇宫深院,就连通灵道长也不敢公然来跟自己说半句话了?她茫然地拿着纸条张望,但见这天井内外,仿佛处处危机四伏,处处是狼一般的幽暗的眼睛。 她慢慢地摊开纸条,正是通灵道长的亲笔:皇后,你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个皇后! 什么叫“只是个皇后”? 她迷惑地瞪着这张纸条。道长,这是在警告自己,不得轻举妄动么?也就是说,真的不得召唤,就决不能妄自行动一步? 她其实对于这样残酷的宫廷斗争,并非是完全不了解的——早在神殿的大战里,就已经有了血淋淋的残酷的教训了。 陛下临终,关系到权利的再分配,无数人的升迁,无数人的贬斥,无数人的荣辱——而自己,便是鲜卑人最先想除掉的对手——他们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对手的? 自己一个女人,又做得了什么? 此时,自己越是靠近陛下,越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自己除了是皇后——还是一个妻子啊!是那个叫做罗迦的男人的妻子啊!哪有妻子为了躲避身后的危险,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去死的道理? 可是,她悲伤的完全不是这些——完全不是自己。 她的脑子一刻也不曾停止转动,飞也似地回忆着自己曾经学习到过的所有解毒的妙方:蛇毒,蝎毒,鹤顶红,砒霜,蜈蚣毒、斑斓花,蝴蝶草,蟒蛇毒,青斑斓,芨芨草,有毒仙人掌,白蛇菜……以及形形色色的奇花异草,怪兽虫豸的病毒…… 但是,没有一样是符合的。 第2798节:抗旨6 她一抬手,将那张小纸条撕得粉碎,然后,随手一抛洒,落在天井前的那只水盆里。纸屑飘落,在水里,很快地融了,碎了,浮起星星点点的白色的泡沫悬浮一般。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的刺客。 那个能在树枝上飞檐走壁之人,一直攀援着树枝走啊,走啊。这样的刺客,神殿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绝不会就这么简单了之。 她忽然略略地兴奋起来。 三长老呢?他们会不会有解药? 这三个一百多岁的老怪物,自己怎会想不到? 既然是神殿出品的毒药,这天下,岂可能存在真正无解的毒药?既然有人配制,那就肯定有解药。三长老,岂不是唯一的解毒者? 三长老唯一的目的,不就是希望自己被烧死,不就是希望恢复大神的地位么?只要能救活陛下,只要能! 自己死了又如何? 答应他们的所有条件又何妨? 此时,一切都不重要了,江山社稷,甚至自己,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脸上忽然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仿佛一道暗黑的乌云冲破了天空:“快,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宫人们见她忽然癫狂一般,都吃惊地看着她。 她这才想起,自己急切地需要帮手。太需要了。来不及仔细地思索,自己身边,足够信任,可以使唤的,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她疾步站起来,走了几步,被宫人们叫住,毕恭毕敬的:“娘娘……” 她还是和颜悦色的:“快,你们马上去找李奕……” 宫人们无人奉命。 回答她的是赵立和乙辛。 “娘娘,现在,谁也不许走出这个廊庑……李奕是外臣,不得召唤,不许进来……” 他们的声音那么为难。 仿佛这青州,比皇宫大院的门槛更高了。 第2799节:抗旨7 的确,陛下病危,何等紧急?此时,无关人等,外臣如李奕等,的确是不许进入,也没有资格进入。 芳菲的嗓子早已嘶哑,此时,就如一头在黑夜里逃窜了许久的猛兽,嘶嘶着声音:“既然李奕不许进来,赵立,你就去找他……你马上去找李奕……要他替我走一趟……” 李奕完全熟悉神殿的一切,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他出使更加合适的了。 “你记住,要李奕八百里加紧去神殿寻三长老,要解药……记住,让他答应三长老的条件,无论什么,都必须答应!” “是,娘娘。” 赵立急匆匆地出去。 芳菲再也呆不住了,就站在廊庑的门口,不停地观望。 这些侍卫,忽然之间变得那么陌生,仿佛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她擦擦眼睛,但是,又全部带着那么的一丁点面熟。换在昔日,他们都会听命于自己——因为,见皇后如见陛下。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如监管囚犯一般。 也许,只因为陛下专门交代了,不许自己自由出入?她百思不得其解,纵然陛下中毒了,也没有必要这么决绝吧。陛下,曾几何时,如此在意那些大臣说什么做什么了? 这时,听得轻微的声音。 她赶紧跑到走廊上。 是太子和他的随从。 一行人鱼贯出来。太子的脚步急促,却是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任何强烈的声音,生怕惊扰了父皇似的。他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显然是一直跪着,完全失去了昔日的仪态,嘴唇上,也老大的一圈胡子。 某一瞬间,她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太子对自己的不满,冲上去,急促就问:“陛下怎样了?” 太子抬起头。 芳菲一惊,看到他眼睛几乎都要肿得眯起来了,脸孔也有些浮肿,显然是哭得太久了,走起路来,都有点儿头重脚轻的。 第2800节:抗旨8 她心里一酸,知道太子是真的悲伤过度,太子,无论如何,他是热爱陛下的——如此地孝顺他的父皇,绝无任何的伪饰,他和三皇子,完全是不一样的。\\芳菲只恨,为什么当初那一役,太子不痛下杀手,干脆彻底做掉三皇子? 就算是利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利用个彻底——要是第一次,就彻底做掉了三皇子,日后,岂能有这样多的后患无穷? 而太子也看着她,也一愣。 她整个人仿佛一朵开到极盛的花,忽然遭到了风霜雨打,迅速地枯萎下去。她的头发是乱蓬蓬的,满眼都是血丝,却又带着一股异样的兴奋。 他被她的这一丝兴奋惊呆了。 “殿下,我想到办法了……殿下,我会有办法的……”一阵风吹来,她还穿着前日的衣服,也忘了加衣服,浑身瑟缩着,嘴唇青紫,瑟瑟发抖,如一个小女孩一般,乌黑的眼圈,“殿下,我会有办法的……我马上进去看看……” 太子还没说话,响起橐驼的脚步声,是高淼的声音:“皇后,陛下现在还没有要见你……” 她本是在往里冲了,腿一抖,几乎倒下去。 两名太监急忙扶住了她。 她定定神,站稳了。仿佛这召见,来得太迟了——甚至,她一度以为,自己和陛下之间,是不需要“召见”的——寻常的夫妻之间,谁需要召见呢? 此时,才那么深刻地意识到,皇帝和凡人的区别。 自己是皇后,不是某某人的妻子! 她抖索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忽然愤怒起来,是真正的愤怒:“这算什么?”。 太子想起父皇的嘱托,也慎重其事道:“皇后,父皇没有要见你……” “我是有要事,不是其他小事……”她愤怒地,忽然一把就挥开了搀扶自己的太监的手,“我一点要见陛下……我有治病的良方…… 第2801节:抗旨9 太子半信半疑:“这……” “我有解禁陛下的良方,再迟就来不及了……快让开……” 太子心里不禁浮现出了一丝希望,皇后啊,她是医生,他对她的医术的信任,甚至远远在通灵道长之上,也许,她真的有什么妙方想到了呢? 他正要让开,忽然听到随身大太监王琚的一声咳嗽。 这是提醒,他猛然心惊。 芳菲还在催促:“殿下,相信我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太子一咬牙:“皇后,父皇说了……你不得召唤,不许进去……” 父皇说了,父皇说了,什么都是父皇说了。 芳菲怒瞪着他,几乎没有哪一刻,自己如此地讨厌这个男人。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多陈腐的规矩? “让开,我要进去……” 她的语气令太子也愤怒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父皇一再地叮嘱,还是想到鲜卑贵族的那番殉葬的理论——太子转眼,但见外面悉悉索索的人影。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冯皇后,此时此刻,多少人盯着她的动向,她的漏洞? 可是,她还是这样一味乱打乱撞。 太子当然不是蠢货,心里,其实早就隐隐猜到父皇要自己阻拦她的真正原因了——心里怦怦地乱跳,这,意味着自己和冯皇后的第一次较量? 可是,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个女人较量? 难道,真的有必要么? 他也严厉起来:“冯皇后,难道你敢抗旨?” “抗旨?什么旨?你拿出来我看看?”她不屑一顾,“让开……要是耽误了,你可负责不起……” 她这种不屑的口吻,让太子也彻底怒了:“孤就能负责!” “你凭什么?” “因为父皇已经传诏让孤继位!冯皇后,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孤下的旨意,你敢抗旨不尊?” 第2802节:抗旨10 芳菲一怔。\\ 这是未来的储君——不,是即将登基的新帝在对自己说话!他的眼光那么凌厉,气势那么凶狠。这一刻,完全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太子殿下了。 两个人,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一般。 周围忽然空旷起来。 她有些茫然,为什么每个人,只要一摆出一副天子的嘴脸,就会变得那么面目可憎?仿佛这天下,每一个人,都是他必须提防的对象。 人那么多,侍卫,宫娥,太监,大臣……这些,都是服务于皇帝的!仅仅服务于皇帝,而皇后,什么也不是。 天下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说穿了,人家要承认你是皇后,宠爱你,你才是! 此外,你便什么都不是。 她孤单单地站着。只是愤怒,只是不平,就如当初在神殿时候的辩论——凭什么就该焚烧女人祭祀大神? 凭什么啊? 如果要表示真正的虔诚,那为什么不焚烧男人? 为什么他们父子忽然都变得如此狠,如此决? 就如一个忽然被赶进了死胡同的人,左冲右突,再也找不出逃生的出口。心里那么焦虑,甚至不是为自己焦虑——而是为那个人的生命焦虑——因为他们的狭隘! 因为帝王与生俱来的那种猜忌——为了猜忌,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自己这是要去救命啊,不是去篡位的! 她也怒了:“陛下,他凭什么不见我?我是想到了好办法……治疗他的好办法……”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意味到此时决不能蛮干。太子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服软不服硬,拖延下去,损失最大的是陛下啊。 太子想起外面那些鲜卑大臣,父皇的嘱咐,咬紧了牙关:“冯皇后,希望你以大局为重,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做出表率……皇后,你理智点好不好?” 第2803节:抗旨11 “殿下,我真的必须马上去见陛下……”她的声音非常诚恳,“我想到了一个治疗陛下的良方,必须要陛下的配合,也必须让陛下马上启程……也许,还需要你的配合……求你了,殿下,这一次,我需要你的帮助……” “谁知道是不是借口呢……就像上次的金蝉脱壳……” 她怒不可遏。这个男人,竟然还记恨着上一次芝麻绿豆的小情。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自己还会骗他不成? “殿下……日后我再向你解释,现在,我必须去见陛下……” 太子见她固执己见,完全不把自己的阻拦放在眼里——不止是父皇的考验,而且,这是对鲜卑贵族们的一个交代啊!她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此时这样,岂不是正给鲜卑贵族们以借口? 要知道,当初要她殉葬的声音,可是压倒一切的啊。 太子坚决起来:“皇后,父皇旨意,你不许去!孤家也以储君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去!” 她冷笑一声,掉头就走。 “皇后……你不要乱来……” 她发起怒来,干脆不管了,一头就往外里面冲。 “快拦住皇后……” 两名侍卫立即冲上去,拦在她的面前。 “谁敢阻拦本宫?” 两名侍卫当然不敢。 太子却亲自冲了过去,横在她面前,沉声道:“皇后,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她怒得双眼几乎要充血了,自己怎么不识大体?自己是为了自己么? 这些人,口口声声尽忠,尽孝,但是,陛下的性命呢? 陛下死了,他们倒是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太子,他倒是好马上登基继位,真正的大权独揽,君临天下了! 但是自己——她的心理一阵一阵地抽搐!仿佛自己唯一的一点希望,很快就会因为这样的横加阻拦,而烟消云散了。 第2804节:抗旨12 太子,就如一座大山,横在眼前。\_ _\ 她忽然一下就伸出手,迅速地抓住太子的衣襟,从太子腰上拔出一柄利刃——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匕首。是鲜卑男人的习惯。其他人接近陛下,是不许带刀的,但是他是太子,他例外。 太子猝不及防,而且,根本就没防备到这一点,忽然被她劈手夺去了匕首。 “皇后,你想干什么?” “退下,你马上退下……” “皇后……” 她匕首一横,就对准自己的心口:“殿下,你让不让?” 太子惊得目瞪口呆,但见她反着手,明晃晃的匕首一直横在她自己的胸口,他本是伸手要去夺过来,可是,却生怕她真的用力,就刺了进去。 “皇后……芳菲……” 她拿了匕首,一转身就狠狠一挥:“滚开……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阻止我……” “快,快夺了皇后的匕首……” 一名侍卫试着上前,但是,还没靠近她,她已经挥舞着匕首,因为漫无章法,手臂重重地捧在身边厚厚的墙壁上,一阵火星四溅,一道鲜血就流了下来。 她却不觉得疼痛,势如疯虎,就如一头龇牙咧嘴的小豹子,只是狠狠地叫嚣:“滚开……你们都滚开……” 她用尽了全力,声音却那么嘶哑,就如一条在漫天的大雪里挣扎的小蛇——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不停地畏缩,蜷曲,仿佛已经不足以抵挡这个寒冷的冬天。 太子抢在她的对面,但见她手上淋漓的鲜血,整个人如疯了一般。他心里一疼,完全没了主意,从来,他面对这样的她的时候,都是没有主意的。 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她的可怕的双手,只是喊:“皇后……皇后,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要伤着自己了……” “滚开,你们统统都给我滚开……” 第2805节:抗旨13 “皇后……快,来人,帮皇后包扎伤口……” “滚开,谁也不许靠近我……滚,你们全部滚开……” 几个侍卫抢上,她挥舞了匕首,拼命地乱砍。*小*说*网一时间,就连太子也再也不敢靠近了。其他哪个侍卫敢真个和一副拼命三郎一般的皇后抗衡?两人赶紧一闪身,但见皇后已经入一阵风一般冲了进去。 太子在身后气急败坏,却又无济于事。 正在这时,高淼已经追出来,也又惊又怒:“殿下,快阻止她,快……不然陛下会生气的……” 太子追了几步,却又停下来,盯着地上的一滩血迹,正是芳菲刚刚挣扎,碰在墙壁上的,还很鲜艳的红色,令人触目惊心。芳菲,这就是芳菲,她从来都是这样! 他垂头丧气:“由她吧……也许,她真的有治疗父皇的良方……也许,真的能治好父皇……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她试试呢?” 高淼垂下头,心里却长叹了一声。 再也没有人更比他明白陛下此举的用意了,可是,太子,他在冯皇后面前,永远是没有办法的。 任何时候,都只能败下阵来。 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冯皇后拿了匕首,冲了进去。 门口,也有两名侍卫。 芳菲低喝一声:“开门。” 二人不敢不开。 芳菲进去,放慢了脚步。 门,再一次轰然关上。 其实,那声音是很小的,但是,听在她的耳里,却是又一次的震动。整个这两天,她都浑浑噩噩的,仿佛一个人在云端里,忽然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如一场梦一般。 如果真是梦该多好啊? 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也不知道疼痛,醒不来——就如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唯有流血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那柄匕首。仿佛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刺客。 第2806节:抗旨14 但是,对面躺着的,却不是自己要刺杀的对象——是自己要拯救的对象,他,是自己的丈夫。他是睡着了?或者已经死了?外面那么的叫嚣,闹嚷,他都听不见了?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完全听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完全不知道她的进来。 她持着匕首,悄然地,靠近。 “冯皇后!” 她身子一震。那么严厉的声音。 是陛下,是陛下开口了。但是,他还是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凭借某种意念再说话。 “跪下!” 声音那么严厉。 他叫自己跪下。他竟然叫自己跪下。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叫自己跪下过。 “你不尊新帝,持了匕首闯进来,这是想干什么?要篡位了?” 就这一句话,她满腔的兴奋,登时化为乌有。仿佛**是一个完全无情的,陌生的男人,陌生得自己完全不认识了。 芳菲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罗迦,也不知道该不该跪下去。但是,心比理智更加软弱,只听得“当”的一声,她手里的匕首掉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却轰隆隆地,如一阵山崩地裂一般。 也许是腿是软的,她颤抖着,无意识地跪下去。久久地跪着,头发完全扫在地上。她几乎匍匐着,某一刻,但觉自己死了——自己甚至比罗迦还先死。 此时,该说什么呢?臣妾参见陛下? 她哼哼唧唧地,语不成声:“臣妾……臣妾……参见陛下……” 她哆嗦着,连话也说不出来,仿佛比**的那个男人,伤得更重。 这时,太阳已经逐渐西斜了。 一缕血红照射进来,恰好投射在罗迦的脸上。他闭着眼睛,脸色从黝黑,逐渐地变为苍白,仿佛是两种颜色在极其诡异地进行转换。 那是一种死亡的颜色。这个男人,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那些毒气在他的体内迅速地循环,蔓延。 他要死了。 ps: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第2807节:美女救英雄1 芳菲睁大了眼睛。/ 仿佛第一次自己见到他,在大燕国的后花园里,他昂首阔步,穿着崭新的王的戎装,头上戴着绿咬鹃的王冠,挺拔而魁梧,英俊而潇洒——却也,残忍而毒辣。 生活,就是一场慢镜头。 仿佛他抓了自己的那一堆破碎的宝贝,狠狠地,狠狠地扔出去——四处飞散,飘洒,残忍地哈哈大笑:“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属于你这个小魔鬼……” 仿佛他在神殿的暴怒:“朕要杀了你这个魔鬼……你这个敢于向大神的心脏扎刺的亡国孽种……” 仿佛他一次次的柔声:“小东西,以后朕都喜欢你一个……再也不喜欢别人的……” 仿佛他在神殿的时候,那么多人的威逼,唯有他说:“她是朕的女人,谁也不许威逼她……” …… 就是因为这句话! 纵然他再也万般的残忍,万般的不好,她都忘了——统统忘了。 何况,他从未真正要伤害自己,就如安特烈所说,所有一切关键的拯救,都是他完成的。他还允许自己将伏羲论证成女神。 被爱的过的人,才知道,爱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 她忽然跳起来,忘了一切规矩地跳起来,既不跪他,也不拜他,一步就上去,伸手搀扶他:“陛下,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救你的办法了……陛下……呵呵呵……” 她呵呵地笑,这一瞬间,一切的不快,悲哀,甚至陛下,太子的决绝,都忘记了,兴奋得如一只看到许多红萝卜的小兔子,几乎恨不得跳上去就抱住罗迦,将他抱起来,狠狠地抱起来,如一个女英雄一般,来个英雄救美:“陛下……我想到办法啦,哈哈哈……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死,绝不会死……” 她手舞足蹈,完全不管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罗迦重重地喘息,这一刻,是如此愤怒。 第2808节:美女救英雄2 这是新帝和冯皇后第一次较量的结果。 他几乎是在暴怒:“冯皇后,没有朕的命令,你闯进来干什么?你竟敢连朕的命令也不听了?” 芳菲完全不理睬他的咆哮:“陛下,我知道了……三皇子既然是从神殿拿的毒药,神殿之人肯定就有解药……三长老肯定有的……只不过,现在是我们求他们,他们的价码就会开得很高……只要能让你活下来,那些价码都算不得什么,是不是?哈哈哈,陛下,我已经设法了,先派人去神殿……我已经派李奕出去了……陛下,你放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她唧唧呱呱,几乎是蹦蹦跳跳地,一把就拉住了罗迦的手,“陛下,起来,我们马上起来上路,往平城赶去,一切都还来得及……现在是要抓紧时间,你是中毒,不是受伤,完全可以坐马车……” 她甚至已经在筹划着,马车肯定比不上骑马,如果说,骑马能够日行两三百里,那么,马车一天最多几十里地,从这里到平城,到底要多长时间?到底还来得及不?加上李奕的一来一回,中途相遇,当然是时间缩短得越少越好。 “陛下,我们马上出发……我陪你上路,我还有药,能控制住……我不相信通灵道长的诊断……我也是医生,我自己也有办法,陛下,你一定要相信我,你看,以前你的寒症发作,不就是我治好的?他们谁也治不好,是不是?陛下,快起来啦,时间很紧张,再耽误就真的来不及了……你放心,李奕一定会找到三长老的……” “冯皇后!”他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 她抓住的手,忽然狠狠地一推——是陛下,陛下猛力地甩开了自己的手。 她手里一空,心里也一空,那么委屈,如一个小孩子一般,垂着头:“陛下……我是想到办法了嘛……我不想你死嘛……你不许死……” 第2809节:美女救英雄3 “朕现在还有一口气,你就敢于如此不尊新帝……日后,你岂不是要做吕后第二了?” 她惊吓得后退一步,面色煞白。 新帝。陛下说的是新帝。 不是太子。 而且,还吕后第二! 仿佛这时才明白,皇后,不是和新帝一个级别的——皇帝,真的是惟我独尊。 可是,吕后——谁是吕后?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之上。罗迦的目光,也落在那把匕首之上。刚刚,她便是用了这把匕首——那是太子的匕首。她竟然用太子的匕首威胁太子,擅自闯进来。 这是一个女人的作为? 这是一个皇后的作为? 儿子的第一次命令,就下得这么窝囊。 好在外面的大臣们还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她不知道她现在处于什么的刀尖火海之上。永远都是如此地肆无忌惮。 “冯皇后……你出去!马上出去!” “陛下……” “马上……出去!” 罗迦的力气已经不足了,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都是断断续续的。但是,那种愤怒——芳菲完全看得出的愤怒。陛下,他从未如此愤怒,那种眼光,纵然是昔日在神殿下令处死自己,纵然是自己第一次怀孕临盆,他大发雷霆的时候,也不曾如此愤怒——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是觊觎他们家族的真正的吕后二代。 可是,吕后又有什么错?刘邦的江山,难道她不曾立下汗马功劳?否则,那些权臣为何在她生前,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就算她是个女人,他们也只敢在她死后才能动手。 但是,自己,何曾觊觎他们的什么北国江山?自己没有打过江山,也没有觊觎过江山。自己不过是想救他,只是想救他而已。 “冯皇后……北国的规矩,你该知道的……” 第2810节:美女救英雄4 北国的规矩!吕后! 她的心底一阵发颤。汉武帝正是鉴于吕后的教训,才残忍地杀害了太子的母亲勾弋夫人,以免“子弱母壮”,后宫篡权。而到了北国这里,便是历代的“子立母死”! 她的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惶然明白过来——到了此时此刻,陛下,他是在怕自己干政。 怕自己篡夺他们北国的江山。 所以,他和太子,才都是如出一辙。现在,他临终之前,便只信任太子,再也不信任自己了——不止是不信任,而且是警惕,就如警惕最大的敌人一般。 他甚至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为他的儿子扫清障碍。 方才,他要太子阻拦自己,没有阻拦住,便更是加剧了他的那种警惕。 就因此,他更要树立新帝的威信。 要树立威信,当然是先拿没有一儿半女的年轻的未亡人开刀——年轻的皇后,已经成了阻碍他们北国家族的最大的绊脚石。 就如通灵道长纸条上警告的——你要记住,你只不过是一个皇后! 这个时候,陛下,才是真正的皇帝了。 以前以为是个丈夫而已。 皇帝和丈夫,这之间的差距,何止千里? 汉武帝当初也不是不宠爱年轻漂亮的勾弋夫人的。就是因为太过宠爱,她反而非死不可。难道陛下也是这样?就因为之前那么宠爱自己,住在立正殿,还可以帮他看奏折,所以,这一切,反而成为了自己今天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的最大心病? 不是太子在警惕自己,原来,自始至终,是他陛下在警惕自己! 一股寒意,迅速地蔓延到骨子里。 风从窗子里吹来——可是,窗户明明是紧闭着的,没有一丝缝隙。芳菲觉得非常冷。 仿佛一生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在此刻完全消失殆尽。 第2811节:美女救英雄5 什么恩爱,什么信任,什么夫妻情深,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到头来,全都敌不过利益的计算。 果然,鲜卑男人都是完全一样的德性。恩爱的时候,性烈如火,但是,女人,终究不过是宝马,宝刀一般,他们喜欢的时候,恨不得为其生,为其死,兴趣消失的时候,便立即翻脸无情。尤其,当女人的存在,妨碍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的时候,立刻,便是选择毫不犹豫地牺牲女人。 不料,罗迦竟然也是如此。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原来,也不过如此。 昔日,自己还在嘲笑小怜,张婕妤等人的不自量力,殊不知,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小怜,另一个张婕妤? 一旦爱驰,便什么都不是了。 甚至,自己还不如小怜,小怜至少还有一个齐帝,纵然亡国了,也心心念念,走火入魔一般地痴恋着她。对于女人来说,其实,男人是不是那么雄才大略,有什么关系? 雄才大略,凶残如汉武帝,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自己不是有什么野心——自己只是想救活他,仅仅如此而已。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围的氧气,都完全被冻结了,两个人仿佛都没有了呼吸——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罗迦看过去的时候,但见她靠在墙壁上,身子却不停地往下蜷缩,直到缩在角落里,悄然地蹲着,就如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她忽然开口,慢慢的,声音十分干涩:“陛下,你想不想活命?” “!!!!” “陛下,只要治好了你,我自然会离开……就算你再把我赶走也行……” 他狠狠地闭了眼睛,狠狠地再喊出一句:“出去……冯皇后,你抗旨新帝,现在,又要抗朕的旨意?” 芳菲慢慢站起来,看他一眼,那目光非常陌生,就如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然后,漠然地就往门口走去。 第2812节:美女救英雄6 走到门口,脚步那么沉重,竟然停下来。 呆呆地,希冀什么呢?希望他叫住自己? 自己每一次和他闹了矛盾,从进宫的那天起,几乎,每一次都是他先妥协——争吵,斗嘴,甚至是那一次远走北武当……都是他亲自来迎接。每一次,都是他让着自己。 可是,她等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得到任何的挽留。这一次,陛下他绝不会再先妥协了——不是先——而是根本不可能妥协。 那是得不到答应的,就如自己知道的——他在担心什么。 她早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母壮子弱——何况,自己并非是太子的母亲,自己是太子的对手——自己是一个太过年轻的女人。而且,是和太子曾经——初恋的女人! 皇帝死后,太年轻的女人留着有两大隐患——一是怕玷污先皇的名声,容易给先皇戴上绿帽子,内宠面首之类的;这在历史上,已经有无数的例子。第二便是皇权的旁落。 自己这样一个异端——把伏羲也能论证成女神的异端,陛下,他怎会不怕呢? 而且,更要命的是自己和太子的微妙的关系——曾经是初恋的情人。 如此,朝廷内外,甚至陛下自己,都是心存忌讳的。 她其实并非是不知道那些鲜卑大臣的意图,担忧——不是不知道自己危险的处境,此时此刻,可以说,天下最危险的人便是自己了。 就如太子——太子对自己的辱骂——新台的宣姜,干政的牝鸡司晨。 太子也是提防着自己的。 人生到此,竟然是如此的失败,自以为全心全意的人,竟然完全是时刻警惕你,提防你的人。 而自己所做这一切——不顾一切地,其实,只是想救活他! 她忽然很想笑一下,其实,这竟然是自己人生里,第一次为其他人不顾一切。 第2813节:美女救英雄7 其实,陛下也好,太子也罢,他们对自己,都不是他们认为的那种曾经爱过——不,没有,他们只爱他们自己!只爱这锦绣灿烂的北国江山。 为此,不惜把一切都想成假想敌人。 自己,便是他们想象中最大最可怕的潜伏敌人——新一代的吕后! 他们的观点,和外面的鲜卑大臣一摸一样。 难怪通灵道长连话都不敢跟自己说一句。以她对政局的了解,其实是知道的,之前,肯定提出了要自己诸如殉葬之类的话题。 陛下,他为什么不明说呢?他怕自己不同意? 她在这一刻,竟然感觉不到什么悲哀——甚至马上就要走出门口了。也罢,这个男人的死与活,好与坏,其实,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自己,就如通灵道长所说,其实,只该尽到皇后的本份——皇后,皇帝,其实都是一个称呼而已,绝非是寻常的夫妻! 眼看,她就要走出门口了。 罗迦在**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看着她一只脚迈出门槛。他松了一口气,可是,同时,心里却狠狠地一阵拉扯,几乎要碎掉一根叻骨了。 可是,她却遽然转身,忽然就冲了过来,如一阵猛烈的旋风一般。 罗迦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已经狠狠篡住了他的手,声音如拉风箱一般:“陛下……求你了……我想到了办法……只要我们去求三长老,他们一定会给解药的……请你相信我,我不会篡权……我也不是故意要和太子作对……我只是想救你……只要能救活你……日后,我就去北武当,青灯古佛,再也不干涉你们的什么内政了……” 罗迦的声音那么冷酷:“你如何救朕?” “三长老有解药……他们会给我的,一定会给的……陛下,你起来吧……” 第2814节:美女救英雄8 “他们凭什么给你?” “他们不是想把我焚烧给纵目神么?这是他们最大的目的……也是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上一次神殿的大厮杀,血流成河……为的,不也是这个目的?只要我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一定会给的……” 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刀子,狠狠地剜着自己的心口,这是罗迦都不曾想到的——从小,她都是要让自己宠着,让着,从不肯做出任何的妥协。\\得不到的花树,就用滚水浇死;自己不明确答应放她活命,她有良方也不会救太子;甚至自己的寒症,都要确保自己没有再宠幸其他的妃嫔,才肯真正尽心竭力……她就做一个这样的女人不好么?一个狠心的女人难道不是更快活?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她竟然宁愿牺牲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要求牺牲自己! 为了拯救自己,她宁愿接受烈火的焚烧。 不,自己不要她是这样——只要变成了这样,便是她的死穴。 当自己无法照顾她了,她就万万不能变成这样。 可是,他那么震惊,竟然一时无话可说。 而且,一个太子已经够软弱了,如果皇后也变得这么软弱——江山需要的不是过多的温情脉脉,而是一种威严,一种征战杀伐之心。 自己便是毁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里。 冯皇后—— 该死的芳菲! 她为什么不继续做她的小魔鬼? 她为什么不坚持她那种狠毒的,不把一切人放在眼里? 为什么自己如此对她了,她还要甘于一死? 为什么不像对付仇恨的大神一般,狠狠地往自己的心口扎上一根尖刺? 自己的培养,竟然是如此的失败! “陛下,求你了,三长老的要求很简单的……我已经吩咐李奕完全答应他们的要求了……没什么好为难的……你一定能活下去……” 第2815节:美女救英雄9 罗迦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她的手:“滚……滚出去……你这个疯子……冯皇后,你完全是个疯子……你疯了……” “陛下,你马上起来,我们马上上路……两头并进才来得及……”她又扑下去,“陛下,你听我说……这样真是一举两得,既能救活你,也能消灭你们北国的隐患……我本来早该被烧死的,如今,苟延残喘了这么久……也算是活够了,赚了这么多年了,也值得了……陛下,快,马上启程还来得及……你就算讨厌我,我不陪你上路,让其他人,让太子陪你上路……” “滚……疯子,你滚出去……你给朕滚出去……” 他拼命地,一把就将她推倒在地上。o(n_n)o~~ 芳菲的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头在冷硬的地上恪得生疼——但是,就连疼痛也是麻木的,就如那只受伤的手。鲜血凝固了,疼痛麻木了,心也麻木了。 “朕……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真要念着昔日的情意,就不要再来打扰朕了……出去,你马上出去……滚,滚,滚……” 她慢慢地坐起来,流血的手抱着膝盖——因为膝盖也摔疼了。 她埋着头,覆在膝盖上,头发完全散乱下来,乱蓬蓬地将她整个人彻底遮掩了,就如暗夜即将到来的一抹幽灵。 声音也是飘忽的,仿佛那么不真切,是从某一个坟墓里飘出来的,低低的,绝望的:“父皇……你死了……我怎么办哪……” 罗迦泪如雨下。 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彻底劈开了内心最后的一道屏障。 父皇! 父皇!!! 就如自己的小女儿,走投无路,受尽委屈。 “傻东西……你真是个傻东西……” 芳菲依旧没有抬起头,还是紧紧地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傻东西……” “芳菲……” 第2817节:美人之死1 天空,越来越黑了。 四周,只有两个人的心跳,连风声都没有了。 她太累了,躺在他的身边,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当罗迦的手抚摸到她的发际的时候,听到的竟然是呼呼的鼾声。就如一头小小的猪仔,吃饱了,喝足了,温暖了,要睡着了。 但是,这一次,她的身子又冰又冷,因为太长时间的不吃不喝,几乎快晕过去了——那是一种心力交瘁,以至于连安慰他的力量都没有,反而先睡着了。 就因为觉得安全。 只要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安全,仿佛不是她跑来照顾他,而是他天生就该照顾她的。 他心里因之而高兴,那么甜蜜。 但是,又那么恐惧。因为自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了,她这样的依恋着,并非好事。 他心里如刀割一般,那么狠狠地,想把她推下去,却终究是狠不下心。 某一刻,觉得自暴自弃了。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现在自己就把心操完了,太子的路,皇后的路,还是让她们自己走好了。 现在,自己只是需要她,那么深切地需要着她。 甚至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躺在自己身边,便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他伸出手,更加了一点力气,轻轻地抱她,拉了被子,将她盖好。就如以往许多的日子一样,听着她在自己怀里的心跳,那么急促,咚咚咚的,充满了一种生命的力量。 他微笑起来,眼眶尽管已经越来越干涩,涩到无法支撑了,可是,还是大睁着眼睛看着她。 “傻东西……唉,你怎么这么傻呢?” 他喃喃自语。 却是满心甜蜜。 那是知道自己被人爱——超越自己期待之外的那种爱恋。而且,是来自于她的爱恋! 第2818节:美人之死2 她竟肯这样的替自己生,替自己死。\_ _\ 一个帝王,被一个女人,这样真正的爱过,又还夫复何求。 “傻东西……如果朕不死……以后,无论什么都依你!纵然是你要做女皇,也依你。” 她听不见他的话,睡梦里,稍稍地测一下身子,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在睡梦里也生怕他跑了。 纵然如此,也不觉得安全,一只手又侧过去,牢牢地抱在他的腰上,如此,才真正地轻松愉悦地依偎着他的胸口睡去。 乱蓬蓬的头发落了罗迦的满手。 一缕夕阳照射进来,照得她的头发都有点儿奇怪的五颜六色。 罗迦知道,这不是阳光的原因,而是自己的眼睛在逐渐地发花了。 他强行摇摇头,心里竟然不觉得什么苦楚,也不觉得什么死亡之前的悲哀,反而是一种平和,镇定的平和! 非常的镇定! 非常的安宁! 也非常的幸福! 廊庑之外,黑压压地跪满了文武大臣。 他们已经跪了一天一夜,几乎每一个人都已经熬不住了。这些人都在等候着陛下的消息,尽管他们已经双眼发赤,憔悴不堪,饥寒交迫,但是,还是勉强地维持着形态,生怕乱了方寸,失去了礼仪,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人挑出漏洞。 几名顾命大臣也在廊庑外面走来走去,不时交头接耳,或者伸长脖子看着里面。 时间变得那么漫长。 而且,这不是在宫廷,忽然失去了它原来应该具有的礼仪。就连他们希望达到的目的——希望借由祖宗家法达到的威慑,都没有办法了。 因为,这是在青州。 这里不是平城。 这里的一切都和鲜卑人的习惯不一样——奴隶制的宗法民主制忽然没有什么踪迹了,而汉人的皇帝一般高高在上的威严倒体现出来了。 第2819节:美人之死3 自从神殿战役的前后,一些大臣们便意识到,陛下是在加强这种威严了。/ 此时,从这里看去,廊庑的走廊,站满了御林军,真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天家的威严,便都在了里面。 就算是顾命大臣,也不敢轻易进去了。 也因此,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沉重而诡异的气息——陛下的病,来得这么蹊跷。 一些人甚至也猜测到了是中毒——就在乙浑等顾命大臣那么靠近陛下的时候,曾看见他面上的那种黑色,那分明是中毒的症状。而且,御医们也战战兢兢地进出了那么久。 单单是个风寒,是不可能引发这么大的阵仗的。 但是,此时,谁敢去追问真实的原因? 陛下当初独自审核三皇子,便是为了避开众人。 然后,三皇子母子身首异处,陛下也濒临死亡。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蹊跷? 陛下,死亡,或者不死? 或者,另外有什么大家根本不能料到的计谋在里面? 每一个帝王的末日,便意味着无数的权利,阴谋,血腥,惨杀……这又事关在座的所有大臣。 没有一个人是不紧张的。 尤其是乙浑,更是觉得背心一阵一阵地发凉,潜意识的假想敌冯皇后——也许,马上就会变成真正的敌人了。 尤其,对于京城尚不知道处理结果的张婕妤,此时,他只祈求大神保佑,千万别让太子和那个女人拿到自己的任何把柄。张婕妤这里,永远是他的心病,某一些环节出了差错,自己的处心积虑,也就完了。 也不知为何,他对太子一向不是那么忌讳——太子,和罗迦不同,总是孱弱了一些。但是,对于那个女人,他一看见她,就会想起大祭司临死前的惨状。 这几乎已经深入他的骨髓里,如此地提防,一定要搞掉冯皇后。 第2820节:美人之死4 但是,如何才能合情合理地干掉冯皇后? 他的目光悄然地看着李峻峰,通灵道长等等。 这个时候,他们谁都不敢替冯皇后说半句话,否则,就有结党**的嫌疑。尤其,内宫和掌握军权的大将之间,稍有牵连,便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所有的人,目光都盯着门口。 他们都在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那就是太子。 但是,很久,太子都没有出来。因为,他也无法出去。 太子就坐在冯皇后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他很清楚,自己出去,便意味着什么——那些人,更会将猜忌的目光投向冯皇后。 只要父皇单独召见了冯皇后,而且是那么久的时间,他们就会怕——怕这个汉女,怕这个汉家皇后,拿住了他们的什么致命的把柄。 因为,某些人其实是知道的,陛下对自己等人是否有猜忌,多少还是心中有数的。 就如一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形势却忽然不明朗起来。 先帝?新君? 到底该如何顾全自己等人的利益? 尤其,太子对于自己第一次下的命令也没做到。 这是他完全不能容忍的。 仿佛面临第一次的失败,恼怒,沮丧,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他都可以下令拉出去,至少,治一个不敬之罪,但是,但是,她是冯皇后! 她是芳菲! 所以,他不得不容忍——他已经完全无法再目睹那样形容憔悴的芳菲了——芳菲和父皇的感情,父皇的忽然翻脸—— 他其实也是非常茫然的,仿佛一头乱无头绪的麻,自己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一个结。 他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父皇的中毒,一定有什么秘密! 但是,到底是什么秘密,他却不敢擅自揣摩圣意。 第2821节:美人之死5 毕竟,他是自幼在宫廷长大,熟知宫廷的一切礼仪和利害关系,而非是无所顾忌的冯皇后。\\ 有关帝王的东西,纵然是父皇,他也是不敢擅自揣测的,想得越多,危险越大。 那一刻,芳菲营救父皇的心意,是如此地真心诚意——他想,若是换成自己,明知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鲜卑贵族,还有这样的勇气么? 老太监王琚守在他的身边,低声地问:“殿下……娘娘进去这么久了,怎么办?” 他茫然地看一眼紧闭的大门。 门口,魏晨和张杰依旧如一尊门神一般。 他们从来都是直接对父皇效命,对父皇负责,此外,不需要经过任何人。但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冯皇后刚刚闯进去的时候,二人并非怎么强行阻拦她。如果他二人阻拦了,别说冯皇后拿了一把匕首,纵然是冯皇后调动了军队,也是冲不进去的。 他心里忽然一震:这二人对待冯皇后,竟然几乎是如对待父皇一般! 这是他偶然发现的一个秘密,心里也不知是忧还是喜。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正要起身查看,却被王琚叫住:“殿下……殿下……” 他猛然惊醒,此时自己出去干嘛? 自己出去,岂不是刚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大喝一声:“快去看看,外面在干嘛?” 两名侍卫立即跑了出去。 外面的喧哗,是回纥勇引起的。 因为他是低级将领,跪得太久,也或许是冲锋陷阵的时间太过劳累,忽然就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几乎晕过去。 众人慌忙扶起他。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悄然地跑进来,想必是要找他说什么话。 众人的侍从都等在外面,不敢擅自进来,众人见这人鬼鬼祟祟地跑进来,也不知在回纥勇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但见回纥勇忽然面色遽变。 第2822节:美人之死6 他顿时站稳了,竟然一脸慌乱,想必是想告假的样子。/b/ 但是,此时此刻,又岂能真正告什么假? 本是很严肃的氛围,不知谁忽然嘀咕了一句:“回纥将军,真是美人膝下软啊……” 回纥勇大怒,不禁反唇相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估计是跪久了,脾气也大了,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你就是失仪了……你这是不尊陛下……” “谁不尊陛下了?” 回纥勇恼羞成怒,一脚就向那个将领踢去。 将领身形一闪。 乙浑忽然大喝一声:“混账,你们要反了?” 源贺也冷哼一声:“回纥勇,你是不是想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源贺是他的妹夫,彼此之间,又存在着争夺美人小怜的仇恨。但是,他的官衔远远不如源贺高,源贺一直是站着,当然就精神抖擞。 他一直跪着,当然就体力不支了。 源贺本就夹带了私恨,此时见他如此出糗,不但不帮他说话,反而冷嘲热讽。回纥勇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他也是莽汉一名,一伸手就要去拔刀:“源贺,你休要欺人太甚,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妒忌我……” 皇帝危殆,群臣竟然在外殿动武,这算什么? 乙浑本要制止,却心里一动。太子一直不出来,他已经等不及了,就算是太子主持抢救工作,但是,也不该这么久也不对外面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要太子露面,唯一的办法便是猛打猛吵,就不相信他不出来。 因此,他不但不阻止,而是火上浇油:“源贺,你妒忌回纥勇什么了?” 源贺败了一阵,失去了美人,本来每天心里都如猫抓一般,对着个五大三粗的回纥氏,心里本来气不过又被乙浑来这么一下,一怒之下,一拳就打在回纥勇的面上。 第2823节:美人之死7 这还了得? 鲜卑武夫本来就十分好战,平素规矩也不严格,彼此之间,都还连命道姓地称呼,如今,两连襟一动起手来,简直如仇敌一般,周围的人拉都拉不住。 通灵道长又有事出去了。 李俊峰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闹得不像样,乙浑又煽风点火。他一怒,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东阳王毕竟是长者,也立即出来息事宁人,一拳就打在源贺的身上:“陛下垂危,你们就敢闹事,是不是活腻了?” 源贺虽然勇悍,但是遇到东阳王,又看到对面李大将军鹰隼一般的目光,他在这二人面前是不敢拿什么架子的,便只得悻悻地退回去。 回纥勇挨了一拳,本来是不服气的,但见源贺也被东阳王打了拳,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乙浑见东阳王多事,他心里又气又恨,又想起当时要冯皇后殉葬的时候,这个老家伙就是左右逢源,说什么那是陛下的家事。 他眨了眼睛,正要想挑起什么事端,却见门开了。 是太子殿下。 乙浑心里一喜,却见太子挥了手,“除了几位顾命大臣,其他人暂且退下。” 众人如获大赦,立即退了下去。 唯几名顾命大臣,匆忙地就围上去:“殿下,陛下怎样了?” “陛下身子如何?” 太子淡淡的:“冯皇后在全力抢救!” 他说的不是陛下召见冯皇后! 而是冯皇后在全力抢救。 众人都知道,冯皇后原本是精通医术的,现在,去抢救陛下,无论是汉人也好,鲜卑人也罢,无论是皇后也好,其他妃嫔也罢——都不那么重要了。主要是,她的身份变成医生了。 冯皇后进去,是名正言顺。 那么,无论她在里面呆了多久,其他人,都无法说什么了。 第2824节:美人之死8 其他大臣倒是无所谓,如果皇后能治好陛下,那倒是一件好事。\\ 但是乙浑却直觉不妙。陛下的突然病倒,突然传位,突然留下遗嘱……这些所有的诡异,逐渐地,就要凝结成一条清晰的线索了。 但是,这个主线的终端,究竟是什么? 他跟其他老臣一样,都弓着身子,在未来的新帝面前,毕恭毕敬。 偶尔不经意地抬头接触到太子的视线时,发现他的目光虽然憔悴,但是非常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杀气,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悲哀。 他此时反而无法判断了——这个未来的新帝,究竟是如何的城府? 但是,目光却在回纥勇和源贺等人身上打转,寻找着可以挑起事端的机会——此时,唯有事端,才能真正判断出一些端倪。 却说回纥勇等,一接到退下的命令,简直如获大赦。但是,所谓的“暂且退下”,依旧是只能在青州府邸,不能脱离这样的范围,而且,还要集中呆在最外层的校场上,四面,都是军士的包围。 回纥勇却是一心往家赶,因为,他得到的是他的爱宠,小怜危急的消息。 自从回纥勇出征,他的老父母上门之后,小怜的所有好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每天迎接她的便是回纥老夫人的无休止的折磨:每天一睁开眼睛,便有侍女进来安排这一天的伙计:劈柴,洗衣,做饭……晚上很晚了,还要给回纥老夫人倒洗脚水。不但要倒洗脚水,还要帮她揉捏腿脚。 没有男人在身边,她所有的一切柔美,呈现在这个鲜卑老女人的面前时——所引来的更是厌恶,一种对于她们从来不曾见识过,也从来不曾拥有过的美的厌恶和恐惧。 这天晚上,当她再一次拿起那双老太婆的粗脚,满是硬茧子的粗脚,在热水盆里揉搓的时候,不禁恨到了极点。就因此,手上的力道就加大了一些。 第2825节:美人之死9 老太婆本来就是故意要找她的茬子,这时候,被她捏疼了,那还了得?她一怒之下,一耳光就掴过去:“贱婢,你敢趁机报复?” 可怜小怜被她推搡在地,纵然是一只兔子,也要咬人了,忽然就窜起来:“死老太婆,你这个该死的老乞婆……你凭什么要我伺候你?我好歹也曾经是皇后娘娘……” “啪啪啪”的两耳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小怜顿时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半边脸高高肿起,老太婆腿一抖,便将一盆脏水抖翻,啪啦啦地就倒在了小怜的身上。就上 此时已经是冬日,小怜本就一身旧衣,不足御寒躺在地上,冻得直是哆嗦,竟然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老太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该死的贱婢,你们这些南蛮女子,都是假招子,好吃懒做,仗着有几分姿色,年轻貌美,就拼命地蛊惑我们鲜卑的男人,你们的本钱,就只有身子,只有**。你亡了齐国不打紧,还要来亡我们鲜卑人的家庭,我岂能容你这样的奴婢?你就是一个狐狸精……” 此时,小怜已经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只是躺在地上,不停地颤抖,就如一只被扔到冷水里的可怜的死尸。 到此时,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娇宠爱恋,都已经如昨日的云烟,早已走得一分一毫都看不见了。 她久久地躺在地上,任那老太婆嘴里恶毒的话源源不绝地流出来。 此时,方明白,昔日的冯皇后,是何等地仁慈! 真正的魔鬼,是这些青春不再,从未有过年轻美貌,视任何美女为天敌的鲜卑女人——从上到下!无不如此! 腰上重重地疼痛一下。 正是老太婆骂累了,狠狠地一脚,那是她们年轻的时候,放牧放马,穿靴奔跑来的,力气如男人一般。 就如齐帝所说,鲜卑的女人,真正如男人一般,所以,齐帝从不愿意宠幸他后宫的那些鲜卑女人。 第2828节:帝王术1 黑夜,忽然彻底沉寂。\\ 琵琶美人,暗夜妖娆,从此,香消玉殒。 最先冲进来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呼:“天啦,不好了,死人了……” “天啦,她死了,死了……” “有人自杀了……” 老太婆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的时候,发现的是一滩的血水。美人儿的心窝里,一柄锋利的匕首,一招致命,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柄匕首,正是她儿子立了战功得到的奖赏,是为了讨好小怜才送给她的。 所有的好东西,都变成了催命的利符。 她也吓了一跳。 躺在地上的美人儿,此时,方显露出她生前的艳丽,纵然是脸上飞溅的鲜血,也无损于她的妖娆。胸前的血花甚至将她那一身卑贱的衣服,渲染了一种艳丽的色彩。 生前那么风流,死后,也那么媚惑。 老太婆生平何曾见过如此精细的美人儿?越看越是胆战心惊,自言自语道:“这等尤物……该死,就该死……” 一名侍女小心道:“老夫人……这可怎么办?将军回来了,怎么办?” 她睁圆了眼睛,怒声道:“还能怎么办?一个亡国奴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拉下去……” 侍女们不敢再说什么,悄然把小怜拖了下去。 一代绝世美人,便是如此结局收场。 ps:小怜的结局,基本跟历史吻合。其实,我本人对她并没什么太厌恶的。觉得也是一个悲惨的女人。反正只要落入了别人的手里,遭受那些婆媳的折磨,哪怕你再怎样的绝代佳人,也终究不过一具臭皮囊。 齐帝身为皇帝,麾下那么多王公贵族大臣,亡国灭家,他才该是罪魁祸首,而小怜,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过分追求奢侈享乐的虚荣女人而已。 国破家亡的时候,最可怜的便是女人。受害最大的也是女人。 所以,有时,女人不可过分盲目高估自己的美丽,哪怕是天仙一般的女人都不能。很简单,男人不仅是视觉动物,而且是永远在追求新奇的动物。再美的女人,往往都比不上新鲜的女人,否则,那些倾城倾国的大明星大美女们,就不可能动不动就离婚了。美貌到林青霞这般独一无二的境地,老公都还包二奶生儿子,何况其他人! 小怜的戏份到此完全截止;所以略略做了这一下简单的交代。 第2829节:帝王术2 夕阳已经走到窗口了,最后的一抹进来,是一种血一般地红,让整个屋子,忽然变得非常非常的明亮。\\某一瞬间,罗迦甚至以为是清晨了——是黎明的光芒,开始了一天明亮的时候。 这带来无比的希望和震撼,仿佛自己是在风平浪静的地方,在北武当的银月湖边,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就如自己跟她争吵过的那么漫长的一个冬天,夏天,然后,冰雪消融。 风是清新的,空气是清新的,身边的人儿,是那么香甜。 他也觉得困了,想小憩一下,但是,却舍不得,觉得怀里的身子,已经变得如此温暖,如此香软,就如昔日的小火炉,那么炙热地烘烤着自己。 如果人生是一个漫长的冬天,那么,她就永远是自己怀里的那只火炉。 其实,按照鲜卑人的规矩,为了保持战斗力,为了锻炼身体和意志,冬天是完全不许生火炉的。 但是,罗迦也记不起自己是何时破了这个规矩的——就如吸毒一般,有时,连他都分不清楚,她究竟是现实里的火炉,还是自己精神世界里的火炉。 他的拥抱便更紧了。 这样抱着的时候,甚至连死亡都去得远了——就如她的青春带来的一种弥补,一种强烈的对抗,对抗着自己衰朽的生命逐渐流逝的热量。 她在帮自己添加。 罗迦睁眼看她的时候,但见她满脸的憔悴,头发也是散乱的,眼圈乌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如秋风里的一片黄叶。 唯有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 只是一会儿小憩,就如走了很久夜路的人,需要休息一下,就是休息一下而已。 也许,还不足半柱香的功夫,她忽然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酣睡的梦里醒来,甜美,欣喜,不可抑制的欣喜:“陛下……陛下……是陛下抱着我……是陛下……” 第2830节:帝王术3 这一刻,自己没有为他所嫌弃。 也没有为他所驱赶。 一个这样紧紧搂着自己,温存爱恋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正驱赶自己? 她的眼珠子那么大,那么明亮,充满了一种令人无法逼视的光彩,兴奋地紧紧地依偎着他:“陛下,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紧紧地搂住她,低低地叹息一声:“皇后……” 皇后! 还是皇后!此时,多么希望听到他叫一声——芳菲!要叫芳菲,才表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距离。可是,他没有,他还是叫的“皇后”! 芳菲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回答,也不去拉他,就那么木然地抱住他。他永远是这样,清醒的时候,理智,便大于了感情。 可是,之前,他叫的是“芳菲”——这就够了,足够了。 她垂下头,泪水再一次滑落脸庞。 他的手抬了抬,想必是要去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但是,到了中途,却又停下,不自禁地停下。终究是没有办法的,“先吃点东西……你饿坏了……” 他亲自伸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东西递给她,都是小小的点心,还是热的。 想必是刚才她睡着的时候,陛下令人送进来的,还有滚烫的牛乳。 芳菲怔怔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牛乳,又吃了一块点心,才发现,这些点心那么熟悉,熟悉得自己都快遗忘了。 “傻东西……这是那一天,你偷偷跑进来偷吃的东西……” 啊! 那么遥远的往事。 多少年了?自己被他带走,在大雨滂沱的帐篷里,他病倒了,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挣扎,就如一头猛虎,忽然失去了抵御的能力;她便悄悄地跑过去,跑到帐篷边上,偷窥到他的不能行动,所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吃那些小点心…… 第2831节:帝王术4 可是,他还记得,记得当时是什么样的点心。记得那么清楚,所以,完全按照当时的记忆来令人准备的。 她咬了一口,呆呆地看着他。 “陛下,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了?” 罗迦脸上,竟然浮现起一丝扭捏的样子。 芳菲生平也不曾见过他这样的样子。 她咯咯笑起来。 脑子里浮起一句话:情深不寿。 他也看着她,满眼的怜惜,看着她嘴上那些香甜的碎屑,沾在她的干裂的嘴唇上,那么可笑。 “唉……丑东西,你真是个丑东西……” 她唧唧咕咕地吃点心,喝牛乳,然后,又举到他的面前:“父皇……你吃不吃?” 时光仿佛在倒转,他忽然就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地大笑——其实,气息非常微弱,只是,笑得如一个健壮的人一般。 芳菲将点心推到一边,也笑起来,心却碎得如开了一个大孔,怎么都弥补不了。 好一会儿,罗迦才淡淡的:“皇后……刚刚那些鲜卑大臣讨论,要你殉葬……” 她似乎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殉葬是什么。只是喃喃道:“殉葬啊……好啊……陛下……”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震惊。 殉葬就殉葬呗。 只要殉葬能让他活过来。 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人死了,还能彼此在一起,能够互相看见对方,就算是殉葬,也算不得什么。 罗迦心里一震,见她失魂落魄,忽然想起她这一生,都在“殉葬”的怪圈里挣扎。从大神到自己——一直都是个殉葬品。 自己竟然终其一生,都未能让她走出这个怪圈。 他心里一疼:“芳菲,你不要害怕。朕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谁也不敢对你有任何的伤害!无论朕活着还是去了,你都是安全的!” 第2832节:帝王术5 “芳菲!”——又变成了芳菲。 这一刻,才真正坚定地变成了——芳菲。 女人的思维是很奇怪的,此时,她完全纠结在这些起承转合的小细节里,连陛下的生死,连堤防,连什么争端,统统都忘了。更要说自己是死是活了,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 忽然就笑起来,咯咯地。抱住他的脖子:“陛下……陛下……我知道,都知道……你一直那么喜欢我,你才不会赶我走呢……” 他也抱住她,满心的爱恋和怜悯——原来,她才是微小的,不能自保的。过去,是自己将她估计得太过强大了。 她其实没有那么强大。 “陛下……我有好办法……我不要你死……” 罗迦心如刀割,他已经完全明白那是什么办法了。——那是他心底最大的愧疚,最不能舍弃的污点——无论是殉葬大神,还是殉葬自己——不,这都不是自己要留给她的,完全不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温柔,搂着她的手也变得温柔了:“傻东西……那是没用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发音已经开始艰难的嘴唇:“陛下……你想死么?” 他一怔。 她却那么固执:“陛下,你想死么?” 想死?这世界上,谁真正想死呢?虫蚁尚且贪生,何况人类! 千古艰难唯一死!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不死的……人人都会死,朕也不例外……这是没有办法的……迟早都会死……” 她干涸的眼眶,忽然流下泪来。 如泉涌一般。 “芳菲……” 她扑倒在他的床沿上,只是哭泣,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罗迦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在她的鬓角。那乌黑的头发那么柔软。 第2833节:帝王术6 良久,她忽然抬起头,狠狠地就要跳下去:“不行……一定得用这个办法……陛下,你必须听我的……” 罗迦只是摇头,声音十分平静:“傻东西,没用了……” “有用!你听我的就有用。\\” 他依旧是温和而坚定的:“就算李奕再是快马加鞭,回到平城,也要好几天。纵然马上就能奇迹般地找到三长老,一来一回,又是几天……而朕……道长已经说了,已经熬不过三天了……” 三天? 芳菲瞪大眼睛,仿佛在计算着日子:昨夜,今天——又是一个黄昏的来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时间,原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杀手。 “芳菲,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来不及了,完全来不及了……而且,通灵道长说,这种药是无解的……别说三长老不肯拿出来,他们恐怕根本就拿不出来……再说,就是拿到了,也根本无法来回了……李奕,他去了也没用……朕再上路,都是无用,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芳菲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手,摸着他的脉搏,那脉,跳动得如此微弱。脉象也开始紊乱了,显然是毒液在血液里四处乱窜的缘故。 她再是见多识广,也无法判断是什么,只细细地看他的手臂上,那些如蚯蚓一般四处凸出,游走的青筋……还有脖子上……她掀起他的衣襟,但见身上,也是这样……整个身子,都已经入青绿色的蜈蚣一般,仿佛他整个人,忽然变成了一只变形的青蛙…… 芳菲惨呼一声,低低的,其实,她自己也懂医理,早就明白的——这是无药可救的,纵然三长老也拿不出来,就算是自己宁愿一死,也是没用的。 不过是自欺欺人,总想期待着奇迹出现。只是,人生之中,哪里有那么多奇迹?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第2834节:帝王术7 现在毒气入侵他的五脏六腑,陛下,已经不行了。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会如此厉害?而且,自己用药的时候,并未发现能扩散得那么快啊? 她一伸手,就拿住他的手,脉搏微弱,散乱。 通灵道长的药理,她竟然是判断不出来的。 她从怀里再次摸自己的药瓶——颤抖的手将满把的药丸递上去,罗迦却只是摇头,一伸手,轻轻地横着隔开了她的手:“没用了……用不着了……” 她的手一颤,满把的药丸掉在地上。 芳菲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见陛下脸上的那种镇定已经消失,整个人躺在**,已经只有出的气,没什么入的气了。芳菲已经明白,刚刚清醒的那一刻,纵然不是回光返照,也相差不远了。 罗迦惨笑一声,气息十分微弱:“皇后,真没想到,朕还是遭到了和祖宗们一样的噩运……” 她泪落如雨:“陛下,没事,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治好你,一定会治好你……起来,陛下,你起来,我再去寻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摇摇头:“芳菲,没用了。朕这是遭到了天谴……” “不,我不管什么天谴!我只要你活着……陛下,你要活着……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无法回答! “不,陛下,我不要你死……你不许死……” 他搂住她,就如安慰自己的小女儿:“不要怕……你什么都不要怕……今晚,朕要你陪着,一直陪着……朕再也不离开你了……芳菲,朕需要你……” 他需要自己!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那是真正的强烈的爱和被爱的感觉。她泪如泉涌,心里暗暗地埋怨,为什么决战的时刻,他非要赶自己走?为什么审讯三皇子的时候,他不要自己在身边? 本来,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完全可以避免的! 第2835节:帝王术8 罗迦紧紧搂住她,气息十分微弱:“别动……芳菲……别动……朕想抱着你……就这么抱着你……” 其实,已经想了很久了。\\ 从离开她单独作战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想了,尤其是昨夜,那几乎是精神的支柱……自己的一生的精神支柱。 如今,这个支柱,也要离去了。 某一刻,什么家族的责任,北国的江山,前程远大……统统都忘记了,真心诚意地,觉得她比儿子重要——比一切,比自己都重要。 自己要做的,都要以她的利益为重。 许久,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又好像时间凝固,不曾走动——就如窗外的残阳,一直挂着不曾移动分毫。就好像这天,永远也不会黑下去一般。 芳菲盯着外面的夕阳,她其实不知道,刚过去的是晌午——是她自己误把晌午当了日暮。现在,日暮却才真正地要来了。 血红,血一样红的日暮。 日暮苍山远,江清月近人。 她动了下身子。 罗迦有些慌乱,仿佛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芳菲……不要走……” 她泪流满面:“陛下……我不走,我陪着你……” 他脸上带了一点笑容:“芳菲,昨夜,通灵道长替朕占卦……” 占卦?为什么要占卦? 难道昨夜道长那么神秘是在占卦? 她凝视着他的脸色,看得出,他的痛苦,并不来源于四肢某方面的疼痛,而是来源于逐渐的麻木——他身上的绿色每每增加一分,他的四肢就会逐渐麻木一分。这从他拥抱的力度便可完全看出来。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说话。 仿佛上苍是仁慈的,故意要让他死前好过一点。 “芳菲……有些事情,朕一定要告诉你……你要认真听好!” 第2836节:帝王术9 她看出了他的慎重其事,完全不敢违背。 “你还记得决战之前,你安慰朕说过的话?你说,太祖,高祖,都有大规模屠杀降将的经历……” 芳菲点点头。 “昨日,通灵道长占星,位在东南,黯黑……” 芳菲不明所以。 罗迦慢慢道:“北国的发家史,其实,并非是真正源自大神,而是来自战争……来自汉人……” 芳菲见他的面色那么慎重,竟然不敢再打断他。忽然意识到,陛下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是占卜那么简单,某种意义上,是要自己进入一个什么体系—— 就如下棋的人,提前已经预知到了某种危机,所以,就要预先布下一些重要的棋子,以化解对手的攻击。 而陛下,这是在为自己上最后一次帝王课程——真正的遗诏!真正的帝王权术。纵然她再伤心,也是无法阻挡的! 甚至不敢以他的病情为借口去阻止。 他的目光那么凝重:“芳菲,这关系到北国以后的安危和存亡,进军中原的大计,你要仔细地听好。” 这个时候,就连她也不敢再反驳了,只能静静地听着。 罗迦缓缓地说下去。 汉人的规矩是很奇怪的,和鲜卑人有极大的差别。 因为汉人在胡人之前,从炎黄开始制定礼仪,几千年之后,便有了纷繁芜杂的各种各样的礼仪和规矩。而此时,胡人还在茹毛饮血的原始阶段。 当汉人已经进化到高度文明的西晋,有了嵇康,阮籍,左思这样的超级大名士,魏晋风度,宽衣博袖的散淡飘逸的时候——五胡,刚刚从草原,从森林,从冰天雪地里,狼一般地窜出来。 也还保留着完全的狼一般的性子。 比如,汉人的皇帝极少有御驾亲征的,除了极其个别雄才大略的君主,如汉武帝,光武帝等等之外。 第2841节:驾崩1 这一次,却是位在“东南”——正是印证了他们屠杀的开始! 便预示着终结。 陛下,他才不惑之年不久,是根本活不到四十五岁了。 换句话说,是死期真的到了。 尽管,陛下说得语无伦次,但是,芳菲却逐渐地明白了:为什么陛下最近屡屡精神失常。不止是担心宿命,而是那种宿命的累积,诅咒的累积——世世代代所背负的诅咒,父子相残,食人恶魔——就如血液,在他们的血管里流淌。 几乎变成了一种遗传性心理恐惧症和焦躁症。 难怪他会屡屡在后期做出奇怪的举止。 加上昨夜,通灵道长占星的失败,完全令他失去了求生的**。 陛下,他已经是完全在等死了,完全放弃了生的希望了。 就跟他们的所有祖先一样。 甚至对于帝位——也毫无兴趣了。 “芳菲……其实在你没有来青州之前,朕一度非常迷茫,一直在想,若是朕不曾做这个皇帝,是不是会快活很多?” 那样,什么子弑父,什么血腥屠戮,什么祖宗的罪孽——自己都不必背负了。 这是他心底的一个秘密。几乎早几年开始,他就对这个帝位忽然失去了兴趣。在历史上,他的几位祖先,也曾先后对此失去兴趣。 也许,就是这种遗传性恐惧症的主要原因。 也许,是从三皇子毒杀太子开始的。 造成这样的原因,便是因为自己正在盛年,久久无法传位给太子——这是皇室的一个大忌,人人都以为有变数,有机可趁。 他早就不再眷恋帝王之位,但是,无缘无故的,却又无法退却,而且,儿子,还没强大到自己对他指望的那般。 ……………………………………………………………… ps:在线更,会更20来章。 第2842节:驾崩2 但是,一切的担忧,都随着这次的中毒,忽然全部崩溃了。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而且,也管不了了。 但是,这些,他没法说给芳菲听,也表达不清楚。而且,以她现在的年龄,要她完全能够理解这些,那是不太现实的。 “现在齐国已经灭了。我们唯一的阻碍就是南朝了……鲜卑人少,南朝人多,是十倍于我们的人数……” 芳菲睁大眼睛,凝视着他。 她立即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要征服南朝,一统天下,最主要的,不是如何去杀,如果杀得太过厉害了,到时,又是冉闵式的反屠杀。 后赵羯族石氏家族穷凶极恶,石虎曾经看着自己的几十万大军,恬不知耻地说,现在的江山已经固若金汤,天下谁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子孙继位都是大开杀戮,几乎将后赵统治区域内的汉人屠杀大半;随即,是冉闵针对后赵的“杀胡令”,几乎令这个民族就此灭绝。慕容鲜卑灭冉闵,一次屠杀了几十上百万的汉人男女,光美女都被吃掉好几万,也是罪恶滔天,所以,后来慕容鲜卑自己也有参合陂的被大屠杀,几万鲜卑精英,几千王公贵族几乎全被消灭干净……整个世界,仿佛进入了弱肉强食的食物链。 每一个小国得胜的时候,都猖獗疯狂地屠杀;而下一次,又轮到自己被反屠杀。 你强的时候杀我,我强的时候杀你…… 历史,便是这样一次次地轮回,谁也不会长一点记忆。 陛下担心的便是,如此轮回下去,只怕北国这支拓跋鲜卑,也会有亡国灭种的时候。 “唉,皇后,你还记得神殿那一次的大屠杀么?死伤那么惨烈,大祭司,阿当祭司,他们,都不会放过朕的……他们已经下了蛊惑和毒咒!” 芳菲呆呆地看着他,无言可答。 第2843节:驾崩3 “以前朕不相信,这一次才知道,命运就是命运!列祖列宗,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这是我们家族的命运,子戮父,父杀子,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朕也没有能力改变这样的命运……也许,就因为昔日我们欠下了太多的血债累累……你看,鲜卑慕容早就彻底灭亡了,现在,也许该轮到我们了……朕以前自诩从未欠过什么血债,至少,不算一个残暴之君,就算消灭了亡燕,也并未大开杀戮,就连老燕王也不是死在朕手里的……朕可谓没有残杀大燕王宫的任何人……朕以为,这样,便能摆脱那种恶性循环……” 殊不料,到最后,却是在神殿——对自己人,对北国最虔诚的信徒,展开了一场浩大的生死劫杀! “芳菲……这是一个循环……历来如此……朕和北国……如果躲不开这个循环,只怕,都会走向灭亡……” 芳菲心里忽然起了老大的不祥——陛下不止是在说他自己的灭亡,而是在说整个北国的灭亡! 北国怎么会灭亡呢? 陛下,他对这一切的担忧,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而是很久很久了,他的声音,疲倦得几乎有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厌世之意。\_ _\ 没错,就是厌世。 她心里一阵一阵地抽搐:“陛下……你不要说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芳菲,你听我说……” 她泪眼滂沱,泣不成声:“陛下,你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芳菲,朕这一生,最大的辣手便是神殿一战。朕之所以如此残忍,亏心,就是要扫清神殿的一切障碍……” 他的眼里,渐渐地露出惊恐的光芒,似是在回想那一场血淋淋的厮杀……成千上万无辜的教徒,壮烈殉教的大祭司,**而死的阿当祭司,拒不屈服的拉法上人…… 沙场,那一刻,世界整个变成了一片沙场! 第2844节:驾崩4 他们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他们某种意义上,全是忠实的教徒,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 但是,他们都死了! 如果这一生最最亏心——便是这一战。 就是这一战,芳菲也失去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也许,这一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还有大祭司临死之前的诅咒,那种诅咒,仿佛一种看不见的水分子,一种无形的毒虫,完全钻入了他的脑髓里面。 现在,已经吞噬空了他的一切的生机。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陛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也是她心目中一个永远的疼痛,以至于,自己的孩子失去了,都不敢抱怨,不敢伤感。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报应和惩罚? 这也是神殿对自己的惩罚。 冥冥之中,谁敢不相信这样的惩罚? 甚至,这报应将要牵涉到未来?牵涉到陛下?如果是报应,这报应也来得太过于了吧?难道两个孩子还不足以偿还? 天色,完全黑了。 门外,通灵道长焦虑地看着肃穆的禁卫军以及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再一次全部跪在大殿的廊庑之下。 几名顾命大臣也熬不住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在廊庑之下的垫子上靠着,但是,很快又站起来,保持着精神,一点也不敢疏忽懈怠。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 “皇后怎么还不出来?” “皇后的医术再是高明,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结果吧?” “皇后至少该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乙浑一边说,眼珠子一边转来转去。 皇后仿佛一进去,就再也不会出来似的。 他忽然冷笑一声:“皇后是不是在装神弄鬼?通灵道长都已经下了诊断,皇后终究不过是一个年轻女子,她能有什么高明的医术?” 第2845节:驾崩5 源贺不以为然:“就算皇后医术不行,但是陛下临终,两口子之间说些话,要避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陛下和皇后一直十分恩爱……” 乙浑冷笑着压低声音:“汉人的女子,假招子多得很……” 众人一时都没有做声。这便是鲜卑男人很少娶汉女为正妻的主要原因,她们脑瓜子灵活,读过书,论起智谋,鲜卑男人绝大多数不是她们的对手。所以,尽管男人们爱慕她们婀娜妩媚的体态,风流缠绵的容貌,但是,却总是敬而远之。 现在的皇后,便是这样的典型。 通灵道长一个人在前面的角落里,跟文武大臣完全隔开。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赶紧下来。在他的旁边,是一架已经准备好的巨大的马车,精选了八名赶车的道士,旁边,是十六名灰衣甲士。 这些人,已经骑在了马背上。 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可能出发。 忽然,前方一个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太子。 就连太子要见到他,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太子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疑惑:“道长,你说父皇还有没有救?” 通灵道长长叹一声:“殿下,你失态了!” 太子一惊。 是啊,父皇连遗嘱都立下了。自己再问这样的话题,岂不是无事生非? 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甚至比外面的大臣们更加焦虑——芳菲在里面这么久,一去就不出来。 莫非芳菲真的有什么奇迹? 或者,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但是,他的目光却完全落在了那辆马车上——里面,是一架巨大的棺材。他一震,鲜卑人是火葬,从父皇这一代开始土葬,所以,他几乎很少看到棺材。 这是一具油漆得漆黑的棺材,很深。 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 第2846节:驾崩6 望之,令人油然生畏,仿佛一种巨大的死亡气息在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忽然察觉自己最惊讶的到底是什么:这棺材漆黑,精雅,是一种很稀罕的木料。看样子,绝非是草草铸就的。 难道父皇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就算知道他自己会死,难道会提早就准备好了棺材? 一种诡异的心事,忽然就令他不寒而栗。 但觉其中重重的诡谲,父皇,通灵道长,甚至芳菲……每一个人的面容,都那么诡异。他再也忍不住,抢上一步。 但是,马车上的帷幕却及时地垂下来,层层遮盖了那具高大的棺材。 “道长……” 通灵道长也焦虑地看着铜壶的滴漏,此时,显示已经是晚上了。到了子时,一切就必须开始了。 他根本顾不得去看太子的表情,也不回答他任何的问题,只是催促道:“殿下,你去准备着……也许陛下的后事,马上就要到了……” “道长,皇后她难道也没有办法?” “唉!皇后纵然是扁鹊再生,华佗再世。但是,陛下已经毒入骨髓,也是没有办法的……实不相瞒,贫道只是竭尽所能,按照陛下的嘱托,将他送去北武当入葬,免得拖延久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一凛,这才释然。 的确,父皇的灵柩绝不适宜长期留在青州。 通灵道长仿佛是要彻底打消他的疑团,压低了声音:“陛下这些年笃信道教,所以,请人在北武当雕刻了一些石像、石窟,道家讲究升天……而非现实的死亡……对于死亡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太子微微地皱着眉头。 他不是那么信道教,对于道教的经义也不是那么理解,心想,难道父皇也在追寻那种升仙的天人合一? 死了也就死了,谁能真正天人合一? 第2847节:驾崩7 外面众臣的窃窃私语,几乎随着风在飘进来。o(n_n)o~~o(n_n)o~~ 有好长一会儿,罗迦侧耳仔细地倾听,但是,除了夜风,什么都不再有了。 芳菲在黑暗里摸索着,点燃了蜡烛。 烛光幽幽的,映照着罗迦的脸,呈现出一种黄,而且灰黑的影像。 她看得心惊胆战,伸手到陛下的鼻端时,好几次摸到的,都是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但是,还是暖和的。 他忽然睁开眼睛。 芳菲吓了一跳。 “芳菲,你知道之前朕曾经好几次想兴太学未果……每一次,都是在中途,便因为这样那样的阻碍搁浅……本来,北国太学很兴旺的,崔浩死后,几乎就完全废弃了……” 芳菲进宫这几年,已经好几次知道这事,陛下屡屡想扩大太学,一部分官员也从太学之中选拔,但是,却因为神殿和大臣们的多次反对,尤其是最后一次神殿在平城的大肆捣乱,将太学生杀死,连卖毛笔的小贩都不曾逃过噩运,所以,太学之事,也就此搁浅了。 “朕之前多次考虑过这事,如果当年高祖不是那么对待崔浩,也许,北国的进程还会加快。我们北国要真的统一南北,达到千秋万世的功业,就要改变现在的习惯……如今到了朕的手里,也引进了李奕,王肃等这样的汉人,希望推广太学……” 芳菲小心翼翼的:“陛下,光推广太学还是不行的,我认为我们北国最根本的是吏治问题和土地问题。尤其是土地问题,如果不解决,永远也不会真正强大……” “对!皇后,你跟朕的想法永远是一样的。你看,你把李奕放在你的封地,就做得很好。朕查看了李奕带来的全部账簿,他这里的生产力,是其他鲜卑人的几倍,如果这个经验能够在北国完全推广开去,北国的壮大指日可待……但是,在朕的手里,显然已经无法完成这事了……” 第2848节:驾崩8 芳菲但见他的脸色越来越是紫黑,心里害怕起来:“陛下……你不要说了……你歇歇……这些事情,以后自然会有时间……” 罗迦惨笑一声,以后,自己哪有什么以后啊? “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可谓既不是南朝,也不是周围的其他小国,甚至不是乙浑等权臣……” “那是谁?” “是我们自己!” 自己? “五胡入主中原后,其他几支几乎全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们拓跋鲜卑这一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因为我们这些年,采取的休养生息政策。随着北国的逐渐强大,现在的鲜卑人,一个个变得十分懒惰。就如当年的汉人,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其他的,什么也不管。久而久之,国家就变成了一群懒汉……肥胖茁壮了,就只能被人屠杀。太祖当年立下规矩,要大家从平城到北武当千里拉练,为的就是永远保持鲜卑人的体力和劳动力,不至于让他们在马背下面,消磨了所有的意志。纵观这天下,治世的时间总是很短,而乱世的时间总是很长……我们北国安定了这么多年了……再下去,稍有不慎,也许就会导致大的混乱,到时,北国也就灭绝了!所以说,没有人能够打败我们,能打败我们的,唯有我们自己……” 芳菲沉默着,这一切,陛下不是早就交代了太子么? 要如何统领那群鲜卑人,便是太子的职责啊。 罗迦试着:“可惜,朕看不到这一切了……也管不了……经过这连续两场战役,大祭司死了,神殿的势力也基本土崩瓦解。三长老是方外之人,今后也不太可能露面了。而这次的青州决战,对决齐国,把我们周围的障碍也完全清除了,此后,我们对外的敌人,便只有一个南朝了。南朝是小暴君当政,朝令夕改,又是一个齐帝……不足为惧!今后,北国是否能真正逐鹿中原,一统洛阳,就要看太子的了……” 第2849节:驾崩9 芳菲的眼神明显变得热切起来:“陛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马上离开这里?一切事情,有太子……有太子啊……陛下,你真的该放松了,我们马上上路,北武当有很多草药,也许能治好……” 罗迦心里一震。\.小.说.网\ 果然她是这样的反应。 太子登基,一切指望太子——殊不知,太子便是自己最大的心病。他焦躁起来,某一瞬间,忽然又变成了帝王——一个有为的帝王,是不可能不惦记身后事的。 现在北国走到了这样危险的时刻,甚至,他都可以听到外面厉兵秣马的声音了。而之所以掐算着时间,便是要给芳菲交代清楚这所有的一切。 他摇头,非常用力的摇头:“芳菲,你必须留在宫廷……” “为什么?” “因为北国的江山需要你!” 芳菲惊讶得不能自语。 他的语气忽然连贯起来:“外患不足为虑,但是,内忧,却是朕完全放不下心的。尤其是太子,他便是这个环节最软弱的……” “太子,他已经成年了,亲政了,一切都做得很好。” “芳菲,你只看到了表面。太子,他根本无法弹压那些大臣,比如乙浑等人……” 芳菲想起日全食之后,神殿辩论之前的太子的种种表现。 其实,太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是不能弹压那些大臣,而是他的好多观点,是跟那些鲜卑大臣相同的。 比如,他在兴办太学的同时,也赞成的是一心要维护鲜卑人的利益。也就是说,要强烈遵守祖制:太祖规定的汉人任职不超过总数的百分之二十,而且不能入主核心机构,他任用汉人的时候,同时希望的是遵守这样的原则。 比如,他认为天道之间,神殿之间,都应该遵循祖宗的家法。他认为火祭是不合理的,但是,只赞成废黜火祭,但是,不赞成废黜神殿的其他利益。 第2850节:驾崩10 有时,芳菲甚至会暗自揣测,若非是火祭的对象是自己,太子,他会赞成废黜么? 换而言之,他赞成的是在一定程度内的小范围的改良;而非是真正翻天覆地的改革。 对于改革,对于太学,他其实是存着抵触的态度的。 她淡淡道:“陛下,你也许是多虑了,太子和鲜卑人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殿下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维护鲜卑人的利益而已,也没什么不好……” 罗迦的声音变得那么严厉:“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以后,那些朝臣,动辄就会拿这个来威胁他……这成了他们对付他的最大的借口。口口声声维护鲜卑人的利益,但是,什么才是鲜卑人的利益?他们要的并非是放眼天下,而是只看眼前,看他们目前能够多掠夺多少封地,多少赏赐,多少奴隶……这根本就是损害整个北国的利益……我们现在要一统中原,就要改变现有的规矩,政策,让中原人变成北人,或者北人变成中原人,彼此之间,真正没有差距,要完全融合……北国起于游牧之间,我们现在的文字,法律,风俗,衣冠,基本都是借鉴的汉人的制度……现在北国的人口比例,几乎是汉人和鲜卑人三七分,鲜卑人只占到三分,如果还是遵循原来的旧制,不改变,把汉人全部当成奴隶,那么,不久之后,其他几部消失的胡人的下场,便是我们的下场……朕多次想要迁都洛阳,便是想要通过经济、语言,文化的融合,彻底消除这种民族之间带来的巨大的差异……这不是为了汉人好——本质上,是为了我们鲜卑人,为了鲜卑人能够真正壮大,永远生存下去……否则,等待我们的,便是真正的亡国灭种……” 陛下已经好几次提到亡国灭种这样的字眼。 芳菲无言以答。 陛下,他之前就把一切问题看穿了,看透了,明察秋毫。 第2851节:驾崩11 真正已经明白北国的症结在哪里了。可是,历史却并未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了!皇后!” 这一声皇后,是如此的语重心长,仿佛某一种的嘱托。 芳菲但觉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仿佛千钧的重担,完全压了下来。 “皇后,你多年位居人下,幽居神殿,意志坚定,去北武当的那些日子,对于民情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经过神殿的辩经,你对那些大臣也有一定的驾驭能力。朕观察了这么久,乙浑等,不是怕太子,而是怕你!果不其然,乙浑,他们都想先除掉你……他们提出了让你殉葬……就是乙浑提出来的……”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陛下绝不要自己靠近,一再地驱逐。 对于一个准备被大臣们拿去殉葬的皇后,如果要坚持一再陪伴在皇帝身边,那是非常危险的。 “乙浑他们怕你,借口你是汉人,只要除掉了你,也许他们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从神殿到太学,鲜卑大臣们早就不满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压制。如今,皇帝一旦驾崩,他们岂不会赶紧恢复他们所希望达到的一切目的? 而且,更主要的是,这里是青州,是战乱的地方。就算自己立下了遗嘱要保护皇后,但是,顾命大臣只有那么几位。只要他们之间碰碰头,通通气,要搞掉一个皇后,是很容易的事情。 别说皇后,就是端掉太子的尊位,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且,历史上,这样的事情是非常多的。 而且,他们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芳菲也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陛下才把所有在列的大臣全部封为顾命大臣,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实际是,你牵制我,我牵制你。 芳菲的心,一阵一阵地沉下来。 第2852节:驾崩12 殊不料,这个表面风平浪静的政权,竟然已经潜伏了这么多的压力。就上 纵然陛下对太子——对他的接班人,也是不放心的,完全不放心的。除了儿子的高位,他还担心着儿子是否继承自己的衣钵,是否会将自己那些没有完成的理想,彻底地实现。这才是一个真正理想的接班人。 他的声音,忽然充满了一种无法压抑的焦虑,比担心太子的顺利继位更加担心。 芳菲迎上他的这种担心——心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才明白,陛下,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远远避开,纵然是伤害,纵然是怒骂,纵然是误解,都非要自己离开不可——无论何时,他都在保护自己! 他从未从未真正疏远过自己。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皇后,正因你以前锋芒太甚,在神殿的时候,完全展露在了他们面前……还有李奕,这一次你送了你的封地上的一切来到军营……” 这些,都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视为了皇后干政的前兆。 若是他还活在世界上,这一切,只会是皇后的美德。 而现在,就成了别人攻击皇后最毒辣的武器。 “唉,这些,都是朕造成的错误……不怪你……是朕把你拉入了这片腥风血雨里面……”他黯淡的双眼,无比焦虑,一种完全不甘心的火焰在急切地燃烧,“芳菲,都怪朕……朕以前不该那么待你……只该让你如一般的妃嫔……” 因为,他没料到自己的早死——就如这一次的失误,面对三皇子的那么可怕的失误,就如某一刻的鬼迷心窍。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自己决不这样——决不让她展露于众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绝不! 甚至不该那么宠爱于她。 至少,至少该给她留下一个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就任何人也不能对付她了。 第2853节:驾崩13 “是朕的疏忽……所以他们便有种种的借口。好在这一次,他们的借口已经被破灭了,但是,朕也看清楚了,今后,他们会继续对你保持警惕……这才是开始……芳菲,这仅仅才是一个开始……尤其是乙浑,这个人,对你的敌意最深,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你要警惕他……” 警惕! 那一群野狼一般的鲜卑贵族,自己一个弱质女流,他们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但是,此时芳菲一点也无暇考虑自己以后的命运——以后,太漫长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她只关心现在—— “陛下……你不要说了,我马上给你配药……” “今后,最大的敌人,便是乙浑,他树大根深,两面三刀,可惜,朕暂时除不了他了,这里是青州,乙浑、源贺等人手里大军在握,否则,会激发想不到的事端……稍有不慎,只怕朕尸骨未寒,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终究是怕!怕儿子处理不下来。 “芳菲,你和皇儿都还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朕不得不提前用顾命大臣来笼络他……东阳王、京兆王等,虽然豪勇,但是,都是赳赳武夫,有勇无谋,也奈何不了乙浑。乙浑内里勾结张婕妤,对外和神殿阳奉阴违。他这个人,典型的笑里藏刀,哪里有好处就倒向哪里,在朝廷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协助太子尽快除掉他,否则,我北国江山,必将沦入他的手中……” 芳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句话也回答不了。 “对外的事情,那些顾命大臣足以处理!对内的事情,则要靠你了……” “我?” “对!对外的征战,李将军他们足以应付;对内,陆丽等人也会尽忠职守。唯一的,便是要保证皇儿坐稳那个位置,不被人踢下来,就要靠你了!” “!!!!” 第2854节:驾崩14 “芳菲,你今后要好好辅佐皇儿。皇儿生性软弱,优柔寡断,朕这些日子看得明白,你的能力,远在他之上。朕上次攻打南朝,遇到一个游方道人,朕去求签,他给朕批了几句话‘江山无从论,兴亡在妇人’……也许,我们北国的江山,以后,就要靠你来振兴了…… 芳菲本能地反问:“陛下,我一介女流,怎么辅佐得了殿下?” 自己一个普通女人,还没做什么,乙浑等人已经在虎视眈眈了,而且,朝廷里,自己没有任何的势力,任何的背景。北国最是忌讳的便是女人干政,现在,陛下竟然叫自己去辅佐太子——要知道,就算是皇太后,也不许垂帘听政,就是因此,太祖当年才立下了“杀母立子”这样的陋习。 之前,在北国的历史上,也没有任何女子干政的记录。 她呆呆地看着陛下,不明白他是不是糊涂了。 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要破坏祖宗家法? 自己昔日帮他看一下奏折,大的主意,完全是他在拿,自己根本不会做什么主要的判断。这也只是基于夫妻之间的互相信任,恩爱。 但是,事关太子,自己和太子之间很多理念不同,而且,也没和睦到那样的程度——要自己去辅佐已经亲政的太子,这岂不是痴人说梦? 她直言不讳:“不!陛下,我做不到。我跟你之间,是夫妻,能沟通;但是,太子,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我根本不可能辅佐他……” “你行!芳菲,你一定行!” 他想起儿子的那个谎言。 心里一阵悲伤。 也许是这些年,芳菲对儿子的疏远,她其实并非是她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太子——太子,也许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 有些事情会变,但是,有些事情却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就如有些情意,总是当局者迷。 第2855节:驾崩15 “芳菲,现在,围绕在太子身边的,全是那些极其顽固的老贵族。他们向来提倡的,无非是马上打天下,也马上治天下……但是,这是万万不行的。这样的短视,只可能很快就毁掉北国……而皇儿,唯有你,才能对皇儿真正施加有力的影响……那是朕希望看到的影响……芳菲,除了你,别人都是做不到的……” 在顽固的大臣,和芳菲之间,就像两股势力,要把儿子往相反的方向拉。 除了芳菲,谁还能对儿子施加这样的影响力? 芳菲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却又微微地愤怒:“陛下,你这是要我跟满朝的大臣为敌?” 罗迦也直言不讳:“正是如此!太子唱白脸,你红脸!” 她冷笑一声:“陛下,我可做不到!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太子昔日亲近了多少鲜卑老臣?就我一个人,就想力图改变他的政治观点?这可能么?” 她忽然觉得那么荒诞。 如果陛下死了,自己和太子,只怕见面的时间都会很少了,怎么可能对他施加像样的影响力? 陛下,他也太高估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了吧。 “不,你行!芳菲,你一定行!” 也许是罗迦口口声声的“你行”,惹恼了她,她怒道:“我行?我可能行么?殿下,他曾经下令,永远也不许我踏进他太子府半步……陛下,我跟太子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要推卸责任……我……我可不是你的股肱大臣……” “皇儿?他这样下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芳菲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心里的愤怒却无法遏制,陛下越是清醒地交代——她越是明白,他是想心无旁骛地离去。他竟然如此残酷地交代自己照顾他人,而他自己放心离去! 罗迦凝视着她:“芳菲,是不是你遇到刺客的那一次?” 第2856节:驾崩16 她并不回答,只是深深地低着头,狠狠地撺着他的手。 那一次,太子已经说了:你就是个宣姜! 自己是想篡位的宣姜,现在,陛下即将驾崩——自己又去辅佐太子! 这可能么? “芳菲……那一次,皇儿是想救你的……他一直想救你……芳菲……是皇儿替你挡了一刀……他用自己的身子替你挡了一刀……” 挡了那一刀又能如何? 她的语气非常决然:“陛下,也许你是误会了!那时,我就在太子的府邸外面,如果皇后死在他的府邸,他会怎么向你交代?他不是多么想救我,而是不得不救我……所以,你不必误会……” “朕没有误会……芳菲,只有你才能影响皇儿……这天下,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你必须在他的耳边,对他耳提面命……” 她的语气非常漠然:“陛下,我真的没有这个本事……你若是放心不下,你就必须自己活着!只有你,才能解决这一切!否则,我一个女人,早就被鲜卑人撕为粉碎了……” “皇儿的这个皇位,真的很危险……朕就是担心他坐不稳,所以,才要他树立威信……但是,有你辅佐他,朕就放心了……” “必须你活着呀,陛下……” 他摇摇头,眼里十分悲伤:“芳菲,朕也没有想到厄运来得这么快。没法,这是我们世代北国皇帝的魔咒,朕也走不出去。朕只求你一件事情……今后,若是你跟皇儿之间起了什么冲突,你可以废了他,架空他,甚至取而代之,但是,求你看在朕的情分上,饶他一命……一定要留下他的性命……” 芳菲惊吓得忘了哭泣:“陛下,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杀了太子?不会,绝对不会……他救过我的性命……我也救过他的性命……陛下,太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怎会杀他……” 第2857节:驾崩17 就算自己再不喜欢太子,跟太子有了再大的冲突,可是,又怎么可能去杀了太子? 而且,陛下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个问题,而是连续提了两次了。 看来,陛下,他自己也是相信那个游方道士的胡言乱语的。 她怔怔地:难道陛下就这么担心自己?自己,在他们这些鲜卑男人的眼中,真的已经是一只潜在的母老虎了?天知道,只有陛下在,自己才会做这些!陛下不在了,自己干嘛做? 罗迦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声音也越来越弱:“但愿不会。芳菲,你辛苦了……朕,就拜托你了……” 她心里忽然非常地悲哀,低下头去,小小声的:“陛下,你怎么不担心太子会杀了我?” 他半晌无语,仿佛从没想到她会这样的反问。 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不会!皇儿绝不会杀你!芳菲,皇儿他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芳菲,只有你能帮他,也只有你才肯帮他……” 她忽然无比愤怒:“陛下,你不要再说了!我没那个本事!” “芳菲……” “你要死了,我也不会呆在宫里。” 罗迦微微闭着眼睛:“芳菲,你必须呆在宫里……你必须……” 她再也忍不住,大叫起来:“陛下,我觉得你一方面想利用我,一方面,又在提防我……你和那些鲜卑大臣没什么两样,口口声声什么兴亡在妇人……我告诉你,我对你们北国的江山,没有丝毫的兴趣……” “芳菲!” 她忽然坐起来,不声不响地,要下床去。 罗迦此时已经察觉了她的动向,感觉手里一空,心里那么紧张:“芳菲……芳菲,你要去哪里?” 芳菲淡淡地看着他,但觉这个时候的陛下,那么陌生,整个人似乎是分裂的——是不是临死之前的帝王,都是人格分裂的? 第2858节:驾崩18 她直了身子,就要下床。 罗迦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狠狠地,那么焦虑。 芳菲被他牢牢抓住,但见他的目光,竟然如一个快要迷路的孩子一般,生怕自己被人扔下去了。 她心里一疼,却断然将他的手挥开。 罗迦竟然无法阻拦,就如她很小的时候,自己发病的时候,她偷偷地进来偷吃东西,自己堂堂一代战神,竟然无法阻止她,驱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所欲为。 唯一的区别便是,此时,自己不是要驱赶她,而是想挽留她。 他的目光甚至落在残留的点心碟子上,忽然很想喊一声:“傻东西……吃糕点啦……”但是,根本喊不出来。她,也已经不是当年吃糕点的小孩了。 自己要她吃下去的,是毒药啊! 是一剂毒药! 他的喘息,变得非常的剧烈,仿佛一口气上不来,马上就会背过气去。 芳菲的声音,冷得如寒冰一般,整个冬夜,仿佛忽然下起了大雪:“陛下,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这是在开女人干政的先例。这是你们的祖宗家法所不能允许的;第二,你是在为太子制造敌人!” 寡居的,为人忌讳的太后! 成年的太子,理念完全不同的两人。 新帝,太后! 帝后两党。 陛下这是想干什么? 陛下竟然糊涂到了这个地步。 把自己推出去,又能做得了什么? “陛下,我拒绝你的要求!” 罗迦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软弱,怯怯地,又去拉她的手:“芳菲……你不做就算了……算了……” 她断然地摔开他的手就跳了下去。 罗迦待要扑过去,却动不了——完全动弹不了了。 只是躺在**,紫黑的面孔上,口里的气息那么微弱,那么焦灼:“芳菲……” 第2859节:驾崩19 “你与其有时间交代一切,不如随我去治疗……这些,只能靠你……陛下!我没有你的那些责任感和重担,北国要如何兴旺,与我无关。在这里,有你,我就把它当成家,没有了你,谁管它的生死存亡?” 这个时候,她就如一个非常冷酷的女人,就如她小的时候,提着水壶,拼命地把滚烫的热水浇灌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把尖刺插在他的胸口……肆无忌惮。 “芳菲,我这是在求你……”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冷酷无情,“陛下,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你却是在为我制造绝路!” “芳菲……如果你不答应……他们会……他们会……”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搞掉一个皇后! 这对久经权术的老臣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既然你对我如此残酷无情,我何必管你?”她冷笑一声,“陛下,你可知道我今年多少岁?” 罗迦但觉嘴唇那么干涩,竟然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芳菲,可怜的芳菲,她才二十四五岁啊! 这个时候,就要让她去面对种种的风雨飘摇。而且,一生,都要陷入这样的境地。那是强烈的厮杀,危险程度不亚于战场。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太远的距离。 远得彼此再也不能理解彼此的内心。 芳菲站在烛光下,她赤着脚,某一刻,从这里看去,陛下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整个人已经死了过去! 她心里一凛。 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神殿的那些日子……总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一个世界。这样的命运,一生都不曾改变过。 唯有这个男人,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无情,他的多情……自己这一生,便是因为他,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爱和被爱。 不料,竟然是如此的短暂。 第2860节:驾崩20 快得几乎如一阵云烟,自己什么都来不及抓住,便烟消云散了。/b/ 她颓然地靠着墙壁。 “芳菲……芳菲……” 她并不回答,只是光着脚,身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力气,缓缓地,依旧坐在角落里。 “芳菲……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算了……芳菲,朕不勉强你……” 她竟然是不敢回答的——完全不敢回答他越来越迷离的声音。 只有她最清楚,那是一个人弥留之际才会有的惨痛。 忽然那么震惊,恐惧——难道,自己就永远只能这样了? 陛下,他去了,自己就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这该怎么办?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一阵绞痛,仿佛身子里的所有的骨肉,在一片片地剥落。 罗迦顺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眼睛忽然变得那么热切! 仿佛一簇燃烧的火焰和强烈的希望——“芳菲,芳菲……我们的孩子?”早在青州大战的时候,她就曾经暗示过有可能怀孕了。 但是,此时看去,她的肚子还是平平的。厚厚的冬衣之下,完全看不清楚她到底是否怀孕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芳菲……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作响,只是狠狠地抱住自己的肚子——孩子,多么希望里面真正有一个孩子,属于自己和陛下的骨血。 孩子!自己一直在欺骗陛下,将要有孩子了。为的便是让他活下去,遇到任何危险都不要犹豫,都能够坚持下去。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完全明白,没有,真的没有。 但是现在呢?现在,谁说得清楚? 有时候,短暂的日子,就连医生也是判断不出来的。 尤其是罗迦眼里那种热烈的火焰,仿佛只要说一声,有了孩子,他就能马上站起来似的。 第2861节:驾崩21 她忽然轻声地问他:“陛下……若是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一怔,眼里露出狂喜之色:“芳菲?真的有了?又有了?” 她竟然不敢说谎。/ 在这样的生死时候,面对他这样的目光,竟然什么都不敢说。 只是沮丧地低下头去,喃喃自语:“陛下……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了,时间太短的话,也是看不出来的……” 罗迦心底最后的那丝热切也黯淡了下去,垂下头,好半晌才长叹一声:“芳菲……可怜的芳菲……” 某一刻,是希望留下一个骨血,至少,可以陪伴她! 长长久久地陪伴她,安慰她。 而不是任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深宫的日子,再也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清楚了,那样的煎熬,对于如此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说,就要耗尽韶华,等待时光老去,那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他忽然问:“芳菲,你愿不愿意出去?” “出去?去哪里?” 她下意识地反问。 罗迦暗叹,是啊,天下之大,她一个孤身女人,又能去哪里? 芳菲的目光却忽然亮起来:“陛下,不管了,我们去北武当……我去北武当陪着你,永远陪着你……走吧,我们马上就走……” 罗迦忽然想起她昔日一身黑色的道袍,绾了高高的发髻,那么淋漓尽致地站在屋檐高台之上,很愤怒地质问自己:“你凭什么要我一辈子青灯古佛?不!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去做道姑,绝不!” 她是不愿意的。 本质上,她并非是一个习惯于寂寞的人。 那里,并非是她的世界。 “陛下,我真的不愿意留在宫廷……陛下……” “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你想去哪里就去那里……可是,芳菲,你过来好不好?” 第2862节:驾崩22 他忽然伸出手去,狠狠地,想要一把抓住她。*小*说*网 芳菲跳起来,猛地扑过去:“陛下……陛下……” 他如释重负,手伸出,一把搂住她,另一只手,却是揪着她的耳朵,慢慢地,慢慢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挚的笑容:“芳菲……傻孩子……” 他的身子忽然那么滚烫,温暖着她冰凉的呼吸,甚至他的心跳,就在她的怀里,一句句地重复着:“芳菲,芳菲……” 她的眼泪狠狠地掉下来,如水滴一般,在他的脸上,身上,仿佛在暗夜的空气里,蒸发成了一种雾气缥缈的水雾。 可是,他的手却缓缓地垂下去:“芳菲……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你不要恨我……我,终究还是对不起你……” “陛下,陛下……” 她紧紧握着的大手忽然一松,伸手到他的鼻端,竟然已经没了气息。 他说自己还能熬三日,原来,竟然是谎言? 他连这一个夜晚都不曾熬过去。 陛下,留给自己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一句谎言? “陛下,你骗我……父皇,你醒醒……” 手的触摸,一片冰凉。 心的温暖,瞬间消失。 芳菲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在了罗迦身边。 门口,高公公冲进来,尖着嗓子呐喊一声:“陛下驾崩了……皇后,醒醒,你快醒醒……” 太子最先冲进来,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几名顾命大臣。 “父皇,父皇……” “陛下,陛下……” 黑黝黝的屋子里,一片冰冷。 通灵道长抢上前,一探鼻息,沉痛地跪下去:“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这声音一声声地传出去,几乎弥漫了整个的青州城。 门外,文武大臣也跪下去。 一时间,廊庑内外,一片愁云惨雾,哭声震天。 ………………………………ps:今日到此!周二(1月19日)上午10点之前继续更新。 第2863节:火殉1 太子也悲痛欲绝,泣不成声,跪在地上。 当通灵道长去收敛陛下的尸首时,但见芳菲紧紧拉着陛下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两名侍女冲上前来,搀扶了冯皇后。但是,冯皇后整个人熬了这两三天,也已经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眼皮微微睁了一下,却睁不开。 “皇后……皇后……” 眼前很花,也不知是道长在叫自己还是太子在叫自己,眼前模模糊糊地,跪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某一瞬间,忘了陛下已去的事实,只是下意识地,又伸出手,紧紧地握住那只手——那么冰凉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了。 甚至他温暖的心跳也完全停止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 夜晚,生命里从此只是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完全感觉不到温暖了! 她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快救皇后……” 太子大喊一声,几名御医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 “快啊,你们愣着干什么?”他对御医已经完全失去了主意,赶紧转向通灵道长,“道长,皇后怎么办?她这样……有没有什么危险?” 通灵道长号脉,急忙道:“皇后是长时间水米不进,悲伤过度的缘故……无甚大碍,殿下不要惊慌……” 其他众臣见皇后晕厥,都感到震惊,源贺和乙浑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乙浑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目光只是落在皇后身上,似乎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晕厥还是假晕厥。 通灵道长再也无暇顾忌皇后,只让几名侍女将她抬下去,送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好好调养。众臣,依次上来,草草地膜拜了陛下的尸体。本来,他们是要长时间跪拜的,但是,陛下早有遗诏,只让通灵道长一人处理。 几名顾命大臣都看了陛下的尸首,确信驾崩无疑,然后,迅速退下。 第2864节:火殉2 屋子里,只剩下太子。 道长面露难色:“陛下有遗命,不希望任何人再接近他的遗体……” 太子很是惊讶,但是,一想到父皇的遗嘱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父皇也曾跟他交代,有占卜一事,位在东南,生怕让他沾染了不吉利。 这并非父皇有意避开他——而是要他避开家族的命运。这些,通灵道长无法明说,但是,太子理解,充分理解。 太子本人不太相信什么不吉利,但是父皇的遗命也不敢违逆,只得退下去。 廊庑里,便只剩下通灵道长一个人。 外面的空地上,点燃了几只巨大的白色丧烛,临时撒了一些举丧的纸花。雾气朦胧,冬日的寒风一阵一阵的,几乎要把人的脚冻僵。 太子跪在地上的蒲团上,比之天寒地冻的平城,这点低温还算不了什么,但是,放眼看去,整个世界忽然死寂下来,那么黑,那么黯淡。 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太监,密密匝匝的侍卫。 御林军统领张杰连悲伤都不敢,尽职尽责地率领着御林军,严密防守,谨防一切可能发生的事变。 整个空气,都在寒颤的夜晚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通灵道长才缓缓出来。 廊庑的边上,是十六名道童;旁边,是以魏晨为首的灰衣甲士。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已经上架,战马在黑夜里发出嘶鸣声。 太子跪在地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见道长出来,立即站起来,无奈跪得太久,双腿一颤,几乎要摔倒在地。 两名太监急忙搀扶了他。 他停在父皇的灵柩之前,整个人扑了上去。 黑漆漆的灵柩,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仿佛是某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香料,有一种辛辣的味道。这种味道,太子完全陌生,根本不知道来自何处,他猜想,那是北武当的特殊药材? 第2865节:火殉3 太子扑上去的时候,几乎被刺激得无法睁开眼睛。/b/ 通灵道长沉声道:“殿下节哀。陛下升天,会早登极乐世界。” 太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通灵道长将黑色棺材的最后一层灰土堆砌好——那种灰土也是非常特殊的。 他流着眼泪:“道长,为什么要连夜启程这么匆忙?” “这个时间是陛下自己占卜的……过时不吉……”通灵道长的声音十分嘶哑,太子注意到,他的额头上一层一层的汗水,几乎在寒夜里迅速地散发出一种白色的蒸汽。 他略略惊讶,不明白道长在里面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何会这样满头大汗,几乎快要虚脱一般。 但是,道长却显然没有心思跟他多说什么,只道:“贫道告辞,殿下多保重……” 太子完全没法反对。 通灵道长一挥手,魏晨亲自驾马,众人上路了。 他们走的是侧门,位在东北,那是他们的吉祥地,避开了东南正面等候的所有文武大臣。 后面,太子和所有的侍卫,太监都跪下去。 黑夜里,马蹄声那么急促,仿佛不是在奔丧,而是一场盛大战争的序幕。太子也不知道自己心底为何起了这样古怪的想法。 但觉父皇的丧事,一切都是那么鬼魅。可是,也正因为这样的鬼魅,所以完全符合拓跋家族男人的死状——太祖的死,太宗的死,父皇的死……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在儿子手里,所以,每一个人的丧礼都那么诡异。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匆匆赶来见父皇最后一面的时候,父皇的第一句话便是:“皇儿……是三皇子下的毒……这是报应……你不要为父皇感到悲哀……这是命中注定,无可避免的……但是,到了朕这一代,就会绝迹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皇儿你放心!” 第2866节:火殉4 太子还没有儿子,还没有经历过儿子们争权夺利的事情,还不懂得“报应”这句话的真正的含义,但是,却没来由地觉得悲哀和惊恐。仿佛寒夜里,一把利剑刺向天空,冷冷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他很快释然,父皇之所以如此,便是为了杜绝臣下的猜测,通灵道长也是有暗示的,毕竟这是家丑,谁也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一代大帝罗迦,死在自己儿子的手里。 不能让这样的家族丑闻,世世代代地再流传下去,就连临终侍奉的史官,记录的也都是:罗迦病逝的记录,而非是其他!倒不是他们故意曲笔,而是事情发生时,他们并不在现场,不知道真相。 大太监王琚来搀扶他:“皇上……您节哀……” 他心里一震,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是皇上! 是新帝了! 他缓缓站起来。 大门忽然打开。 门外,黑压压地群臣跪了一片,东阳王率先高呼:“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太子木然地站在门口,看着黑白孝服裹身的群臣,以及自己这一身厚厚的孝服。此时,方是君临天下的感觉。心里,竟然有细微的喜悦,但是,这种喜悦却来得那么隐秘,那么寒碜——对于这一天,期待了许久许久,可是,当它真的来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本来,他还以为,父皇至少还要到六七十岁才退位,那时,自己也四十几岁了,正是做皇帝的好时候。不料,却来得这么早,这么快。 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品味九五之尊的喜悦。 好一会儿,他才一挥手:“众位爱卿平身。” 东阳王出班奏道:“皇上,先帝的丧事必须尽快举行,但是,这里是青州,毕竟不是我们熟悉的土地,为防生变,老臣建议马上回平城,按照祖宗家法行丧……” 第2867节:火殉5 众人都纷纷表示同意。太子斟酌一下,也立即道:“按照先帝遗诏,虽然一切从简,但是,毕竟皇帝大行,不能太过简陋,一切法器皆在平城,我们必须在平城举行。各位爱卿,马上上路。” “遵命。” 黑夜里,朝臣们熙熙攘攘的鱼贯而出。 他们并非是不曾在黑夜里赶过路,多次战争的时候,为了急行军,这样的夜路完全是常事;但是,这样的阴影笼罩下,每一个人心底都非常沉重。因为,陛下死得如此突然,而且,尸体又去了北武当,两相是分隔的。 前面,是开路的御林军,张杰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随后,便是新帝的座驾,是他昔日太子府的几十名亲信侍卫。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大军,大臣们按照官衔排开,没有任何人喧哗,只有马蹄声在黑夜里滴答,滴答。 当芳菲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身在颠簸的马车上。 四周那么昏暗,仿佛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空荡荡的世界里。 她下意识地拂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暗沉的阴天。阴风怒号。 “陛下,陛下呢?……陛下……”她疯狂地站起来,几乎马上就要跳下马车。 两名侍女急忙拉住她:“娘娘,您醒醒……娘娘……” 她头一晕,昏沉沉地躺在马车上,既不觉得悲哀,也不觉得疼痛,只是非常茫然。 只有嗜睡的感觉。 头挨着枕头,侍女们端来牛乳,因为在路上,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她甚至闻到那种冷牛乳的腥味,一阵恶心,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路上,芳菲都是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只知道马车不停地往平城的方向走,速度那么快,几乎日夜不停地在赶路。这是北国急行军的惯例,沿途,随时更换马匹,所以马车,马匹,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行走。 第2868节:火殉6 与此同时,陛下驾崩的诏书也已经传告天下。按照惯例,北国境内行国丧四十九日,所有丧葬仪式,全部由顾命大臣支持。 急行军赶回平城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之后了。 新帝一行是快马加鞭,只用了十天。 因此,芳菲回去的时候,所有的事宜,已经被新帝安排妥当了。 平城,寒风呼啸,连续数日的大雪,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人踩在地上,靴子几乎要陷进去一尺多深。 芳菲被宫女们搀扶下马车,放眼处,是那么熟悉的面孔:张孃孃,红云,红霞等人。 她们都是一身素服,哭得泪人儿一般,紧紧搀扶着她:“娘娘,娘娘……您可终于回来了……” 芳菲的脸上一点泪水都没有,十分默然。 仿佛泪水早已在青州的那间屋子里流干净了。 一阵北风吹来,刮在脸上,跟刀割一般生疼。眼眶那么干涩,她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往里面走。 皇宫内外,到处是纸扎的花束,跟银白的世界混成一团,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这独一无二的唯一的颜色。 沿途,到处是跪下去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是一身素服。 终于,走到了立正殿的门口。 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跪满了一片呼天抢地的后宫妃嫔。这些,都是罗迦最早的妃嫔,她们中好些人已经年过四十了,所以,一直留在后宫颐养天年。 罗迦生前,她们不曾怎么受宠,死后,当然也不曾感到多大的悲哀。但是,此时此刻,她们的泪水却是真实的——因为,按照鲜卑人的惯例,她们中的一些人,意味着将要为先帝殉葬。 新帝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颁布陛下的遗命,治丧委员会也还在商议之中,毕竟,皇帝的遗言,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随时更改,要捏死一些看不顺眼的妃嫔,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第2869节:火殉7 治丧委员会的头号人物,当然是乙浑。/b/所以,她们的亲属们正在急急忙忙地上下打点,希望能让她们逃过这一劫。 生前,她们是鲜卑贵族结交权贵,为家族获取荣耀的机器,现在陛下死了,她们当然也思索着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一看到皇后,众人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因为,按照鲜卑人的规矩,一般是汉人妃嫔殉葬,鲜卑妃嫔治理后宫。而皇后,便是正宗的汉人。 此时,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对面雪地里,落满了满头雪花的皇后,她面色惨白,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纸鸢一般。 “参见皇后……” 芳菲看着这一群陌生的面孔,默然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陛下遗命取消了殉葬制度……” 众人的哭泣声忽然停止了。 她们是在害怕,为自己的命运而害怕。忽然听得这样的一声特赦令,无不欣欣然。 芳菲独自走进了立正殿。 身后,是头发上掉落下来的层层积雪,晃动在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拖得老长老长。 嫔妃们慢慢站起来,各自散去。 立正殿里早已生了火炉。 芳菲走进去,习惯性地在地毯上坐下。 所有宫女们都平息凝神。就连张孃孃都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一杯滚烫的热茶递来。她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 心里一点也不曾暖和,只是呆呆地看着旁边铺开的花貂发怔。 “芳菲,等我们有了孩子,就一家三口拿了这个花貂出去玩儿……” “芳菲,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让她住在立政殿,女孩子胆小……” 她悚然心惊,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耳边说话。 可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茫茫的一片白。 就连立正殿里面,也是一种雪白的死亡的气息。 第2870节:火殉8 她多次想过,自己去青州,就是接陛下回家过年的。不料,去年今日送君出征,今年今日,搀扶亡灵归来。 缠绕着柱子的白色的纸花。表明着大行皇帝,他已经彻底远离这间屋子了。 (注:“大行皇帝”是中国古代,在皇帝去世直至谥号、庙号确立之前,对刚去世的皇帝的敬称。而大行皇后是对刚去世的皇后的敬称。“大行”就是永远离去的意思。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一旦确立,就改以谥号、庙号来作为他的正式称号。最早见于《后汉书。安帝纪》:“大行皇帝,不永天年。”) 才过晌午,又下起小雪,四周暗沉沉的,仿佛黑夜马上就要到来。 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娘娘,皇上求见……” 她一怔,喃喃道:“皇上?皇上在哪里?” “娘娘,是新帝……” 新帝! 也是皇上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的皇上,可是,却再也不是自己要等待的那个人了。 “娘娘,皇上说有紧急事情……” “那,请他进来吧。” 红云等搀扶了皇后,来到立正殿的正殿。这里,便是专门接见外人的地方。 新帝侯在立政殿外,一见到芳菲出来,立即行礼:“太后……您身体好些没有?” 太后! 芳菲心里一震,这才想起,自己是——太后了。 一个女人做了太后,便意味着是寡妇生涯的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新帝身上,但见他一身素服,眉眼神色十分憔悴,胡渣子又长又乱糟糟的,想必是这些日子劳碌不堪所致。一听到“太后”回来,自然马上就要来向“太后”请安。 名义上,自己真正是他的庶母了。 甚至他在称呼“太后”的时候,目光也有些躲闪,并不跟她真正地接触。 第2871节:火殉9 芳菲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法应声。\\ 新帝也看着她,但见一身白衣的冯皇后,此时,整个人几乎比纸鸢还单薄,仿佛外面的朔风一起,她就会倒下去似的。 父皇的去世,她比任何人都悲伤,这一点,他是完全知道的。 但是,却不料,她竟然形销骨立到这等的地步。 他几乎从未见过她这般样子,完全失去了昔日那个冯皇后的风采。 他心里十分震惊,可是,又不能说什么。 心里不是不悲哀的,昔日,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父皇。 现在,父皇去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是拉近了,而是更加遥远了。 她此时完全保持着自己皇后的身份,淡淡的:“皇上,有事么?” “请您出席父皇的大行烧灵仪式,明日午时三刻在城西正街的祭坛举行。” 所谓“烧灵”,是北国人的习惯,也就是把皇帝生前所用过的一切,喜欢的一切,都放到纸扎的灵花中烧掉,让他在另一个世界可以继续享受。 她忽然想到,陛下,他在另一个世界,真的能享受到这些东西么? 新帝见她不回答,再一次道:“父皇的烧灵仪式……” 芳菲茫然地点点头,忽然问:“是谁主持仪式?” 新帝迟疑一下,才说:“父皇遗命,是首辅乙浑。” 乙浑! 竟然是乙浑主持陛下的葬礼。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新帝又说:“李奕和王肃,将亲自烧灵……这宫里,他们两人最懂礼仪……” 她一怔,心里一紧,李奕!李奕回来了!这便意味着,李奕根本还没来得及和神殿接洽,便被召回来了。 陛下已死,李奕找不到三长老,都没什么关系了。 新帝强忍悲痛,对宫女们说:“你们要好好服侍太后,太后身子不适的,就要及时请太医。” 第2872节:火殉10 宫女们恭敬地回答:“是。/b/” 新帝退下。 芳菲没有跟他告别,依旧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黑夜已经袭来,但觉这个世界那么空旷,周围布满人群,但是,没有一个是熟悉的,没有一个是亲近的。 她想,古往今来,有自己这样的太后么? 没有娘家,没有任何的亲人,连自己的儿女都没有一个。孤零零地一人,享受着这世界上最最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皇太后! 她歪在花貂上,旁边的火炉仿佛不足以御寒。 张孃孃等人端来了很多热气腾腾的饮料,但是,每一种东西到了喉头,都有作呕的感觉,长期处于罢工状态的胃,仿佛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功能,不停地萎缩。 西正街的祭坛,是历代皇帝驾崩时举行丧葬仪式的地方。中间的土坛上,布满了纸花、纸人、纸马,两边的石门,石阙上,悬挂着白色的旗幡。这里,便是烧灵的正殿。 也是昔日通灵道长的先师在平城建立的第一个道坛。 先帝生前信奉道教,死后,自然会在这里举行法事。 东西方向,是奏乐和诵经的道士们,南方是主祭的位置。最下面,是一排主持烧灵的小吏。 众人赫然发现,正是深谙礼仪的王肃、李奕等汉人官员。 此时,两边的台阶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披麻戴孝的朝臣。正殿的中间,站着新帝;两边分别是几位顾命大臣。 而右侧的琉璃廊庑之下,则是一群特殊的女人——陛下的后宫。 虽然废黜殉葬的法令已经由皇后颁布,但是,只要这丧葬仪式一天没有结束,她们就一天还是战战兢兢的。 一个人匆匆而来,他穿着非常怪异的丧服,身上挂着许多法器,头上还戴一顶高高的帽子,正是通灵道长的大弟子天师道人。 第2873节:火殉11 众臣都感到惊讶,以为会是通灵道长亲自主持,不料,却只是派了一个大弟子来。这也太过于轻慢了吧?毕竟是皇帝的丧事啊。 乙浑等人正要发作,但是,一估算来回,通灵道长送先帝灵柩去北武当,要赶回平城治丧,短短半个多月,也是不现实的。而且,人人皆知,通灵道长才是真正奉了“秘密遗诏”——陛下不愿意火葬,要土葬,这便是一种和神殿的彻底的决裂,他当然不会在一番大屠杀之后,再让神殿安顿自己的尸首。陛下脾性向来如此,也不以为奇。 就在这时,众人看见皇后缓缓而来。 她没有让人搀扶,自己走得十分稳健。 也没有怎么呼天抢地,只是眼眶深深地陷落下去,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的脚步几乎随着白色的旗幡缓缓飘移,每行一步,旗幡就晃动一下,人是白色的,天空是白色的,旗幡也是白色的——仿佛整个白色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下跳一场悲凉的舞曲。 顾命大臣们悄然看着她。 待她走过,乙浑撇撇嘴巴,对身边的源贺等说:“你们看,汉人的女子,就是花样多,假招子多。在青州的时候,又是晕厥又是生病,但是,谈到要为先帝殉葬,她就不敢了……她是贪生怕死啊……” 源贺小声道:“先帝不是废黜了殉葬么……” “废黜?陛下待她那么好,赐居立正殿,她又没有一儿半女,于情于理,都该殉葬,追随先帝于地下,服侍先帝……” “的确,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汉人的妃嫔都不去殉葬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太祖的祖宗家法,就是一纸空文了……” …… 但是,他们的声音很快被炮声淹没。 那是第一声炮响,意味着烧灵仪式即将开始。 震耳欲聋的声音,带来一阵浓烈的烟雾。 第2874节:火殉12 新帝侧身,不经意地看一眼自己身边的冯太后——两人是以“母子”的关系站在一起的,但是,位置非常疏远,彼此之间,什么话都没说。 旁边,是任城王,东阳王,京兆王等宗室近亲。 再后面的第一例,是新帝的女眷,以米妃为首,匍匐在地。 皇帝公公死了,儿媳妇们自然不会太悲痛,其中,好些人还心里不自禁地窃喜——丈夫成了新帝,自己等人,随后便是封赏—— 皇帝大行仪式之后,将有一个大规模的封赏,最起码论资排辈,也该是贵妃,昭仪之类的。 但是,皇后呢? 谁将是皇后? 米妃目前是第一顺位的妃嫔,这天下,就没有哪一个女人,是不曾想过皇后的位置的! 毕竟,这天下第一的殊荣,实在是太诱人了! 而且,太子还没新娶,就算米妃再神通广大,也还没有打探到太子即将迎娶李将军的小女儿。因为,太子在府邸的时候,基本上是不会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嫔妃们的。后来,遇到出征,叛乱,父皇的大丧,就更没有心思讨论这些闲事了。 米妃的目光往上,落到新晋的太后身上——但见如此年轻的冯太后,和自己的丈夫并列在一起,尽管彼此之间的距离那么疏远,却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才是未来的皇帝,皇后。 她这样的感觉,并非是今日才滋生的,而是早在李玉屏死后,冯皇后来太子府嚣张的时候就有了。 她忽然觉得很不舒服,而且非常危险。 新帝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嫔妃们在烧灵仪式上的想法,只是看一眼太后,淡淡道:“太后,要开始了……” 太后的声音十分飘忽:“那就开始吧。” 紧接着,又是两声炮响,之后,宰相乙浑迅速登台,大声宣布:“烧灵仪式开始”。 第2875节:火殉13 首先登场的是天师道人,拿了一把桃木的宝剑,一身麻白色的道袍。/他手舞木剑,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的彩旗不停地指指点点,口中念着祝祷之词。他正当盛年,中气十足,声如洪钟,每念一段时间,间隙里,左右小道士们就钟鼓法器,十分有节奏的配合鸣奏。 不一会儿,又转为了相互的应和。旁边的鲜卑贵族们,第一次真正见识这种纯粹汉人道教的丧葬礼仪,都觉得十分新奇,尤其是众人鸣奏的时候,声音十分高亢,几乎有穿透裂帛的声音,但是,道人们的唱词,都依依呀呀的,一句句经文含糊不清,都令人听得不是十分清楚。 这些是和神殿的仪式完全不同的。也跟火葬完全不同,轻微,简单,并不那么震撼人心——但是,却很深入人心,带着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淡淡的悲哀。 然后,天师道人的桃木剑开始指点,按照玄武、青龙、白虎的方位,最后,落到了朱雀的位置上。 到了朱雀的位置,他的动作忽然加快,整个人,几乎把一把桃木剑挥舞得水泼不进,随着他的咿咿呀呀的唱词,合奏之声也开始变得分外的高亢。 就在众人的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只听得“嗤”的一声,眼前忽然一亮,但见桃木剑的法器之上,竟然滚出了一团火红的火焰。 众人还来不及惊呼,这团火焰已经坠落下去,砰地一声,就掉在正中的纸人纸马之上,轰然地,一团冲天火焰就燃烧起来。 这便是道家讲究的与天神的沟通,从天神那里取来天火。 鲜卑贵族们几曾见过如此玄妙的事情?不知不觉地,心里便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只是跪在地上,看着天人合一的大火,在底下熊熊燃烧起来。 然后,是中书令高允开始朗读祭文,这祭文出自这位三朝元老之手,字斟句酌,将罗迦生前的丰功伟绩全部体现出来,润色得十分丰润。 第2876节:火殉14 所有人都哭成一片,追思着先帝。 当芳菲听到那一句“殚精竭虑,战死沙场”的时候,心里一寒。陛下,跟他的祖宗们一样,终于是“战死沙场”—— 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个可悲呢?生前至高无上,死后,连自己的死因都不敢告知天下。纵然王侯将相,又算得了什么? 她呆呆地跪着,不经意地瞄到新帝一眼,但见他跪在地上,哭得非常伤心。 她竟然哭不出来,而是愤怒,非常非常的愤怒:仿佛自己受到了一场莫大的欺骗。 陛下的死因,陛下的三日之期,都是一个谎言——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维护他们这个帝国,他们的祖宗基业。 这些,才是帝王们讲究的身后事。 其实,人都死了,还管那么多面子工程干什么呢? 她就更是哭不出来,居然抬起头,看着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 李奕和王肃,一边一个站着。 宫人们陆续地将陛下生前喜欢的各种东西搬上来,先是陛下生前所喜欢穿的衣服,然后是他曾经批阅的各种文牍;接着是他喜爱的一些法器;再然后,是他喜欢的两匹良驹。本来是三匹,但是,在当初从北武当迎接芳菲回宫的时候,为了让芳菲练习骑术,他便将其中最好的一匹送给了芳菲。 衣服,案牍等陆续扔下去,每添加一样,火焰就要升腾一下。 旁边的乙浑,目光不时落在冯皇后的身上。 但见她的目光不是悲哀,而是一种好奇—— 乙浑的声音,在荜拨,荜拨的燃烧声里,显得那么气愤:“你们看冯皇后……” 几位顾命大臣的目光都转移过去。 “你们看,我就说汉人的女子假嘛,先皇尸骨未寒,她倒好,连哭一声都不愿意了……她心里肯定暗自兴奋着呢,汉人女子做太后了……” 第2877节:火殉15 东阳王等人深知,就是因为陛下临终时候,跟冯皇后单独呆了那么久,乙浑怀疑先帝留下了什么不让他知道的密诏,所以一直耿耿于怀。 他息事宁人道:“冯皇后也不是不悲伤,你看,她都瘦成那个样子了……” 乙浑冷笑一声:“她这是做戏。为了不殉葬,饿几天算得了什么?以后,可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呢……” 众臣此时无法跟他说什么。 乙浑觉得没劲,便不再说下去了。 下面的烧灵仪式,已经到了一个**——轮到烧马了。 烧活马当然凭借一己之力是不行的。旁边,四位侍卫用一个大铁笼子,将那匹赤兔鬃马抬上来。赤兔马的四蹄都是被牢牢捆住的,李奕和王肃一左一右地协助,让笼子打开。 赤兔马此时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悲鸣一声,但是,却一点也没有挣扎。 笼门打开,四名卫士将铁笼子一打开,骏马立即从高台上滑到了下面熊熊燃烧的火堆里,火焰猛然增高数倍,一阵浓烟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顿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真真是撕心裂肺…… 马蹄在火堆里不停地挣扎,咆哮,许多人都被这叫声震撼。 芳菲也被这嘶鸣之声震撼,遽然站起身来。 她浑身发抖,但见那火堆里,胡乱飘舞的碎片,如火蝴蝶一般,一片一片,逐渐幻化成陛下的脸,是他那么温柔的声音: “小东西,这是朕给你存的私房钱……” “小东西,朕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后,再也不找其他人了……” “小东西,我们和好吧。我们生个乖巧的女儿吧……” 早已干涸了的眼泪,再一次掉下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的命运,一生都和他联系在一起。恨了,爱了,都是深深的。那是自己在这世界上,真正唯一的亲人啊——放眼看去,亡国的芳菲,无亲无故的芳菲,身世不明的芳菲,这世界上,哪里还有一个亲人? 第2878节:火殉16 她的脚步,悄然地迈下台阶。 所有人都被骏马的惨呼所震撼,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举动。就连她身边站的新帝,也因为沉浸在悲痛里,根本没有留心,还是一味跪在地上,不停地恸哭。 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乙浑,见皇后竟然在这个时候走动,不禁勃然大怒,“你们看,冯皇后,她竟然站起来……” 几位顾命大臣也皱紧了眉头。冯皇后此举,也实在太无礼了。 “我就说嘛,汉人的女子,都是这样,真该叫她殉葬的……唉,要不是她是皇后,我非治她一个失礼之罪不可……” 乙浑唠唠叨叨的,却并不阻止皇后,只希望她走到前面,越失礼越好。 东阳王,源贺等人却直觉有些不对劲。 二人压低了声音:“不对,皇后的脸色好奇怪……” “天啦,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皇后此时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凭栏的高台,往下,就是熊熊的大火。 她就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场弥漫的大火。 马的悲鸣,纸钱的腾空,四周白茫茫的。 眼睛忽然很花,她用力地眨了眨,但见前面,一个绿咬鹃王冠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自己的那一堆破烂的宝贝,狠狠地,狠狠地往火堆里扔去:“傻东西……这不是你的,什么都不是你的……你什么都没有……” “不,不要这样!” “不要……那是我的……我的花树……我的……” 花树,陛下,破烂的珍品…… 她狠命地就冲过去,“你还我……还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不知是谁惨呼一声:“天啦……皇后……皇太后……” 所有人如梦初醒,但见高台上,一身雪白孝服的冯皇后,整个人,从高台上直接坠落下去,风吹起她的白色的袍服,呼啦啦的,仿佛头顶的白色旗幡在不停地晃动,晃动…… 火,冲天的血红,竟然直直地,就投入了火海。 …………………… ps:今日到此! 第2879节:真假节烈1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乙浑等顾命大臣也惊呆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新帝还跪在地上,此时,霍然就站起来,身子和双腿一样不停地颤抖,就连命令也不停地哆嗦:“快……皇后……快救皇后……快啊……” 他抖抖索索地冲上去,眼睛是花的,只有那一片白色的长袍在风中晃荡。他本能地伸出手去,似乎马上就要捞住她的裙裾,若非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拉住他,他的身子也坠落了下去。 偏偏冬日寒冷,风势又猛,烧灵的战马惨嘶犹在耳边,又响起这样人的悲鸣之声,呜呜咽咽的,仿佛为大火助兴,白色的袍子一着火,火焰更加腾空。 太子被侍卫们紧紧地抓住,眼睛一眨不眨,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忽然想起当年的神殿,也是这样的一场大火,被绑缚在高高的木架上的少女—— 芳菲,芳菲,她竟然还是无法摆脱这样的宿命? 火堆旁值守的正是李奕和王肃,二人但见冯皇后忽然从天而降,直直地掉入火堆里,二人不假思索就冲了进去,但是,火势太猛了,二人又毫无准备。李奕冲进去的时候,眼前一片浓烟,他不停地咳嗽,只能看到那一片茫茫的白,倏然之间就完全融入了一片血红里。 “娘娘,娘娘……”他大声呐喊。 王肃也大急,他是文士出身,虽然平素也诗剑飘零,但是,终究比不上李奕,刚一着火,头发就烧起来,缺氧令他几乎马上就要窒息过去。 “王肃……” 李奕手忙脚乱,不停地扑打,手一伸,终于够着了那白色的袍子,但是,早已着了火,他一拉,早已融化成了火海。 “快……” 王肃忽然跳出来,灵机一动,接过旁边小吏递上来的水,就浇了过去。 第2880节:真假节烈2 李奕得到这番喘息的机会,急忙抱了冯皇后就冲出来。就上 王肃急忙接应,二人一左一右,捞起了皇后,三个人滚出来,如三个巨大的火球。侍卫们已经冲上去,拿了水灭火…… 宫女们不停地扑打冯皇后身上的火焰,李奕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大火,但见怀里冯皇后的衣衫已经片片碎裂,他不假思索,捡起地上先帝残余的一件袍子,兜头就裹在了冯皇后身上,总算将她七零八落的身子完全遮盖住了。 王肃,李奕二人的头发都烧焦了,手臂上流着血。但是,他们根本无暇顾忌自己。 其他鲜卑大臣们则彻底吓呆了,之前,众人还在大肆讨论如何让冯皇后殉葬,之前,鲜卑嫔妃们的家属们,都还在不停地找人来贿赂,尽量希望负责丧葬的大臣们照顾自己家里的女人……尤其是几位顾命大臣,虽然有先皇的遗命,但是,他们也无不隐隐有些埋怨之情,总认为先帝的死,多少和皇后有些关系,从神殿到征兵反击齐国,这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和皇后有关,如果不是先皇一再眷顾皇后,也许,先皇还不至于那么早就死了。 不料,冯皇后竟然只身跳入了火海。 要知道,这是一两丈的高台,别说火海,一个人单单这么直直地跳下去,不死也得半残了。 死生乃第一等的大事,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好些人惊得几乎大小便失禁。 就连乙浑,半晌也做不了声了。 源贺悄然看他一眼,似乎在问:“这下不是假的了吧?” 他无法回答,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却又是暗自窃喜。一个太过沉溺于情感的女人,是不足畏惧的。这和昔日神殿上滔滔雄辩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东阳王毕竟见多识广,慌乱之后,早已冲了过去:“皇后……皇后娘娘,快救皇后娘娘……” 第2881节:真假节烈3 这时,新帝也已经从高台上冲了过来,他双腿发颤,一路上几乎被侍卫们牢牢搀扶着,声音都在发抖:“快看,皇后她,皇后她……” 御医们七手八脚地围上去。 此时,芳菲已经晕厥了过去,浑身的袍服也被烧得七零八落,头发烧掉了大半,脸上老大一片的血污,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太子惨呼一声“太后”,跪在她面前,泪如雨下。 为首的胡太医先检查了皇后的伤势,又急忙拿了一些草药外敷,才回道:“陛下,皇后娘娘只是烧伤晕厥……” 新帝颤声道:“她的伤势如何了?会不会残废?” “这……老臣现在还不敢断定,得先观察一段时间……” 此时,他只能看到芳菲露在外面的双手,都是淤青的,半边脸侧着,根本看不清楚昔日的模样。 宫人们围上来,迅速将皇后抬回立正殿诊治。 新帝急忙跟上去。 米妃等人此时也早已追上来,跪在新帝身边:“皇上,您没事吧?您要保重龙体啊……” 新帝一身也是乌黑的炭火,那是从冯皇后身上擦脏的,白色的孝袍上东一块,西一块,看起来很是突兀。 此时,他根本无心听妻妾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急急忙忙地就往立正殿而去。 旁边,李奕和王肃两个受伤的人,比皇后伤得更重,也被御医们抬下去诊治了。 立正殿里,一片忙碌。 张孃孃等一众宫女,无不泪流满面,提心吊胆地守候在冯皇后身边。 御医换了几次药,冯皇后依旧没有醒来。 新帝也一直守着。 他不知道自己守在这里能做什么,甚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只是偶尔将手放在她的鼻息,想要证明她还有呼吸——每每感觉到她鼻端的热量,才会松一口气。 第2882节:真假节烈4 这时,忽然听得有人求见,正是主持这次法事的天师道人,通灵道长的大弟子。 新帝此时正是六神无主,他第一次目睹了天师道人“取天火”的全过程,对之也有了一点敬畏之心,心里便抱了期望:“快,马上求他进来。” 天师道人赶紧进来。 左右退下,新帝急忙问,“道长,皇后伤势如何?” 天师道人一番望闻问切,仔细检查了,这才说:“回陛下,皇后身上虽然受了好些外伤,但不至于毙命。只要调养得当,不久就会好起来……”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颗丹丸,“这是家师炼制的丹药丸,对于外伤很有帮助,皇后是心力交瘁,又受了这些外伤,只怕十天半月都好不起来……但是,只要静心休养,然后辅以灵药,伤痕是会复原的,陛下不必太过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将丹丸碾碎,涂抹在冯皇后的面上颈上,黑黑的,厚厚的一层。 太子看去时,只觉触目惊心,但见冯皇后的额头上,颈项上,都是凝固的乌黑的血污,显然是跳下去时,被烧伤或者什么物件戳伤的。刚刚宫女擦拭的时候,都不敢用力,一直都血咕隆咚的。 天师道人上完药,退在一边,这时,外面传来几位顾命大臣求见的通报。 新帝此时根本无心理睬他们,但是,他们来探望皇后,又不得不许。 众人鱼贯进来。 东阳王率先跑下来,跪在地上:“皇后,老臣等知道,您和先皇一往情深。但是,先皇有遗命,要您保重贵体,您万万不可再起轻生之念啊……” 乙浑、源贺等人也跪下去:“皇后要保重玉体……” 文武百官一起跪下:“求皇后保重贵体。” 但是,冯皇后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其实,意识并非是完全模糊的,但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第2883节:真假节烈5 来来回回,许多人在身边说话,嘤嘤嗡嗡的,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身上灼伤的痛楚,巨大的悲哀,一起袭来,仿佛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地里,永远也无法醒来。\\ 众臣得不到回应,只得退下去。 新帝,也退下去。 为了先帝的丧事,新帝是住在弘文殿的,这里,曾是昔日议政的一处要地,旁边,就是御书房。 他就住在这里。而嫔妃们,还依旧住在太子府,来不及搬进宫里,也还没有任何的封赏。 他回去的时候,米妃率领一众妃嫔跪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新帝刚继位,先帝暴毙,皇后又几乎葬身火海,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给新生的帝位,仿佛蒙上了一层悲哀的阴影。 新帝无暇领略自己这群妃嫔的关怀,只是挥挥手,让她们退下去。 他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房间里也是冷的,没有生火。 因为这是祖宗遗留下来的规矩,多冷的天,宫廷里一般也是不许放火盆的,为的是要永远维持鲜卑人那种过人的体力,勇气和毅力。唯有这样,才能牢固地保持战斗力,江山千秋万代。 昔日罗迦生火,是因为他有寒症,而且芳菲进宫,很多习惯跟鲜卑人不同,他根本就没管过她该怎么办,后宫的事情,自从芳菲进来,他就再也不曾插手过。 现在新帝继位,则是完全严格地遵守着祖宗的家法。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冷得如冰。心里,更是冰冷,还有恐惧。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刚过去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晃荡,冲天的火焰,死去的父皇、冯皇后…… 不知为什么,竟然忍不住,用手蒙了脸。 那是一种差点绝望恐惧之后的释然——自己就这一个亲人了,如果她也要去了! 有敲门声,轻轻的,一下一下。 第2884节:真假节烈6 他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虚掩的门开了一条线,是米妃,后面跟着几名婢女,捧着热气腾腾的御膳,还有火盆。 新帝依旧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火盆靠近。 仿佛一团红色的火焰在眼前爆炸,他倏然心惊,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头发也是凌乱的,眼珠子里一片血红。 米妃大吃一惊,立即就跪下去:“陛下……臣妾,臣妾给您送火盆和御膳……” 新帝的面色稍稍缓和,淡淡道:“祖宗家法,宫殿里不许生火盆,你难道不知道?” “可是,陛下您的身子太虚弱了,这几日天寒地冻,臣妾怕您受不了,再说,再说……先帝昔日也在宫里生火盆的……” 新帝勃然大怒:“你竟敢让朕和先帝攀比?先帝并非是不尊家法,而是年纪大了,又有风寒,他是疾病缠身,是迫不得已……朕年轻力壮,难道就要处处贪图安逸,和先帝相比了?你这是要朕做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昏君?” 米妃吓得战战兢兢,只是叩头:“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下去。” 众人退下。 屋子里,再一次一团冰凉,只有桌上的御膳,散发出一股朦胧的热气。 旁边的大太监王琚尽心尽职地提醒:“陛下,先用膳吧,您总要保重龙体……现在,许多事情,千头万绪,每一件,都要等着您去裁决,您可决不能倒下了。” 他长叹一声,这才草草吃了点东西,但是,每一样东西入喉,都是苦涩难咽的。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太令他措手不及了。 夜深了。 守候在外殿的大臣全被遣散,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深深入睡了。 只有立正殿里,两旁都是宫人,大家屏息凝神,谁也不敢有半句喧哗。 第2885节:真假节烈7 这些日子以来,立正殿仿佛变成了一座活的坟墓,空气那么凝重,昔日的獐子肉炖苹果干,帝后的弹琴作乐,已经渺无声息。 整个世界都完全变了。 芳菲在这样的静谧里缓缓睁开眼睛。 旁边驻守的红云和红霞,已经累得在打盹。不远处,张孃孃坐在门口,也微微闭着眼睛。 她们三人,自从她回宫后,就一直守着,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煎熬得已经满面憔悴。尤其是张孃孃,年纪也大了,头发也隐隐地有些花白了。 她张开嘴巴,想叫她们下去休息。可是,喉头翻滚,声音嘶哑,根本发不出声来。 环顾四周,耳边只有呼啸的寒风,燃烧的火盆——这宫里,只有这一间屋子才有火炉。但是,到处都是人,却到处都是空虚。 她睁大眼睛,也许是为了求证——求证那个人是否就在门口。会推门进来,半夜里,搂住自己的身子,低声地说:“小东西,你睡着啦?” 她的眼珠子瞪得那么大——就如昔日他宠幸小怜的那些日子,每晚醉醺醺地回来,还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他发病的那些日子,每晚回来,浑身冰凉,总是狠狠地搂住自己。 但是,现在呢? 现在他去了哪里? 她突发奇想,他会不会又是悄悄地去宠信某一个不知名的美女了?如果是那样,那该多好啊——他总会回来,半夜三更才醉醺醺地回来,然后,想许多借口,找许多理由,欺骗自己。 可是,已经没有可是了。 周围那么死寂。 廊庑上还有一圈一圈的白色的纸花,做得那么精细,几乎如冬日的天地里盛开的白花。 陛下,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连撒谎也不撒了。 浑身那么虚脱,她几番颤抖的嘴唇,连守候的红云等人都无法惊醒。 第2886节:真假节烈8 一整夜,都在寒风肆虐。 芳菲彻底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她面目浮肿,整个人都处于虚脱的状态了。张孃孃和红云都哭得泪流满面:“娘娘,您终于醒了。” 正往里走的新帝听得这声欢呼,急忙冲进来,喜出望外:“你醒了?太后,你醒了?” 芳菲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身便服的新帝。 新帝! 先帝! 她脑子里模糊地厉害,也没有回答他。 白日里看得分明,新帝见她的面孔完全是浮肿的,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污,尤其是头发,几乎全被烧焦了,短短的,东一块,西一团,如狗啃过一般,一靠近她,甚至隐隐还有那种焦糊的味道。 他几乎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女人——心里一阵一阵地翻搅,微微别过头去,他的声音也那么沙哑:“快,喂太后进膳。” 张孃孃端来了燕窝粥,芳菲却摇头,根本吃不下去。张孃孃强喂她几口,不过三五勺,她稍稍振作了一下,喘过一口气来。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接触新帝。 好一会儿,新帝才道:“太后,东阳王等大臣等在外面好久了,让他们进来么?” 芳菲没有做声,这些人跑来干什么呢? 新帝立即替她做主,对外面的太监们道:“请他们进来吧。” 随即,东阳王,乙浑,京兆王,陆丽,中书令高允等纷纷进来,赶紧跪下去:“臣等参见太后……” 这是芳菲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大规模地跪在自己面前。 北国的这班显赫朝臣,第一次心悦诚服地跪在地上给冯皇后请安。 跪在最前面的东阳王道:“娘娘舍生取义,忠贞刚烈,这等义举,令我等无比钦佩,今后,皇室家族一定会效忠娘娘。请娘娘今后保重玉体,后宫的事情,还需要娘娘主理……” 第2887节:真假节烈9 源贺也说:“娘娘的义举,真是令臣等钦佩,先帝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但是,恳请娘娘保重玉体,一切以先帝的嘱托为重……臣等送来了长白山的千年人参,让娘娘滋补身子……” 高允也说:“太后此举,完全足以名列北国第一列女传……是北国妇女们学习的楷模,太后真不愧为母仪天下……臣已经考虑在新添的北国历史里,记下这一笔,为娘娘新建生祠,千秋万代,表彰节烈……” …… 芳菲茫然地听着这些吱吱喳喳的声音,并不觉得欣慰,而是觉得齿冷。在大臣们的眼里,准确地说,是在男人们的眼里,是否心甘情愿地为先帝殉葬,才是检验一个女人是否是好女人的第一标准! 昔日,雄辩滔滔,他们十分祭祀的冯皇后,终于变成了一个节烈的——好女人! 但是,自己并非是为罗迦在殉葬! 她清楚地知道,绝对不是!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恨他——是因为憔悴,饥饿,意识模糊,出现了幻觉,不慎一脚踏空而已。 只是不慎而已! 绝非是有意殉葬。 她愤愤地:自己怎么可能替罗迦殉葬? 自己怎么可能替这个骗子殉葬? 无论是纵目神,还是罗迦——自己一生最抗拒的便是替任何人殉葬——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权让其他人替自己殉葬! 罗迦,其实是自己的大仇人! 天大的仇人,亡国,灭家,毁灭一切希望的大敌!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应该是要复仇才对的。 从小到大,自己喜欢什么,他便会毁灭什么:从自己的花树,自己的破玩偶,自己的初恋,再到自己的孩子……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千方百计地诱拐自己喜欢他。 可是,当自己真正喜欢他了——他便把他自己也彻底毁灭了。 第2888节:真假节烈10 自己,怎么可能替这样的男人殉葬? 自己恨他都来不及。 不料,这样,竟然得到了这帮子大臣们的一阵高度赞扬。 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谬了。 她的神色十分漠然,不言不语,根本不对他们这一番或真或假的称赞发表任何看法。 但是,大家显然是以为帷幕之后的太后太过虚弱,伤得太重,无法开口而已。 新帝心里却非常的安慰,轻松,这是自父皇丧事以来,感觉到的唯一一件喜事——终于可以放心了,朝臣们,是再也不会对冯皇后有什么意见了。他们现在服气了。 这时,在这群趾高气扬的鲜卑贵族眼里,冯皇后,才真正成了他们的半个主子。 乙浑报告:“小吏李奕、王肃等舍生取义,在火海中救助皇后,他们都受了轻伤,估计半月内能够恢复。为了表彰他们的忠心,经东阳王同意,擢升李奕为内务府秘书令,王肃为礼部侍郎,特此告知陛下和娘娘。” 新帝当即下令恩准。 乙浑又奏道:“现在娘娘玉体欠安,臣等商量了,以后的事情,就臣等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处理,而后宫的事情,就太后全权负责处理……” 这是第一次真正地承认了冯太后后宫女主人的地位! 终于达成了先帝临终时的嘱托。 所谓后宫半壁江山,现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鲜卑大臣们已经彻底同意了? 芳菲心里冷笑一声,但是,嘴唇干裂,无法说话。既没想到赞成,也没想到反对。 新帝替她答应:“各位的心意,太后都心领了。今后,就照此安排,太后处理一切后宫事宜。” 众臣谢恩退下。 屋子里寂静下来。 新帝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太后,你好生休养,你的伤势不碍事,会好起来的……太医说了,就连外面的疤痕也会痊愈的……” 第2889节:真假节烈11 她忽然出声:“李奕和王肃呢?” “御医正在替他们诊治,乙浑刚刚禀报了,没有任何大碍……” 真实情况是,李奕和王肃也曾经守在门外,但是他们现在的地位,根本无法有资格来探望太后,只能作罢。 芳菲并非是不知道,只淡淡道:“张孃孃,把立正殿的补药,捡上好的,给他们二人一人送一盒去。” 张孃孃立即照办。 新帝见她神色冷淡,又见她虚弱不堪,也不再多说,秉承着彼此的身份和距离,行了一礼,告辞出去了。 芳菲注意道,他口口声声行的是太后的礼仪——其实,在罗迦生前,太子极少向她行大礼,但是,此时她骤然升格为太后——他名义上正宗的庶母了,他的距离,他的礼仪,便十分明显了。 事实上,他还比自己稍稍大一点,此时,行了这儿子的礼仪,不知多别扭。 新帝刚出门,便有人通报,说米妃等人求见。 芳菲此时无暇招呼这么多人,但是,碍于情面,也无法拒绝。 很快,米妃便率领一群妃嫔进来,行了大礼。 芳菲看去时,但见外面的宫女,络绎不绝地收着礼物,显然,米妃对于“太后”的病情,是下了心思的,都是珍贵的补品,药材以及一些昂贵的首饰。 米妃这是第一次见到受伤的太后,但见她面色淤青,形容晦暗憔悴,昔日那个婉约玲珑的冯皇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个疤痕遍布的老妇人。 她不知怎地,竟然觉得心里一喜,一阵轻松——仿佛替自己去掉了很大的一块威胁。声音便也真心真意起来,哽咽着:“太后的节烈,真可谓我北国妇女中的第一人……” 芳菲一听到“节烈”这个词,简直忍不住要跳下床来,她的手抬起,淡淡道:“米妃,我已经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 第2890节:真假节烈12 她的声音十分微小,却有种令人无法忽略的威严,米妃很是见机,很得体地说了几句后,率领一众妃嫔退下。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冯太后一眼。 但见冯太后正要躺下去,脖子上的疤痕,额头上的疤痕,是那么触目心惊。她立即收回目光,竟然不敢再看,转身就走了。 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芳菲的手才在**狠狠地捶了一下。 贞洁! 节烈! 自己几曾想替那个骗子保留什么贞洁? 自己的一生里,就从未有过什么贞洁观! 不知为什么,此时竟然十分的痛恨,也不知是痛恨罗迦,还是痛恨自己。 她冷笑一声,又躺了下去。只是声音很小,嘤嘤嗡嗡的,仿佛一只秋日的蚊子,在寒风里挣扎,蹦不了多久了。 一个月后,正式登基;又正好是来年,便改了年号为“弘兴”,后称为弘文帝。同时,弘文帝正式尊芳菲为冯太后,追先帝为显祖武帝。 受到加封的还有北武当通灵道长,正式晋升为护国**师,本来昔日朝臣还颇有微词,但是见识了“天火沟通”后,大家便心悦诚服。 其他文武大臣,都有封赏,又遵照先皇遗旨,降低三成赋税,与民休息,朝野内外,皆大欢喜。 然后,是弘文帝的一众妃嫔,按照级别,米妃晋升为贵妃,其他几名李妃、林妃等,分别晋升为淑妃、婕妤等等;唯有皇后一位,还是空悬着。 此时,朝廷内外都在盛传,弘文帝将遵循先帝的遗嘱,迎娶李大将军的小女儿。但是,是否按照皇后的规格,一切都还在猜忌之中。 每一件事,新帝都会派人来禀报卧病在床的冯太后。 他如此无微不至地尽着“儿子”的礼仪,每天早晚还会来探视一下,每次都会送来很多美味佳肴,滋补御膳。 第2891节:真假节烈13——张婕妤的结局 但是,二人极少说话,也极少交流。每一次他来的时候,冯太后总是睡着,他便也谨慎地遵守着儿子的礼仪,匆匆而退。 掖庭狱。 被关押在这里的张婕妤几乎快被人遗忘了。 她也是从狱卒的闲谈和更换的服饰里,方知道:罗迦驾崩了。 对于这个结果,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意外。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之争夺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然就这样不生不息地死了。 心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得不到的,大家都得不到最好。 她被关押在这里,很久,都无人审讯。 就连大敌冯太后也几乎失踪了似的。 就在她忧心忡忡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牢门的打开。 两名狱卒押着她上了马车。 午门菜市,午时三刻。 整整二十八辆囚车押送着张氏家族的满门老幼抵达。张婕妤在一乘神秘的轿子里,浑身哆嗦。她浑身被绑缚,一动也不能动。当听着外面的监斩官一声令下“斩”时,刽子手手起刀落,此起彼伏的惨呼……这些惨呼,全是自己的父母、兄长、姐妹、亲人发出来的。 昔日,是张家的男子。 现在,是张氏家族牵连到的人物。 这些张家的余孽,一个也不曾逃脱。 因神殿这一惨烈的战役,三皇子挑起的齐国和北国的长达一年的战争,张家用了自己的满门陪葬。 张婕妤亲眼目睹了母亲,亲族的惨死后,轿子启动,回到皇宫,等待她的,是新帝秘密的处决令。 两名老太监面上毫无表情,托盘上放着三样东西:白绫、剪刀、毒药。 张婕妤此时已经完全瘫软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只是喘气。 两名太监终于不耐烦了,拿了白绫帕子捂在她的嘴上,不一会儿,她就停止了挣扎…… 昔日的琉璃殿,彻底沉寂。 第2892节:真假节烈14 开春了,第一个艳阳天冲破阴霾的冰雪世界,让皇宫第一次有了一点新的生气。\_ _\ 芳菲慢慢坐起来。 红云正走进来,见冯太后坐起来,好不开心:“太后,你起床了?” 她点点头:“我想出去走走。” “好好好,太后,您早该起床活动活动了……”两名宫女唧唧喳喳的,张孃孃也赶紧进来,见皇后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好转,大喜:“快为太后梳洗,出去晒晒太阳……” 芳菲微微一笑,但觉这三人,这一个多月来,对自己的精心照料,真真胜过一切的灵丹妙药。 她穿一身素服,坐在梳妆台前,一面菱花镜。 她吓了一跳,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照镜子。镜中的女人,容颜干枯,额头上一道疤痕,颈子上也有一道触目的疤痕。 她不自禁地竖了竖领子,正是鲜卑女人的那种高领夹袄,昔日,她是不喜欢穿这种衣服的,但是,此时正好遮挡了那道可憎的伤疤。正在替她梳头的张孃孃分明看到镜中她的惨白的脸色,就笑起来,梳子一斜,将一缕烧焦后的短发梳成斜刘海,正好遮挡了那道疤痕。 “太后,天师道人留下了丹药,胡太医也寻了许多偏方,他们说,坚持三个月,这些疤痕都会散去的……” 芳菲并不在意疤痕是否散去,只盯着自己奇形怪状的头发,深深浅浅的,很不一致,看起来,如癞痢头一般。 张孃孃手巧,很快将头发梳理顺了,又拿了各种各样的头巾,发饰,一番装饰,居然掩饰得很好。 “太后,头发长得快,很快就会复原的……” 头发倒是长得快,人呢? 人的伤势能长得这么快么? 人的记忆能长得这么快么? 她站起来。 此时,才完全意识到——这个立正殿,今后,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第2893节:真假节烈15 她默立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外面,阳光如此灿烂。早开的红梅,露出鲜艳的笑脸。她信步沿着红梅的方向往前走,然后停下,看着那一圈圈落叶堆积的院子—— 那是琉璃殿。 昔日张婕妤的住处。 张婕妤向来自诩清高,院子里都是梅兰竹菊,松柏常青,可是,此时已经是人去楼空。就连她宫里的宫女们,都被打发出宫了。 张孃孃在她耳边低声说:“陛下已经处决了张婕妤……” 她微微有些恍惚,很不习惯听到“陛下”——那让她总误会是罗迦! 以为这些命令,还是罗迦下的。 她微微捏紧拳头,这样的心情,是非常有害的——但是,难道自己去阻止新帝被人称为陛下? 这些事情,弘文帝都有对她报备,但是,她在病中,听得并不仔细,也不介意。此时,无论是张婕妤也罢,小怜也好,当初为了罗迦这个男人争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们,几乎没有一个有什么好下场。 包括自己。 太后的尊荣,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就要局限在这个高墙大院的冷宫里,一辈子消磨完毫无意义的生命——自己难道就算是真的胜利了? 就算胜利了,又有什么意思? 她继续往前,看到很多宫女在采摘梅花,一些人拿着一些饰物,络绎不绝地,那是玉堂、含香殿的方向……昔日空荡荡的宫殿热闹起来,原来是弘文帝新封号的妃嫔们,在忙着布置各自的宫殿。 尽管先帝宾天,宫里禁绝一切大兴土木,但是,女人嘛,总是希望把自己的居处,尽量弄得更加美轮美奂一点。 尽管她们还不敢穿得太过鲜艳,但是,一些精明的美人儿,已经开始在头饰,手镯或者发型上下功夫。甚至在自己的居处,多下小巧功夫,为的便是吸引新帝的注意。 第2894节:真假节烈16 一场争奇斗艳的后宫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就上 芳菲回首自己来时的路,不胜唏嘘。 然后,再也无心看下去,便转了方向往回走。 一众捧花的宫女,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妃从慈宁宫的方向而来,正是米妃,见了她,仿佛觉得意外,急忙行礼:“参见太后,太后身子大好了?臣妾刚去慈宁宫替太后祈福来着……列祖列宗会保佑太后玉体安康……臣妾还把太后的义举,全部告诉了先祖们……” 芳菲看着自己的“儿媳”——儿媳妇,这是在替“婆婆”扬名。 本是一个极大的马屁——但是,芳菲想起她去把自己的“贞洁烈行”一五一十地禀报北国的先妣们,但觉自己如生生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米妃一边说,一边着意打量着这难得露面的新晋太后,但见她的面容虽不如当初火烧时那么恐怖,伤痕也被梳发宫女们巧妙地遮掩了,但是,终究憔悴不堪,完全失去了昔日的明媚鲜艳。 “太后,慈宁宫的梅花开得正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芳菲但见她的神色微微有些古怪,心里一震:慈宁宫! 太后的居所本该在慈宁宫。 自己竟然忘了。 病了这么久,一直住在立正殿。 立正殿是历代皇帝才能居住的正殿。本来,陛下一驾崩,自己就该马上搬离,但是,她完全没想起来,而且,也没有任何人提醒她。 所谓的人走茶凉,天下只有永远的皇帝,没有永远的皇后——昔日的太子,从未说错。 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霸占着立正殿,弘文帝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就连其他内臣,也在冯太后“节烈”的光环之下,不好出声提醒。现在,米妃是在巧妙地提醒自己:你是太后,就该住在太后的地方。 她想,这也许是弘文帝暗示的。让米妃出马,再是恰当不过了。 这无可厚非,是自己鸠占鹊巢。 她微微地不安,又有些惭愧,而且向来跟米妃也不亲近,只淡淡地应酬了几句就走了。 ————ps:今日到此。 第2895节:爱人和敌人1 沿途的红梅那么鲜艳,给这个御书房的周围镶嵌了一种春意盎然的颜色,可是她却再也无心欣赏,加快了脚步就往回走。 转角处,就是御书房。 她放慢脚步,稍稍停留。昔日,自己多次出入这里,跟罗迦一起批阅奏章。眼前有些恍惚,她的脚步无意识地往前——罗迦,他就曾躲在这里,多次鬼鬼祟祟的,自己曾多次的猜心,疑惑,原来,他只是发病了。 罗迦,他曾躲在这里,发病,撕咬。 她加快脚步就走进去,也许,他还躲在这里? “太后……太后……” 她恍惚地,停下脚步。 张孃孃等微微紧张地看着她。 她醒悟过来,太厚了——太后跑去御书房干什么呢?现在,那里是新帝的天下。名义上是自己的“儿子”——其实,什么都不是了。 今后,她想,终其一生,自己也不会再踏进去半步了。 就跟立正殿一般,从此,会跟自己彻底永别了。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便并不闪避。 来人,正是弘文帝。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信太监。 他已经换了皇帝的朝服,虽然面容还是清攫,但是,整个人却无比地生气勃勃。眉眼之间,焕发了一种芳菲从未曾见过的生气。仿佛自从日全食之后,带来的阴影,不祥,病弱,恐惧……统统被登基后的忙碌所取缔。 芳菲完全看出,弘文帝,他很享受新生活——这种崭新的忙碌的日子。 他是个兢兢业业的人,登基后,马上着手处理一切积压的事务,从不疏忽,从不懈怠,并不以此为辛苦,反而更是充满了活力。 他对他的本职工作,如此满意。 这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开始,他渴望像他的祖辈父辈们一样,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 第2896节:爱人和敌人2 芳菲心里竟然是喜悦的————那是一种解脱之后的轻松。陛下总说,太子也许不能胜任他的新工作。天知道,弘文帝对自己的新工作干得有多好。而且,深深地乐在其中。 弘文帝也很是意外,他惊奇地发现,昨日还病怏怏的冯太后已经在太阳下踱步。御书房前面都是梅花,但是,偏偏到了这个转角的地方,光秃秃的一片,几棵古柏也显得零丁起来,此时,万物肃杀,寒冷刺骨,根本没有什么花草可以欣赏,但是,这是冯太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完好地露面,就这一点,也足以让人惊喜了。 他的目光随着往前,隐隐地是梅花,心里很是喜悦,他便问:“朕还没注意到,梅花都开了,太后,朕再陪你去看看新开的梅花?” “谢谢陛下,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他发现,她身上的伤痕几乎痊愈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消除了当初的那股子死气沉沉。 尤其是她额头上隐隐的疤痕,也被头发遮掩,领子上罩了大裘,更是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再一段时间疗养,她就会彻底痊愈了。 弘文帝大喜,几步就迎上去:“太后……你身子大好了?” 芳菲每每听到这一声“太后”,就总是心惊胆战。这一生中最好的青葱年华——便被这个寡妇的代名词所取代了。 “多谢陛下惦记,我已经痊愈了。” 此时,一阵风来,吹起她的大裘,仿佛大裘之下,那单薄的身子随时要随风飘走。弘文帝忽然觉得有点冷,“太后,你还需要休养,外面还是太冷,先回去歇着吧。” 芳菲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立正殿,这才淡淡地摇摇头:“陛下,对不起,我该搬去慈宁宫了……” 弘文帝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第2897节:敌人和爱人3 他急急忙忙的:“不用……太后……真的不用,你就住在立正殿吧……”下意识里,竟然是不希望她搬走的,至于原因,自己也不知道。 他天天在御书房办公,有时,推开窗户,便能看到旁边的立正殿,尽管宫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觉得心安。 因为,她就在里面。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踏实的感觉。 “你就住在那里,不用搬走。” “哪有太后住立正殿的?陛下,我今日就搬走,这些日子,是僭越了。” 就算新帝不以为意,但是,规矩是不能坏了的,臣下日后也会进言的。 弘文帝无言以答,眼睁睁地看着冯太后一声令下,张孃孃等已经先行回去吩咐,马上搬迁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唉,要搬就搬走吧……” 芳菲想起罗迦临终时对自己的嘱托,帮着太子?怎么帮?唯一能帮的,就是帮他娶妻生子? “太后,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她点点头,二人来到了立正殿外的暖厅。 弘文帝屏退左右,“我现在十分苦恼,你知道,皇后这个位置……太多人虎视眈眈了……” 芳菲的声音十分温和:“陛下……你该迎娶李银屏了……” 后位长期虚悬,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他叹息一声,本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说:“谨尊太后意旨……朕过几日便择黄道吉日迎娶……” 芳菲松一口气,毕竟,名义上,她这个“庶母”,要尽快把“儿子”的婚事给办了,看着他生下皇子,后继有人,如此,自己才算是功德圆满。 而且,这样的日子,最好越快越好。 弘文帝看出她眼里的急促和期待,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乙浑这厮,前日托了几位王爷做说客,要朕迎娶他的小女儿……” 第2898节:敌人和爱人4 芳菲一怔。 乙浑,这厮竟然在这时来这么一手? 要知道,弘文帝对他恨之入骨,乙浑不可能毫无察觉,现在,献上小女儿,是要巩固家族地位了。 新帝,该如何面对这场美人计呢? 她微微皱眉,弘文帝的眉头也紧锁。 不止乙浑,好几位权臣,都虎视眈眈盯着这个皇后的宝座。芳菲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倾轧?迎娶宗室,权臣之女,本来就是巩固皇位的最好办法之一。 但是,冯太后现在只能主理后宫,其他外面的事情,一件也不能插手。而且,她也不想插手,甚至不能插手。 身边,并没有足以相信之人; 和弘文帝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层。 这才明白,自己昔日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那是罗迦给予的权利。现在,罗迦不在了,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了。 后宫女人,是严禁干政的,这也是弘文帝之前,口口声声提醒过自己的。 但是,弘文帝现在的态度,显然是把婚姻大事当成了后宫的事情之一,毫无隐瞒地地向她合盘托出,而且合情合理。 这是内事,不是外事——自己要不要管呢?这在太后的责任范围之内么?她微微咬着唇。 “太后,你说该怎么办?” 她反问:“你自己是怎么打算?” “朕暂时不立皇后,等他们的争执过一段再说。” 芳菲若有所思:“先皇生前曾有意让李银屏做皇后……” 新帝无可奈何:“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北国的皇帝,历代都不是那么急于立皇后的,他们也拿不到什么把柄。” 芳菲一时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个人之间,因为他是皇帝,自己是太后——母子之间——无形之中,已经多了一层隔膜,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敢如昔日那般随心所欲了。 第2899节:敌人和爱人5 “当务之急,陛下,你的确必须马上迎娶李银屏,就算不是皇后,也要确保她的皇后人选资格,否则,让乙浑捷足先登就不好办了。o(n_n)o~~o(n_n)o~~” 弘文帝十分苦恼:“朕也不是不知道,可是父皇大丧不足三月,朕岂能匆忙娶妻?” “先帝早有遗命,也不算什么不合礼制,如今,不是拘小节的时候。” 要是李玉屏还在生,太子妃的身份,那便是名副其实的新皇后,可以免却一切纷争;但是,李银屏年龄尚小,而且北国的规矩,立皇后是要亲手做一尊金人——也就是说,皇后人选往往不是一个,而是几个身家背景差不多的妃嫔,名额却只有一个,大家要转正,就有一道考试题,也就是用黄铜制作小金人,谁做成了,谁就当皇后。完不成的,便为不吉祥,当然做不成皇后。 直到罗迦,离经叛道的娶了自己的“养女”,当然就更不会理睬什么金人制造了,因此,芳菲对这段规矩,是不太熟悉的。但是,弘文帝显然不愿意效法先皇,而且,他并未有任何值得效仿的动力。 “唉,如果这样,朕只好采用祖宗家法,用铸造小金人选皇后了。” 现在,忽然如陈年的古董被翻出来,就不得不让人侧目了。 芳菲问:“是谁提出来的?” “是任城王等提出,最好恢复祖制,用制作小金人选择皇后……” 芳菲敢肯定,这是乙浑背后指使的。 乙浑作为第一顾命大臣,现在是上蹿下跳,到处收买人心,勾结党羽,必然要趁着新帝根基不稳,大兴风浪了。 乙浑此举,当然是要给他的女儿一个机会。他在朝为官多年,和林贤妃等有很深的渊源,对于如何制作小金人,肯定是甚有把握的。 只要他的女儿击败李银屏做了皇后,或者生下太子,他的地位,方是真正地高枕无忧了。 第2900节:敌人和爱人6 但是,芳菲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而且,依照她的身份,也无法太多地干涉外面的事情,只说:“既然如此,你先就依他们的提议算了。\\” 弘文帝得不到什么好的主意,而且,此地谈话也不方便,来往的人员嘈杂,谁是乙浑的耳目也说不清楚,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按照请安的大致时间,结束自芳菲醒来后的第一次面谈。 芳菲回到立正殿的时候,宫女们已经将一些东西简单的打点。 带走的都是她私人的衣服、杂物等,其他东西,当然一件不取。 她独自进了寝殿。 宽大的龙床旁边,是一个锁好的柜子。她取了钥匙打开,灰色的匣子里,是虎符——正是当日罗迦留给自己的。 这是调动灰衣甲士的唯一的信物,另一半在魏晨身上,魏晨只认虎符,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认。 她拿了虎符,心里不是不踌躇的,当初罗迦给自己的时候,曾经一再叮嘱,这只虎符,只能自己保管,其他任何人都不许交付出去。 她想,当时自己忘了追问一句:要是太子索要呢? 现在的弘文帝——自己要不要将虎符交给他呢? 她拿着虎符,放在怀里。 她信步走到隔壁的储藏室,红云和红霞跟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她:“太后,这些都是您的私房钱……” 耳膜嗡嗡的,被“私房钱”这几个字刺激得心血横流。 目光过处,一匣一匣的珍宝,很多盒子上还写着明细:那是罗迦的亲笔,某年某月,某国进贡,留给自己的孩子。 都是他精心挑选了,准备送给即将出生的小王子或者小公主的。 但是,两个孩子,显然都无福消受陛下的这般宠爱。 芳菲站在原地,久久的,也许,孩子,纵然在肚子里就不该宠爱,太过宠爱,是会遭天妒的。 第2901节:敌人和爱人7 忽然想到,如今,他们父子三人,是否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如此,当是彼此不再寂寞了? 她垂下头去,手过处,每一触摸,仿佛都是滚烫的灼伤。 一张一张的纸条取下来,拢成厚厚的一叠,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底。 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上,再也看不下去。 她收回手,断然道:“走吧。” “太后,这是您的私产……不是立正殿原有之物……我们都应该带走!” “走!” 她的声音微微严厉,拿了那叠纸条,转身大步就走了。 外面,弘文帝站在门口,神情依旧是局促不安的:“太后,立正殿的东西,你可以全部带走……”他是知道的,那些都是父皇给她的赏赐。 她淡然道:“立正殿的东西,都是皇家的,不是谁私人的!” 说着,一伸手,身后,红云递过来一个匣子。 弘文帝问:“这是什么?” 芳菲打开,里面沉甸甸的,全是钥匙。 “陛下,这是内务府的钥匙,如今,全部交给你……” 弘文帝心里一跳,这是财政大权! 昔日,是冯皇后在掌管财政大权。 如今,她把这些都交给自己了——以父皇遗孀的身份。 “不,太后,你掌管……应该是你掌管……内务府向来是太后掌管……”他后退一步,声音几乎带了一丝祈求的味道,“太后,你一定要掌管内务府……” 芳菲亲自拿了盒子递过去:“陛下,我太累了,不想管这些了。” 而且,内务府其实本质上该皇帝亲自管理——新帝如果无法掌握财政大权,是会处处被动的,而且,自己去掌管新帝的私房钱,也是说不过去的,以后不知多少闲话。 他怔怔地捧着盒子,但觉拿盒子那么沉,那么重,仿佛无法负荷。 第2902节:敌人和爱人8 仿佛每每交接一样东西,自己跟她的关系,便疏远一分——他想,终究,便会将昔日的种种,交接得一清二楚,一笔勾销么? 怀里的虎符撞击着胸口,芳菲想起来,手微微一伸,又缩回去,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这是罗迦留给自己的——自己此时还不到交出去的时候。 “陛下,我去慈宁宫了。” 她还是礼仪周全。 弘文帝还要再说什么时,只见冯太后已经大步离开,她身后,只有寥寥几名宫女,拿着她昔日的一些简单物事。弘文帝捧着盒子,本要追上去,但是,跑了几步,便颓然停下来。 当日,芳菲便搬到了慈宁宫。 弘文帝是第三日来请安的。 跟随的太监,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据说是皇宫里新作的点心,特意请太后品尝。 糕点呈上,弘文帝一挥手,宫女们全部退下。 两人对坐,一时无语。 也不知为何,弘文帝此时倒显得有点轻松,人生就是这么古怪,昔日,自己和她见面都不甚方便,如今倒好了,自己成了她的“儿子”——问礼,请安,倒是名正言顺了。 芳菲意识到他有话要说,果然,他苦恼地站起来,眼里逐渐地有了怒气:“朕登基后,才明白乙浑这厮权势之大。几乎上上下下都是他的党羽,现在,他把持吏部,所有权臣的考核,都出自他的门下,完全由他钦点,他大力提拔他自己的人手,安插在各个核心的部门,几乎要控制住整个朝局了,每一件事,都是他说了算……” 芳菲一惊,可是,她此时精疲力竭,身衰体弱,再说,新帝登基,自己只能主管后宫,不能过问外事,因此,也不接口。心里也不是不明白的,罗迦并不糊涂,但是,临终的时候都不敢贸然处置乙浑,怕激起事变,果然是有他的顾虑的。 第2903节:敌人和爱人9 唯一对他的牵制,便是李俊峰。 先帝驾崩后,李将军按照遗嘱,并未回京奔丧,而是径直去了前线。 现在想来,罗迦是何等的高瞻远瞩——如果李将军一直留在京城,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呢!现在他率领着三十万大军在外,乙浑再是猖獗,也还不敢马上就翻天。 所以,就连他女儿的大婚,李将军都不曾回来。 但是,光靠一个在外的李将军,后果也十分堪忧。如果叫乙浑这么搞下去,以后,岂不是臣强主弱? 弘文帝一心励精图治,并非吃喝玩乐之人,岂能咽下这口闲气?他不可能长久甘于做权臣把握之下的傀儡或者玉石图章,只负责签名画押就行了。 他站起来,走了一圈。 芳菲忽然压低了声音:“陛下,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弘文帝一怔。 她又道:“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最好,这一次把乙浑的女儿一起娶了。” 弘文帝很是意外,吃惊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坐下去,垂着头,久久一言不发。 “反正是纳妃,不是立皇后,现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弘文帝只能点头。此时,李将军也罢,乙浑也好,一个都得罪不起,唯一的办法是两家人的千金都娶了。 古往今来,帝王要巩固皇权,只好如此。他寻思着这“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大有道理。 芳菲见他点头,松一口气,脸上露了点笑容:“陛下,你就忙你的政事吧,纳妃之事,我便给你张罗了。以后,你也不用定期来请安了,现在事情繁多,什么都无头无绪,一切都要指望你。” 弘文帝站起来,衷心地:“多谢你!” 然后,也不等她回答,便出去了。 芳菲从此便在慈宁宫,终日闭门不出。和新帝见面的日子也少了起来。 第2904节:敌人和爱人10 也因此,她更是得到了皇宫上下的交口称赞,时常关心着她的动向的乙浑,源贺,东阳王等鲜卑老臣,见太后躲在慈宁宫,彻底远离了一切的政治核心,完全是寻常的妇道人家一般,花红家务,后宫琐事,所以,渐渐地便放心起来。 但是,人却不能闲着,弘文帝这一次的政治联姻,两家来头都很大,谁也不能怠慢了,因此,如何在礼仪上完全“平衡”,也是颇需要费一番周折的。 这一日,忽然到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正是天师道人。 芳菲颇为奇怪,天师道人处理完罗迦的丧事才回的北武当,按照行程估算,他几乎在北武当并未停留,又马上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平城。 如此仓促,却是为哪般? 天师道人行礼后,拿出一个匣子:“太后,这是家师让贫道快马加鞭送来的外敷创药……专门治疗面伤的……” 芳菲哑然,通灵道长,莫非还担心自己毁容了? 可是,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立即问道:“道长已经将先帝的事情处理完了?” 罗迦的真正的遗体,是通灵道长一个人处理的,当时,罗迦为什么要立下这样奇怪的遗嘱,谁也不知道。芳菲也曾问他,但是,他只说,祖上的规矩就是如此。 可是,她询问一些细节的时候,天师道人却答不上来,含糊不清的。芳菲看出,他并非是在敷衍,而是真的不知道里面的细节。 通灵道长,一个人主管了一切,就连他的弟子门人,都不知道。难道,在北武当,他并未为罗迦举行什么像样的丧事? 天师道人依旧合情合理:“家师说,一切从简。” 再简单,也不至于简单到这个地步吧?就草草地把罗迦挨着他的祖先们埋葬了事? 她忽然好生奇怪,单刀直入:“道长现在一直在北武当?” 第2905节:敌人和爱人11 “是的,家师一直在北武当。\\但是,他护送先帝灵柩回去后,就一个人闭关了。” 闭关? 通灵道长为什么要闭关?陛下的灵柩一回去,他马上就闭关,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天师道人解释道:“家师忙碌了这些日子,身子不适。” 这倒也合情合理。她急忙追问:“既然是闭关,为何又送来这些创药?” “贫道回去的时候,家师曾经见了贫道一次……贫道把娘娘的事情如实禀报了,家师十分伤感,也十分担心,所以,马上差遣贫道送来创药……”天师道人并非是个巧言善变的人,他的话说得非常严谨,“家师还叮嘱贫道,有一句话务必转告太后……” “什么话?” “家师说,太后一定要保重,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滋生轻生的念头。要活着,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天师道人又低声道:“娘娘,道长还说,叫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 芳菲这才吃惊了,反问:“我能管什么?” “不管即是管!现在,娘娘最好无为,什么都不要做!尽量避开朝里一切的纠纷。该你出手的时候还没到!” 通灵道长,对局势看得很清楚?他一个出家人,凑合这么多干什么?北国规矩,严禁夫人干政,他难道是怕自己惹火烧身? 芳菲淡淡地:“通灵道长现在在忙些什么?” “家师还是在闭关。此外的事情,谁也不许过问。但是,家师吩咐,太后若今后遇到任何的困难,都可以去北武当找他。当他忙过了这段时间,也会亲自来平城向太后请安。太后,你一定要保重……”他再一次地提起这个问题,显然是通灵道长曾经千叮咛,万嘱咐。 第2906节:敌人和爱人12 罗迦一死,通灵道长就开始闭关,北武当的事情,几乎全部交给了天师道人掌管。/b/芳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魏大人呢?” 当时是魏晨亲自护送罗迦的灵柩离开的。要知道一切的详情,问魏晨才会清楚。 “魏大人遵照遗嘱,在北武当值守,短时间内,只怕不能回平城。” 芳菲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而且,这支灰衣甲士,留在北武当,也许是最好的一个安排。想起如今朝中的局势,她只能暗自叹气。 算算日子,就要到夏天了,心里千百个疑惑,只能自己去北武当才能解开了。 转眼之间,已经是三月,春暖花开了。 弘文帝纳妃的日子要到了。 米妃等人,当然要为皇帝老公新娶而忙碌奔波。她们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比如大的布置,礼仪等,便会来请教冯太后。 太后对于婚娶的礼仪并不精通,但是,她熟读诗书,随便翻了一本南朝的礼仪册子,便按照那些给予指点。 有时,米妃等人跟她讨论某些细节的时候,常常说着说着,她便走神了,心里十分麻木,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米妃等人,面对丈夫娶妻,就会表现得如此贤惠,如此大度呢?而且,亲手替丈夫张罗一切。 当然,米妃等也不是没有苦衷的——哪个女人愿意如此呢?但是,此时不以“贤惠”巩固自己的地位,的确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想,若是自己昔日如此“贤惠”,也许,陛下还不一定会死? 但是,她很快就释然了——因为,她的确太忙了——临近婚礼的时候,就算再有心躲避,也是无法躲避的——这种礼仪,本来就要女人出面。 而且,对方还是李将军的女儿,李玉屏的妹妹,于情于理,她都该尽心竭力地筹划。 也因为这样的忙碌,反而让心灵轻松下来。 第2911节:大婚1 这是一个非常明媚的日子。/ 一大早,通往昭阳殿和琉璃殿的路上,花团锦簇,芬芳扑鼻。这里,将是今晚要迎娶的两位美人的新的居所。虽然乙浑不可一世,但是,毕竟有先帝的遗诏在先,李银屏订婚在前,所以赐居昭阳殿,而乙浑的小女儿乙氏则赐居琉璃殿,昔日,这里都是宠妃们的居所。 宫里内外,喜笑颜开,艳丽的红色灯笼,绣球,妆点得整个皇宫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欢声,到处都是喜庆,宫人们也都穿着红色的喜庆的衣服,来来去去,都说着吉祥如意,百年好合之类的话语,俨然将昔日的丧事阴影,一扫而光。 芳菲起得很早,这一天的仪式非常复杂,虽然不是娶皇后,但是乙浑和李将军是何等的面子?这番架势,几乎不输于皇后了。 盛宴开在玄武殿外面的空旷坝子上,席开一百零八桌,但凡宗亲贵戚,命妇朝臣们,都有列席。 盛宴的菜肴,名单,全是王肃和李奕负责的,那些外部行礼的关键,如何纳礼,问采,迎接,都是二人安排的。 但是,由于后宫和外面的距离,他们始终没有和冯太后照过面,所有的安排,传递,都是专门的司礼太监负责的。 后宫和朝堂,表面上,都在皇宫里,但是,真正的距离,则隔着千里万里。举例说吧:很多嫔妃的父亲,兄弟都在朝堂任要职,每天都会上朝奏事;但是,一家人彼此要见面,却是绝无可能的,很多嫔妃,几年也不会见到自己的家人,要探亲,是有非常严格的规矩的。 要是外臣可以自由出入后宫,岂不是乱了套? 否则,也不会让宫里的男子,除了皇帝外,都是太监了。 这一次是特殊情况,二人入宫筹备宴席,几乎算是要功成身退了,所以特意来求见冯太后。 这也是外臣第一次见到冯太后。 第2912节:大婚2 芳菲感激他二人的救命之恩,又见他二人安然无恙,想起昔日在北武当的故人情谊,真真是有点欣喜,急忙命人赐坐。 二人坐下,但见太后身子已经好了,就连额头上的疤痕也淡了,都很欢喜。 但是,这种欢喜却是短暂的,毕竟,这里不是北武当,昔日可以直呼其名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煌煌深宫,只有上下,尊卑,却没有朋友,也不会允许朋友的存在! 王肃的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芳菲察言观色,温和道:“王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肃愤愤的低声道:“现在乙浑把持朝政,大肆欺压汉人,一切,都颠倒了,奴隶们稍有不满,他便会重重处罚……而陛下,也任他们为所欲为……唉……”他流露出非常的失望,是对弘文帝的失望。 芳菲尚未回答,李奕咳嗽一声,阻止了王肃往下说。 芳菲心里不是不震惊,但是,此时,根本是无能为力。她何尝不知道?王肃等南朝之人,向来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罗迦在世时,一度振兴太学,重用汉人,他们都看到希望了,现在,罗迦驾崩,太子继位,鲜卑大臣把持一切,几乎是全面彻底地将汉人打压下去了。 她暗叹,弘文帝并非是任乙浑等为所欲为,但是,当务之急,他能干什么呢? 这些话,她没法和王肃等讲明。 而王肃等,又希望通过自己的影响力,向弘文帝施加一二。 此时,弘文帝需要的,根本不是压力。 而且,天师道人转达通灵道长的嘱托时,一再提起,自己此时决不能出手——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她想,通灵道长担忧的固然没错,但是,殊不知,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能力,自己内无亲族可以仰仗,外无大臣可以结交,唯一个李大将军,也算是弘文帝自己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2913节:大婚3 她虽然无法,也并不责怪,目光又转向李奕:“李奕,你呢?你又有什么消息?” 李奕十分谨慎:“太后深居宫中,有些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芳菲忽然有些感激他,并非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救了自己的命,而是他这样的态度。她笑起来:“这一次,有劳你们二人了。” 王肃还要说什么,但见太后如此,也说不下去,只得起身告辞了。 芳菲见他二人黯然离开,深知,他们本是抱着希望而来,此时,却失望地离去,心里也颇不是滋味。纵然回报救命之恩,自己也该回报一下,但是,此情此景,自己哪里有什么回报的余地? 二人刚走,张孃孃就来提醒:“太后,吉时要开始了。” 她站起来,外面乐声阵阵,两家的美女已经送到。 侧面,是弘文帝。 大太监王琚喊一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去:“参见陛下。” “众位爱卿平身。” 弘文帝换了一身大红的喜服,骑在马上。他面上竭力露出满意的笑容,群臣看去,但见新帝神采奕奕,北国的新君,如此的高大英俊,仿佛对于自己的这两房妃嫔,无比的满意。 乙浑在人群里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又有太监通传:“太后驾到。” 这是“火殉”未遂之后的冯太后,第一次在群臣面前露面。她一身盛装,但是,颜色,首饰,都非常素朴,故意打扮得非常老气。 自己是“婆婆”了——一个迎接儿媳妇进门的女人了,有什么必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儿媳妇抢风头呢? 她缓步走到高堂。 群臣显然对这样的“冯太后”感到十分满意。尤其是乙浑,在弘文帝纳妃的事情上,他完全知道冯太后的态度——冯太后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第2914节:大婚4 冯太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昔日尖牙利齿的冯皇后的凌厉。 他和源贺等人曾经私下讨论过,昔日,有先帝撑腰,那个女人自然无所顾忌。现在,她当然不敢作威作福了。 这是他们乐于看到的情况。 群臣再次跪下去:“参见太后。” “平身。” 弘文帝也迎上去,行的是儿子拜见母亲的大礼:“儿臣参见太后。”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口称“儿臣”——可谓将鲜卑人的孝顺的风范发挥到了极点。 二人的目光相接,芳菲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他大红的袍子,面目非常精神,带着镇定的笑容——仿若28岁时候的罗迦。时光仿佛在倒流,弘文帝,他也是那么好看的一个男子。 某一刻,芳菲心里忽然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竟然真的希望他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儿子,那该多好? 芳菲微微一笑:“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吉时已到,马上就要行礼了。” 弘文帝十分恭敬:“太后,请。” 芳菲上前,端坐在正中。旁边空着的座位,是罗迦的。 后面,是北国列祖列宗的灵位。 她低下头,忽然看到自己手上的那枚红宝石的戒指,心里一阵一阵地疼痛。 两名新娘子都蒙着大红的盖头,新帝,就站在她们旁边。 米妃等人则也都盛装,喜气洋洋地恭贺着。 三人站定,向太后行礼。 这其实并非是拜堂,因为拜堂没有三个人拜的,只是一种r特殊的纳妃仪式罢了。鲜卑人在这种礼仪上,向来不伦不类。 芳菲忽然觉得十分荒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弘文帝说他是玉石图章,自己何尝不是? 如一个摆设,在这里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可是,这样呆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第2915节:大婚5 她心里暗暗地对罗迦说:“陛下,我这也是为你做了一件事情了,我真是希望新帝早早有后,以后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了。” 礼官已经托了盘子过来,大红的丝绸缎面上,是两把翠绿的如意,一红一绿,映衬得十分晶莹夺目。 芳菲拿起来,递过去,一人一把,说些吉祥的话。 两个新妃跪下去向太后请安。 芳菲温和道:“都起来吧。” 然后,婚礼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众人当然不敢去闹皇帝的洞房,两位妃嫔,便一个被送回了昭阳殿,一个送去了琉璃殿。 按照规矩,新帝这一日,该去昭阳殿,明日,则去琉璃殿。 盛宴开始,群臣们大吃大喝,东阳王、乙浑等老臣自然要来敬酒。芳菲略坐了一会儿,敷衍了几句,便回了慈宁宫。 此时,天色已晚。 芳菲重新回到安静的慈宁宫,伸了伸懒腰,但觉腰膝酸软,这一阵的忙碌,终于过去了。 她刚坐下,喝了一杯清茶,红云通传:“陛下和两位娘娘来给太后请安。” 芳菲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身份的麻烦——鲜卑人讲究孝顺,把母亲看得很高——但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庶母,有什么必要还要新婚夫妻来参拜? 难道她们此时不该是去洞房花烛么? 她无暇多想,因为弘文帝已经带着一帮子人来了。 这一次,盖头已经取下来了,新娘子们全是鲜卑人的传统打扮,高龄窄袖,满头的辫子,各自配戴着相应级别的嫔妃佩带。 三人都跪下去:“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 两位妃子站在一边,弘文帝站在一边,彼此之间隔着一点距离。那站立的姿势和彼此的位置,都很奇怪。 不是新婚夫妻,而是三个彼此不相熟的陌生人。 第2916节:大婚6 芳菲这还是第一次目睹二人的真容,两个人都是十六岁年纪;但见李银屏面容娇小,身子玲珑,但是十分怯弱,仿佛身子不太好的样子;而乙氏则身材丰满,十分妖娆艳丽。\\本来,乙浑的儿女,相貌都比较粗陋,因为他和原配的相貌都不太好;倒是十几年前掠来一个姿色出众的小妾,生了这么一个漂亮女儿,跟昔日三皇子娶的她的姐姐柔福,简直不像是同胞姐妹。 乙浑对这个女儿看得很宝贝,许多名门望族来求亲都不允,直到看到新帝登基,立即觉得机会到了,马上把女儿送进宫来。 二人当然早就从各自的家族口里听过太后的事迹:为先帝投火殉葬的贞洁奇女子,她的故事,已经在北国流传开去。 乙氏悄然地打量着太后,竟然比自己想象的更是年轻许多。 她想起父亲的叮嘱,这个女人并非善类——难道真的并非善类?因此,她的态度,更是恭敬。完全做足了儿媳妇的礼仪。 李银屏和她的姐姐完全不同,她对新的太后,也不曾有任何的亲近,只是怯怯地站在一边,基本上看着乙氏做什么,她才做什么。 芳菲暗叹一声,竟不料,李银屏是如此一个胆小的姑娘,只这一眼,便知道,她远远不是乙氏的对手。要指望她今后成为弘文帝的好帮手,只怕是不现实的。 对于这桩婚事的期待,心里又凉了一层。 她不经意地看一眼弘文帝。弘文帝保持着寻常男子的神态,说不出到底是欢喜还是其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份礼物,红云和红霞分别给了二人:“这是太后的赏赐,恭请二位娘娘收下。” “谢太后。” 又有宫女端来早已准备好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寓意着“早生贵子”的吉言。 新人们每人抓了一把,放在衣兜里。 第2917节:大婚7 弘文帝也抓了一把,对于他这个“大龄青年”来说,不止是群臣,就算是冯太后,也真的很替他操心了。 他听得自己的“继母”的声音那么温和:“祝愿陛下和各位娘娘早生贵子,早早为我北国确立继承人。” “多谢太后吉言。” “你们下去吧,良辰吉日,也不要耽误了。” 二人莺莺燕燕地谢过,被各自的宫女搀扶下去。 众人一走,张孃孃等心腹宫女,见太后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她们也很开心,说了些吉祥的话,只希望太后从此能够振作起来。 “太后,两位娘娘生了小王子后,就有得忙了。” 她一怔,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任务:是要做保姆的——先皇有遗嘱,要让自己负责教导弘文帝的儿子们。 这显然是无意废黜北国的“杀母立子”的基本国策。这也是罗迦给自己安排的一个安全筹码:抚养未来的小太子,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最大的王牌。 但是,到底是哪一个倒霉的妃嫔会先给弘文帝生下儿子? 芳菲此时已经十分疲倦了,对张孃孃等道:“你们也都下去吧,你们也累了。” 宫女们,张孃孃等,都退下去,因为新帝赏赐了酒菜,冯太后规矩不那么严格,她们都获准出去吃喝、玩纸牌了,也算是一次盛大的节日。 就在宫女们在前面的大堂里酒令助兴,不亦乐乎之时,谁也不知道,弘文帝留在后面,侧翼的柱子完全遮挡了他的身影,四周,逐渐地安静下来。慈宁宫如此的冷清,一道大门,将它和外面的热闹彻底隔绝,连群臣们宴饮的欢乐,乐队的扰攘,都无法传进来。 四周静谧。 弘文帝从柱子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他的脚步非常轻,就如一只在雪地上行走的野狼,提高警惕,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的痕迹。 第2918节:大婚8 太后的寝宫,门是开着的,那是春日的暖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寒意。 天色已晚,黄昏血一般的残阳,已经消失了最后的一抹残红。 屋子里还没点燃蜡烛,幽暗的光线里,她就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显然不知道还有人在这附近。 他再悄然地往前一步。 就只有二人面对面地,只是,她坐着,他站着。 她的神情已经非常慵懒,一身太后的盛装,仿佛让她平白地老了十岁,但是,他能非常清晰地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出一种莹白的柔光。 自己曾多少次,多少次地在太子府握过这双手! 他久久地站在这里,仿佛能够面对这样的光芒,远远胜过洞房之乐。 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加剧的——也许是从未消失过的。只是,在这些日子以来,在每一个相处的细节里,就如一条在冷水里挣扎的鱼,拼命地想要靠近另一处的温暖。 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足以信赖的温暖。 但是,自己呢?自己也是她唯一的温暖么? 心里忽然兴奋起来——就如在太子府的那些日子,毫无芥蒂,整日都是笑声,无忧无虑。那是自己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此时,便不再有了。 逝水年华,都败给了天意。 此时,他那么坚定地相信——她也是记得的,一定还记得当初的一切。 下棋,画画,弹唱一些奇奇怪怪的调子——风那么轻,云那么淡,太子府的暖阁,那一对吃饭的鸳鸯碗—— 他的心跳得几乎要滚出来。 他悄悄地,竟然再走一步。 不知道是想干什么——或许是唱一支曲子,或许只是为了再下一盘棋。或许是再一起吃一顿饭,或许是听她再一次娇嗔的,嗲嗲的: 第2919节:大婚9 “殿下,你要让着我,我还不会嘛……” “殿下,今天是白切鸡,猪肝粥哟……都是我亲手做的……” “殿下,你看我这样子好不好看?” “殿下,你说陛下会不会杀我?他会不会是骗我的?” “殿下,只有你才不会骗我,我知道,只有你待我好……你送我的苹果,我一直留着,一直都有留着呢……” “殿下,我不收钱的,给你治病,我永远不收钱……嘻嘻,人家喜欢嘛,就喜欢不收你的钱嘛……” …… 他的心跳几乎要涌出胸腔,在脑子里轰鸣,万马奔腾,几乎要向空空的酒杯吐出一颗心来。\\ 仿佛一切的束缚都消失了,心里压抑的一切恶魔,统统都要释放出来。 只要共她,一起经历。 那些奇异的心情。 也许是那细微的呼吸声,开始慢慢地转为沉重,急促。 芳菲忽然睁开眼睛,当看清楚对面的人时,微微有些诧异。 光线已经有点暗淡了,芳菲也看不清楚他的面色,却奇异地不安,仿佛听到他的心跳,或者自己的心跳,那么快,那么乱,如有人在黑夜里拼命地擂鼓。 她立即伸手,去旁边拿烛台,想要点燃蜡烛。 但是,火折子一时不在顺手的位置。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其实残阳还在,只是被树荫遮挡了,满屋子的血红。 声音语无伦次的:“这天色,黑得怎么那么早?都要到春末了……” 春末。 春天还未开始,便已经过去了。 他心如刀割,自己也不知道在悲哀什么,为自己?为她? 那是一根弦,在心底生生地被拉断——自己和她,总是这样被拉断,先是父皇,接着,是彼此的身份,地位,悬殊的差异,永远,都有那么多的阻遏—— 第2920节:大婚10 母后和儿子之间! 新帝和嫔妃之间! 这一生,都在承受着命运无情的摆布。*小*说*网 不知道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才能斩断这些无形的可怕的枷锁。 “陛下……” “芳菲!” 芳菲! 芳菲! 他竟然叫自己芳菲! 这是大逆不道的。 芳菲手一抖,烛台差点掉下地去。 脚步不自禁地往后退,仿佛嗅到了某种危险信号的小动物。 “芳菲……我……” 也不是不知道的,当日刺客追杀,他如何地舍身相救! 陛下立遗嘱时,他如何地谎称生子,让自己逃过一劫。 这些,罗迦都是一再提到的。 但是,她时刻提醒的是:他骂我,他不许女人干政,他是我的儿子! 这三个条件,远远地,将自己安全地和他隔离。 不如此,便不能让人生平静。 她恍惚中,甚至忘却了,他是如何地圆谎——如何敷衍那些大臣们——他的儿子呢? 她嗫嚅地,忽然问:“陛下,是你的哪个妃嫔怀孕了?” 怀孕? 他完全忘了这档子事情——其实不是忘了,而是一回来就解决了:那个无名的妃嫔“流产”了,那么简单的事情。皇帝要隐瞒某些事情,并非是做不到的。而且,“杀母立子”,妃嫔们避孕,打胎是常事,不足为奇,群臣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只是,芳菲,她竟然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情! 他没有儿子! 他什么都没有,而且,此时也不关心这个问题。什么也不想关心! 他的声音更是低沉,脚步,又接近一步:“芳菲……” 她猛然惊醒,声音提高了:“陛下,**一刻值千金!今日你大喜!” 今日你大喜! 第2921节:大婚11 今日你大喜! 他也梦醒。\\ 黑暗,遮挡了他满脸的泪水。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仿佛一头在黑夜里疲惫了许久的野狼。有一瞬间,芳菲觉得他的目光灼灼的,带着一种绝望的黑暗,就如自己在北武当的时候看到褐马鸡时,和李奕,通灵道长等曾经讨论过的: 你喜欢褐马鸡还是野狼? 没有人喜欢野狼。 弘文帝,他此时可是鲜卑族里的一头野狼?孤独,寂寞,无助,前面有如狼似虎的权臣,后是进退不得的后宫! 好一会儿,才听得他沉沉的声音:“多谢太后这些日子为朕忙碌,操心。” 她一定神,已经和他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弘文帝欲言又止。 芳菲压低了声音:“陛下,都到今日了,你务必要把一切做足。” 他心里一凛:“朕理会得。太后,告辞了。” 他走出去,刚一出门,身后,芳菲亲自关了房门。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下,面前,是冷冰冰的一道门。 将自己和她,彻底隔开。 手触摸到自己身上的彩球花带——洞房花烛夜,那是人生三大喜,但是,此时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悦,仿佛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面对两个面目模糊,来意不清的女人。 尤其,其中一个女人,几乎算得上来监视自己的——是乙浑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线人,就如一把匕首,随时可能插进自己的心脏。 婚姻,其实往往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自己的婚姻,从来都作不了主,从李玉屏到李银屏,到乙氏——到如今,竟然是芳菲她,亲自替自己主持了这场婚礼。 初恋情人,替自己主持婚礼。 昔日的一切,都被那一声“太后”所阻隔。 人生,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可悲的呢? 就算你是皇帝,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他转身就走,在黑夜里肆无忌惮地泪流满面。然后,悄然举手全部擦干,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门口,大太监王琚等着,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陛下,先去昭阳殿?” 他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地往前走。 ps:今日提前更了:))今日到此; 第2922节:罗迦的秘密1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芳菲才发现,一颗心竟然是悬在喉头的。/她抚了抚胸口,慢慢地走回椅子边,坐下去。 这时,夜色才真正地来了。 她闭着眼睛,依旧是头晕眼花的,思绪忽然变得十分混乱,弘文帝的婚礼,自己这个太后,外面隐隐的乐声。 有一些非常危险的情绪——尤其是太子的那种情绪,仿佛在昔日太子府的暖阁,他那种温柔而宁静的眼神。但是,那眼神已经变了,现在充满了一种狂野和凌乱。 不行,自己必须避开他!拓跋家族的男人,都是性烈如火的,弘文帝,自己早前怎么没发现他其实也跟罗迦是一样的性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糊里,仿佛是一个孩子,紧紧地缠绕着罗迦的脖子,被他举着,不停地咯咯地笑,大声地喊:“父皇……父皇……” “儿子,骑马马了……” 她嘴里也跟着叫“父皇”,大睁双眼。 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原来,早已夜深了。 没有孩子,也没有父皇。 自己躺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不知为何,竟然老是梦见一个面目不清的孩子,仿佛是个小男孩的样子,总是抱住罗迦的脖子,父子之间,那么亲昵,仿佛寻常人家一般,没有任何的皇权芥蒂。就如罗迦一直所期待的。 窗外黯淡的星光,她站起身,去打开窗子。 春日的晚风轻轻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心血**,走到桌边,点燃了蜡烛。 明亮的宫烛,将四周照得明晃晃的,还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她取了一张画纸,拿了画笔,铺开。宫廷的画纸和画笔,全是出自南朝,秀雅而明媚,是上等的有着隐行痕迹的纸张。当年,平城的小贩贩卖这种纸张时,还几乎招致杀身之祸。 第2923节:罗迦的秘密2 她并不善于作画,脑子里浮现的罗迦的面容,也那么模糊。提笔半晌,忽然长长地叹息一声,自己在神殿那么长的日子——除了念书,几乎再也没有干过别的,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书呆子了。就连画画,手艺也非常一般。 可是,却还是试着提笔。 此时,罗迦的面容终于清晰了一点儿:绿咬绢的王冠,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如一棵开花的树。那时,她从不知道,男人也会好看成这个样子。 良久,罗迦的大致轮廓出来了,她定睛细看,但觉脸庞那么粗,线条那么硬,罗迦,他怎么这么难看? 会不会罗迦一直都这么难看,是以往的记忆欺骗了自己? 要知道,小孩子看人的目光,和成年人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自己对他的记忆,总是定格在少年时代?在那个凶猛的男人的印象中? 她一提笔,给他添上几撇很糟糕的小胡子。再一看,整个人变得十分滑稽。 她拿着画像,咯咯地笑起来,这时,天色都快亮了。 她打开一个盒子,准备把画像晾干后,再放进去。目光忽然落到旁边的一个盒子上: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她打开,里面,是一本小册子,正是弘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托人送给自己的皇后手册。 当年,太子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无声地帮助自己。 她心里一震,从神殿逃亡,到冷宫煎熬,再到回宫的日子,都是太子,他从来都是没有任何条件的维护着自己,帮助自己,怕自己受到伤害。 但是,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呢?自己,只是在一味地怪责他! 自己又将去哪里? 她将那小册子,也一并收好,放在自己准备随身带上的盒子里。 身心那么疲倦,却无心入眠,她喃喃自语:“陛下,新帝已经完婚了。我再也没有留在宫里的必要了。” 第2924节:罗迦的秘密3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任何人回答。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屋顶上的时候,已经传来通报声:“陛下向太后请安。” 这也是规矩,新人新婚,一大早自然要向翁姑请安。 芳菲早已起身,按照“太后”的样子,做足了功夫。 她端坐在椅子上。 弘文帝和两位嫔妃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米妃等人。 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参见太后。” 升级为婆婆,真是比昔日面对罗迦的后宫还更麻烦。那时,还可以取消参拜制度;现在,却需要一切都做足,不让内外挑剔出任何毛病。 罗迦在的时候,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不在了,便只好该怎么为就怎么为。 所幸,弘文帝的神色非常平静,举止也很坦荡,仿佛昨夜的一切,是恍然一梦。 芳菲自然无暇过问他是否新婚愉快,是否二妃贤惠。但见那两个新人,都是满头珠翠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当然,又得打赏。 芳菲索性做足,张孃孃等端了许多盘子出来,按照各位妃嫔的级别,每个人都有相应的厚礼。 弘文帝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目光转过那些盘子时,能够清晰地看见,太后,她把自己这些日子的赏赐,几乎全部如数打赏给了自己的妃嫔。 终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却听得自己那么心碎的声音,也不知是因何心碎。 那些东西,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方那时,才可以名正言顺地送她一些东西。可是,终究,却不为她所拥有——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拥有。 该行的礼仪都完了,该率众退下了。 忽然听得太后的声音,那么平淡:“陛下,有一件事,我正要告诉你,趁你在,就在这里说了。” 第2925节:罗迦的秘密4 他毕恭毕敬的:“太后请讲。” “我昨日梦见先帝,先帝称在北武当十分孤寂。我想提早去北武当陪伴先帝。”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芳菲,这是要出宫了! 她要走了。 自己身边唯一一个亲近的,可以信赖的人,也要走了。 早就知道,她是一定要走的。但是,他始终不知道她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却不料,竟然是这样的托辞:以先帝的名义。 儿子,臣子,岂敢违背先帝的旨意? 心里十分慌乱,一个声音在高叫:不行,你岂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可是,他喊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己无法依赖她——没有任何权利依赖她。 也没有资格依赖她。 其实,也不是依赖,甚至不是需要她出什么力气,只是精神上的那种倚靠,要有个人在那里,才会觉得温暖和安全。 如今,竟然连这丝唯一的牵挂,也被她彻底斩断了。 “不行!”他下意识地摇头,“太后,朕曾答应父皇,一定要善待你……朕一定会孝顺你……” 芳菲神色不改:“如今,后宫有各位娘娘主持,我就偷偷懒,去享享清福……望陛下成全……我决定明日出宫启程去北武当,今日就先向你辞行了。” 其他妃嫔也都很意外,竟不料太后走得如此仓促。 但是,她们和弘文帝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所谓的千年媳妇熬成婆。纵然冯太后再年轻,也还是太后。谁愿意头顶有个婆婆顶着呢? 而且,这个“婆婆”可不是一般女人,昔日是先帝的唯一宠后;现在是满朝上下妇女的道德楷模和偶像。 尤其是刚进门的乙氏,心里暗喜,真真是天助我也,自己一来,这个大敌,马上就走了。许多规矩和条款,岂不是就形同虚设了? 第2926节:罗迦的秘密5 新帝本是要挽留的,可见她态度坚决,想起她当初跳火时的决然,也无法挽留,只说:“那好,朕派人护送你去。” “谢皇上。” 待弘文帝率领他的一众小老婆们全部离开,芳菲才大大松一口气。 张孃孃等围上来,小声问:“太后,为何这么匆忙去北武当?你的身子还没大红。” 芳菲站起来,走了几圈:“好了,早就好了。” 众人见她的精神竟然前所未有的振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却难以压抑的兴奋:“我作昨晚梦见陛下了……唉,有好多事情,我想问问通灵道长……” 她无法明言,她满怀期待——从当日自己看到的那具棺材来看。那是一种强烈的防腐的木料。 陛下,也许还不曾腐朽? 张孃孃等,完全不知道她如此疯狂的念头,但见她满面笑容,一个个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马上去收拾行装。 第二日,芳菲便启程,陪同她前去北武当的是张孃孃和红云红霞等贴身宫女。 她走的时候,弘文帝率领了一众妃嫔相送。 芳菲跟自己这众“儿媳妇”们,自然不会有什么离愁别绪,而且,也不想弄得十里长亭相送的样子,等她们请安后,就让她们退下了。 弘文帝留在最后面。 芳菲此时已经走出慈宁宫了,弘文帝就在她身边,默默的,什么都没说。芳菲一侧身,忽然看见他的眼神——那是一种那么凄凉,孤单的眼神。 她忽然伸出手,微微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弘文帝一怔。 她面上露了一丝笑容,小小声的:“殿下,你加油!我也会努力的。” 这一声“殿下”——那是二人之间昔日的情谊才能明白的!弘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忽然明白,她不是要舍自己而去——她是要避开,非常低调的避开。 第2927节:罗迦的秘密6 就如山坡上,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汹涌地滚下来,此时,无论是自己,还是冯太后,都没有办法去迎头顶上,唯一的办法就是避开——先避开它的冲撞,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把它推下去! 推向万丈深渊。o(n_n)o~~o(n_n)o~~ 芳菲见他笑了,心里第一次觉得微微轻松,这才大步出去了。 冯太后离宫的消息如长了风的翅膀,很快传遍朝野。 原本担心着妇女干政的大臣们,这一下,是彻底放心了:冯太后彻底远离了权利中心,去北武当青灯古佛陪伴先帝。 就算不死,这一生,也只能陪伴先帝陵寝。这才是身为一个女人的美德,难道不是么? 大家欢欣鼓舞,尤其是鲜卑大臣们,把目光全部放到了弘文帝的身上,迫切地感觉到,属于鲜卑人的时代,才是真正要到来了。 而少数的汉臣们,则十分垂头丧气,尤其是王肃等人,冯太后一退,汉臣的唯一代言人也消失了。 芳菲已经无暇去猜测群臣的反应了,也漠不关心,马车只是快速地踏上了通往北武当的路途。陪伴她的,依旧是昔日的故人,赵立,乙辛,张孃孃,红云红霞等。 弘文帝本是坚持要派出一支御林军护送,但是,她坚持不用。她的心理很放松:依照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身份,先帝的无权无势的遗孀,路途上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带太多人反而招摇。 弘文帝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这一路上,她当然并非是在拼命地赶路。当一个人,很轻松的心态注意这个国家时,才发现很多平时发现不了的问题。 因为是微服,扮做外出的商旅,也带了一点北国人十分欢迎的茶叶,沿途做点小生意,如此,便可深入民间。 这才发现,强大的帝国背后,蕴含着什么——烈火烹油,鲜花织锦的京城之外,其实,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第2928节:罗迦的秘密7 这个国家占据六七成的汉人,几乎全是奴隶。\\按照鲜卑人的祖宗家法:汉人就是给我们种田,织布的。年年丰收,但是,奴隶动乱的事情,几乎每年都会爆发一两起,单看规模的大小而已。 芳菲心里也不是不焦虑,但是,一个女人,目睹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看看,空发几声感叹而已。 这样走走停停,一晃便是两个月过去了。当双脚再次踏上北武当的土地时,真真是恍若隔世。 她没有告知通灵道长何时到达的时间,到了山脚,也不令人通报,只是寻常地,依旧往上走。 罗迦在世时修建的夏宫,飞流直下,隐隐地有了一些规模了,这里将负责接待每年夏天来千里拉练度假的鲜卑人。从下往上,是一些汉人官员的住所;再往上,是鲜卑大臣和王公贵族们的居所;中间是慈宁宫,而最上面,是皇帝所居住的玄清宫。 芳菲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玄清宫,想起那些逝去的日子,那时,因为小怜,因为自己难产,彻底和罗迦决裂了,以为从此这一辈子就不会再见面了。不料,他却千里迢迢地追来,一夕之间,在自己的小木屋旁边造一所大屋子,还大言不惭地洗澡,说自己偷看他的身材。 她笑起来,却泪流满面。 几名道士匆匆忙忙地下来,老远就行礼:“家师有请太后。” 她平定了自己的心绪,看样子,通灵道长早就等着自己了。 正是午膳的时候,道观里显得有些热闹,诵经的声音,为晌午的钟声所打断,道士们汇聚在一间十分巨大的食堂里吃饭。 饭菜都是素食,什么香菇菜心,白菜豆腐,还有豆筋做成的各种菜肴,盛白米饭的高大甑子,个子小的人,几乎够着盛饭。 芳菲好奇地看着这一盛大的一幕,方明白,北武当在北国,真的是逐渐兴旺起来了。 道士们见她便装,还不知道这是太后,只觉得好奇,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太后……” 第2929节:罗迦的秘密8 她回头,正是手拿拂尘的通灵道长。\.小.说.网\ 但见通灵道长,满头的白发,精神仿佛不若昔日那般神采奕奕,倒仿佛元气大伤一般。她微微诧异:“道长,你出关了?” 通灵道长的心情倒似很是不错:“贫道半月前才出关。陛下早已派人送来消息,说太后会来北武当,所以贫道早就在等候了。” 芳菲苦笑一声,弘文帝,他总是这样,自己想悄悄地来个出奇不意也没法。 通灵道长也在仔细打量着她,但见冯太后最明显的改变是削瘦了一大圈,因为是夏日,穿的衣服单薄了,隐隐地,就能看见脖子上和额头上的疤痕了。 他想起天师道人转述的“火殉”那一幕,暗叹一声。 芳菲却已经急不可耐了:“道长,先帝的陵墓在哪里?” 通灵道长指着前面。 芳菲循声望去,那是一片高地。 正是昔日自己躲避罗迦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偷偷溜去一座半晌的高坡上。她私下认为,那是北武当最美丽的地方之下,哪里花木葱茏,居高临下看去的时候,下面风光如画,松柏常青,一颗千年古松遮挡,松树上到处是跳跃活泼的小松鼠。不料,事后罗迦竟然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墓地。 她甚至无暇听通灵道长说什么,就奔了过去。 罗迦的陵墓还是簇新的,旁边,几名驻守的便衣侍卫。 看见她来,众人正要行礼,她阻止了他们:“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退下。 周围,只有芳菲一个人。 此时,正当正午,芳菲伫立在墓门前,怔怔地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显祖皇陵!罗迦,他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变成了什么宗,什么祖…… 那是双阙,上面只有简单地雕刻着一只虎行纹饰,陵墓,秉承他薄葬的遗训,简朴,却威严大方。 第2930节:罗迦的秘密9 她的手颤抖地伸出去,抚摸在那道石门之上,罗迦,他就在里面! 他就长眠在里面。 自己的手,曾经亲自抚摸过他冰凉的身子,失去生命的呼吸。 中午的阳光聚焦在一个点上,树影斑驳,她偶然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变成一个点,投射在老虎纹饰的阴影里,重叠着,仿佛一团永远不能清晰的乱麻。 芳菲缓缓跪下去。 却流不出泪来。 每一次来北武当的心情都是不一样的,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恨他!被他赶出宫,被他抛下,从相恨到相爱,最是情浓的时候,他却如此突然地撒手人寰。 腿有些发麻,她改为坐着,久久的,一动也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眼前忽然变得那么鲜明,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就从背后狠狠地搂住自己:“小东西,真是想死我了……” “陛下……放手,再不放手,我叫非礼了……”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陛下……” 她轻嗔薄怒,咬着嘴唇,狠狠地挣扎,却狠狠地温暖,那是十分寂寞,空虚之后的一种真实的温暖,被人拥抱,被人恋爱……那么甜蜜! 她忽然睁开眼睛。 四周,空荡荡的。 她几乎跳起来,周围,哪有半个人影? 可是,腰肢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但手一触摸,却一片冰凉。她颓然坐下去,泪流满面。 半晌,才缓缓道:“陛下,新帝已经大婚了,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都替你做了;今后,我再也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了。” 山风寂静,四周冷清,没有任何的回应。 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并不回头,只是轻轻地问:“道长,陛下为什么选择这里做陵墓?” 第2938节:神秘人定大计1 难道罗迦,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她坐在椅子上,但觉头晕眼花,身子也有点发软。 弘文帝,他这两年,到底在做些什么? “太后,您回宫吧。如今,满朝的汉臣都被贬斥,乙浑一人独霸天下,长久下去,别说其他人,就是我和李奕等也会变成奴隶。乙浑杜绝了陛下的一切视听要道,除了他,谁也近不了陛下的身边,一切大计,都出自乙浑,满朝文武虽然恨之入骨,却毫无办法,就连通灵道长也近不了皇帝的身边……你看,这两年,大大小小的祭祀,全是神殿那帮子人死灰复燃,皇上何曾召见过通灵道长?” 她反问:“我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小臣昔日虽然不曾亲自服侍过皇帝,但是,也知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最是听您的谏议,如果您在他身边规劝,他肯定会听的……现在,你是唯一能够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汉人……” 芳菲心里一沉,却淡淡道:“我一妇道人家,做得了什么主?再说,陛下也不是三岁小孩,他自然有自己的分寸。” 王肃急了:“太后,你怎能这样说?” 她的声音微微严厉:“北国家法,妇人不许干政。难道你们想我去如狼似虎的鲜卑贵族中送死?” “不,太后!只要你肯出马,他们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芳菲冷笑一声:“王肃,你这是高估我了。” “小臣不是高估你!当年神殿的辩经会,小臣有幸被先帝选中,暗中筹备,完全清楚一切。你能够一举布局,彻底铲除神殿的势力,这样的计谋,那些鲜卑武夫根本做不到;他们虽然凶猛,粗暴,残忍,但是轮到计谋,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他们根本是有勇无谋,没有远虑,只贪图一时的蝇头小利……” 芳菲尖声道:“那是先帝布置的,我没那种能力!” 第2939节:神秘人定大计2 “不!你有!”这次开口的是李奕!他盯着她,眼里,是那种心悦诚服的仰慕,“太后!你有这个能力!我永远也忘不了在神殿的时候,你如何将伏羲大神论证成北国人的祖先!你如何把伏羲大神论证为女神!当时,小臣就震撼了,曾立誓,如果北国有你这样的强人主政,就算你是个女人,小臣也会誓死效忠!一个有这样气魄的女人,怎会害怕什么妇人干政?大祭司,三长老,哪个不远远在乙浑等人之上?可是,他们在你面前,也只能一败涂地。现在朝中那些鲜卑武夫加起来,给你提鞋都不配!只要你肯出面,局势一定能够扭转过来……” 芳菲瞪大眼睛! 好半晌,都一言不发。 自己能说什么呢? 要知道,当年神殿的一切,有罗迦支撑。现在,自己单枪匹马,自己做得了什么? 王肃也热切地盯着她。 她忽然想起通灵道长连番的告诫,还是淡淡的:“王肃,李奕,你们二人真的是高估我了。现在,我和皇帝都一两年没见过面;他到底能听我的话到什么程度,我根本没有把握;你们也知道,皇帝此人,其实非常执拗,很不愿意听别人指手画脚的,他要怎么做,自然有他的安排。” “不!太后,别的人小臣不能肯定,但是若是新帝,他肯定会听你的!这两年,他接触的,被包围的,全是鲜卑大臣,他们的思想,完全深入了他的脑子里,他当然会凡事从鲜卑人的利益出发。但是,只要你提醒,他一定会听你的。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你在他面前说话更有分量了。” 芳菲被噎住,还有谁能比李奕更了解弘文帝?当年他在太子府那么久,曾是太子最亲信之臣。他完全明白——太子的初恋,太子的煎熬,太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些,他统统都清楚! 芳菲只是摇头。 第2940节:神秘人定大计3 李奕见她无动于衷,忽然长叹一声,“也罢,也罢。太后,我等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芳菲还是由衷的:“我感谢你们二人多次出手救我,但是,对于朝廷中事,我的确没有这个本事。” 二人见她不为所动,神情也变得冷淡了:“举手之劳,不用太后感谢,小臣告退。” 二人默然走了,芳菲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升级为太后之后,丈夫死了,朋友也疏远了,真真是青灯古佛,孤家寡人了。 这一日,芳菲的心情都颇为不宁,连吃喝都提不起兴致,眼见夏天到了,玄武宫修好了,皇帝也即将率众来北武当度假,自己,要不要跟他见一面? 她心神不安,连喝了几杯参茶,脑子里更是乱得厉害。 再也坐不住了,便起身出去,来到罗迦的墓前。 罗迦的墓前是她来之后,通灵道长才令人修建的简易的先皇庙。说是庙子,却只有小小的两间屋子,只供奉了香火和小憩。 芳菲每每遇到什么心神不宁的事情,便会来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甚至两三天;心里有什么怨气,不满,每每这时,便会一股脑儿地向他发泄。如此,心绪很快便能平静下来。 但是,今天到了这里,素手点燃了一炷香,在蒲团上坐了好一会儿,心绪也无法安宁下去。 香案上放着罗迦的一幅画像,还是她当日在弘文帝大婚当夜在皇宫里画的,此时镶嵌在古木的相框里,放在案几上,她盯着罗迦的画像,画中人非常的苍老,还给他加了几撇很难看的长胡子,模样十分怪异。 这是被丑化了的罗迦,她自言自语道:“陛下,你真是难看死了!” 四周静悄悄的。 仿佛这一日的气氛和其他时候很不相同。周围,到处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待她四处张望,却又什么都没有。 第2941节:神秘人定大计4 她更是心烦意乱,几乎要嚷起来:“陛下,你到底在干嘛?你泉下有知,再不管管,你们的江山都要亡了。我可不会帮你管……我懒得累……” 罗迦的眼睛,透过相框,牢牢地盯着她。 她气了,干脆用手指狠狠地敲了一下相框,本是要敲他的头,可是,手指却在坚固的木料上磕得生疼。 这个罗迦,死了也不肯吃一星半点的亏? 正在这时,只听得红云的通报:“娘娘,东阳王求见。” 芳菲一惊,只听得门口,东阳王呼哧呼哧的声音:“老臣参见太后。” 从东阳王的喘息来看,显然是急匆匆地跑来的。 东阳王这么急着要见自己,这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王肃和李奕的拜访,心里立即警惕起来。 她并不开门,也不让东阳王进来,声音还是很客气的:“东阳王,你老人家为何这么着急要见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东阳王叩头,喘息声还没停止:“太后,老臣是提前赶来的,实在是因为老臣没有办法了……” 东阳王都没有办法了?他可是罗迦当初任命的头号顾命大臣啊。 “太后,你可要替老臣做主。乙浑这厮在陛下面前弹劾老臣,说老臣杀了一万三千多奴隶,所以,陛下就罢免了老臣的一切职务,还把老臣在太原府的全部土地,都赏赐给了乙浑,老臣是走投无路了啊……” 芳菲大吃一惊:“你杀了一万三千多人?” “没有!太后,老臣绝对没有!你该知道,老臣不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我在太原府的奴隶的确闹事,为了惩罚他们,我就杀了三百名闹得最凶的奴隶,以儆效尤。乙浑霸占了太原府东边一带最好的几千倾良田,他封地上的奴隶也闹事,他就杀了两万多奴隶,却栽赃到老臣的头上,借刀杀人,对陛下说全是老臣杀的……” 第2942节:神秘人定大计5 “太后,你有所不知,现在,政局完全被乙浑这厮把持了,他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在东阳和乙浑等人斗争的初期,乙浑利用恢复鲜卑旧制,重分土地和奴隶的机会,给予东阳王和源贺等人极大的好处,拉拢了二人,杀了陆丽等政敌;但是,连续将主要政敌排挤得差不多了之后,乙浑便觉得东阳王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倒成了绊脚石,而且,东阳王逐渐也醒悟过来,便和一些大臣商量,对乙浑有了提防。\\乙浑嫌他碍手碍脚,所以,矛头便开始针对东阳王,只要解决了这个老家伙,也就摆平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两个权臣之间的互相倾轧,显然东阳王是一败涂地了。 东阳王简直是声泪俱下:“不止如此,乙浑还纵容他的儿子到老臣家里挑衅,要强娶老臣的女儿……以前,老臣做首辅的时候,乙浑还有所顾忌,但是,老臣被陛下废黜了一切职务之后,乙浑的儿子就再也不把老臣放在家里,亲自带了几十人闯进来,持刀威胁老臣;老臣的家丁闻讯赶来相救,却被他们大打出手,杀了好几十人……” 芳菲勃然大怒,乙浑竟敢跑到东阳王的府邸里,不但抢人,还杀人! 她这才对东阳王有了一点同情之心,而且,昔日在朝里的时候,东阳王也是唯一很少跟罗迦作对的大臣。 她拉开了门,“乙浑这厮怎么管教儿子的?连皇族的郡主他也敢肆意侮辱?” 东阳王终于在两年后一睹太后真容,不停地叩头:“太后,你一定要替老臣做主,老臣实在是已经走投无路了……乙浑这厮说,这几天就要强娶老臣的女儿,小女吓得闭门不出,可是,乙浑他们会派人来抢……老臣在陛下的寝宫跪了两天,他根本不理睬,如今,只好求助太后您了……” 芳菲暗暗心惊,东阳王不似作伪,他们父子难道真的已经嚣张到了到老王爷家里抢姑娘的地步? 第2943节:神秘人定大计6 芳菲和颜悦色的:“东阳王,你先起来,别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你是家族的最年长者,有机会,我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几句。” “多谢太后”。 东阳王见她首肯,心里放松了不少。 “太后,您有所不知,自从乙浑的女儿乙氏进宫后,后宫也不得安宁。这是个天生的狐狸精,把陛下迷得团团转。现在,她是宠冠后宫。你还记得李将军的小女儿吧?” 芳菲当然记得李银屏怯生生的样子。 “唉,可怜李昭仪,因为当时的封号在乙氏之上,乙氏心有不满,日后仗着皇帝的宠爱,处处挑衅,那位昭仪,又生性软弱,郁郁寡欢,后来,一场大病,竟然就死了……” 芳菲站了起来,这才明白,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李银屏,竟然死了! 这两年,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来,她还指望着李银屏能够做皇后,真正生一个好好的太子。不料,这个小姑娘不是人家的对手,芳华之年,香消玉殒。 她对李银屏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想到她死去的姐姐,李玉屏,自己生平唯一的女性朋友,心里更是难受。 李银屏的死,真的是生病这么简单? 会不会是乙氏下了毒手? 后宫之中,比战场更加厉害,真实情况怎样,谁能说得清楚? 东阳王见冯太后终于变了脸色,知道已经说中了要害,他继续道:“乙氏独宠之后,已经被封为贵妃,眼看,就要做皇后了。乙浑这厮诡计多端,利用女儿这层关系,欺上瞒下。陛下受他挟持,根本无法自主……” 他压低了声音:“太后,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老臣不得不向您禀报。那天,乙浑的儿子闯到我家里,他是喝了酒的,醉醺醺的,所以,抓住我的女儿就说,也许,我女儿嫁给他,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做太子妃……” 第2944节:神秘人定大计7 太子妃? 乙浑的儿子以太子自居? “太后,乙浑这厮是要造反,要针对你和陛下啊……你们要早做打算。\\我看到现在陛下还被他蒙在鼓里,被那个狐狸精所左右,沉迷于美人乡里不能自拔,老臣就忧心如焚啊……” 芳菲好生震惊,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说:“老王爷,你下去吧,我会尽力而为。” 东阳王走了,天色也到日暮了。 芳菲沿着斜坡往下走,心里一团乱麻,头顶忽然被什么扫了一下,抬头,是一颗松枝。她恨恨地折下一支松枝就扔在地上。 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太后,你失态了!” 她一惊,正是通灵道长。 “道长,你知道么?李银屏死了!她是李将军的女儿啊!你说,她为什么会死?” “人之死生,乃是寻常。她是病死的。” “病死?你相信是病死?”她冷笑一声,“那么年轻的姑娘,会病死?我敢打赌,肯定是乙浑干的好事。后宫如战场,现在,他对外把持朝政;对内他女儿一手遮天,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了,要不了多久,这皇宫,天下,都会是他们家的了……” “乙浑作恶多端,自然会遭到报应。” 报应?她冷笑一声,谁会自动报应?等老天还是等来世? “真不知道新帝在干什么?” “新帝自然有他的主张!” 芳菲悻悻地回到屋子里,这一夜,真是辗转反侧。 本是来北武当静修,不料,这两年,一日过得比一日郁闷,心里根本没个安静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外面宫女们的声音:“道长早。” 通灵道长这么早就来干什么? 她信步走出去。 通灵道长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脸上带了一丝笑容:“太后,你总是这么早起?” 第2945节:神秘人定大计8 她一怔,这才想起,这是习惯,跟罗迦一起养成的习惯。\\罗迦要早朝,无论寒冬腊月,从不赖床;而她被罗迦揪着锻炼身体,骑马射箭,早已养成了习惯,纵然在北武当与世隔绝,也是早睡早起。 正是这样良好的生活习惯,让她昔日削瘦的身子,又慢慢地开始恢复了健康。 通灵道长又缓缓道:“贫道昨日打探了一些情况,乙浑这厮,实在闹得太不像话了,不能纵容他如此了……乙浑几乎已经爬到天上去了,满朝文武,只知有乙浑,不知有皇上,不知多人被他整过的人,对他恨之入骨……他已经疯狂够了,就算是韬光养晦,也够了,现在,再也不能纵容乙浑了……” 就像放风筝,已经飞到了某个指定的地点,就该动手了。 她睁大眼睛,觉得那么惊奇:“道长,你说什么?” “贫道说,乙浑作恶多端,上天也该惩罚他了。” 通灵道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道长,你不主张我们韬光养晦了?” “韬光养晦,只是一段历程,但是,一辈子都韬光养晦,那就是养虎为患,自甘卑下了!” 芳菲久久地思索着这句话,通灵道长却飘然而去。 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她发现的一个秘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两个月来,自己每次和通灵道长谈话时,他的说辞最初是一样;但是,每每一个晚上或者几天之后,他的想法就又变了。 每次的转变,好像就很接近自己,而且,主意也很高明。按理说,通灵道长是出家人,又不为弘文帝所亲近,对于朝局,是不该这么了如指掌的。某些时候,芳菲竟然发现,他对一切的掌控,远远在自己之上! 难道是通灵道长在修炼什么玄妙的心法,每次遇到事情之后,一番修炼,就领悟了? 这可能么? 第2946节:神秘人定大计9 她微微有些好奇,却又没有多想,只想,按照通灵道长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出手了? 要出手,又该如何个出法? 她悄然走到罗迦的陵墓前面,仔细地盯着里面,几乎要从中看出个诡异来,可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心里隐隐的,仿佛一些灵光在闪现,但是,她根本连不起来,就如断线的珍珠,许许多多的小细节,每一个都是朦胧的,但是,那根线,却始终非常的凌乱。/b/ 两天后,弘文帝就率众来到了北武当,开始了鲜卑贵族们的夏日之旅。他来的第一件事让当然还是去祭祀父皇。祭祀之后,也不来拜见太后,理由是,冯太后隐居,不想见外人。 冯太后这一次却坐不住了,他不来,自己就去看他。 看看自己的这个“皇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立等人先行,很快回来汇报,弘文帝带着一群妃嫔去了新修的玄武宫。 芳菲立即去玄武宫。 远远地,只见玄武宫,真真是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这还是芳菲第一次来这里,但见玄武宫,飞檐翘壁,雕梁画栋,正处于玄清宫的上面,也就是最顶层之上,整个地将一条山路和瀑布分成了两端。 一端是山,一端是水。 人在其上,放眼四周,每一处都是绝美的风景。 李奕这个园林高手,果然没有让新帝失望。 芳菲还不曾进去,只能看到外面的装饰,几乎每一面都是彩帛金纹,纤巧琉璃的屏风,用了非常巨大的纺织娘,用了描金的丝线,串联成一座非常有规模的风景城池,如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仿佛城中有城,景中有景,花团锦簇,奢华无伦。 芳菲暗忖,这得花费多少的财政?罗迦时候积累下来的国库,自己亲手交给弘文帝的内务府钥匙,现在,里面还剩下几许? 第2950节:幕后指使1 他几乎是狠狠地,有些贪婪地盯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激烈。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下,斑驳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洒在她一身灰色的单衫上,可是,青春却不曾走远,只是显出超乎寻常的清淡,端庄,甚至比她在皇宫里的日子,更加飘渺而超脱。 他再一次,狠狠地捏了自己的拳头。 两人目光相对,弘文帝锐利的目光忽然变了——变成了芳菲昨日所见的那般,平淡,冷漠。完全遮掩了他的几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事。 唯有他的手,悄然地握着,又松开,犹如在一个神秘的战场,冲锋陷阵。 但是,芳菲并未看到这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弘文帝终于看着比较清醒了,身边只跟着王琚和两名侍卫。但是,身上还是有一股子微微的酒味,仿佛是昨夜熏然之后的遗留。 这是一两年来,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 芳菲看着弘文帝,指望从他的面上看出昔日熟悉的一些东西,但是,她显然失望了,但见他面容平淡,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甚至他的开口,都是象征性的,疏远而冷漠: “太后,朕来看一下父皇。” 总算还是彬彬有礼。 芳菲仔细地看他一眼,但见他微微发福的身子,益发地显得高大,头发,却微微地凌乱,这令他想起齐帝,或者曾经有一段时间的罗迦。 此时,竟然分不清,弘文帝到底是真是假。一个人,要是能忍成这样,那也太辛苦了——她心里忽然一凛,弘文帝,他不是做不出来的! 弘文帝跪下去,亲手拿了供奉的祭品——绝非汉人常用的瓜果,鲜花,甚至不是美酒,纯肉……而是一把匕首。 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鲜血的痕迹。 那是马的鲜血。 第2951节:幕后主使2 芳菲目睹那暗黑的血迹,悄然后退一步。这是鲜卑人的祭祀的习惯。也许,唯有从这样的祭祀,才能看出一点昔日太子身上的血性? 这令她想起林贤妃,三皇子母子;当年的太子殿下,能够不声不响地躺在病**,一躺就是两三年。 现在呢? 他现在是在龙**,可否依旧是当初卧薪尝胆的勾践?还是沉溺酒色的夫差? 她试探地问:“皇上,东阳王的事情怎么样了?” 皇帝淡淡道:“他杀了太多人,朕就把他撤职了。怎么,他不服气,还到你这里告状了?” 芳菲听他语气不对劲,还是强耐住性子:“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是,东阳王,他可是拓跋家族最年老的长者,凡事,总要给他留个面子……” “留面子?他倚老卖老,啰啰嗦嗦,朕早就对他很不耐烦了。再说,他杀了那么多奴隶,双手沾满血腥,这些日子,朕每天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魔鬼在天上飘来飘去,宫里找人掐算了,都说是他杀人太多的缘故……” “他是三朝元老,如今,竟然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连皇族的郡主都保不住,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三朝元老就可以为所欲为?太后,你不是一直很反感鲜卑人大杀汉人么?你现在怎么替东阳王说话了?不再为你们汉人说话了?” 弘文帝竟然提起自己的“汉人”身份。 芳菲微微不悦:“这跟我的身份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太后何必过问那么多事情?东阳王倚老卖老,杀了许多汉人奴隶,朕处罚他,这也是维护国家利益,这有什么不妥?” 芳菲已经忍不住了,真杀了那么多人,当然必须受到惩罚,问题是,乙浑呢?真正的杀人狂魔乙浑呢?就算是争执,那就要吵凶一点,否则,岂不是让耳目们白白监听了? 第2952节:幕后主使3 她呼吸一下,平息了自己的心情:“那太学呢?那些汉臣呢?李奕和王肃呢?为什么把他们也罢免了?” 皇帝的语气已经微微不耐烦起来:“北国的江山,自然是鲜卑人做主,哪里轮得到汉臣来坐享天下?太后在这里静养不好么?何必管这些闲事?鲜卑人的家规,太后也是知道的……” 芳菲气得嘴唇直哆嗦,真没想到,昔日的太子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忽然问:“皇上,李银屏又是怎么回事?” “抱歉,朕没来得及禀报太后。李昭仪病死了,现在后宫是乙氏贵妃在掌管。” “李昭仪是得了什么病?” 弘文帝的语气更是不耐烦:“太后也知道,李氏家族的女子,身子都很虚弱,以前,李玉屏是这样,当了太子妃不久就死了;现在李昭仪也是这样,她自从进宫后,自来很少服侍朕,每天都病怏怏的,幸好乙贵妃贤惠,为她寻了不少草药,让她逐渐地恢复了,不料,一场风寒下来,她就熬不过去世了……” 芳菲心里一凉,完全听出,只怕弘文帝,连李银屏的面都没怎么挨过就死了。 纵然是乙氏猖獗,但是,李银屏之死,也未免太过了吧? 不过,她在弘文帝大婚的时候见过李银屏,的确是身体衰弱的主儿,眉宇间,人中上,都有一股子弱质之气,加上后宫之间勾心斗角,心情抑郁,早衰也是完全可能的。 芳菲还要再问,却见一名小太监跑上来,气喘吁吁的:“陛下,乙贵妃在等您……” “朕马上就下去。” 弘文帝再看一眼父皇的陵墓,目光又落在冯太后的身上,二人之间,再也无话可说,这一次难得的见面,就如此不欢而散。 弘文帝刚走下去,但见乙贵妃正在下面张望,带着好几名宫女,捧着许多乐器,娇媚地喊:“陛下,您在忙什么?” 第2953节:幕后主使4 “朕去看了先皇的陵墓,爱妃,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乙贵妃也不知为何,这两年,从不喜欢靠近罗迦的坟墓,她和她的父亲乙浑一样,只要靠近那里,就会觉得一种极大的不自在。 此时,又见冯太后还在那里,好奇地问:“太后跟陛下聊了些什么?” 弘文帝面色不悦:“爱妃别提了,一提,朕就一肚子的气……” “陛下,您气什么呀?太后惹您生气了?” “都是东阳王,不满朕对他的惩罚,他多次来求朕,朕没有理睬他,现在倒好,居然跑去太后面前嚼舌根,企图让太后出面,帮他转圜……” 乙贵妃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和东阳王的斗法,这个老不死,去找太后干嘛?她的面色微微有些紧张:“祖宗家法,不许女人干政的,太后她说什么了?” “朕当然记着祖宗家法,但是,想起她是太后,终究不好太过大发雷霆……” 乙贵妃松一口气,亲热地挽着他的手:“陛下莫生气了,臣妾今天又有好节目,保证你看了就消气了……”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朕正在发愁,该做些什么打发今天的时光,还是爱妃有办法……爱妃就是朕的开心果……” 乙氏挽着他的脖子,径直往玄武宫去了。 芳菲远远地从山坡往下看,但见一路上香风吹过,弘文帝的宠妃们,花枝招展,一些人的裙子拖得很长很长。但是,芳菲注意到,这些打扮的,都是舞娘,乐妓;而真正有身份的妃嫔,全是传统鲜卑贵妇人的打扮,夹领窄袖。包括乙贵妃。原来,弘文帝的主要嫔妃,全部变成了鲜卑女人!仿佛他的审美和喜欢,完全是鲜卑的,纯血统的。 再后面,陆陆续续的,是一些捧着材料的工匠,弘文帝,果真下了命令,让众人开始修建玄武宫外面的凉亭了。 第2954节:幕后主使5 要知道,凉亭需要的材料是各种喷水石龙,这样的造价,是非常高昂的。弘文帝纵然再是能忍——可是,如此地忍法,代价也太高昂了吧? 芳菲真真是看得目瞪口呆,又心惊肉跳,也不知道是为了罗迦,为了太子,甚至是北国的国库——她总是不自禁地,把今日的弘文帝,当成昔日的太子,所以,总是抱着那样的强烈的期待。 可是,弘文帝,他是否真的还是昔日的太子? 是否还是当年那个试图励精图治,不好女色,也不好声色犬马,并不崇尚奢华的太子殿下? 弘! 他是否还是那个弘? 更远处,是乙浑,趾高气昂地走过,身后,一棒子的大臣跟着,仿佛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土皇帝。 芳菲心里一凛,放眼看去,只有半山坡上的一群灰衣甲士,阻挡了所有人往罗迦的陵墓上走。 而乙浑,也绝不会主动靠近先帝的陵墓,那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镇压,他避之不及。 阳光越来越倾斜,芳菲茫然地靠在墓碑之前坐下。 四周寂静,脑子里一片一片地闪过许多的事情。乙浑,弘文帝,北国的江山,这到底该如何处置? 自己能够倚靠的人,又有哪些? 王肃?李奕?东阳王?可是,仅仅这些,就够了么? 要知道,王肃和李奕都是已经被边缘化了的,根本不能靠近核心政权;而东阳王,又被剥夺了一切的官衔。 要靠这几个人和乙浑斗,岂不是以卵击石? 最主要的是弘文帝,他的想法呢? 到此时,她都还没能全部摸清他的意图。就如雾里看花,那么劳累。 她想得累了,脑子里昏沉沉的,夏日的傍晚,暮风带着暑意。她干脆躺在旁边的跪拜垫子上,枕着手,直直地盯着罗迦的坟墓。 这一躺下去,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迷迷糊糊里。 第2955节:幕后主使6 浑浑噩噩的,仿佛是陛下的声音:“芳菲,你答应过朕,要除掉乙浑……一定要除掉乙浑……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时机到了? 她很是苦恼:“陛下,我没有办法耶……太子的想法,我现在真的很拿不准……”也许是在迷梦里,总是习惯性地称弘文帝为“太子”,“我离宫的时候,以为太子会像以前那样反击,来个出奇不意,但是,他现在貌似很宠爱乙贵妃,我也没有办法……” “皇儿,他自然有他的苦衷……芳菲,你无论何时,都要相信皇儿,一定要相信他……” “可是,我也有苦衷耶,陛下,就我一个人,单枪匹马,我不是他们的对手……陛下,你不要逼我……” 作为一个女人,她很满意于现在的生活,就在北武当上,每日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虽然很寂寞,但是,很自由,也很闲散,什么都不用担心。为何,非要自己出头管理这些闲事呢? 那声音忽然不见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来,十分温柔,就如自己生病时候,他温柔地哄骗:“芳菲,你不要着急,你还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谁啊?” “贾秀……他一定会协助你的……” 贾秀? 这名字她还不是很熟悉,只知道是弘文帝新任命的吏部尚书,但是,昔日并未有任何的照面,连贾秀的好坏都不知道。 “陛下,贾秀是谁?” “贾秀……” 声音忽然中断了。她蓦然惊醒,环顾四周,哪有陛下丝毫的影子? 坐起来,揉揉眼睛,才发现是一场春梦。 她长叹一声,自己对罗迦竟然养成了如此深挚的依赖,无论遇到什么大事情,都要指望他。可是,她忽然惊觉起来,想起梦中的名字:贾秀,贾秀是谁? 她立即站起来,匆匆往山下走。 第2956节:幕后主使7 她的屋子里,十分安静,赵立过来,低声道:“太后,今日皇上设宴,宴请群臣。” 难怪,玄武宫那么大的阵仗,而其他地方都是静悄悄的。 她无暇关注弘文帝设宴干什么,忽然问:“你们知道贾秀是谁?” “贾秀?不是吏部尚书么?太后怎么会问起他?” 芳菲没有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贾秀平素为人如何?” “只听说为人十分耿直,在先帝时期,就小有名声了。” “现在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了。” 二人也无法提供给她更加详尽的资料。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热气腾腾的香气,正是红云和红霞捧了东西回来。 芳菲问:“这是什么?” “娘娘,这是陛下要奴婢们带回来的烤羊肉……” 红云揭开盖子,那是刚刚烤好的新鲜的烤羊肉,这种小羊羔仔,是吃北武当山下的松柏子长大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腥膻的味道。 芳菲昔日在皇宫的时候,老是闻不惯那种羊肉的腥膻味,平素极少吃这些东西,但是,这一次弘文帝送来的烤羊肉,肥美细嫩,香气扑鼻,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红霞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只白切鸡,还有几个又大又鲜艳的苹果。 芳菲伸手拿过去,掂在手里,若有所思,这是北武当精心保存的金苹果,几乎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但是,此时正是盛夏,要拿到这么好,这么新鲜的苹果,也是很不容易的。 她心里一动,手上微微用力,才发现,那是红水晶做的苹果! 水晶苹果! 昔日种种,都在眼前。 她紧紧地抓住苹果,心里忽然一松,那是一种底气,没来由的升起的强烈的希望。弘文帝的意思,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她捏了苹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2957节:幕后主使8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忽然看到暗影里,一个人匆匆而来。这个人走在薄暮皑皑的黄昏,脚步仓促,就如一个幽灵一般。 她一怔,来人已经跪下去:“小臣贾秀参见太后。” 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赶紧定神,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贾秀,竟然真的来了。 难道做梦梦见的人,会是真人? 贾秀是个中老年男子了,但是,遭到乙浑的打压,混得很不得意。 她心里一动,立即将贾秀传进屋子。 贾秀跪在地上:“老臣很早就要来拜见太后了,但是,总是找不到机会,这些日子,得到通灵道长的指点……” 芳菲想起自己昨夜奇怪的梦,也不说出来,只问:“贾秀,你找我有何事?” 贾秀的面色很是难看,恨恨的:“太后,乙浑这个老贼,做了太多恶事……” 芳菲不动声色,贾秀年轻气盛,比东阳王还说得多,从朝臣的任免,到封地的分配,奴隶的掠夺,到后宫的插手……甚至有传言,曾有妃嫔怀孕,但是,都被乙贵妃给打掉了,她自己怕被杀,不急着生孩子,但是,也不许其他妃嫔生孩子……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触目惊心的。 芳菲听得心惊胆颤,看来,乙浑在朝中,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她忽然问:“贾秀,你是怎么得罪乙浑的?” 贾秀压低了声音,神情十分紧张:“太后,这便是老臣来找你的主要原因……今年开春,乙浑带着他的妻子到老臣家里,还带了许多礼物。老臣见他无事献殷勤,就警惕起来,果然,原来乙浑是想替他的妻子求取公主的封号……老臣在吏部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其中的规矩,乙浑是外臣,他的妻子怎能做公主?老臣就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要知道,若是答应了,这岂不是天下大谬?” 第2958节:幕后主使9 贾秀依旧忿忿不平的:“老臣在位置上,当然知道其中的礼仪,若是答应了乙浑这个老贼荒唐的要求,以后千百年,老臣也会被定在耻辱柱上。乙浑被拒绝,气急了,当时就指着老臣的鼻子辱骂,骂臣是不知好歹的老匹夫,小气鬼……幸好因为老臣事后采取了周密措施,才没被他杀掉,但是,他现在找了许多机会,四处找老臣的麻烦,老臣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乙浑的妻子做公主? 强娶东阳王的女儿去做太子妃? 乙浑,他怎么想得出来? 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芳菲原本以为是朝臣的互相攻讦,现在方知,乙浑是真的狗胆包天,要准备篡权了。 “太后,我们有好几个被乙浑迫害的人都忍无可忍了,他们公推老臣出来,和乙浑做斗争……” “都有哪些人?” “高闾,高允……” 这两个人,都是非常有名的忠诚耿直之臣。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太后,您便是最好的人物……” 冯太后当年火中一跳,美名传天下,是拓跋家族里,除了弘文帝以外,最有话语权的人物。现在要公推一个诛杀乙浑的领头人,自然是非冯太后莫属。 芳菲忽然被推到了这样的危险境地,心里也不是不七上八下的。 她还是不动声色,只是说:“我在北武当,妇道人家,实在管不了这么多。” 贾秀楞了一下:“是通灵道长要老臣来的……” 他还以为,通灵道长露出了暗示,冯太后一听就会答应呢。 她的声音更是温和:“等有时间,我一定会规劝皇帝几句,贾秀,你不必担心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马上来找我。” 贾秀倒完全拿不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甚至没有明白冯太后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有同意。 第2959节:幕后主使10 冯太后还是和颜悦色的:“天色也不早了,贾秀,你就先回去吧。” “太后,乙浑这个老贼,实在是可心腹大患啊,北国的江山,唉……”贾秀一边说,一边叹息。 “贾秀,你下去吧。” “谢太后。” 贾秀退下,可是,走了几步却回头,忽然看到冯太后的眼神。 他一怔,很快。脸上就露出狂喜之色,转身出去。 他一出去,芳菲才清理自己凌乱的心情,急忙跑到罗迦的墓碑之前。 她几乎是手舞足蹈,要大声地呐喊,可是,那些声音却是小小的,闷在喉头,唧唧咕咕地,贴着陵墓小小声的质问:“陛下,为什么贾秀会来找我?为什么?” 有一瞬间,她忽然滋生了强烈的怀疑——人和人之间,能够有如此强烈的心电感应? 难道真的是罗迦在冥冥之中给予了指点? 这可能么? “陛下,是不是您叫他来的?” 她坐在罗迦的墓前,手抚摸着墓碑,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叫嚣:陛下,你是不是没死?陛下,你是不是没死? 可是,四周一片死寂,一切,真的只是南柯一梦。 她忽然滋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自己要进入墓碑去看一眼罗迦的棺材。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想法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强烈。 她记起,罗迦死的那天,自己是亲自摸过他的鼻息的,的确是死了。后来的一切,都是通灵道长处理,纵然是土葬,纵然是棺材,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因为通灵道长事后已经说了,那是陛下早有不祥的预感,所以他才提早做了准备。 一切都是天衣无缝,可是,一切,如今想来都很诡异。 以至于她完全不能置信,罗迦会在盛年之下,忽然就丧生了。要知道,就算到现在,罗迦也才四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最最强富力强的时候。 第2960节:幕后主使11 但是,念头一起,她却生生地把这一切打压下去,现在,正是对付乙浑的时候,自己岂能轻易去看陛下的棺材? 开棺,是何等的大事? 别说通灵道长,魏晨等人,就是弘文帝和大臣们,也是绝不会同意的。\\而且,这样的大事,也无法轻易隐瞒了别人。 纵然要看,也得等这些度假的大臣都走了才行。 现在,自己要是提出这样的谬论,就算罗迦泉下有知,只怕也会给自己气得活过来。 她死死地盯着陵墓,几乎恨不得穿透那厚厚的石壁看个究竟。 夜深了。 玄武宫的莺歌燕舞却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弘文帝搂着两名美人儿,早已醉得东倒西歪,却还在嘻嘻哈哈的:“爱妃……唱得真好……这曲子真好……” “陛下,您喜欢就好……臣妾再叫她们跳一曲……” “好好好……” 群臣们也放浪形骸,没有任何的样子。 一些正直的大臣,但见现在君不君,臣不臣的,也曾经上书劝谏,但是,后来弘文帝完全心烦了,干脆不再理睬他们,或者干脆将他们驱逐出去。 所以,剩下的全是一帮子善于拍马屁,迎逢的奸臣。 而乙浑却暗暗地兴奋。 就在这醉醺醺里,谁也不知道,他慢慢地回了自己的宰相府邸。 宰相府就在玄武宫的下面,位居鲜卑贵族的第一位。夏宫,某种意义上便是北国的另一个皇宫,一年有一半的大事是在这里处理的。 乙浑的宰相府邸,外观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一进去,那奢华与宏伟,简直比玄武宫的规矩还大。 灯光下,密室的阴影微微闪烁。 他压低了声音:“最近他有什么动向?” 谄媚的声音很不以为然:“他去给先皇祭拜,还见了一次冯太后,其他时间,都是在玄武宫宴饮……” 第2965节:生死之间1 她坐在原地,靠着陵墓,很想自己睡去——按照往日的经验,唯有睡去,才能梦见罗迦。可是,今日,她始终非常清醒,就算脑子里一团乱麻,也根本毫无睡意。 一直坐到日暮,她都大睁着眼睛。 罗迦的添加了几撇古怪胡子的画像始终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她一怒之下,一脚就踢翻了酒坛子,整坛的酒便进入了旁边萋萋的芳草丛里。她看着这些琼浆玉液,一点一点地浸入罗迦的陵墓,有些幸灾乐祸的:“陛下,你生前戒酒了,现在,我非让你破戒不可。谁叫你一直装神弄鬼?” 也不知为何,竟然觉得那么安心,仿佛自己忽然变得非常强大——就如昔日面对神殿的巨大战役的时候,总想,有他在呢! 有罗迦在呢,自己怕什么呢? 不曾想,第二天一早,皇帝就托人来请自己赴宴。 芳菲惊得如坠五里云雾,平素吃个饭是没什么,但有了通灵道长的提醒后,就害怕起来。皇帝,为什么要请自己吃这个饭? 此时,又多了一个心眼,要知道,采集千叶红的,并非是乙浑的人,而是弘文帝自己的太监总管王琚。王琚从太子府时,就跟在弘文帝身边,忠心耿耿。难道这样的人也会被乙浑所收买? 这怎么可能? 弘文帝的鸿门宴里,到底暗藏了什么玄机? 她硬着头皮,心一横,干脆差人回复,这两年来,“母子”之间很少团聚,不如就在自己的慈宁宫里设宴。 弘文帝那边立即回复,晌午就来慈宁宫赴宴。 慈宁宫在半山的正中间,芳菲要去那里设宴,就必须下去。她带了一众宫女们往下,经过罗迦的坟墓时,看看天色还早,就又到了罗迦的陵墓之前站定。 张孃孃小声提醒她:“太后,宴席怎么安排?” ps:今日提前更了,感冒了:((我想早点去睡觉! 第2966节:生死之间2 “你安排下去,比照皇宫昔日的家宴规格就行了。” 张孃孃立即命人安排下去。 芳菲一个人靠在陵墓之前,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一行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墓碑上老大的两个字上“罗迦”! 这个字,还是她来后才加上去的,否则,称呼先皇的名字,那是大不敬。 为了掩人耳目,这两个字,还是她自己亲自写好让人刻上去的,那是先秦的一种大篆字体,基本上,在北国之人,是很少认识的,纵然是王肃等博学之才,也没认出那两个字来。而当时负责篆刻的北武当的工匠们,还以为只是一种奇怪的神秘的花纹。 芳菲仔细盯着那两个字,就如一个巨大的神秘的代码,自己从中获得能量,不停地开解,不停地补充能源。 这些,难道真的冥冥之中会有一种天意? 她闭着眼睛,昏昏然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催眠的力量。那是一种淡淡的芬芳,若有似无。 仿佛一个人,从一股浓烈的雾气里升起来,仿佛一颗开花的树,从云雾里飘飘然的走过来——那是罗迦,戴着绿咬绢王冠的罗迦。 自从他死后,她对他的印象,就一直定格在他最好最盛的年华。 她咬着手指头,呆呆地看着他。 “陛下?” 罗迦的笑容那么温和,伸出手,缓缓地抚摸在她的面颊上:“芳菲,你辛苦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手伸出去,抚摸他的额头,仿佛是真实的,而非是虚空,好奇地又拉扯他的头发:“陛下,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他的目光依旧那么温柔: “芳菲,杀了乙浑!这一次,一定要协助皇儿除掉乙浑。” 她蓦然睁开眼睛,跳起来就追上去,手一伸,抓住的是一把虚空。一无所有。 不是罗迦,没有罗迦! 第2967节:生死之间3 她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的面上——那面上,竟还带着淡淡的体温。仿佛一直有人在温存地抚摸着自己。 不是罗迦会是谁?这北武当山上,谁敢去抚摸太后? 她左右四顾,心里恍然,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恐惧,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隐隐巡逻的赵立,乙辛,她气急败坏地就冲过去:“你们刚看到什么人没有?” 赵立一惊:“娘娘,哪里有人?” 乙辛也摇头:“娘娘,没有人啊。” 她失望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花了眼睛,老是把梦中的事情当成了现实?再放眼一看,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人影。 也是,现在赵立等人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四周的戒备非常的紧张,其他人怎么混的进来? “太后,你怎么了?” 闻讯而来的张孃孃等人也急忙问:“太后,你不舒服?” 芳菲摇摇头:“你们都下去吧,我静一静。” 所有人都有些不安,但是,又不得不退下去。 芳菲独自一个人,靠在罗迦的坟墓上,死死地盯着他那副画像,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陛下,你为何老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人家不是说什么,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么?为什么他不但老是在梦里,而且还那么逼真呢? 难道,真的是梦? 或者是真实人生? 是梦是真,竟然分不清楚了。 心里十分惆怅,同时,那种原本就十分强烈的念头又涌上来——总觉得罗迦没有死,他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 仿佛他的精神,他的整个的人,都藏在这北武当的山水之间,随时随地,都可能从一阵烟雾里飘渺而出。 但是,当初他的死,不但是自己,也是其他几名顾命大臣检查过的。这还能有假? 第2968节:生死之间4 难道,这世界上莫非真有什么灵魂一说? 她骇然,自己以前在神殿,所激发出的思维,完全是反神——反对灵魂的!而且,也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灵魂逸出!否则,当初就心甘情愿做了大神的祭品了。 此时,却那么迫切,急切地希望有灵魂。 她忽然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那也是在神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据说,西方有一种巫女,每天都会修炼一种叫做“意念”的东西。这种意念感应,天人合一,纵然是死亡了许久的人,她也可以完全感知出前生后世——也准确地知道她自己的前生后世。当时,还有更加玄妙的附注,据说,巫女所在的教派,有一个传教之宝盒,人死之前,弥留之际,就要装进宝盒里,那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物质,人一装进去,重量理论上是不会减轻的。 但是,他们历代的教主只要被放进去之后,便会发现,当咽气的一瞬间,那个人的重量忽然就变轻了——而且,变轻了的那一部分,可以准确地称量出来。 这就是灵魂的重量! 当时,芳菲是作为一件玄妙的事情来看的,从来不认为这是真实的。 现在,忽然升起那么强烈的信念——难道罗迦真的有灵魂在闲逛?否则,怎么会忽然跑出来?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自己怎么会老梦见他?甚至梦中还会屡次得到他的指点? 她自言自语道:“陛下,你的灵魂到底有多重?”又随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这么重呢?” 依旧是无人应答。 她心血**,忽然走到前面的高处,那是一个高大的树木,在枝桠间,十分宽敞,她一抬腿,就爬了上去。 此时,方是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罗迦的陵墓——但见周围草木葱茏,柏树森森,仔细地看,也没有发现什么人藏在里面。 难道,罗迦真的不存在了? 第2969节:生死之间5 她极目远眺,这一下,目光已经落到了对面的玄武宫。\\这才发现,玄武宫和这座陵墓之间,是一条斜的直线。 玄武宫的背后,十分宽敞的地面上,到处摆放着高高的材料,一些忙碌的工人们,在筹划着新的凉亭的建造。 这是乙贵妃要的。她如小怜一般,十分奢侈,凡事都要最好的,最好的享受,最高贵的华服,最昂贵的首饰。弘文帝,正在如她所愿,一切宠幸,几乎上天。 但是,芳菲看不出什么动工的迹象。仿佛光是把材料堆积在这里,其他的,便什么也不做了。 而且,李奕和王肃也没去做什么策划。她觉得有点奇怪,就算弘文帝不再信任李奕等人了,但是,他们在建筑上的技巧,那是无可挑剔的。弘文帝不用他们做设计,也实在说不过去了吧? 弘文帝这是想干嘛呢? 芳菲百思不得其解,半晌,才从树上跳下来。 “唉,陛下,等解决了乙浑,我再找你算账!”她自言自语,“就算你藏在地宫深处,我也非把你给揪出来不可。” 正在这时,忽然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喝一声:“出来。” 正是魏晨,并非是躲闪,而是因为走得太快,见太后喝住自己,一怔,很是恭敬地行礼:“太后有何吩咐?” 芳菲心里一动,低声道:“魏晨,你一直守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魏晨点点头。 前面的山上,便是他和灰衣甲士所居住的小屋,如今,变成了正宗的守陵人。 “你最近在这里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出没?” “可疑之人?”魏晨小心翼翼的,“小臣在这里守了这两年,每天都有灰衣甲士巡逻,如果有可疑之人,他们一定会回报我的。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可疑对象。再说,这里是不许任何外人靠近的。” 第2970节:生死之间6 芳菲见根本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你下去吧。\\” 魏晨偏偏欲言又止:“太后……” “哦?你有事情?” “小臣最近发现乙浑调动了一些士兵,太后务必万万小心……” 芳菲肃然道:“我已经知道了。魏晨,你这些日子,守着先帝的坟墓,哪里也不要去。” “是,小臣遵旨。” 她的脚步,已经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此时,心情立刻绷紧了,就如一根弦,拉到了最大的程度。 神殿之后,这是第一次出手,她想,自己这次的出手,又会如何? 她一边走,一边已经嗅到慈宁宫美味佳肴逸出的香味。 等她的身影彻底走远。 寂静的石室忽然发出些微的响动,仔细地一听,那是风的声音,微微地吹过山头,此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 慈宁宫,上上下下忙成一团。 今天中午的家宴是精心安排过的,皇帝来吃饭,当然非同小可。 芳菲在慈宁宫门口站定,看着那三个大大的字——这是代表太后的居处——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她都觉得心惊肉跳。 在那间小屋子里居住,她可以模糊地,以为还是旧时岁月,就如神殿逃亡后在北武当山脚下的日子,但是,每每看到“慈宁宫”三个字,便会提醒自己——自己已经是一个寡妇了。 罗迦已经死了。 她默然,一时竟然忘却了今天中午的鸿门宴。 张孃孃亲自去过问菜肴的布置,她也闲步去了厨房。慈宁宫专用的厨房十分精巧,奢华,看来,弘文帝在布置慈宁宫的时候,并不曾苛待她这个“庶母”。 戴着高高帽子的厨师们正在忙忙碌碌,一道道的菜肴已经准备好,只掐算着弘文帝等人的到来,才好准备什么时候下锅,以保持菜肴的新鲜。 第2971节:生死之间7 张孃孃低声道:“太后,你看这些菜肴是否合适?会不会少了一点?” 她看了看,摇摇头:“不少,已经很多了。” “可是,据说陛下每一顿菜肴,必须要足够88道以上,少了,他会不高兴的……” 新帝的很多习惯已经传开了。 “再说,还有乙贵妃跟他在一起,乙贵妃也是很挑剔之人……”张孃孃在宫里大半辈子了,将这些都看得很清楚,所谓太后,一定要新帝尊崇,地位才会稳定,才会有好日子过,一旦得罪了弘文帝,只怕以后,真的就只能青灯古佛了。 其中的奥秘,她并不知道,而且,也很担心,以前太后可以和弘文帝有些交情,但是,众所周知,现在弘文帝一切都是听从乙贵妃的枕头风。 芳菲淡淡的:“再是挑剔之人,我看这些菜肴也够了。” 一道烤羊肉,一道烤牛肉,还有南方来的火腿,北武当本地出产的木耳,以及当地十分著名的腊熏鸡。此外,还有八道当地的山野小菜,两道糕点小吃。 这种熏鸡,就是用褐马鸡做的。在山脚下,某一段时间,褐马鸡多得成了祸患,每每乡民们的麦子,稻谷到了收获的时候,它们就成群结队地去吃。 后来,乡民们组织了一次围猎,捕杀了上千只褐马鸡,然后,将其余的褐马鸡赶到了半山,让它们围起来吃松柏子为生。 后来,冯太后就下了命令,不许再捕杀褐马鸡了。心里,一直记着当初和李奕他们的谈话,有朝一日,也如当初的汉武帝一样,要用这些褐马鸡美丽的羽毛,奖赏那些凯旋归来的将士。 现在,慈宁宫的外面墙壁上,就有很多保存得非常好,非常漂亮的褐马鸡的羽毛。 她盯着那些褐马鸡,不由得伸手探在自己的怀里——那是一道虎符。纵然弘文帝都不知道的虎符。 第2972节:生死之间8 此时,慈宁宫的周围,都是便装的灰衣甲士。 他们已经和太后的普通侍卫混成了一起。 太后,也该有太后的气派了。 她仔细地看了一遍虎符,心情竟然非常非常的紧张,将虎符放进怀里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叹息一声:“唉,陛下,你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干嘛?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清清静静的过这一生?” 一个女人,整天陷在危险的朝局里,能有什么好处呢? 再说,自己又没有什么家族,没有什么亲戚要仰仗自己升官发财;自己唯有躲在北武当,青灯古佛,才是永远自保的法门。 为什么,罗迦偏偏要把自己推出去? 赵立等护在她身边,也都察觉到了不寻常,微微有些紧张。 很快,就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她端坐在正殿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外面,弘文帝带着乙贵妃一起前来,跟在他身后的,自然还有权倾一时的大红人乙浑。弘文帝率先跪下去:“参见太后。” 乙贵妃和乙浑也跪下去:“参见太后。” 冯太后面带笑容:“大家都平身吧,今日是家宴,大家就不必拘礼了。” “谢太后。” 众人便依照顺序落座。 乙贵妃依旧是鲜卑贵妇人的打扮,紧身的衣服,将妖娆的身材勾勒得分外的勾魂摄魄,她依偎在皇帝身边,嗲声嗲气的。脖子上的珠宝,耳环上的翡翠,都是一等一的,全是西凉等国来的最好的贡品。 任何女人,受到这样的宠幸,都会得意忘形,为所欲为的。 芳菲心想,难道弘文帝,就真的对一个毫无情谊的女人,如此宠幸?要知道,那可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都两年了,那种情谊,会不会更深了?乙贵妃,会不会成为此次行动的一个绊脚石? 第2973节:生死之间9 众人也都打量着冯太后:此时,这个年仅二十六七岁的“太后”,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妇,因为在北武当的日子,她虽然不再像昔日那般一身素衣道袍,但是,新换上的宫装,色泽也十分暗淡,就跟她整个不施脂粉的脸色一样,谨慎,低调,真真如一个寡妇该有的样子。/ 她昔日其实很少穿鲜卑人的正装,这样上身了,就显得身子更是娇小,唯有额上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了许多心事,让她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未老先衰的样子。 昔日的鲜艳明媚,已经付诸流水。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冲冠六宫,令一朝天子六宫无妃的传奇女人了。 甚至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风华——根本没法让人联想起当初神殿,舌战群雄,掀起滔天巨浪的冯皇后的风采! 寡妇! 她只是一个寡妇而已! 乙贵妃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巴。太后又如何?只要陛下不买她的账,她便是一个空壳而已。 乙浑也在心底暗暗地嘀咕一声,看来,自己是高估这个女人了,她也算不得什么。 而弘文帝的表情则是大家都很关心的,他依旧一副嗜酒如命的样子,眸子都是模糊不清的,简单的行礼之后,就大刺刺地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微微皱眉:“太后真是好生简朴……” 比起他昔日的208道大餐,这桌只有三个荤菜的家宴,的确是显得太过寒怆了。 乙浑听他出言不逊,马上又转头看着太后。 冯太后却不动声色:“陛下,先帝向来奉行节俭,我这也是继承先帝的意旨……要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成有节俭,败由奢,现在,北国还不富裕,南朝对我们虎视眈眈……” 乙贵妃听她一口一声节俭,又知道她试图阻止玄武宫的凉亭修建,心里本就很是不悦了,此时,媚眼一抛,看着弘文帝。 第2982节:神秘人露面1 令她奇怪的是,弘文帝竟然也一杯又一杯地喝。就上难道他不怕有毒?可是,她很快释然。是王琚去采集的千叶红,他岂能不知道?皇帝,他是早早服下了解药,只诓骗自己呢。 她心里反复地揣测,也不知是不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 眼看,她也喝了三杯,脸上泛起红色,乙浑的领口几乎都被汗水浸湿了。而乙贵妃,还在不停地劝弘文帝喝下去。 弘文帝今日显然是特别高兴,对于乙贵妃的劝酒,是来者不拒,他这样一口气地喝下去,很快就不胜酒力,微醺之下,甚至一把将往自己身边靠的乙贵妃推开了。弘文帝每每喝醉,便有这样的举止,乙贵妃也不以为然。 芳菲看得心惊胆战,真不知弘文帝这样,他心里到底是有底还是没底,对于这一局棋,他到底是怎样地安排?演戏演过头了——就怕是入戏太深,真假难辨了? 芳菲这才惊觉,自己和弘文帝之间,早已是如此的隔膜——彼此之间,其实已经不太默契,自己,也无法一下揣测出他的真正的用意了。 绝非是当年在太子府,自己只要看他一个眼神,就明白他下一步会干什么。而弘文帝呢,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会如何布局? 但是,此情此景之下,又根本没法劝阻。 她暗忖,这样的毒酒,喝了一杯就行了,这么多杯下去,功效也是一样的。 这一顿家宴,就在这样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里进行到了尾声。 弘文帝的脸色红得完全不成样子,连话也少下去了,冯太后此时也是醉眼朦胧的。乙浑见势不妙,急忙给女儿使眼色。 乙贵妃急忙搀扶着弘文帝:“陛下,你喝得太多了,不要喝了……” “没醉,朕没醉……真的没醉……” “陛下,该回宫休息了,天色不早了……” 第2983节:神秘人露面2 “朕难得来慈宁宫,应该多陪陪母后……母后,喝吧,儿臣再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的,“母后,儿臣以前太忙了,实在没空来看你,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皇上有这个心意就行了,皇上日理万机,也很辛苦,皇上,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不,母后,儿臣……臣儿……”他口齿不清,身子歪在椅子上,手也一歪,一杯酒就泼在了桌子上。 乙贵妃躲闪不及,那酒水流下来,顺着她的胳膊就滴进袖子里。 “皇上……你醉了……” 乙贵妃急忙擦拭自己心爱的衣服,口里微微埋怨,“陛下,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朕还要喝……这是好酒,朕许久没有喝过这样的好酒了……来来来,再来一杯……朕要再喝一杯……” “太后……您劝劝皇上……” 乙贵妃转向冯太后求救,才发现太后也靠在椅子上,显然是不胜酒力。冯太后以手扶着额头,口齿不清:“你们扶陛下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乙浑听得太后发了懿旨,赶紧道:“陛下,太后要休息,臣等该告退了……” “走吧,你们都走吧,朕在这里再坐一会儿……你们先走……” 乙贵妃娇嗔道:“皇上,臣妾怎能不陪着你?走吧,我们真的该走了,天色太晚了……还有其他事情……” 因为午膳的时间,本来就定在未时之末,而非昔日正当午时,加之这一顿家宴的时间的确有点漫长,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忽然变得有点暗淡的缘故,看起来,竟然已经黄昏了。 尤其是那种在窗外飘散不去的积雨云,明明是天高云淡的日子,看起来也有种诡异的,令人不祥的预兆。不止乙浑,就连芳菲,都把这千变万化的积雨云,看成了不可捉摸的凶神恶煞。 第2984节:神秘人露面3 这是一场盛大的豪赌。 但是,大小王,分别在谁的手里? 芳菲悄然捏着拳头,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点子,到底有多大! 而乙浑,他手里到底又有多少的大牌! 才第一次出手呢! 此时,弘文帝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从满脸的酒红色,渐渐地透出一股子灰白。乙浑知道,这是药性发作了。再看冯太后,一直用手撑着额头,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额头上的汗,再一次流下来,心里一阵一阵的狂喜,又一阵一阵的忧惧。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再一次给女儿使眼色。 乙贵妃其实并不完全知道父亲的意图,只是觉得弘文帝在这里呆下去,不合规矩,而且,她本身对自己的这个“婆婆”,也存着戒备之心,因此,急于劝弘文帝离开。眼看弘文帝不走,急了,正想令外面的侍卫进来将弘文帝搀扶离开,但是,却接触到父亲的目光。 父亲这样的目光,令她心里一寒。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一个姐姐柔福。 柔福当初嫁给了三皇子,但是,随着三皇子的谋逆,被诛杀,林贤妃的家族,也不得善终;新帝继位后,乙浑防着新帝清算旧账,当即自作主张,将柔福才几岁的儿子杀死。而柔福也被驱逐到尼姑庵,一辈子做了尼姑。 至此,三皇子和林贤妃一系的直系亲属,几乎全部死伤,驱逐殆尽。 当时,乙浑的正妻曾多次哭诉跪求,要乙浑饶恕女儿,但是乙浑断然拒绝了,此后,家族之人,无不害怕,而乙浑却说自己这是大义灭亲,保全家族。 果然,事后,弘文帝没有再追究乙浑的任何责任。 这次举动,成为了乙浑向上晋升的极大阶梯,再加上乙贵妃进宫,里应外合,才有了今日的权倾天下。 第2985节:神秘人露面4 乙贵妃熟知父亲的性子,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使命——进宫就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华富贵。虽然拿不准父亲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看到弘文帝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咚咚的乱跳。 乙浑再一个眼色,已经是十分严厉了,意思是催促女儿赶紧离开。 乙贵妃不敢抗命,但还是搀扶着弘文帝:“陛下,走吧……我们该走了……” 皇帝却一挥手:“今日朕就住在慈宁宫,孝敬母后。你们都走吧,走吧。” 乙浑急忙道:“皇上,你怎能住这里?这是太后的寝宫……” 皇帝眼睛一瞪:“太后又如何?朕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快走,你们快走。” 乙浑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即带了女儿出去。父女俩一出门,都满头大汗,赶紧走了。走出去一段距离,眼见四周无人,乙贵妃才压低了声音:“爹,女儿怎么瞧着陛下神色有些不对劲……” 乙浑低喝一声:“不许多问。” 乙贵妃赶紧闭嘴。 忽然见到父亲眼里凶光一闪,心里也隐隐地明白过来,父亲,这是做了什么大手脚?她惊恐地捂住嘴巴,再也不敢让自己喊出来,只是紧紧地捂住,一声不吭,加快脚步走了。 乙浑再走几步,又回过头去。 此时,通往宰相府和玄武宫的路上,影影绰绰的,一些便衣人。他心里一松,那些,都是他的人马。自从,他当了这个丞相以来,尤其是这两年时间,可一点也没有疏忽对于自己的侍卫军队的培养。 他想起自己亲手杀掉的外孙,自己驱逐到尼姑庵的女儿——再是宰相,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终究是在一个人之下!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跟自己向来不和之人。在一人之下的感觉,总不如在任何人之上。而要在所有人之上,这天下,只能有一人! 第2986节:神秘人露面5 弘文帝登基这两年来,他看得分明,终究是年轻气盛,最初的几个月,还颇有几分中兴的气象,但是后来,随着美人儿的越来越多,南朝的,西凉的,柔然的,高句丽来的……后宫从先帝在世时的简约,一下变成了几百人的庞大队伍,光是有名分封号的就有好几十人,这跟当年罗迦才有十几个有封号的妃嫔形成鲜明的对比。 乙贵妃秉承父亲的叮嘱,牢牢稳住自己第一宠妃的地位之后,就大大方方地,怂恿弘文帝宠幸其他美人,凡是关于吃喝玩乐的,她都不厌其烦地怂恿弘文帝试一试。短短两年下来,当初的太子已经面目全非,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一个沉溺于声色,对政事毫无兴趣的傀儡皇帝。 就连朝里的有为的大臣,也开始怨声载道了。 乙浑,便是在这个时候动了心思的——可不可以让那个“一人之上”去掉呢?要知道,他生平所忌惮,唯一个罗迦而已,现在罗迦不在了,简直如孙悟空跳出了如来佛的手掌心,为所欲为。 这一次的计划,他筹谋已久,几乎算得上天衣无缝。 慈宁宫,此时那么安静。 过一会儿,就会有大事情发生了。 他心里一阵一阵的狂喜,加快脚步,便往山脚下走去。 乙浑等人,彻底走远。 冯太后抬起头,额上的酒意已经不见了。 再一看,弘文帝整个身子已经软在了座塌上,面前的餐桌,都被他的手拂得乱七八糟。 她觉得头微微有点发晕,急忙拿起桌上的酒壶——上等的二十年陈酿,但是,酒壶却是鸳鸯壶。她这才发现其中的蹊跷——一从酒壶里面出来的是两种酒;自己和弘文帝喝的是一种,而乙浑父女,显然喝的是另一种。 负责倒酒的正是乙贵妃,她当然知道控制,知道出来的哪种酒是有毒的,哪种酒是没有毒的。 第2987节:神秘人露面6 如此,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一走,倒把一切都推给自己了。就上 芳菲猛然记起通灵道长的吩咐,赶紧站起来。 跟她相反,弘文帝的身子则彻底地软塌下去,整个人附身在冰凉的雪花石地面上,嘴里喘着酒气,满身都是酒味。 芳菲急忙走了几步,旁边的案几下面放着一个茶壶,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北武当高山参茶,她急忙喝了三大杯。 喝下去,那种焦渴和头晕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觉得很快便大大地缓解了。她完全断定,真是千叶红的剧毒。 她舒了口气,这才走到弘文帝面前,举着酒杯,淡淡道:“皇上,你喝茶么?” “不……不喝……朕不渴……” 弘文帝的手胡乱地挥舞,脸上却带了笑容:“你是谁?你怎么这么面熟?” 我是谁? 芳菲倒被他问住了。 她倒出来一杯,端到他的面前:“陛下,你先起来喝一杯……” “不……不喝……你干嘛一直劝朕喝茶?你莫不是想害朕?” 芳菲更是惊惧,难道皇帝也不知道这酒里有毒? 她试探着:“陛下,这茶能解酒……” “不喝,不喝……走来,统统走开,朕困了,真要休息……” 芳菲此时已经确信他不知道酒里有毒了,乙浑这厮真是阴险,这顿家宴,一壶毒酒,莫不是想让自己和皇帝都死掉,从此,拓跋家族的关键人物统统完蛋了,他再以宰相和国丈的身份来收拾残局,这天下不就是他的了呢? 乙浑,果然是要篡权了。 她心里更是着急,弘文帝,这茶是非喝不可。 她一把就扶住他:“快,陛下,你必须马上喝下这杯茶……” 弘文帝被她抱住头,身子却一个劲地往下沉。 第2988节:神秘人露面7 芳菲根本不管他,干脆捏着他的鼻子就往下灌,焦虑得身子都在发抖:“陛下,你快喝,你必须喝……” 弘文帝牛高马大,忽然被捉住,本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骨碌碌地灌了一杯下去。但是,由于他的头不停地偏开,茶水洒下来,弄得他的衣襟领口,到处都是。 他皱着眉头:“这是什么东西?甜腻腻的,难喝死了……拿酒来……酒来……” 芳菲气急败坏,这个时候,还喝什么酒?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她顾不得多说,急忙又倒了一杯参茶,又递过去,但是,弘文帝的身子实在太沉了,她根本挪不动,弘文帝一只手垂下来,她避之不及,参茶已经被打翻在地。 “陛下……” 弘文帝偏偏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腿一伸,踢中了旁边的茶壶,咣当一声就倒在地上。芳菲眼睁睁地看着茶壶碎裂,参茶流出来,要去抢救都来不及了。 她惊呆了。 弘文帝这是在干什么?要知道,这种参茶熬住,必须要三个时辰,就算现在马上熬,也来不及了。 难道这真是天意? 难道他不想活了?就算是要除掉乙浑,也不能拿了自己的性命去赌博吧? 弘文帝口齿不清地,更是不耐烦:“走开……走开……太后,朕不要喝什么茶……朕不渴,不想喝……你快出去,出去……”他一边说,一边倒在地上就昏迷不醒了。 芳菲面色惨白,一把扶住他:“陛下,陛下……你醒醒……” 可是,弘文帝不但没有醒,反而嘴唇都发白了,然后,是鼻翼,接着,变成一种深红。 芳菲一眼便看出,这应该是要出血的症状了。 这张曾经陌生的面孔,忽然变得熟悉,那红的血,触目惊心,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一般——一颗开花的树!那么英俊的少年! 第2989节:神秘人露面8 脑子里一阵一阵地眩晕,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次,弘文帝并不是拿自己做赌注——而是赌他自己! 是牺牲他自己!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怀疑,对弘文帝的种种的猜忌,总疑心他是要牺牲自己,殊不料,他根本没有。他孤注一掷,他用的是他自己! 脑子里乱得厉害,却那么清晰地浮现起那一幕:在太子府返回的府邸,自己坐在轿子上,杀手俯冲下来,是当时的太子,是他,一把抱住自己,整个人护住了自己。 一个肯舍命救护的人,这是这一生,除了李奕之外,另一个舍命救护自己的男子。是自己初恋过的男人。 可是,自己却一直不肯相信他,一直都在怀疑他。 而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只有彻底的相信,才会如此放手一搏。 她泪如雨下,急忙抱住他的头:“快,陛下,你醒醒……” 但是,弘文帝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而嘴角,却开始渗出血来。 芳菲的手擦拭过去,刚好一手的鲜血。 她眼前一黑,手一松,弘文帝差点掉在地上。 仿佛他身上的热气,在一点一点地溜走。就如当初罗迦死时的样子。此时,方才明白他的重要性——弘文帝,在自己心目中,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太子,他是弘! 他是罗迦的儿子! 他甚至是自己的兄长,朋友,亲戚! 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人了! 自己决不能让他死! 因为太过害怕,竟然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仿佛再一次一个人孤身走入了一片莽莽苍苍的丛林,无边无际,找不到任何的出路,没有任何的帮手,比被焚烧的命运更加可怕! 如果弘都走了,自己,才是真正何以留在这个世界上? 情何以堪? 第2990节:神秘人露面9 她抖抖索索的,狠狠地抱住他,就如在太子府目睹他发病时候的惊恐:“殿下,你醒醒……殿下,你不要死啊……殿下,你不要吓我……殿下……你醒醒……” 只要他肯醒来,纵然再有怒骂自己,嘲讽自己,纵然他再开口闭口地谈什么“妇人不许干政”,自己也绝不会再跟他作对,跟他生气了。 她的泪水一滴滴地滴在他的脸上,溅开了他脸上的血花,模糊成一团。 他忽然睁开眼睛,声音十分微弱:“芳菲……你以后是不是一直都帮着我?” 她一怔。 “芳菲……你说……” 她忙不迭地:“我都帮你……一直帮着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跟我回平城?” 她痛哭起来:“只要你不死,我就跟你回平城……我跟你回去……” 但是,弘文帝几乎没有听清楚她的话,鼻子里,又是一股鲜血涌出,双手,也慢慢地垂下去。 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喊:“来人,快来人……” 进来的是通灵道长。 他大踏步地跑进来,芳菲已经失去了分寸,满脸都是泪水:“道长……陛下他……快,你快救救陛下,你说参茶有用的……” 通灵道长见她哭得悲哀欲绝,急忙接过弘文帝,放在地上,手探在弘文帝的鼻息之上。 芳菲本是惊吓到了极点,忽见通灵道长半晌无语,眼里也没有什么悲哀之色,显得很是从容。她一惊,忽然记起什么,这千叶红的毒性,不是要三个时辰后才发作么?从未时末开始饮酒到现在,也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就毒发了? 难道弘文帝之前服用过什么药物? 通灵道长见她关心则乱,暗叹一声,将弘文帝放在地上,压低了声音:“太后,你可别乱了分寸!” 她心里一震。 第2996节:活捉冯太后1 从极刚到极柔,这样不停地轮回往返。\\ 要整整的24个月上中天的圆月之时,方能将身体里的余毒,全部排泄出去。 他在气体渐去的萎顿里,全身忽然缩起来——那是另一股寒冷——阴寒之气,入心入骨地钻入心肺里面,仿佛要把里面的心肺全部冻结。 每一次运功完毕,他总是会遭到这样痛苦的折磨,甚至远远胜过当年发病的痛苦。因为,这一次的剧毒,也比那一次厉害得多。 这是昆仑奇异草和阴寒之气混合的功效,在真正发挥作用了。 每一滴阴气,都在肺腑里流转,最初,他很快就被冻结,人事不省,常常是事倍功半,连四肢和手脚,都无法抬起来,形同废人。随着疗程一天天的过去,病毒发作的时间就越来越短暂,从以前的一个月至少发作七八次,到一个月发作两次,现在几乎一个月才发作一次;但是,与之伴随的,是这种冻结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痛苦。每每一发作起来,仿佛就如被人在胸腔里塞进去了无数的细小的冰块,一点一滴地将心肝脾胃肾,统统塞得满满的,没有一星半点的空隙。 而整个人,便如蛇一般,在冰冻里,一点一点地变僵。 他挥舞着手,试图挣扎,但是,和往日一样,根本无法挣扎,手徒劳无功地挥舞一下,就垂下去。 却并不昏迷,人非常清醒。 就因为清醒,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怎样被这种毒药,一刀刀的凌迟,折磨。他依旧在黑夜里,痛苦地眯着双眼,仿佛一条全身被扎满了尖刺的野兽,要被活活的凌迟而死。 而这样的日子,已经到了紧急关头,这一个月上中天——再经过一次月上中天,便可功德圆满。 他忽然兴奋起来——再大的痛苦也比不上即将成功的喜悦。 那是一种巨大的喜悦。 第2997节:活捉冯太后2 就如一个人即将获得重生的喜悦——但是,却同时更加惊恐——惊恐下一个月上中天,自己是否还能平安地熬过去。 如果拗不过去,便是功亏一篑。 他一摄神,尽力让自己平静下去。 渐渐地,他身上的白气开始慢慢地散去。 那种冷热交织的感觉也慢慢地散去,仿佛只是炎热——整个人的身子里,就如沐浴了正午时分的太阳,暖烘烘的,叫人好不舒服。 他倒在冷冷的地面上,嘴里发出几乎是嘶哑的一声——却是快活的。 那是极大痛苦之后的一种放松。也是每一次疗程之后的一种奖赏。但是,这种奖赏之前的痛苦,却是根本难以想象的。 他经受着这样的痛苦,长时间的辟谷,几乎每天只能以清水瓜果维持生命,整个人,已经如一只冬眠的动物。 甚至连阳光都不曾见到过。 甚至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诡异的,可怕的样子。 唯有老鼠,才是这样的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了人老鼠! 黑夜里,他彻底舒展开了身子。 身子如此地贴近地面,贴近大地,吸收着天地之间的地气,是踏实而安全的,也是无事一身轻的。 但是,这一切,依旧不是他想要的。 原本以为,彻底放下一切,人生才会走到另一个境地:云淡风轻,天高地厚,可以真正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是,想不到,许多事情,自己根本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尤其是连日来,自己总会听到的那些声音,或者哭诉,或者埋怨,或者不停地辱骂——她在咒骂自己,就如当初,要偷偷地把针刺在大神的心口一般愤怒的辱骂自己!只要她不如意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是,他无法回应,也不敢回应。……… 第2998节:活捉冯太后3 迫不得已地躺在这黑暗的地下室里,就如一只在月夜里鬼鬼祟祟的老鼠。/ 谁想过老鼠的生活呢? 掌控了一切之后,要的不再是掌控,而是彻底的放松,可是,此情此景,情何以堪?如果没有情投意合之人,何来真正的云淡风轻,享受生活? 因此,他更加迫切地,希望冲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漫长的,每一个可怕的月到中天。 甚至在这一轮的运功之后,连心情都无法久久地平息,低喝道:“来人!” 有人出声阻止他:“不行,你必须静养到天亮。” 他淡淡一笑:“对我来说,哪一天不是静养?差这一会子,也算不得什么。” 无人再敢驳斥。 黑暗里,有人靠近,秘密地靠近,低声地说话,态度彻底的毕恭毕敬。 他仔细地听,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那是一种兴奋夹杂的焦虑:即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大事了。可是,那样的两个人,那么年轻的两个人,他们能沉得住气么? 这一切,是否会按照预定的轨道上走? 他靠在墙壁上,大手摊开,黑暗里,他的大手,已经枯瘦得如干掉的竹枝,一根一根,瘦骨嶙峋。 摊开在厚厚的石壁上,回想昔日的金戈铁马。 这一次,是命运的彻底改变? 或者是命运的彻底转折? “您有什么吩咐?” 他摇头,在黑暗里用力的摇头。 自己不需要任何的吩咐,也不需要下任何的命令——自己的出现,必将掀起一轮新的血雨腥风,那是躲在这里必须付出的代价!此时,只有一个死人,而非活人!幕后的人,再也无法走到台前了。所以,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黑夜里的问答十分小心:“我们要不要先控制一些人?现在局势十分危急……” 第2999节:活捉冯太后4 “不必!新帝自然会有他的主张!” “是。” 禀报之人退在阴影里。 他也坐在阴影里,贴着墙壁,如一只巨大的标本。 第二日一早,李大将军赶到北武当。 太后在慈宁宫接见他,一起赶到的还有东阳王,以及汉臣王肃,高闾,老臣贾秀等人。 李大将军仓促赶来,不料,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极大的噩耗:他的女婿,当今天子,中毒身亡。 这个晴天霹雳一来,他完全沉不住气了,几乎老泪纵横。对于朝局的把握,他并不是不曾过问,而是没法过问。先帝临危之时,他就奉命率军到了对抗南朝的前线,此后,无论是先帝的烧灵仪式,还是新帝的登基大典,甚至他的女儿的成婚,死亡,他都不曾赶回来。 这一次,若非是冯太后下令,他也根本不会回来。 但是,一回来,竟然是两大噩耗:女儿,弘文帝,先后死了。 他正要跪下去,冯太后已经亲手搀扶他,令人摆上了座位。当年叱咤风云的李大将军,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满头都是霜发了。 众人想起他的两个女儿,先后病逝在太子府,和皇宫,实在是不胜唏嘘。冯太后长叹一声:“李将军,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让银屏也进宫。” 李将军泪流满面:“是这两个孩子福薄。太后有所不知,玉屏的母亲很早就有病,所以,也是不到三十岁就死了,玉屏也是这样;而银屏这孩子,她进宫之前,曾经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风,当时就差点死了,是吃了通灵道长的药才好起来的。谁想,一进宫,竟然又犯病……” 芳菲很是意外,她一度认为,李银屏的死,或多或少会跟乙贵妃有些关系,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李银屏的确是病死的。至少,弘文帝应该对李银屏采取了一些保护措施。 第3000节:活捉冯太后5 想到此,她心里又安慰了一些。/弘文帝既然能对李银屏做一些保护,在其他事情上,他自然就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准备。自己,也许并不是一个人在打无把握之仗。 “老臣之前就接到银屏病重的消息,可是,也没来得及赶回来,因为那时,正在和南朝的刘宋作战,根本走不开,直到战事结束,可惜屏儿已经去了,唉,她真是苦命,也是我们李家的女儿没有福分,不能服侍陛下……” 这一次,一路飞速地赶回来,却连皇帝女婿都暴毙了。 诸多疑点重重涌上来,李将军再也忍不住了,紧紧盯着冯太后:“皇上年轻力壮,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以前也没有听说有什么病,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死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冯太后长叹一声:“是奸臣乙浑把皇上毒死的。” 众人第一次听到弘文帝的死因,无不面面相觑。乙浑,竟敢毒杀弘文帝? 李大将军不可置信:“太后,老臣虽然尊敬你,可是,皇帝是死在你的慈宁宫,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乙浑?” “乙浑这厮包藏祸心,和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王琚勾结。他们私下炮制了一种叫做千叶红的毒酒,在慈宁宫设宴的时候,乙浑便把这种毒酒带来,拼命地劝说我和陛下喝。我回来后,服下了北武当的参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皇帝并不知道酒里有毒,他向来不喜欢喝参茶,我当时曾经端到他的面前,但是,他说太甜腻了,他拒绝喝这种参茶,还将我的参茶罐子都打碎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这参茶就是解药,就没有强迫他喝,所以,皇帝就遭遇了不幸……我后来检查了药性,的确是中了千叶红的毒……” 李大将军还是露出狐疑之色。这个解释,也太牵强附会了吧?再说,弘文帝的尸首,他也没能看到,只说是被毒死,已经收敛了。 第3001节:活捉冯太后6 她如果不是事先知情,岂能自己就恰巧喝了高山参茶?而且,既然知道参茶是解药,就算灌,也要给弘文帝灌下去吧? 就眼睁睁地看着弘文帝死了? “李将军,你想必是知道的,皇上,他从来不爱喝甜腻的东西。” 迎娶了李将军的两个女儿,弘文帝曾经去李将军府上做客,的确从不喝甜腻的东西,他所喜好的,是纯正的鲜卑人的口味,白水,或者茶叶,对于一切甜品,都不感兴趣。 李将军更是狐疑:“乙浑,他无缘无故怎么敢来慈宁宫下毒?再说,他已经登高到了这样的权位,要什么有什么,乙贵妃再生了太子,他便是太子的祖父,更是权倾天下,他还要毒死陛下干什么?” 芳菲低低地叹息一声,李大将军,是罗迦生前最信任的人,可是,李大将军对自己,显然不是那么信任的。也难怪,自己和他之间,的确没有太多的私交,以前李玉屏在世的时候,二人还有交情,但是,他的两个女儿已经死了,要让他完全信任自己,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将军又转向众人:“你们怎么看?” 东阳王立即道:“我可以作证,乙浑这厮早就有了不臣之心,他的儿子曾经持刀闯进我府邸,强抢我的女儿,当时,他的儿子就说,只要我的女儿嫁给他,也许,过不了几天,便会做太子妃……你们想想,若不是谋逆,他的儿子怎么能做太子?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的……” 李将军大吃一惊,“乙浑真的敢如此大胆?” “正是我把这事报告了太后,太后才提前准备的,不然,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李将军却还是不敢置信:“东阳王,我在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你被乙浑剥夺了一切的权利和封地,是太后解救了你,可以说,太后对你有再生之德,你当然会向着她……” 第3002节:活捉冯太后7 这时,贾秀也说:“李将军,我也相信太后……” 贾秀和冯太后,没有任何的私人交情,他的启用,也不是冯太后提拔的。贾秀坦坦荡荡的:“太后在朝中,大有美名,乙浑这厮,曾经逼迫我将他的妻子封为公主,我不同意,所以他对我恨之入骨。李将军,你想想,太后有什么必要对皇上下毒手?除了乙浑,还会有谁?” 李将军的目光接触到冯太后,但见她神色十分坦荡。又想起罗迦临终,以及冯太后当初的火殉,长叹一声:“也罢,太后当初,火殉先帝,何等的贤惠名声……” 芳菲苦笑一声,没想到,今天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竟然是当初的那一场——火殉! 难道火殉才能体现一个女人的人格? 她当然不会就此和李将军辩解,她忽道:“李将军,你信通灵道长么?” “当然!那是我们的国师。老臣除了先皇,最信任的便是他。以前,小女生病了,就是他解救的……” “通灵道长可以作证。正是他发现了王琚等在采集千叶红,所以,才提前通知了我。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李将军这时已经确信无疑,问道:“乙浑和王琚跑到哪里去了?”。 东阳王道:“我连夜派人监视他们,发现乙浑昨晚下了山,不住在他的宰相府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王琚也不见了。这二人显然是畏罪跑了。太后,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盯着冯太后。 冯太后却盯着李将军。此时,李将军回来,便意味着有三十万可以倚仗的大军了。 乙浑等人此时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弄不好,便是一场军队的对决。这可是一个国家的大劫,比当初大战三皇子性质更加恶劣,毕竟,当时还是在两国边境作战,现在,可是要在首都或者陪都北武当,无论在哪里,只怕国家都有灭顶之灾。 第3003节:活捉冯太后8 这时,忽然传来通报声:“京兆王到了。\_ _\” “快快请进。” 京兆王拓跋子推大步进来,神色十分严峻,见众人都在,急忙向冯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皇上到底怎样了?” 冯太后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番,京兆王见群臣汇聚,尤其是李将军和东阳王都对冯太后的话没有提出异议,他也没法说什么,只是握紧拳头:“果真是乙浑这厮?我一定要杀了他,替拓跋家族除去这个大害。” 冯太后叹道:“可惜,皇上至今没有皇子,所以,还得劳驾皇叔帮忙,出来主理政局,先收拾了乙浑再说。” 拓跋子推很是吃惊:“老臣只怕不能担当大任。” “皇叔何必推辞?皇上生前,最信任的便是你,你也是先帝的亲兄弟,由你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拓跋子推此时已经无法推辞。 众人见弘文帝死后,竟然连继承人主理,连一个傀儡小皇帝都推不出来,更是不胜感慨。 东阳王恨恨道:“正是乙贵妃父女把持朝政,她碍于‘立子杀母’的规矩,自己不敢生育,一旦听闻别的妃嫔怀孕,怕别人生了皇子被立为太子,妨碍他们家族的地位,就偷偷地出狠手,将嫔妃们的胎儿打掉……” 芳菲听得暗暗心惊,这两年,弘文帝的后宫,真不知是如何的腥风血雨。 但是,大家显然无心太过关心弘文帝的后宫问题,当前,是要尽快解决乙浑的事情。 等朝臣们分工离开,只剩下了贾秀。 贾秀不知太后为何单独留下自己,他就问:“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芳菲压低了声音:“贾秀,是谁指点你来找我的?” 贾秀支支吾吾的:“这……是通灵道长。” 通灵道长? 芳菲追问道:“道长还说了什么?” 第3004节:活捉冯太后9 “道长说,现在,只有你才能力挽狂澜,叫我们一定要相信你。/她说,以前你是唯一能够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汉人,现在,陛下死了,你自然有办法带领我们走出这场困局……”贾秀的语气自然起来了,“实不相瞒,太后,当时臣找道长占卜,道长占了一挂,卦辞显示,北国江山,振兴要靠一个女人。我们就想,算来算去,便是只有你这样一个美誉度很高的奇女子了……你当初火殉先皇,举国上下,谁不敬仰?凭借你对先皇的忠心和坚贞,我们当然会绝对的相信你,服从你的领导,太后,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誓死追随……” 芳菲暗暗皱眉,真不知道长究竟在弄什么玄虚。这卦辞,显然是他故意为之。通灵道长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神秘人?莫非是弘文帝早就和他安排好的?可是,既然如此,弘文帝也没有必要瞒着自己啊?但是,弘文帝行事,本来就令人捉摸不定,有时,她都很糊涂。 而且,她对贾秀的说辞,显然是并不以为然的。但是,也无法继续追究下去,只摇摇头:“贾秀,你先下去。” 慈宁宫,重新安静下来。 此时,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侍卫处的李奕等人。 她问道:“李奕去那里了?” 赵立压低了声音:“太后,李大人昨日就出去了,他发现了王琚的踪迹。” 芳菲大喜过望,李奕出手,她是非常放心的,只要拿住了王琚,事情便非常好办了。 这一夜,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是,芳菲却怎么都无法安寝。 毕竟,和乙浑的较量,马上就要面对面了,这个老家伙,有那么容易对付么? 她这样折腾到天亮,正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聒噪,紧接着,是赵立惊惶的声音,“太后,太后……不好了,外面出了大事情……” 第3011节:沦为阶下囚1 京兆王忽然道:“倒不妨一试,我知道任城王的性子,纵然其他人都不听,但是,任城王一旦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听的,他跟乙浑并不亲近,对皇室也是忠心耿耿,这一次,倒并非是要死心塌地跟着乙浑,而是受到了乙浑的煽动,只想为弘文帝报仇雪恨而已,而且,他也不是是非不明之人,我一定能够说服他……。” 冯太后也不怀疑这一点。 甚至源贺,也是罗迦最信任的大臣。当初和陆丽一起,曾是罗迦的左膀右臂。源贺如此,只怕还是一心认为,自己是在替罗迦尽忠,而不是受了乙浑的利用。 但是,陆泰等人却是极其顽固的鲜卑老贵族,和乙浑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最根本的一点是,乙浑以女儿之死,做了最强有力的反击,他自然已经处于了自动有利的一方;他肯定会有他的一番说辞,让大家相信,他乙浑是清白的。 那么,肯定群臣便会相信是冯太后杀了弘文帝。 清君侧,诛内乱。 这样的情况下,东阳王想去单枪匹马说服敌人,兵不血刃就解决问题,只怕是痴人说梦。 冯太后久久没有做声,李将军也一再摇头:“老王爷勇气可嘉,但是,乙浑这厮心狠手辣,又跟你有过节,你若贸然前去,只怕是龙潭虎穴,决不能全身而退。” 群臣也都摇头,却一时想不出什么主意来。 好一会儿,冯太后忽然道:“既然老王爷毛遂自荐,要去的话,也可以……”东阳王上前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太后,但请吩咐。” 冯太后低声道:“老王爷,你听我说……” 众目睽睽之下,冯太后的声音非常轻,其他人也听不见。却见东阳王不停地点头,面上也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声道:“好好好……就依太后的……” 第3012节:沦为阶下囚2 他抬起头的时候,简直完全是心悦诚服。\\ 众人都觉得很奇怪,东阳王也是个脾气很龟毛之人,这些年,和乙浑明争暗斗,现在落了下风,也不肯买乙浑的账,绝不屈服,基本上,还很少看到东阳王,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如此的心服口服。 冯太后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 冯太后也端坐了,看着群臣,朗声道:“既然老王爷自告奋勇,要为国家效忠,当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不如就让他去试试。除了京兆王,李将军,老王爷,其他人,就先退下吧。” 众人都退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她端详这几人,每一个,几乎都在心里衡量了几十遍,全是足以信任之人,也全是鲜卑内部人士。既然他们认为这是他们的家事,那么,自己便只能让他们自己来解决,如此,方能心服口服。所以,她连最信任的李奕,王肃等都不曾留下。 京兆王等,显然也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免去了汉人参加的可能。 这个时候,东阳王才大喜过往地大声说:“太后妙计,太后真是妙计……” 众人都狐疑地看着冯太后,想知道这计妙在哪里。 冯太后不慌不忙的将这个计策如何操作的步骤,一五一十说得十分清楚。尤其是一些关键性的细节,她还一再叮嘱,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京兆王和李将军也听明白了,心里无不振奋,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是心悦诚服的神情,真没料到,群臣束手无策的时候,冯太后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 芳菲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想到的,为了这个计策,她几乎苦心孤诣地想了几天几晚,完全是自己独创的,连罗迦的“启发”都不曾得到。众人见她眼里全是血丝,也知道她这几个夜晚,大概都没合眼了。 第3013节:沦为阶下囚3 安排妥当了,众人全部退下去。 芳菲这才发现,这一天,又过去了。 黄昏的阳光,十分惨淡地洒进来,雕花的木格子窗户上,凹凸浮现,是非常精细的花纹。一格一格的金光,将慈宁宫那些奢华的摆设,妆点得十分金碧辉煌。 环顾这一屋子,全是弘文帝亲自令人摆设的。古雅的花瓶,碧绿的翡翠香炉,豪华舒适的锦缎被子,便于阅读的沉香木的书桌案几……文房四宝,南朝来的精雅的花笺……甚至一格一格,弘文帝历次送来的珍玩古籍…… 那是真正的皇太后的规矩,奢华,富丽。以前,她天天住在小木屋里,根本不怎么来慈宁宫,还没怎么体会到,现在,方明白弘文帝的一片——孝心! 此时,应该算是孝心了? 弘文帝对自己,从来就不曾疏忽过一星半点。 她长叹一声,缓缓地站起来,走出去,便能看到半山腰的玄武宫。那是弘文帝新修的宫殿。现在,他的“灵柩”就躺在那里。 芳菲本是要问问通灵道长,情况如何了,但是这个老道,这两天关键时刻,竟然又不见了。 就算明知道这是弘文帝设计,但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怕弘文帝真的死了。 她捏着手心,手心凉冰冰的,待要去找通灵道长,又觉得此时不能太过暴露,否则,倒是给人以口实,而且,万一引起乙浑等人密探的注意,就不好了。 她站了一会儿,只得又退回来。 门口,一个人急匆匆地进来:“参见太后。” 正是满头大汗的李奕。他日前已经获准,随意出入慈宁宫。此时,他一身便装,但是,手里提着一把十分锋利的长刀,衣服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厮杀。 芳菲急忙道:“事情如何了?” 第3014节:沦为阶下囚4 芳菲急忙道:“事情如何了?” “回太后,王琚已经被抓住了。\\” 芳菲精神一振,但觉手里的大牌,又多了一张,一扫乙贵妃之死带来的劣势。只要抓住了这个关键人物,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李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王琚可真是狡猾,居然躲在真武庙里。搜山的士兵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香案里面的帷幕里抓出来……这厮,真是藏得深。我们去寻找的时候,发现乙浑的杀手也在找他,好险,要是再稍晚一步,他就被灭口了,那时,可真是死无对证了……” 真武庙是纪念太祖所建立的,藏在北武当的后山,罕有人至,不料,王琚居然躲在了那个地方。 她也笑起来,低声叹道:“谢谢你,李奕。” 李奕的神色略微激动:“太后,何必言谢?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而且,王琚也不是我一个人抓住的,是王肃帮我……” 提起王肃,这也是芳菲的一个心病,这两个人,都是才华出众,忠诚耿直之人,但是,这些年,愈加沉沦下寮,只希望这一次除掉乙浑之后,他二人能得到重用。 她心里一动:“李奕,你是我的内务府秘书令,但是,我这慈宁宫是空着的,基本没有怎么用过,这些日子,你也基本在工部任职,这样吧,今日你,你真正出任内务府秘书令了。” 李奕大喜,离开了工部,出入内务府,才能真正接近朝廷的权力机关,在弘文帝面前发挥作用。 “你还记得两年前给我的那个土地变法初稿么?” “当然记得,就是均田制的推行……”李奕的声音十分苦涩,当时,他苦心孤诣提出这个法案初稿,送呈冯皇后,却不料,随着先帝的驾崩,一切都被搁置了。他的宏图大计,也都搁浅了,这对他以及汉臣,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第3015节:沦为阶下囚5 “先帝生前,十分欣赏这个方案,也准备在战争结束后,先在平城之外,试着推广。o(n_n)o~~o(n_n)o~~可惜,先帝壮志未酬身先死……”她的声音有几分幽幽的,若是罗迦在,北国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挟着灭掉齐国的威风,在国内展开呼剌剌的大变革,是不是会顺利的多? 而且,以彼时彼地,罗迦的声威,谁敢反抗? 可惜,这一切,已经成了假设! “时候,我曾把这份初稿,抄送了一份送给弘文帝,但是,这两年,他囿于四周艰难的局势,根本没有办法,李奕,你放心,以后一定会有用的。我还发现我们国家更大的问题,也是这次东阳王被罢免带给我的启示,我们国家的官员没有俸禄,大大小小的鲜卑贵族们,都公开劫掠,就像上次王肃说的,平城的确是表面上鲜花似锦,烈火烹油,但是,平城之外,几乎年年都有大规模的暴动。乙浑等人一下就能杀死上万的奴隶,这样杀下去,北国要不了多久就完了……冉闵……” 她一顿。 冉闵,几乎是所有五胡的噩梦。 “这样杀下去,总会再出冉闵的。李奕,乙浑一日不除,汉人一日翻不了身,准确地说,不是汉人,而是整个北国,绝不可能真正达到巅峰状态……” 这两年的土地政策,重新瓜分,全是乙浑一手主持的。汉人们,无不对他恨之入骨。 她缓缓地,竟然拿出了那份原稿。 李奕心里一抖,就跪了下去。冯太后,她竟然一直保持着这份初稿! 那还是自己的笔迹! 此时,真正是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 一个女人,一个太后,竟然真正虚怀若谷地接受着自己的政治主张。 他跪在地下,激动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的声音非常温和:“李奕,你起来!以后,这些政策的推行,还得依靠你们出大力!” 第3016节:沦为阶下囚6 李奕站起来,听得她真的要出手,而且是已经在开始出手了,心里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_ _\ 李奕握紧了拳头:“太后,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协助你,彻底铲除乙浑这个混蛋。” 芳菲点点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明日,召集所有汉臣到慈宁宫开会。” “是,小臣一定尽心竭力。” 慈宁宫,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夜,芳菲总算睡得稍微踏实一点。可是,到了午夜之后,她忽然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披衣坐起来,看了看窗外,下弦月,十分昏暗。 忽然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天,自己就从未梦见过罗迦了?而且,也没听到过他任何的指点了? 这是为什么呢? 心里又空虚,又孤寂,以前,凡事有罗迦,罗迦死了,凡事有弘文帝,自己就算悲哀,但是,在北武当无所事事,一个人游山玩水,纵情古今,什么都不用操心,倒也是好事。现在倒好,忽然大厦倾倒,一切都压在自己的头上。 一个女人,到底能顶多久呢? 她悄悄地往外走。 罗迦的陵墓。 弯弯的月亮,就如一丝月牙,芳菲无声无息地走在山路上,山朦胧,雾朦胧。从半山腰看下去,已经形成规模的北武当群落建筑物,整个沉浸在月色里,所有人都入梦了。罗迦呢?罗迦如梦了么?死去的人,灵魂需要睡觉么?她沉浸在这个问题里,不知不觉,靴子都被淋湿了。 路边的青草,已经有很多露水,山上昼夜温差大,她尽量小心翼翼地,连侍卫都没带。此时,自己是十分安全的,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安全,因为,要是自己死了,乙浑的嫌疑就更大了。乙浑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再说,罗迦的陵墓半山上,全是潜伏的灰衣甲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3017节:沦为阶下囚7 山那么高,月亮仿佛就在头顶,人一走,月亮就走,人停下来,月亮也停下来。 她仰起头,看薄霭轻纱下的月色,优雅的一轮淡淡的光圈。月亮仿佛是有灵性的东西。她想起南朝的传说,月宫里,嫦娥仙子,捧出桂花酒的吴刚。死去的人,灵魂都在天上,畅快地饮着桂花酒?她自言自语:“陛下,你是不是在天上,快活地跟嫦娥饮酒吃肉,连我都已经忘记了?” 耳边忽然“倏”的一声。 她睁大眼睛,立即就扑了上去。黑夜里,那是一个影子——一个人影!绝对是一个人影。 谁在罗迦的墓前? 半夜三更的,谁跑到罗迦的墓前干什么? 内心竟然没有惊慌。不,不是敌人,是一种感觉。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罗迦? 她忽然福至心灵,一下就冲过去,那人影仿佛还在面前,高大,魁梧,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一如许多次午夜梦回,心里有恨的罗迦!她低低地呼喊:“陛下,是你么?陛下,陛下……你出来,出来啊……”。 只有密密匝匝的大树,根深叶茂,然后,几只松鼠成群结队地跳下来。松鼠,只是松鼠而已。这里的松鼠是不怕人的。 其中一只站在月色下面,抱着一只松果,见她追过去,拿了一只就向她扔过去。芳菲没有躲闪,也忘了躲闪,呆呆地站着,那松果正好砸在她的额头上。 额头火辣辣的,仿佛起了一个包,她长叹一声,松鼠再要砸她时,她转了身,躲开了。耳边,是叽叽喳喳的一阵喧嚣,仿佛是那些得逞的松鼠们在得意地笑。 她怅然若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为什么幻觉越来越厉害了?怎么老是感觉罗迦没有死,就在自己身边出没? 忽然想起弘文帝的计策,难道罗迦也是? 第3018节:沦为阶下囚8 但是,她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弘文帝,是提前和自己以及通灵道长等人设下的计策,而罗迦,那是遭受的真正突如其来的暗算。 他根本没法提前准备。 而且,他的死,是自己检查过的,的确假不了。 这跟弘文帝有本质的区别。 而且,他就算没死,也不可能两年躲着不见自己。 她的手抚摸着罗迦的陵墓,良久,直到东方的启明星升起了,才黯然走下山坡。今日,自己还要面对更加重大的事情。 小憩一会儿起来,李奕已经等在门口:“太后,人都到齐了。” 她振作了一下精神:“马上传。” 一干人员陆续进来,正是王肃,贾秀,高闾等人。 但是,京兆王、东阳王、李将军等都没有来。 众臣见这一日的商讨,忽然变成了几乎全是汉人为主,而且都是中下层的军士,都微微有些不安。 就连冯太后也很是不安,环顾四周,脸上出现了焦虑的情绪:“李将军和东阳王呢?” 王肃脸上也很是不安:“太后,他们二人今早都没了踪影。” 冯太后大吃一惊:“到底怎么回事?李将军不该不出席啊?京兆王呢?我们还等京兆王主持大局……” 还无人应答,就听得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 冯太后面色大变:“李奕,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奕急忙冲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佩刀,满脸焦虑:“太后,不好了,外面来了一支无名的军队……” “是谁的人马?” “都是便装,看不出来。但是,大约有好几千人,这可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反叛阵营,大家岂不是自投罗网?随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众臣都心惊胆颤。 第3019节:沦为阶下囚9 冯太后毕竟是女人,此时,面色已经稳不住了,赶紧站起来,大声道:“快去请京兆王和李将军……” “不用了!” 一个十分森严的声音。 所有人心里都一沉。 门口,正是京兆王。京兆王一身戎装,手里握着一把长朔,正是他昔日所用的,鲜卑人最喜欢用这种武器——所谓: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描写的便正是北国人当年的征战历史,而京兆王,便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京兆王一脸的寒霜,身后跟着几十名精兵利甲的士兵。而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小下去了,众人忽然明白了事情的结局——京兆王,已经把慈宁宫全部控制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惊呆了。 冯太后强行镇定:“京兆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京兆王冷笑一声:“冯氏,我昔日敬你一声太后,是因为你烈火殉情,为先帝殉葬的节烈美名,不料,你如今心狠手辣,毒杀弘文帝,还花言巧语……” 王肃勃然大怒:“京兆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太后有什么必要杀了弘文帝?” “拿下!” 京兆王一声令下,左右已经冲上去,狠狠捉住了王肃。 “以前,我也不明白,冯太后为什么会毒杀弘文帝,现在终于明白了,正是你们这干汉臣贼子,围绕在冯太后周围,鼓动她犯上作乱。冯太后也是汉人,自然会为了你们汉人的利益着想。而乙浑,他已经权倾天下,他有什么必要毒杀弘文帝?再说,他就算要毒杀弘文帝,岂可连他的亲生女儿一起毒死了?冯太后,任你花言巧语,既瞒不了我,也瞒不了李将军,你们的末日到了,这一次,非把你们这干子叛乱汉臣一网打尽不可……” 第3025节:生死决战1 “最好是再把她的四肢斩了,把那些汉臣全部杀了。” “对对对,这种狠毒的女人,剜心剖肺,也不为过……” …… 大家发泄了好一会儿,任城王才提醒他们:“京兆王和李将军说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判……” 这也是乙浑最最关切的,他还没开口,陆泰不耐烦道:“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一口气杀上去,处死冯太后,乙浑做大司空,我做大将军,你们两个也升官发财,这岂不是最好?” 乙浑斥道:“蠢材,你懂得什么?现在李将军大军在握,我们干不过他,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他们不是要谈判么?” “对,谈判地点,可以由我们决定。” “这就好!”乙浑的小眼珠子一转,他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是已经深思熟虑的。 “既然如此,谈判地点,就定在银月湖。” 银月湖在北武当以北十几里,因为一条湖的环形围绕,它实际上是在玄武宫的侧对面,隔山相望。 乙浑选在这里,是大有深意的,一是银月湖的位置,易守难攻;二是这里是历代帝王的私人别墅区,有着特殊的政治地位。他野心勃勃,本来就是想做帝王,如果这一次,能够在那里,圆满解决问题,天下,就可以到手了。 届时,甚至可以在银月湖宣布总揽朝局,这样,大局已定,再回平城,一切,便是手到擒来,而且,也不必背负什么道德上的指责。 其他三人,根本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出于战略地位考虑,觉得银月湖很不错,便立即答应下来。 源贺久经善战,立即道:“我们可以在半山腰步兵。” 乙浑一皱眉:“左侧的悬崖可以布下伏兵……” ps:配合花朵朵做的这个视频看:《一路芳妃》视频:56/p24/v_?pstyle=1 第3026节:生死决战2 二人抬头望去,那是一道光秃秃的悬崖,但是上面却是密密匝匝的松林。就上从这里埋伏射击手,居高临下扫射,的确是最令人满意的。 陆泰大声叫好:“对,在这里伏击,保准他们有去无回。” 源贺却不以为然地提醒他们:“不行,这里是历代先帝陵寝的正殿,是我们北国的龙气所在,可不敢在这里伏兵……” 陆泰也想起来,的确,这里是历代皇帝的寝宫,平素是禁止狩猎,更禁止外人踏步;纵然是鲜卑人,昔日的奴隶民主制还十分盛行,但是,无论如何,也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君主和臣民之间,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否则,太祖也不会立下太子继位,母亲必死的规矩了;他们并无谋反的念头,只是想捉拿冯太后,如果惊动了先帝们的陵寝,那可就不妙了。 乙浑见他二人反对,急了:“现在是为了维护北国江山,冯太后何等狡猾?如果她的党羽们发起动乱,我们就会防不胜防,我们是从大局出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顾不得了,权宜之计,祖宗也不会怪罪……” 源贺有点奇怪:“就是为了维护祖宗家法,我们才要处决冯太后,现在去招惹陵寝,岂不是惹人闲话?再说,那个区区女流之辈,我们这么多人,怕她干什么?” 乙浑有点恼怒:“那不是普通女人,她比一只猛虎更令人害怕……” “这倒奇了,她就算心狠手辣,难道能比得上我们鲜卑勇士?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扳倒她,乙浑,你怕她作甚?” 乙浑对于这个陆泰的愚蠢,简直是气急败坏,但是,当务之急,他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野心。陆泰这个莽夫还好说,但是,源贺可精明多了,一旦发现,就不会跟自己走,只得妥协道:“罢了,我们就看在先帝的份上,另外选下伏击之地。” 二人这才同意了。 第3027节:速战速决1 谈判地点一公布,整个北武当上下,都蔓延了一股微妙的紧张的情绪。就连那些道士们,也终于躲藏在道观里,哪里都不敢去了。 在谈判之前,李将军提议大家先去围猎一场,以便于双方先联络一下感情。 鲜卑人逐水草而居,从小到大,狩猎是常事。 狩猎地点,就在银月湖背后的半山腰。这里的地势十分平整,开满了密密匝匝的各种小野花,蜂蝶成群结队在里面嘤嘤嗡嗡的。而往上,便是密密匝匝的云顶山峰,背后,则是大名鼎鼎的白虎山。 白虎山已经属于北武当的后山了,北武当开山后,经过烧荒开垦,大群的猛兽被赶到后山,也便是白虎山。这里,时常有狼群,虎群出没。罗迦登基前期,很喜欢阻止鲜卑勇士在这里射猎,大家组织声势浩大的猎虎行动,虽然很刺激,但是,也有不少人死于虎口。后来,罗迦就取消了白虎山围猎,而且严谨人们到这里狩猎。 弘文帝登基后,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也从未组织人在这里狩猎。 乙浑本是要提议干脆去白虎山,让这些人活动一下筋骨,但是想到野心不易暴露,若是让这干武夫看出什么端倪,也是麻烦,就算了。 虽然没有老虎,但是往上便是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出没着各种各样的野鸡,野兔、金钱豹、野猪、獐子等等动物。 一路上,这干武夫谈笑风生,众人见昔日的李将军,如今已是满头白发,乙浑暗暗欣喜,一个老者而已,何足道哉? 李将军却兴致勃勃的:“大家就放开身手,比一比,今日谁猎获的动物最多。以两个时辰为限,谁猎获的动物最大最多,谁就是大赢家。到时,我们在这里清点,获胜的人,还会获得额外的奖赏。” 这些鲜卑男人,一个个都是要强好胜的,听得这话已出,立即一拥而上。 第3028节:速战速决2 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立即热闹起来,各种动物们遭了殃,这些鲜卑贵族们,骑着马,带着猎狗,搜山的士兵们一群一群,跑得比兔子还快。\\每每有收获,大家便蜂拥而上,捡起来,替主子清算着。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大家在约好的地点聚合。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大家都气喘吁吁的。最先亮出收获的是东阳王,他的随从只提着几串野兔子,花野鸡。他吭吃吭吃的:“哈哈,我老了,不行了,只打了这几串野味,这些野鸡的毛倒好看,可以给孩儿们做小玩意……” 在他的旁边,任城王哈哈大笑,他打了一只獐子:“人人都说,北武当的獐子,肉质十分肥美,你们看我这只,还真是肥美……” 源贺笑道:“你这只算什么?你看宰相大人的,宰相大人,好汉不减当年勇,一个人钻入了山后的密林里,收获可比我们都大得多了……” 众人一看,乙浑十分得意,原来,他打了一只巨大的金钱豹。这种金钱豹,几乎快靠近后面的狩猎禁区了,其他人见他打了,都非常羡慕。 大家立即奉承他:“宰相果然好身手,猎获了这么大的豹子。” “今天,就数乙浑收获最多。” 乙浑得意的东张西望,忽然问:“李将军呢?” “是啊,李将军还没回来?两个时辰早过去了……” “哈哈哈,来了,来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在身后,众人回头,只见李将军的几名亲随,抬着老大的一只野猪出来,因为个头太大,怕不得有三四百斤? 众人齐声称赞:“李将军,还是你收获最大,果不愧为常胜将军。” “哪里。你们也都收获多多。今晚,解决了问题,我们一起来个烧烤大会,就用这些现成的野味,一定好吃极了。” “好好好。” 第3029节:速战速决3 乙浑见自己被抢了风头,心里很是不爽,但是,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和李将军计较,也恭维他几句。 看看日头,已经到了约定的谈判时间了。银月湖的议事厅里,京兆王已经在等候了。所有人,便策马往山下而去。 狩猎的放松心情,忽然重新凝重起来。尤其是乙浑,领口上又开始冒出汗水,不时地东张西望。 当看到银月湖对面的深草丛里,偶尔几个人影一闪,他才稍稍放松了警惕,这是他埋下的伏兵。在座的诸人,几乎全是日后的绊脚石,今日,便是要将这一群人,一网打尽。 往下,能够看到银月湖对面的岸边。那是夏日的芦苇,长得十分茂密,一些野鸟,野鸭子,嘎嘎嘎地出没其间。 这一日,阳光晴朗,晌午的光线十分强烈,如一条白链子,将整个银月湖一剖两半,左边,波光粼粼,右边,绿树成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湖边那排木笼上。其中,位置最明显的,正是乙浑早已恨不得除掉的冯太后。 她耷拉着头,头发乱蓬蓬的,垂头丧气,再也没有昔日雄辩滔滔的风华。 他心里暗暗地得意,这个女人,真是自己的心腹大患,从神殿,到张婕妤,再到自己的女儿——他一生征战,纵然在罗迦面前从不敢胡作非为,但是,对罗迦却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感觉;唯有见到冯太后,几乎是从冯皇后开始,他便有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个女人不死,自己就会死。 为此,必须让她先死。 为了斗败这个女人,自己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包括女儿的生命,才真正取信于这干愚蠢的鲜卑大臣,一举将她和弘文帝都搞死。 他心里自言自语:“女儿,你死得也值了,阿爹就要给你报仇了。等阿爹登基后,就追封你为公主,要你好好享受阴间一切的荣华富贵!” 第3030节:速战速决4 其他大臣也都看着冯太后。 源贺自言自语道:“真不知这个女人怎么想的,她以前火殉先帝,我们都以为她对拓跋家族是忠心耿耿,竟不料如此狠毒,连弘文帝都干杀……” “就是,我们都被她的假象所蒙蔽了……” 乙浑奸诈,生怕众人就这个话题引申出去,引起怀疑,毕竟,冯太后昔日美名在外,朝野上下,都是有口碑的。 他急忙道:“这个女人虽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她私下里和汉臣相互勾结,你们别忘了,她是汉人……对了,据说她和汉臣李奕有私交……” 众人大吃一惊:“李奕?就是以前那个工部尚书?” 乙浑本来是随口说说,见大家如此反应,他忽然心里一动,立即信口胡扯:“你们还记得那一次冯太后跳火吧?正是李奕这厮救了她。李奕是汉人,她也是汉人,汉人狡诈多端,他们当然要狼狈为奸……”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两年,弘文帝上台后,维护我们鲜卑人的利益,重新划分了土地,那些汉人奴隶都不满意,李奕和王肃等人,自然会怀恨在心,他们知道冯太后在弘文帝面前说得上话,当然会死命地去怂恿她……” 乙浑这番话本是漏洞百出的,但是这些鲜卑人和汉人的对立由来已久,如今听得这番怂恿,当然立即信以为真,一个个群情激愤: “这个女人真是太狠毒的……” “就是,先帝当年何等宠幸她?弘文帝也不曾亏待她,没想到,他们竟然狼子野心……” 任城王恨恨的:“等确定了真相,我们就把这干心狠手辣的汉人全部浸入湖水淹死。” “他们毒害弘文帝,天理难容,一定要先挑断他们的脚筋。” 李将军立即附和道:“对对对,得先惩罚她们一番。他们的死期到了。” …… 第3031节:速战速决5 和冯太后的距离,只有一条浅浅的水湾,相聚不过七八丈远的距离。 冯太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能听到他们一声声的喊打喊杀。 一溜人马,趾高气扬地从对岸走过。 直到这些人完全进入了银月湖的谈判大厅,芳菲才缓缓抬起头。 身子在一个囚笼里,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阶下囚的感觉。 从神殿到冷宫,再从冷宫到阶下囚,她苦笑一声,自己的命运,这一辈子,还真是脱离不了囚牢二字。 记得当初在冷宫的时候,曾经立誓,一辈子也不会原谅罗迦,不料,今日却在这里,为了他的国家而筹谋,甚至不得不沦为阶下囚。 对面是氤氲的银月湖水,四周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各种各样声音悦耳的飞鸟,跳跃的鱼儿,色彩斑斓的贝壳…… 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 那是多久了?自己和罗迦,在这银月湖边,奔走,策马,欢呼,缠绵……那时候,自己为他所威逼,不得不被拐到这里,在历代帝王的温泉里沐浴。 温泉水滑洗凝脂,恩爱缠绵永不足。 就是在这里,他立下誓言,以后,只会有自己一个;此后,真正的六宫无妃。 也正是在这里,自己偷看了他们的秘史,直到他们祖上历代的丑闻,历代的秘密,**,弑父……才第一次知道,外表无比强大的罗迦,他的内心,其实是何其的脆弱。 越是身在高位的人,越是胆战心惊。在普通人看来,很小的事情,很不值得宿命论的事情,但是,在孤家寡人身上,却成了天大的事情。周遭的一切,都是风声鹤唳,仿佛天下任何人都是潜在的敌人。 她常常在怀疑,如果罗迦不是皇帝,是不是,就根本不会在意那样的宿命论? 就如一个穷光蛋和一个百万富翁。 第3032节:速战速决6 百万富翁,总是会考虑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人,他的帝国,他的版图,他的生意,甚至他的情人,二奶,私生子,敌人,朋友……而穷光蛋,获得很少,所以牵挂便也少得多。\\ 金钱,权利,一旦超出了某个程度,便再也不会带来更多于的幸福;所以,社会上产生慈善家。人类,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一直进步。 九五之尊,其实是胆战心惊。家族的宿命,罗迦最终也没能逃过。 这便成为他们一生的悲剧,没有男人能活过四十岁——罗迦何其有幸,多活了两年,但是,也很快就死了。 彼时彼地,竟然是天人永隔。 到弘文帝的时候,她想,弘文帝是多少岁?二十九?三十? 忽然悚然心惊,浑身竟然微微的颤栗;弘文帝,他能否真正逃过此劫难?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她银牙紧咬,在内心里,几乎是在诅咒:“陛下,死陛下,你这一次,一定要保佑我,保佑太子……如果你不保佑我们,你们家族真的要亡了……以后,连给你扫墓之人都没有了……如果你不管,我也不会管的,你别忘了,我还曾是你的仇人呢!我干嘛替你卖命?要是你们北国亡了,那是你活该,活该……这也算是间接替我们大燕国报仇了?” 权臣篡位,便意味着前面皇族的灭绝和大规模的屠杀;不止是弘文帝一个人的生死,还有罗迦的子孙们,他们一个也逃不过乙浑的毒手。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 是乙浑把自己沉入湖水里,还是自己把乙浑的头砍下来? 在她的旁边,左边是赵立和乙辛;右边,是李奕和贾秀、王肃等人。 尤其是一干汉臣,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某一天,自己等人的命运,全部系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成败,完全要看她的表现。 第3033节:速战速决7 李奕想跟她说一句话,但是,她一直微微闭着眼睛,垂下来的黑色的头发,完全遮挡了她的表情,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距离的靠近,反而增加了理解的难度;此时他们反而不知道如何跟这个年轻的太后交流了。 芳菲靠在囚笼上,太阳直直地照射在她的头顶。 她完全闭着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议事厅。 京兆王坐立不安,听得外面嘈杂的声音,一群武将蜂涌进来。 乙浑早就得知是京兆王被推举出来主持政局,但是,他却不以为然,生平所忌讳,不过是罗迦和冯太后而已,如今,这两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他甚至连对付京兆王的办法都想好了。 京兆王端站中间,两边并未陈设座位。 大家都觉得有点儿奇怪。 这时,忽然注意到,大厅正前方,放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上面蒙着一层帷幔。 众人都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得京兆王大喝一声:“揭开。” 旁边,八名侍卫立即上前揭开帷幔。 竟然是一具棺材——一具黑森森的棺材。此时,鲜卑人入主中原陆续了有了几十上百年的历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火葬到土葬! 先帝罗迦是土葬。 这一具弘文帝的棺木,难道也是土葬? 漆黑的棺材,阴森森的,散发出一种死亡之气。看得出来,那棺材是临时做成的,十分粗糙,就连上面刷的桐油的味道,都还是刺鼻的。 乙浑再是胆大包天,见了这具棺材,也心里一抖。 东阳王带头就跪了下去,嚎啕大哭:“皇上,你死得好惨啊……” 众人也跪下去,顿时,大殿上,义愤填膺,申讨之声响成一团:“皇上,你死得好惨啊……皇上……” 第3034节:速战速决8 众人按照官衔跪下去。左首是李将军,右首是乙浑。二人跪下的时候,都彼此看了彼此一眼。 等众臣哭诉了一番,对于凶手的仇恨已经到达了顶点的时候,东阳王带头站起来,擦了泪水:“京兆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严惩凶手!” 京兆王朗声道:“决不能放过凶手。” 众臣陆续站起来。 这是京兆王第一次如此露面,众人见他神色十分威严,一身王爷的服装。心里都暗自嘀咕,弘文帝去了,是不是该是他做皇帝了? 一些人服气,一些人自然不服气。 尤其是源贺等人,但见弘文帝的棺材,异常凄凉的摆在,面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然生了同情之意,只暗恨,弘文帝为什么没有儿子? 要是多少有个儿子,如今,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凄惶的地步。大家对冯太后的仇恨,便又加深了一层。 京兆王的声音十分沉痛:“陛下遭到毒手,竟然在盛年之时蒙难,此乃我们拓跋家族最大的不幸。好在祖宗保佑,如今,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只等公布了他们的罪行,就行诛戮,为弘文帝报仇雪恨。今天,本王承蒙各位错爱,有幸被大家推举出来,只是做一个证人,见证今日的大事,和他大家一起维护北国的安定……” 众人听他的声音十分谦逊,一点也没有大权独揽的意思,反而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证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想做这个皇帝人选? 所有人,都在打着心目中的小算盘——和京兆王亲近的,或者有罅隙的。 乙浑也转动着小眼珠。 他深知,自己要篡权,如今,京兆王和李将军,便是大敌。 只要放走了其中任何一人,自己的一切盘算就要落空。 他不动声色:“京兆王德高望重,你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3035节:速战速决9 “宰相此言差矣。\\本王只是代表拓跋家族,对凶手加以申讨。至于具体的事情,等讨伐了凶手,拓跋家族自然会重新安排。” 拓跋家族会安排?难道现在家族之人,不是全在这里么?乙浑想,难道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人? 李将军立即道:“王爷谦逊仁义,如今群龙无首,我们自然会以你为尊,听你号令。你但有吩咐,大家无不遵从。” 他用眼睛看着众人,任城王急忙道:“我等自然听命行事。” 源贺也说:“我等也是。” 京兆王这才不慌不忙的:“这一次抓获毒害弘文帝的凶手,李将军立下了大功。就按照之前的,先封为领军大都督,掌管目前的军事行动……” 乙浑轻轻咳嗽一声。 唯他马首是瞻的陆泰立即说:“王爷,你可不能漏了大功臣。” “但说无妨。” “这一次,虽然是李将军派人抓获了冯太后等凶手,但是,最大的功臣,还是乙浑大人。正是他发现了冯太后的阴谋,加以揭发,又率领我们迅速组织人马反击,才有今天的顺利谈判。乙浑大人功高盖世,肯定要大加封赏才对……” 乙浑的好几个同党都立即道:“是啊,论功劳,自然是乙浑大人第一。” “乙浑大人应该做执掌兵马的大司空……” “有乙浑大人率领,我们鲜卑勇士,马上就可以出去击杀冯太后等凶手……” 京兆王手一挥,朗声道:“乙浑的确是立下了大功。但是……” 陆泰不耐烦道:“既然是立下了大功,就该封赏,还但是什么?” 京兆王根本不理睬他,“但是,现在有一件事情,对乙浑大人很是不利……” 乙浑的眼珠子一转,神情紧张起来。 只见京兆王一拍掌,立即,议事厅的里面,几名士兵,推搡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太监出来。 第3041节:复活1 其他鲜卑大臣也都是这样的心态。此时,已经成了一个微妙的时候,大家虽然已经看清了乙浑的真面目,但是,骨子里,却又存着一点狐疑;面对李将军和东阳王等组成的局面,对上乙浑的局面,大家该跟着谁走?朝局将变成如何? 所有人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目光,不时从两派人马身上扫过。京兆王和东阳王都非常紧张,这时,可谓是决定拓跋家族生死命运的时候,弄不好,自己等人,接下来就完了。 乙浑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却一直稳住怯意,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一露怯,追随者们,肯定先就慌了。 “唉,这样打来打去,外面战况到底如何?” 任何人都回答不上来。 众人僵持不下,等着最后的结果。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了,银月湖上,水鸟开始成群结队地飞起来,扑簌簌地又落在草丛里。残阳如一轮血红的圆球,在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整个世界,显出一种极端不寻常的红红黄黄。 芳菲瞪大眼睛,看着一只粉红色的水鸟,一双翠绿的脚丫子,踩在湖面上,掠过一层细小的涟漪,扑腾着翅膀,嗖嗖地就飞走了。 正在这时,忽然从半山腰上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战争的动员令,是开战的信号了。所有被关押的汉臣,都同时直立了身子。 她一喜,大喝一声:“动手!” 几十个木笼,忽然开了。 原来,这些囚笼,都放了锁,却没有锁上。 她一吼,早已被关押着的汉臣们,如脱笼的猛虎,一下就冲了出来。 赵立和乙辛,分别关在她的两边,最先拥到她的身边,紧接着是李奕,他冲上来,挥舞着大刀:“你们保护好太后的安全。” “好,剩下的人,全跟着李奕,马上冲上去。” “是。” 第3042节:复活2 贾秀和王肃跑过来。 “王肃,你和贾秀一起,主要做动员工作。记住,一定要避免大规模的死伤,不能掀起大规模内战。” “是。” 顷刻之间,任务已经分配完成。 谁也没注意到,冯太后宽大的袍子里,一挥,摸出一柄匕首。这柄匕首,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鲨鱼皮的刀鞘,锋利,珍贵,正是罗迦生前所用的东西。也是她早就备好,用于壮胆的。 夕阳下,锋利的匕首,反射出一种冷冷的寒光,仿佛是古战场上,一件孤零零的寂寞的时刻。芳菲虽然对于战场已经并不陌生了,但是,对于要仰仗自己的战场,方是第一次;尽管在朝臣们面前,装得镇定自若,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却翻江倒海,有一种她自己都从未体会到过的害怕——那不是为了一己之生死;而是掌握着很多人的生死。 自己,能把握得这一盘决胜之局? 她很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匕首,匕首上的宝石,几乎要映照出罗迦的面孔——她自言自语:陛下,你一生不曾败过,这一次,也是你在战斗,可不是我! 匕首,此时,可真是要派上用场了! 此外,她还穿着一件软甲,也是罗迦留下的,是一件很珍罕的贡品,一般的利刃弓箭,都无法射穿。在青州的战场上,她就曾经穿过它观战。 身后,赵立已经牵来快马:“太后,快上马。” 她纵身上马,拉了缰绳。 马在银月湖边,抖擞着,跑得飞快。 白色的骏马,湖边的青草,遍地的野花,这里,本是一个适合浪漫的地方,但是,所有的浪漫都不见了,这里完全变成了巨大的战场。 一场剧烈的厮杀正在展开。大家都看着半山腰上的厮杀,乙浑这些年苦心经营,这一次,又是早做了准备,带来的人马,当然一个个很是了得; 第3043节:复活3 如此厮杀下去,虽然最终芳菲能够确信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只怕也太大了,这些宗子军,全是宗室,他们一心“勤王”,若是死伤太重,以后,岂不是要和宗室解下深仇大怨? 就如乙浑所说,他的人占领了制高点。因为他提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让他完全放心大胆地来参加谈判,这样的代价,是不得不付出的。但是,山下,是李将军的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正在激战的众人,忽然见到冯太后和一干汉臣冲过来。 李将军的队伍还不如何,那些鲜卑宗子军却完全愣住了。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放慢了速度,不明白敌我之间,为什么飞速地在转换。 此时,芳菲对这些宗子军已经很没有好感了,基本上,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次,都很轻易地被煽动,从三皇子到乙浑,他们还自以为是在维护鲜卑人的利益。 当务之急,必须马上阻止他们。 但是,要让他们乖乖投降,将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为了这件事,芳菲已经和贾秀等人商量了许久,才定下了这个计策。 此时,贾秀和王肃已经往交战最激烈的地方冲去。他们都拿着以弘文帝和皇太后联名颁布的诏书,要大家放下武器,所有人不但既往不咎,还赏赐银两。 激战中的鲜卑人完全不理睬二人的呐喊,王肃忽然心生一计,喝一声:“贾秀……” 贾秀立即明白过来,二人手里拿的是临时的锣鼓,早就准备好的,就埋藏在山腰上,贾秀拿了锣鼓,拼命地敲:“住手……都住手……乙浑才是逆贼……是乙浑杀了皇上……你们不思为皇上复仇,现在还在替敌人卖命……” 双方愣了一下。 趁此机会,贾秀大喊起来:“你们中计了……你们中了乙浑这厮的奸计……” 第3044节:复活4 一个将领大喝道:“你胡说什么?” 贾秀的声音一点也不比他小,也大喝道:“住手,你们看我是谁?” 贾秀,大家当然认得贾秀。 当时,贾秀拒绝让乙浑的妻子的公主封号,朝野皆知,他也成为有名的直臣。就算是宗子军里,贾秀的名声也是很高的。 因此,他这一番怒喝,大家倒是被镇住了。 贾秀当机立断:“是乙浑毒杀陛下,乙浑现在已经被捉住了。” 那个将领是乙浑的亲信,见势不妙,当时乙浑吩咐,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只要战争的号令发出,就要激战到底,他当然不甘心束手就擒,立即大喊道:“别听信他们的,毒杀陛下的是冯太后……” “冯太后忠孝节义,火殉先帝,她一介女流之辈,怎会毒杀皇上?你们还要一错再错?” 双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乙浑的亲信更是紧张,挥舞了长朔:“别听这厮胡说八道,他是冯太后的人……快……” 就在这时,他忽然惨叫一声,啊的就倒了下去,一箭贯穿了他的咽喉。 这一箭,正是李奕射出的。 那么精准地瞄准了他的咽喉。 主将一死,群龙大乱。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贾秀和李奕等人,心里都非常紧张,此时,再一乱,局势将不可收拾。 此时,冯太后举着高高的匕首,一路跑,她身边的侍卫就大声地呼喊:“先帝遗诏在此,凶手是乙浑,你们休得犯上作乱……” 这匕首实在是太著名了! 曾经跟着战神罗迦南征北战了一辈子。 那颗宝石,大家都是认得的,那么璀璨,几乎要冲破夕阳的光辉,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先帝遗诏……” “诛杀乙浑……” “诛杀乙浑,为先帝报仇……” …… 第3045节:复活5 风将她的灰色的袍子吹起。 某一个时刻,众人发现,奔跑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战士。她一马当先,仿佛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甚至在她身边护卫的赵立,乙辛等人也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冯太后如此,仿佛那个昔日娇滴滴的女人,忽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仿佛是战神罗迦,彻彻底底附身到了冯太后的身上。 她的头发,跟着夕阳一起晃动,乌黑,柔亮,随风飘荡,那是一种气场,那么强大的气场,仿佛变成了一个法力无边的女王。 “诛杀乙浑!” “诛杀乙浑,替皇上报仇!” …… 在李奕和贾秀等人的鼓动之下,很快,这样的喊声就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震天动地,响彻银月湖的周围,很玄武宫遥遥相对。 本就占据了人数优势的李将军的士兵们,此时,更是来了精神,很快便突破了半山腰,乙浑杀手的第一道包围,顺利地往银月湖方向冲去。 此时,冯太后已经一马当先地跑在了最前面。 她的战马,那么矫健,就如她的身姿。当年在皇宫的晨练,在北武当这些日子的修身养性,可不是白练的。 她就如一个彻头彻尾的鲜卑女人,那么强悍,敏捷,一喜欢昔日病怏怏的样子。 此时,在玄武宫的侧翼,那是一处隐蔽的险峰,一道刀砍斧削的峭壁,上面几乎寸草不生,全是整片整片的巨石,仿佛连一只壁虎都攀不下去。 正是这样的一道悬崖峭壁,将这里和对面彻底地隔绝,明明是触手可及,却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上面,生长着连绵起伏的松树,黄昏,送来阵阵的松涛,仿佛一首激昂的充满战争气氛的乐曲。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下面发生的一切事情。 当时,乙浑等人,本就是看中了这个地方,为了隐藏野心,才放弃的。 第3046节:复活6 也正是他们放弃了这里,才让一切的计划,没有受到丝毫的破坏。 此时,一个人居高临下,在一棵古松的枝丫间,遥遥地看着这一切。 仅仅是一道悬崖,便将一切隔绝为两个世界。 呼喊声相闻,要过去,却必须走另一条密道,层层叠叠,徒步而去。因为多年不用,秘道的出口,已经完全是原始的青青的野草,丛林,将之封闭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踪迹。这一条密道,历代,只有传位的皇帝才知道。那是临时准备的逃生之道。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皇帝用过这样的通道。 也因此,将自己和她!将自己和这一场复杂的政变,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但是,他并不为这样的距离而焦虑。 相反,那是一种喜悦,极大的喜悦,浑身都在热血沸腾。 他看到她。 他看到她。 看到她举着匕首,骑着白马,奔驰在银月湖的山山水水,跟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连成一片。就如大风吹过草原,连绵起伏的青草,敌人如麦茬一般,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她还在飞奔,她的身影,那灰色的,苗条的,温柔的,坚定的身影。 他甚至能奇妙地感觉到她的血液的温度。 就如他此时那么沸腾的血液,仿佛一颗心,马上就要跳出胸腔。 我的女英雄啊! 昔日的娇怯,哭泣,懦弱,无法改变的她的命运……变了,她统统都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身穿白纱,只等着徇死的女孩了。 她就如一只充满了力量的浴火的凤凰。 也是自己这一生唯一坚决的,毫不动摇的信任。 她跑过来了,近了,近了,甚至近得能看清楚她的面孔了。 她就从他的下面跑过。她的头盔下,黑色的头发高高地扬起,仿佛跟周遭的绿树,一起墨绿了这个世界。 第3047节:复活7 他伸出手,几乎能触摸到她的扬起的乌黑的头发——那是风吹来的青葱,那么可爱的记忆,手触摸到的,是满把的树叶,翠绿,乌黑,一如她的秀雅。 还是记忆里的雪白,乌黑的眼珠子,长长的睫毛,青葱一般的双手,娇小玲珑的身子,在战马上,猛烈地往前冲刺,身后,是成群结队的勇士。 人,是多么奇妙的动物。 当年在神殿等死的少女,哭泣的少女,那么软弱,那么叛逆,就如一个永远也不会懂事的小女孩子;就如冷宫的时候,一身灰色的袍子,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仿佛人生从此就完结了; 甚至如她从高台上跳下熊熊燃烧的大火的样子,一如头发也不能完全遮掩的额头上的淡淡的疤痕。 她变了! 她那么美丽! 他顿时热泪盈眶。 手支撑在巨大的松树之上。 竟不料,这一次,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攸关国家生死存亡,她果真没让自己失望。 就如她在神殿的时候,那么骄傲,那么自信。 伏羲可以是女王。 谁说冯太后又不可以是女王呢? 那是芳菲! 芳菲! 他在松树的枝丫间,大声地喊:“芳菲……芳菲……” 群山震荡,鸟儿飞起。 枝丫间,抖落许多的松针、野花…… 整个世界都在喊:“芳菲……芳菲……” 但是,这声音完全被覆盖了,被外面厮杀的世界彻底的覆盖了,震天价的喊杀声,当黄昏的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银月湖的时候,满湖的水都红了。 山坡上的草,也变红了。 到处是零散的武器。 东倒西歪的宗子军。 “放下武器,胁从不问,只拿首恶……” “只诛乙浑,不问胁从,你们还不投降?” …… 第3048节:复活8 李奕和王肃冲在最前面。o(n_n)o~~一队灰衣甲士开道,冯皇后策马直接奔向银月湖的议事大厅。一路跑过,身后的武器便咣当坠地,宗子军们,陆续开始投降了。 李将军的队伍,马上着手收拾局面,整个山头,已经完全是李将军的精锐之师了。 大局在握。 而此时,议事厅的争论,也到了最**。 除了跪着的王琚,几乎所有人都往门口挤。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厮杀。攸关双方的姓名,没有一个人是不紧张的。 但是,双方的侍卫都僵持着,没有谁能够真正走出大门半步。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能出去的,只有胜利者。 乙浑站在门口,抢占着有利的据点,手里握着利刃,不动声色。 渐渐地,陆泰等人,身子已经开始颤抖了。 乙浑却强作镇定,掩饰着自己胆怯的心理,还是十分傲慢:“我们不会输,绝不会输……” 东阳王不屑一顾:“乙浑,你那区区几万人,说不定早已全军覆没了……” “谁全军覆没还不一定呢……” “战果到底如何?我们这样等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 乙浑面色遽变。 李将军哈哈大笑起来:“战果如何,这还不清楚了?” 源贺惊呼出来:“天啦,这是先帝的战马。” 另外好几人都听出了这个声音。 罗迦生前有三匹最喜欢的战马,其中的赤兔驹等两匹战马,已经被火殉了;但是,他生前赏赐给冯皇后的战马,却成为冯皇后的私产,被保存下来了。 此时,正是先帝战马的声音。仿佛先帝的魂魄某一刻,骑马归来。 东阳王几乎是老泪纵横:“天啦……正是先帝保佑我们北国,先帝来了……” 所有人等,面色都变了。 第3049节:复活9 门口大开,只听得马嘶停止,一个女人,从马上跳下来。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冯太后骑马——此时,这个昔日娇怯怯的汉人女子,忽然变得那么矫健,左弯弓右射箭,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众人一见这匕首,立即跪下去。 那是先皇的匕首! 是罗迦的匕首。 唯有乙浑,呆在原地,无所适从。 就连胆大包天如他,见冯太后挟了先帝的余威而来,也顿时乱了分寸。 冯太后厉声道:“反贼乙浑,你还不跪下?” 仿佛是罗迦的怒喝:“乙浑,跪下!” 乙浑腿一软,差点跪下。但是,他立即清醒过来,知道这一跪下去,便一切都完了,自己反贼的身份,也就确立了。他马上站住,下意识地握住手里的兵器,冷笑一声:“冯太后,你们原来早已安排了御林军,为的便是要指鹿为马?”。 这时,众人已经看得分明,在冯太后的身后,是一干汉臣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胜负如何,已经很清楚了。 冯太后大喝一声:“拿下逆贼乙浑!” 乙浑一党面色突变,立即明白了外面战争的结果。乙浑正要反抗,几名侍卫一拥而上,牢牢抓住了他,将他按倒在地。 此时,他倒和王琚一起被压在地上,成了同病相怜。 他还在怒吼:“你凭什么抓我?” 源贺和陆泰,各自后退一步。 冯太后并未下令捉拿他俩,他们更是不安,手里的兵器,也悄悄地垂下去了。 唯有乙浑,嘶声瞪着冯太后:“你不是被关押在笼子里的吗?你怎能逃出来?” 冯太后淡淡一笑,“本宫的确被关在笼子里,但是,牢笼并没有上锁呀。” 她的眼神甚至闪过了一丝调皮,看了看背后的一干汉臣:“他们都和我一样。” 第3050节:复活10 乙浑大怒:“你们这些颠倒黑白的家伙,竟然联合起来坑我……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助纣为虐,这个女人,可是我们鲜卑族的大敌!你们联合这个歹毒心肠的女人,毒杀我们鲜卑人,北国的江山,一定会毁在你们手里。” 京兆王怒喝一声:“乙浑,你罪证确凿,还敢胡言乱语?” 东阳王喜形于色:“还是太后英明。乙浑这厮,恶贯满盈,早该死了……” “呸,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巴结一个女人……以后,北国完了,肯定完了,这帮子汉人要窜上去了……” 冯太后朗声道:“乙浑毒杀皇上,该当何罪?” “应该挖了他的心肝,将他沉入湖水里淹死……” “好,就以此办理!” 乙浑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妖妇,你好生歹毒……” 太后不容他骂下去,一挥手,几名侍卫已经牢牢堵住了乙浑的嘴巴。众人见乙浑伏诛,正松一口气,忽见其中一名侍卫手起刀落,一刀就刺向了乙浑的胸口。 “你们这帮蠢才……毒妇……” 一股鲜血喷出来,乙浑闷哼一声,当即就断了气。 众人都被这血溅当场惊呆了。 竟不料冯太后说杀就杀,现场诛灭了乙浑。 此时,陆泰等人都觉出一股寒意,觉得这个银月湖边,如此冷飕飕,阴森森的,仿佛寒风吹来。自己等人也是帮凶,冯太后,又会如何处置自己等人? 这个女人,征战杀伐,俄顷之间,乙浑这样的权臣,一刀毙命。 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就连久经沙场的源贺,也猛地后退一步,仿佛生怕乙浑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陆泰瞪着她:“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原来是你设计……乙浑被你害了……” “乙浑是死有余辜!”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ps:今日到此,一些同学们问手机的事情,手机上章节错乱,那是因为手机阅读全是手机编辑自己更新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错乱;我问问;大家尽量看网上的吧;因为手机更新,作者自己没法做主;而且,我还根本就不会用手机上网。 第3051节:王者归来1 “乙浑是死有余辜!”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_ _\ 众人应声望去,大吃一惊。 站在门口之人,一身皇冠龙袍,高大挺拔,威严端肃。众人记忆里,他醉醺醺的气质,微微发福的身形,忽然都不见了——他站在那里,那么精神,那么威武,腰上悬挂着宝刀,脚上是战靴,仿佛每走一步,都会地动山摇。 此时,他的手按在刀鞘上,手也那么用力,能看到骨节上的青筋,鲜明,充满了一种力量。 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鲜卑勇士。 在他的血液里奔流的,完全是勇悍。 仿佛祖先的遗传基因,完全复活了。 众人不敢置信,一个个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当年金戈铁马的罗迦复活—— 但是,那不是罗迦,是弘文帝! 在他的身边,是几名鲜衣怒马的侍卫,旁边,是贾秀、高允等老臣。 “暴毙”的皇帝,竟然好端端地站了起来。 一屋子的人,目光落在那具漆黑的棺材之上。之前,正是“先帝”的棺材,给源贺、陆泰等人造成了压迫性的心理。 此时,棺材旁边,一地的暗红。那是乙浑的胸口出来的血。 仿佛活祭了这具空棺材。 此时,弘文帝竟然活生生地站在原地。 跟他们所认识的弘文帝,截然不同。 “天啦!” 众人步步往后退。 不知是谁低呼:“陛下……是人还是鬼……” 是京兆王的低斥:“你们胡说什么?这世道哪有鬼?” 众人顿时醒悟,但觉弘文帝的目光也变了,再也不是昔日莺歌燕舞的昏庸而平淡,再也不是昔日碌碌无为的茫然黯淡。此刻,他的目光那么森严,竟然莫可逼视——那是真正的九五之尊,是皇权在握,是把握了全局之后的强者风范! 第3052节:王者风范2 就连东阳王等,也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个个心里都很凛然,如他这般的年岁,能够隐藏这么久,这么深!都不像鲜卑人的性子了。这令他们想起那些老谋深算的汉人。 腹黑如斯! 就如一把隐藏很久的利器,终于出鞘! 这才是真正的韬光养晦。 之前,竟然没有任何人看出来。 弘文帝一挥手,十几名侍卫抢上来,立即将棺材抬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源贺等腿一软,立即跪了下去,不停地叩头:“参见陛下”。 京兆王也跪了下去:“参见陛下。” 东阳王等等,统统都跪了下去。 议事厅里,黑压压的一片,所有的文臣武将,对于新登基的弘文帝,从未表现出如此的敬畏,如此的服从! 弘文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看着那些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们。 尤其是王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他相伴了二三十年的太子,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目光——那么陌生! 陌生得他都不认识了。 他本是被踩在地上的,此时,不停挣扎,老泪纵横:“皇上……您没死?老奴真是太开心了……” 弘文帝的目光扫过他的面孔,谁都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王琚怯怯地低下头去。 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竟然被人收买了下毒,他也深知自己是有死无生了。 唯有陆泰还站着,又惊又喜,大张着嘴巴,看看棺材,又看看弘文帝:“天啦,陛下您……您没有死……” 弘文帝的目光看向陆泰。 仿佛一把利剑射来,陆泰猛地跪了下去:“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等都是受了乙浑这厮蛊惑……” 弘文帝一拂袖子,龙行虎步。 居中,是一把硕大的椅子。 第3053节:王者归来3 那椅子一直是空着的,就连之前主持大局的京兆王都没坐下去。此时,众人方明白,为何京兆王之前会是那么谦虚的语气了。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气氛忽然变得那么肃穆。 每个人的心跳都是咚咚咚的,尤其是护驾有功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尤其是李奕,他不经意地看着弘文帝,心里无比欣喜,自己昔日果然没有跟错人。 弘文帝,终于走出了他雄主的第一步。 如此漂亮的一个翻身仗。 但是,一些鲜卑老臣们,却暗自交换着眼色,怯怯的,惴惴的。那是一种奇怪的心情——他们昔日曾经以为的一只羊,忽然变成了狼。 但是,他们宰杀羊,却只能匍匐在狼的面前。 草原法则出来的人,最懂得这个道理。 一边是得意洋洋的汉臣,一边是垂头丧气的鲜卑老贵族们。但是,总体是非常欢喜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一场大规模的血腥政变,将北国毁了。 弘文帝居中,却不坐,先看着芳菲。 满屋子的文臣武将,只看到她一个人。 那是一种内心踊跃着的冲动,微妙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口——自己和她的命运,永远是牵连在一起的。 太子府时如此。 生死存亡的现在,更是如此。 甚至,他走过的时候,几乎碰到她的手——那是一种微妙的情绪,他差点碰到,却不经意地,保持着任何人都看不出来的距离,那是一种亲昵的距离,刻意的保护,却毫不掩饰自己跳跃的心事,连自己都不想再次隐瞒了——0 再也不想隐瞒自己了! 但是,那么轻微。轻微得连她都没感觉出来。 她就站在自己的对面,眼神那么明亮,仿佛一小簇属于战士的火焰在她的眼睛里燃烧。 他的眼里,也燃烧着这样一簇胜利的,欣喜的火焰。 第3054节:王者归来4 某一瞬间,这火焰照亮了他,满面都是笑容,真诚,而恭敬:“太后,你先请。*小*说*网” 芳菲几乎很久都没见过他这样喜悦的笑容了。他的憔悴,他的不以为然,统统地不见了,整个人,意气风发,充满了一种昂扬的气质。 他亲手拉动椅子,几乎是并列的位置,语调和笑容一样真诚:“太后,你请!”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上。 就连芳菲,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光彩照人——这个男人,终于迎来了他最光辉,最明亮的一天。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 昔日太子时的谨小慎微,日全食前后的颓废堕落,登基时的韬光养晦——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把这一切,克制,隐忍,努力,上进成这个样子。 这一切,也有自己的功劳。 她眼睁睁地看着弘文帝,亲自把侍卫抬上来的龙椅,放在居中的凤椅旁边。龙椅,凤椅,金光闪闪的卧榻之侧,他竟然留了别人的位置。 芳菲都有瞬间的错愕,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几乎人人都能听见:“太后,请!” 她微微一笑,在太后的位置上坐了。这一年多来,也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地欢喜。 群臣都被这个举动震惊了。 可是,弘文帝口口声声的“太后”——明明是儿子之于母亲。 可是,群臣却觉得很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因为,于情于理,这样的举动,都无法辩驳。 彼时彼地,冯太后一手策划除掉了乙浑,尤其是关键时刻,稳住大局,她又是“太后”的身份,这个凤椅,自然坐得。 但是,大家却觉得那么不自然——儿子,母子! 弘文帝的样子,哪里像是母子?这二人,年岁相当,才貌相当,就如一对珠联璧合的王,后—— 可是,谁敢多说什么? 第3055节:王者归来5 弘文帝朗声道:“众所周知,乙浑把持朝政,一手遮天,诬陷大臣,无恶不作。o(n_n)o~~到了北武当,竟然还敢炮制千叶红剧毒毒杀朕,嫁祸太后,他丧心病狂,为了篡位,制造出嫁祸太后的效果,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毒死了。幸得太后和通灵道长识破了他的阴谋,朕就将计就计,和太后定下了计策,引蛇出洞。又得各位爱卿相助,才顺利将此逆贼除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方明白为何李将军当初一定要严守玄武宫,秘不发丧了。 “这一次诛灭乙浑,李将军,东阳王,京兆王三人居功甚伟;李将军加封威武将军,兵部尚书;东阳王官复原职,京兆王加封封地……” 三人喜气洋洋。 “此外,贾秀,李奕,高闾、王肃等人,协助太后,成功收复了乙浑的党羽,避免了事态的扩大,稳定了政局,皆有大功,众人调吏部和兵部任用……” 众人大喜,都跪地谢恩。吏部和兵部,都慢慢进入了北国的核心部门了。 其他人,也都有封赏。 只有源贺和陆泰二人站在一边,神情十分尴尬。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俩身上。这二人,跟随乙浑起兵,居心叵测,处处安排伏击。二人自知大限到了,跪在地上,拼命求饶:“陛下请饶命……陛下,臣等无知……” 王琚甚至连求饶都不敢,只瘫软在地:“老奴死罪……” 弘文帝看着他,真是痛心疾首:“王琚,你服侍朕多年,竟然被乙浑收买,真是令朕失望……” “老奴是鬼迷心窍……老奴自知死罪,不敢求陛下饶恕……” “拉下去!” 几名侍卫上前,架起王琚就拖了出去。 源贺和陆泰二人更是害怕。 弘文帝的目光转向太后:“太后,这二人率众杀了你的侍卫,你说怎么办?” 第3056节:王者归来6 芳菲对弘文帝的处理非常满意,尤其是对李奕和王肃等人的提拔使用更是感到欣慰,这样,李奕的均田制,王肃的那些设想,才会真正地开始发挥作用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功效,不亚于除掉乙浑的作用。 她朗声道:“乙浑作乱,源贺、陆泰等虽然跟随,但是,念其受到乙浑蛊惑,尚未酿成大乱。源贺战功赫赫,是先帝生前的股肱大臣,忠心耿耿,而且回头及时;陆泰也有战功,这是家族内部问题,所以,就要区别对待,我们不宜如南朝的刘宋一般,大肆骨肉相残,令得国家不安。既然乙浑伏诛,其他胁从,就从宽处置,不予追究。” 二人听得竟然可以死里逃生,一起跪下:“多谢陛下,多谢太后宽宏大量。” 皇帝喝道:“你们不用谢朕!” 二人一起转向冯太后,不停地叩头:“多谢太后,多谢太后宽宏大量。” “至于宗子军,也是受到了乙浑的煽动,今后,要由皇家加强管理。” 一干宗子军的首领,得到宽恕,也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群臣也不得不佩服,冯太后这一次的处置,外松内紧,把握机会的能力,尤其是当机立断诛杀乙浑的胆识——纵然大家明白这是一个借口,可是,臣强主弱,历来是国家隐患。 众人都看着冯太后——作为这一次政变的核心主导者,她的封赏又是什么? “这一次除掉乙浑,首功当推太后……”弘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冯太后身上,眼神忽然变得那么灼热。 但是,这丝灼热很快被他遮掩了。 芳菲忽然微微不安,此次政变,她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但是,在弘文帝亲政的第一日,觉得如此大张旗鼓地盛赞太后,是很不恰当的。 在她的身后,是一帮子汉臣,李奕,王肃等人,他们可不觉得有什么不恰当,一个个,都觉得非常的荣耀。 第3057节:王者归来7 就连一向不说奉承话的贾秀也不由得启奏:“太后节烈果敢,这一次又雷厉风行,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又在我北国历史上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臣一定会大书特书,这精彩的一笔,以让后人瞻仰……” 所有大臣,立即跪礼:“太后英明。\\”仿佛之前觉得她不该坐在弘文帝身边的不安,也完全消失了。 这一次,倒是芳菲不安了,她微微皱眉,才淡淡道:“各位谬赞了,这一切,都是先帝的庇护,是当今皇上的英明。” 弘文帝这才继续道:“太后深明大义,果断建议,深谋远虑,今后,还请太后多多辅佐朕……” 众臣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弘文帝,这是在明目张胆地邀请冯太后共同主政? 但是,此时,又无人敢于公开纳谏,不许妇人干政。 芳菲立即道:“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定得了什么大计?这一次,是侥幸得了先帝的保佑;我生性懒散,今后,还是愿意守在先帝陵墓之前……” 众人听她极力推辞,方松一口气。 弘文帝也不再劝。 芳菲也松了一口气。 弘文帝又朗声道:“之前,乙浑把持朝政,国内很多事情都是百废待兴。现在有两件大事情,必须着手解决,一是乙浑党羽众多,牵连甚广,上下**,沆瀣一气,给朝廷造成很大的损失,必须立即着手纠正;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好些人利用乙浑重分土地的时候,被乙浑拉拢过,此时,听得弘文帝如此严厉的语气,完全答不上话来。 贾秀立即上前一步。他是吏部尚书,递上一个奏折:“陛下,这是臣早前准备好的新的法案;请陛下过目。” 弘文帝亲手接了,略略一看,放在一边:“贾秀,以后的考核,就交给你了。” 第3058节:王者归来8 “臣遵旨。” 弘文帝这才继续道:“第二条,也是很关键的一点,现在刘宋战乱频繁,内部厮杀严重,来投奔我们的南朝户籍越来越多。尤其是李将军的几次战争,带回来了好几万户居民,如何安定这些人,提高我们的税收,也是我们必须马上解决的……另外,北国的财政,这两年也损失严重,到处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即日起,停止一切大兴土木,将国家的财政,税收,要最大程度,用于武装我们的军队,达到粮草充足,富国强兵的目的,先帝所没有完成的任务,朕一定要继承祖先的意志,进军中原……” 老臣高允立即站出来:“陛下,关于这一点,老臣也有些准备。” 他拿出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奏折,是关于一些缓解内部矛盾,安抚南朝投奔户籍的抚恤方法。 众臣再一次面面相觑。 方才明白,昔日吃喝玩乐的弘文帝,私下里,都做了些什么。他绝非一个傀儡,若是傀儡,就不会有这些老臣如此充分的准备了。 就连芳菲,都非常意外。 这两年的时间,弘文帝原来绝对没有荒废。 这才像昔日的太子——纵然是躺在病**的时候,也在准备着彻底的反击。 所以,林贤妃母子能倒下,乙浑也能倒下。 她忽然想起李奕的那个提议,关于均田制的初稿;高允等人提出的方案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均田制来,那是治标不治本;要解决北国的问题,一定要启用均田制。 她并不急于出声提醒,牢记着妇人不许干政的规矩;自己此时坐在弘文帝身边,那是一份“孝心”。开口了,则是僭越了。 她并不想给任何人以“僭越”的想法。 心想,另外找个合适的时候,让弘文帝推行。 她的目光看向弘文帝,碰巧弘文帝的目光也看来。 第3059节:王者归来9 二人会心一笑。 尤其是弘文帝,他的那种笑容,几乎令他昔日所有的俊秀,全部在一瞬间复活了。仿佛太子府里下棋的少年,哈哈大笑:“芳菲,你看,你真笨,老是输……” 芳菲的手松了松,放在那描金绣漆的椅子上,慢慢地往上,那是一种非常轻松的状态。仿佛自己已经完成了一个极大的任务——关于罗迦的遗命;关于昔日的友情。 这一切,自己都完成了。 而且做得很好。 以后的日子,岂不就非常轻松了? 耳边,还是弘文帝的滔滔不绝的下令,一些功臣的任免升迁,一些乙浑党羽的打击排斥;几乎是雷厉风行。 许多人欢喜,一些人忧愁。 一群群人跪下去,一群群人站起来。 总的来说,这一战役,人人都有封赏,无不欢喜。 末了,芳菲听到弘文帝响亮的声音:“今晚,朕已经令人在玄武宫设宴,犒劳各位功臣。” “谢陛下。” 众臣鱼贯退下。 京兆王留在最后。 弘文帝由衷一揖:“多谢皇叔鼎力相助。” 京兆王甚是欣慰:“皇上多礼了,若不是皇上和太后谋划得当,臣也挑不起这个大梁。”他笑着看着自己的“皇嫂”,这一刻,倒有点儿心悦诚服了,“太后,这一次要不是你率领群臣稳住外面的厮杀,只怕,北武当就会血流成河了。以前,我老是觉得那干汉臣,王肃,李奕等,都不是什么上得台面之人,现在方知道,他们很有大局观,深谋远虑,值得信任。” 芳菲大喜,甚至比诛杀了乙浑更有成就感。 京兆王长叹一声:“太后昔日火殉先帝,何等节烈?今日又计谋诛杀乙浑,先帝若是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九泉了。” 芳菲心里一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3065节:酒乱迷情1 他躺下去,周身仿佛在经历一个周天,循环往复,带着山里的地气,一阵阵地往身上来。待要平复,却怎么也没法平复。 那是一种直觉中的不安,仿佛暴风雨的前夜。 芳菲! 芳菲! 自己和她之间,就算隔了这么一层冰冷的石板,但是,始终是相通的,没有任何的距离。 就如一个人,叽叽喳喳惯了,整天在自己面前吵吵闹闹,为什么忽然就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倾诉,哪怕芝麻大点的事情,都会絮絮叨叨的告诉自己。如今,清净了,反而完全不习惯了。 背后之人,忽然察觉了他混乱游走的心绪,一掌下去,他才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人才悄悄地,猫腰上来。 她提着一个大大的篮子,她没有带一个随从,手里的篮子几乎把手臂都要压弯了。 月光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修长得如阴影里挺拔的树木。她停下来,恰好站在这棵古松下面,这时,她的身影立即变成了一个圆点。 罗迦的陵墓前,树影那么婆娑,夏日的风摇曳,空气带着山里特有的淡淡的香甜的腥味。 隔着一丈的距离,她无声无息的猫着腰。此时,墓碑和她的身影,正好投射在一条直线上,分外的凄清,孤寂。 一阵风吹来,松涛阵阵,月光下,菟丝子和牵牛子的花,开得浪漫而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淡淡的味道,和着松风吹来。 盛夏的夜晚,也凉意嗖嗖的。 她警惕地四周观看。 以前,她每一次来的时候是日暮前后,那是一天中很困的时候,每次来到这里,总是懒洋洋的。便会滋生许多的幻觉,仿佛淡墨清和的天空下,云彩间,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一层轻纱笼罩了大地。 第3066节:酒乱迷情2 昔日,她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幻觉,唯有这一次,弘文帝的设计“假死”,忽然令她滋生了幻想——罗迦,他会不会也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他躲避着干什么? 今晚,她就决心解开这个秘密。\\ 所以,改变了时间,选择了三更前后来到这里。 就连星光也暗淡了,懒洋洋的要睡去了,但是,她的精神却非常良好,提高了警惕,仿佛夜游的猫子。悄悄地,悄悄地——想要捉住他!今晚,无论他在哪里,自己都要把他揪出来。 就仿佛一个人,跟自己捉迷藏,这么久了,总该轮到,自己反抓他一次吧? 但是,一直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错觉。 意识出奇地清醒。 她寻思着,通灵道长到哪里远游去了?可以确定的是,今日早上,他应该还在弘文帝身边处理事情。 晚上忽然躲开了做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旧没有换来任何的奇迹。 她失望了,无声无息缓缓地走过去。 良久,她才放下篮子,慢慢地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已经冰凉的獐子肉炖苹果干、松柏子烤羊肉,一坛陈年佳酿。 许久,她才悄然跪下去,并不是想流泪,但是墓碑下面,一丛思茅草窜出来,尖锐的叶子正好扫在脸上,她顿时泪如雨下。 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协助太子将乙浑这个逆贼诛杀了。你交代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 这话是在心底说的,她一边说话,一边将一杯酒无声无息地泼在地上。 醉死你! 罗迦,醉死你! 她一直紧紧地闭着嘴巴,睁大眼睛看着空气里的一举一动。仿佛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昔日,自己说话,他都能听见。罗迦都能听见。他单方面的,熟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是,关于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第3067节:酒乱迷情3 这一次,自己偏不要他听见。 就要让他着急。 风吹起裙裾的声音,她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孤独的背影,长长的,寂寞的,仿佛一缕月色之下的幽灵。 许久许久,全世界,只有冷清。 也许,罗迦,根本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她悄然地蹲在地上,生起三支香火。 那是从南朝听来的传说,在月到顶空的时候,让缭绕的香烟钻入云层里,你就会看到幻象——你想见的人就会出现。 香火的味道弥散开去。 三簇火焰,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她仰着头,盯着那一轮弯月,但是,直到眼睛都发花了,只有天上的云再走,连稍微像人影的云彩都不曾出现。 她失望了,也倦了,揉了揉眼睛。 腿也麻木了,干脆歪坐在地上,仰靠着石碑,看着天空。实在是太疲倦了,但是,今日不同往时,无论怎么都睡不着。 夜露那么深浓,空气里吹来的山风,已经带了寒意。 “陛下,我明晚再来看你!唉,算了,不来看你了,今后,我再也不来看你了,我烦了……你再不出来,我就烦了……以后,再也不理睬你了……” 她自言自语,呲牙咧嘴的,也不知道是在威胁罗迦,还是威胁自己。 墓碑那么冰冷,几乎要浸入她的骨髓。 月色下,一个人,慢慢而来。 他的脚步那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前面之人的假寐。 一朵野花在月色下,忽然“砰”的一声,花骨朵裂开了,璀璨而晶莹地探出脸来。 他奇异地看到脚边盛放的花朵,那是一朵小孩儿拳头大小的野花,开得密密匝匝,繁复而美丽。 他悄悄地伸出手,将花折下来,拿在手里。一股淡淡的幽香,在这样的夜晚,悄悄地,在鼻端回荡。 第3068节:酒乱迷情4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是她的失声惊叫:“陛下……” 她几乎是一阵风一般地跑过来,就连脚步也是欣喜的。狠狠地,扑过来,几乎要扑在他的怀里。罗迦出来了!罗迦终于出来了! 是这支香烟,带来了他的魂魄? 是三柱香火,凝聚了他的灵魂? “太后?!!” “芳菲!!” 可是,距离他一步之遥,她却生生停下来,伸出的手落在半空。 那是和罗迦一样高大的身影,甚至他们的相貌都那么相似,甚至伸手的那种姿势——也难怪,他们本来就是骨肉血亲。欣喜变成了失望,怔怔的,又微微尴尬:“哦,是你,皇上!” 声音里全是失落。 弘文帝不由得将手心里的那朵花,悄然塞入了怀里,淡淡的:“朕来看看父皇。” 她没有做声。 弘文帝慢慢走过去,跪在父皇的墓碑之前,他的声音沉痛:“父皇,儿臣不肖。登基一两年来,一直受到乙浑挟持,无法施展手脚。无奈之下,儿臣只得装出庸庸碌碌,天天沉溺酒色,麻痹了乙浑。幸得这一次,太后相助,儿臣才能一举铲除乙浑。多谢父皇在天之灵保佑。” “儿臣今后一定兢兢业业,不负父皇的嘱托,治理好北国,父皇,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儿臣,保佑北国,从此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此时,月白风清,微风吹过,陛下的坟头簌簌风声,仿佛有人在暗中点头: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芳菲悚然抬头,飞也似地就追出去,惊叫一声:“陛下……” 她的身子几乎撞在一棵巨大的古柏上,收势不住,额头已经撞上去了。 一阵生疼,她停下脚步,悄悄地揉了揉,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大包。 弘文帝追上来,惊问:“你怎么了?受伤没有?” 第3069节:酒乱迷情5 芳菲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思念过度出现的幻觉。却那么疲惫,这些日子,完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了。 心心念念地等,不厌其烦地期盼,竟然对于现实和幻觉,都混淆起来。 谁说冯太后就那么精明强悍? 一个女人,连丈夫的生死都弄不清楚,难道还能称得上强悍? 她急急忙忙的:“有人……我听得有人……陛下,你看到没有?他是往那边去的……”她指着左边的树林,树影婆娑,月亮将弘文帝的影子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她的目光几乎要穿透这个圆点,看到外面的树林,他跑进去了!一定是罗迦跑进去了! “怎会有人?朕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放眼四望,四周一片寂静。 虽然是夜晚,可是,通往陵墓的路上,四面八方的山脚,都有严密的守护,就连昔日乙浑何等嚣张?尚且不能接近半步,何况现在?弘文帝的侍卫,都守在山下! 月光下,弘文帝的目光那么奇怪。 她强笑道:“我在这里陪伴陛下,有时,经常会恍惚中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 弘文帝悄然地捏紧了五指,然后,慢慢地松开,看着父皇的墓碑,“你这些日子是太累了,你该好好休息了……” 她的声音忽然热切起来:“皇上,我总有种感觉,先帝,他没死,真的没死……我总觉得,这里面,很有玄机……” 也许是政敌除掉了,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就那么急切地要和人分享。 她的眼神也热切起来:“皇上,我最近老觉得先帝就在身边……” 弘文帝有些怜悯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皇上,你不相信?真的,我多次感觉到先帝的灵魂……” 她用的是“灵魂”二字。 “皇上,我总觉得人会有灵魂。” 第3070节:酒乱迷情6 灵魂? 灵魂是多么飘渺? 她更是渴望,目光几乎充满了祈求的味道,仿佛要征得一个人的同意,作证自己的幻觉和希望。“皇上,我真的能够感觉到……陛下,不,是先帝,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弘文帝若有所思。 芳菲热烈地看着月亮:“真的,尤其是在月圆的时候,我总是感到他,感到先帝存在,仿佛就在我的周围,对了,你知道贾秀……贾秀那天来找我,我刚好在先帝墓前哭诉,他随后就来了,怎会那么巧合?这决不是巧合,是先帝躲藏在暗处……”她向弘文帝提起自己做过的梦。 弘文帝听得十分认真。而且,不可思议。这么说,负责筹划的,是先帝?怎么可能?明明是自己和通灵道长定下的计策! 他并不打断她。 末了,却摇头,充满怜悯的目光。 芳菲急了:“真的,这肯定不完全是做梦,是先帝的灵魂……是他,一定是他!” “灵魂?这是大神的说法!” 毫不留情的一棍子打下来。 芳菲猛烈地摇头。 人,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坚决地抵制大神;一个心想,如果真有灵魂这事,大神的存在,未必不是好事。 弘文帝缓缓道:“太后,你真的太累了。当年,父皇的遗体,可是经过六大臣亲自检验过的!你也看过的!父皇,他和我的‘死因’不同!” 芳菲一怔。 眼神也黯淡下去。 “父皇遭遇的是突然袭击,当年,三皇子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出手,父皇没有任何准备,遭遇了这样的毒杀,肯定活不了了。而我不同!我是和通灵道长早就商量好了,甚至连‘尸首’都不敢给大臣们看!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死!这就是区别!如果因为这样,让你对父皇的死滋生了幻觉,那是我的错!” 第3071节:酒乱迷情7 他的声音清晰,条理清楚。却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彻底打消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忽然用力,几乎要生生地把酒杯捏碎。可是,却无能为力。手的力道越来越小。 终于,砰的一声,杯子掉在地上,那是墓碑之前,坚硬的花岗石的地面,杯子旋转了一拳,摔得粉碎。 声音那么巨大,震碎了黑夜的幽暗。甚至带起的涟漪,微风,穿透人的心底,彻骨的寒冷。没有希望,人就会觉得冷。仿佛血肉之躯,已经无法阻挡这样的一次次的失落。也许,弘文帝说的是真的!他一向都有道理。 这时,才真的觉得疲倦,入心入骨的疲倦。 弘文帝久久地看着她。 他跟她不一样。 他对于父皇,也是缅怀;但是,也仅仅只是缅怀而已,就如任何的子女之于长辈;最亲最爱的长辈走了,没有子女会殉葬的,因为这是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 现在,是他的天下了。 他分外的理智。 “芳菲!” 月色之下,他的眼神非常奇怪,那是一种欣喜,一种渴望,一种急于要冲破某种藩篱的焦灼和反叛。 但是,芳菲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根本就没看见他的眼神。 风吹过来。 入心入肺的寒冷。 她俯下头去,双手抱着膝盖,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弘文帝几步就跨过去。一把拉起了她。 她却忽然用力,拼命打开了他的手。 “芳菲……” 他的声音微微有点嘶哑。 月光下,他看到那个女人满面的泪水。此时,再也不是征战杀伐的冯太后,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普通通,不堪打击的女人。 永失我爱! 此生,便是漫长的寡妇生涯。孤苦伶仃。 再多的胜利,又算得了什么? 第3072节:酒乱迷情8 哪一些,没有一样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乙浑也罢,均田制也罢,一旦失去了追求,忽然觉得那么空虚,心灵,世界,都是空虚的。 就连月光也黯淡了。 世界,很快就要陷入午夜的黑暗里了。 “芳菲……” 她扭过头,转身就走。 他一把拉住了她,狠狠地,她被拉得身子一歪,几乎收不住脚步。 他的声音那么急促:“走,去陪我喝一杯。” 喝一杯? 难道不好么?这一夜,自己也实在想喝一杯。 人生中,就从来不曾痛痛快快地喝过一杯。 他暗暗松一口气,也松了手。 她转身就往山下走,他立即跟了上去。 慈宁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尽职尽责的侍卫和几名宫女守着。 大家看着弘文帝和冯太后一起进来,都微微觉得意外。芳菲的目光却落在正殿的案几上,摆放着几个大大的箱笼。 “这是什么?” 弘文帝几步过去,亲手打开了箱笼。 几乎是一阵眼花缭乱。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珍稀的翡翠,珠宝,金银首饰,玉器,甚至南朝来的胭脂水粉,檀香折扇。 弘文帝的声音里满是喜悦:“这两年你不在宫里,每次来了什么贡品,我都要亲自挑选几件出来给你留着……”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玉镯,那是一种通体的红,仿佛西天的晚霞,在玉体里流转,明动,妖娆不可方物。 如活的一般。 芳菲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想起罗迦。想起自己那一屋子的私房钱。 弘文帝,他是罗迦的儿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 她别过头去,淡淡的:“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还是喜悦的,一挥手:“我饿了,你饿不饿?我们吃点宵夜,你想吃什么?我记得你最喜欢吃……” 第3073节:酒乱迷情9 她才想起,这一日,还没来得及正经吃点什么东西。肚子里叽里呱啦的,但是却没什么饥饿的感觉。 “来人,上酒菜。” 宫女们立即摆上了酒菜盛宴。 菜品十分丰富,都是弘文帝精心吩咐了,之前就叫人送来的,早已放凉了,宫女们重新热了端上来的。 白切鸡,仔羊肉,秘制的豹子肉,鹿肉丝,还有红烧的野鸡肉,山猪舌,以及几样清淡的小菜。都是记忆里,她最喜欢的东西。甚至碗筷,也是特制的,白玉青瓷的,一如太子府的那对鸳鸯碗,也是他令人带来的。只是,因为上面没有鸳鸯这样的花纹,芳菲没有看出来,也没觉得什么异样。 一坛陈酿摆在桌子上。 弘文帝一挥手,伺候的宫女们全部退了下去。 屋子里忽然分外的安静。 明亮的烛光下,他转眼看对面的人。烛光下,她的面色十分苍白。哭过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只是闷闷不乐的。 弘文帝提起酒坛子,摇了摇:“今夜,我们应该开心。” 她也笑起来,低声道:“其实,我本来是很开心的。” 他反问:“难道是见了我才不开心了?” 她呵呵笑起来。 他也笑了。 “这可是南朝来的美酒,叫什么来着?对了,杏花村!陈酿二十年的,我早就想找个人一醉方休,可是,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他压低了声音,悄悄的,“以前,父皇勒令我们不许喝酒,我一直不太敢放心喝,这一次,大喝一顿,父皇肯定不会怪罪我们的……哈哈哈……我们该庆祝一下胜利了!芳菲,这是我们的胜利!” 芳菲也想起罗迦的禁酒令,这还是这些年,她第一次“破戒”。有点犹豫不决,毕竟,罗迦死后,她基本算得没有违背过他的任何的命令,他要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3074节:就乱情迷10 但是,连续的失望,悲伤,就滋生了逆反的心理——一想到可以大摇大摆地违抗罗迦的命令,又觉得无比的开心,仿佛是一种报复的满足感,那么得意。 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大声叫嚣:“罗迦,谁叫你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就要喝酒,喝个痛快……以后,我每天都要跟你作对……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偏不做什么了,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不管你的命令了……” 弘文帝已经倒了满满的两大杯酒,陈酿的芬芳,倒在玉碗里,是一种碧绿的晶莹剔透,还没喝,先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弘文帝大赞一声:“好酒。” 芳菲闻着这股香味,也笑:“难怪有些人会变成酒鬼,原来,这酒的味道,太勾魂了……” “哈哈哈,我们就来个一醉方休。” 她举了举杯子。 他也举了举杯子。 杯子碰撞,一声“当”的清脆的声音,就如玉碎。 二人同时一饮而尽。 回顾这两年来的路,弘文帝简直如履薄冰;就算是芳菲,这段时间,也是昼夜难安;两个人面对乙浑这只硕大无比的老虎,忽然就失去了对手,那种极大的,站在巅峰的感觉,如此陌生。 二人相对无言,无不唏嘘,然后,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杯酒下肚,脸上也开始温热起来。 弘文帝看她一眼,又倒了两杯酒,声音里全是喜悦:“芳菲,多谢你信任我……”之前,其实是害怕的,怕她不相信!要知道,那是喝毒药啊。 她反问:“我干嘛不相信你?” 他一喜:“一直都相信的?” “不然呢?” 不然?! 当然! 她当然一直相信自己!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本是怕她心里藏着阴影,残留着昔日太子府不愉快的一幕幕。 第3079节:沉沦的夜晚1 “嘻嘻,你喝醉了。”她满面笑容,醉醺醺的,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唐突,也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表白,仿佛他只不过在说一个笑话而已。 “没醉!我酒量好得很。” 他伸出手,捉住她的臂膀:“你以前知道的,我在太子府的时候,就很能喝……哈哈,千杯不醉,我的酒量,比父皇更加厉害……你看,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胡说!”她笑嘻嘻的反驳:“我就没见你在太子府喝过酒,那时,你天天生病,怎么可能喝酒?你不要喝了,再喝就要彻底醉倒了,我很讨厌酒鬼的……” “哦,也对,那时你不在了……就是我刚成亲的那段日子,天天喝,我希望自己喝醉,可是,怎么都喝不醉……我恨啊,恨父皇,也恨你……芳菲,我那时恨死你了……” “嘻,我还恨你呢……都怪你……全都怪你……你真的太腹黑了……” 他也嘻嘻地笑起来:“既然那么恨我,这一次,为什么又肯相信我了?” 她抿嘴一笑:“是别人,我当然不会相信。可是,是你,是殿下啊,我怎会不相信?你又不会真的害我……这一点,我还是能分清的……嘻嘻……” 这一声“殿下”,仿佛回到了旧时往日。弘文帝简直心花怒放,但见烛光下,对面一身素朴衣裳的女子,清丽依旧,神采飞扬。 就如每一个花前月下的日子。 娇嗔的少女,此间的爱人,一切都是那么亲密无间,毫无距离。他伸出手,想要揪她的脸。那脸因为酒意桃花,红得如一只苹果一般。就如北武当最著名最灿烂的金苹果。 就如他第一眼看到她,那个在巴沙木的树上撞疼了的小女孩,呜呜地哭泣。第一眼,就觉得她那么可爱,那么有趣,就如枯燥的生活里,突如其来的点缀和安慰。 第3080节:沉沦的夜晚2 他的手落空了,因为她正好转头看着窗边的月色,叽里咕噜的:“殿下,我们别喝啦,若是陛下知道,真的会生气的……你看,那个黑影,肯定是他在暗中监视我们的,我不敢喝了……陛下老是那样,鬼鬼祟祟的,我无论做了什么坏事,他都知道……我悄悄拿尖刺扎大神,他都知道,嘻嘻,他很毒辣的,他比你更加腹黑……” “不管了……要喝!这一次,一定要喝得痛快……父皇,父皇也管不了朕了……”朕!是朕!历朝历代,皇帝最大!自己最大! 她越是说不喝,他就越是要喝!越是惧怕父皇,越是要反叛。*小*说*网 “父皇……乙浑……他们谁也管不了我们了,哈哈哈……” “不行!” “朕是天子……天子……当然有权利决定一些事情……”飞出笼子的鸟儿,当然要肆无忌惮地舒展翅膀。他自信满满,踌躇满志。 “天子也不能想干嘛干嘛……” 他狡黠地眨眨眼睛,“大不了,以后不喝了。今晚,父皇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呵呵,这倒也是……今晚,我们就气气他……你不知道,陛下真是可恶……”她喃喃自语,“罗迦,我气死你……就要气死你……” 一杯酒,又放到了她的手里。 弘文帝的杯子跟过来,几乎碰着她的手:“喝呀,芳菲,快点喝……” 她嘎嘎笑着,再次一饮而尽。 “芳菲,你可真听话……嘻嘻,你以后都要这么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她大声地反驳:“才不呢,我也想喝,我太累了……太累了……” 他知道,都知道。 自己比她更累。 “喝酒,先喝酒……无论如何,除掉了乙浑后,一切都好办了,别提乙浑了,我再也不想提那个老家伙了……” 第3081节:沉沦的夜晚3 因为太过高兴,二人无所节制,很快,弘文帝也醉眼朦胧了:“呵呵,芳菲,我也要给你说几句心里话……你一定要听……” “什么呀?” “当皇帝真的太难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没有十足信赖的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不,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芳菲默然地喝酒,脸色酡红:“唉,我早就知道,当皇帝是很不好玩儿的……如果先帝不是皇上,他就不会死了……” 弘文帝的目光熠熠生辉:“芳菲,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我到底是怎么过的,我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敢放手去做,就像一个傀儡一般,那些老家伙们,凭着老资格,和乙浑结党营私,朕出台什么政策,他们就反对什么,以挑衅朕的权威,来达到他们控制朝局的目的……其实,朝局根本不是除掉一个乙浑就了事了,还有许许多多的派系之争,勾心斗角,一个个口口声声祖宗家法,我看,一个个是自私自利,他们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门心思维护自己的利益,没一个好东西……就拿重分土地来说,朕明明知道那是极其错误的,可是,当时的情况之下,根本不敢拒绝。\\他们就果真堂而皇之的,一个个趁机中饱私囊,还口口声声大局,为国家着想,就不见他们谁舍得动用半分自己的家产……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是人面兽心的……芳菲,朕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受他们的胁迫了……” “就是。这一次,要不是乙浑独揽大权,引起内讧,我们还不能这么顺利得手……” “谁说不是呢?那些老家伙,朕已经厌烦透了,当皇帝的滋味,真是不好,甚至衣食住行,都要处处受人掣肘!什么东西该吃,什么话该说,每一次,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好些时候,朕就想,以前做太子时,还快活得多……唉……” 第3082节:沉沦的夜晚4 “可是,你已经当了皇帝……你会当得很好的……陛下以前说,你其实有很多宏图大志,你肯定比陛下还做得好……” “对,朕一定要当个好皇帝……芳菲,你必须帮我……你辅佐朕,朕就能做得更好……” 她笑着一个劲地点头:“嗯,我帮你,一定会帮你……不过,今后,我们就不用那么累了……” “自然,去掉了第一个心腹大患嘛。” “是耶,乙浑除掉了,陛下,你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现在才是真正的坐稳龙椅了。” “还谈不上真正的高枕无忧,北国也还有许多问题,芳菲,你还要帮我……” “我哪里帮得了?” “芳菲,那些日子,我真是想念你……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才不会害我,才会真心真意待我……” “其实,我也没能帮得了你太多……” 他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芳菲,度假后,你就随我回皇宫……” 她醉醺醺的要抽出手,可是,手上没有力道,轻飘飘的。 “芳菲,你跟我回皇宫好不好?” “不!我不喜欢皇宫,不自由。” “自由!你很自由!你想干什么都行,没有任何人会管你……你想看奏折就看奏折,想要推行一些法令就推行,就算你要重用那些汉人,我也不管你……我在平城,你就在平城,我来北武当,你就陪我一起来度假……” “也不行,我觉得北武当最好,想干嘛干嘛……嘻嘻,至于重用那些汉人与否,我才不管呢,江山是你们家的,又不是我的……” “就是你的!” “胡说。”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嘻嘻,皇上,你忘了?妇人不许干政的……” “我不管!就算你什么都不做,陪在我身边,我也会更安心……” 第3083节:沉沦的夜晚5 “你行,一定行……芳菲,你就是我的好运,自从遇到你,我就转运了。你知道么?每次关键时刻,都是你帮我……帮我对付林贤妃母子,帮我铲除乙浑……芳菲,我真的少不了你……你要一直帮着我……” “好嘛。先帝也说,要我一直帮你。” 弘文帝却忽然就怒了,气冲冲的:“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父皇不留下遗命,你就不帮我了?” 先帝,先帝,口口声声先帝,真是烦死了。 她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动怒。 他忽然紧紧捉住她的手:“芳菲,你说,你是不是?”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了……你本该是我的……芳菲,你一直是我的,你帮我,是你心甘情愿,父皇,他是抢了我的……是他抢去的……他没资格命令你帮我……”他叽里咕噜的,舌头也开始大起来,“这区别大着了!芳菲,你说是不是?快说,以前你就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的是我……” 她已经喝了七八杯了,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甚至察觉不到他的愤怒了,只是笑:“殿下……你醉了……” “我没醉!快说……” “说什么呀?” “如果不是父皇的遗命……你你你……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她咯咯咯地直笑,“殿下,我会帮你拉……你真是的……快放开我,捏得好疼……” 他急忙松开手,她举起杯子:“嘻嘻,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我还没有敬过你呢……今晚,我敬了好多人,李将军,东阳王,京兆王……哈哈,原来,最该敬的人却被漏掉了……芳菲,来,干一杯,我们干一杯……” “不,不想喝了……我不想喝了……” 他心里激荡,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第3084节:沉沦的夜晚6 她又开始叽叽咕咕的:“陛下,京兆王说得好,你该有自己的子嗣了……” 弘文帝好生苦恼:“谁说不是呢?朕真是失败,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朕也好想有个儿子了……嘻嘻,芳菲,朕一定要赶紧生个儿子……” “陛下,你只要废黜那个奇怪的陋习,很快就会有子嗣了。\_ _\” “唉,芳菲,朕登基2年,才处决了乙浑,又大张旗鼓更改祖宗家法,显然还不是好时候;而且,那些大臣们必然又会强烈反对,找许多借口……” 芳菲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陛下,你必须替为你生育的女人考虑!难道,陛下的继承人,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其他还有什么比得了这个?臣子们难道不该替北国的江山社稷考虑?他们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朕何尝不知道?唉,以后再说吧。” 芳菲追问:“以后?什么时候?陛下,你可不能逃避,不尽早确立继承人,以后会引发许多矛盾纠纷……” 弘文帝瞪圆了眼睛:“芳菲,你何必管其他人的事情?” 她毫不示弱:“是你自己问我的,我一提议,你又不高兴。而且,这不是其他人,是你自己的事情……” “哼,也是你的事情。” “也对,算我的事情。嘻嘻,我还想有个孙子呢……” “孙子?你疯了?” “我才没疯了……你的儿子不就是我的孙子么?唉,陛下,你要是生个小孩子,我就有事情做了,先帝交代,要让我帮你照顾小太子……” 他这才想起,父皇临终和顾命大臣们达成的妥协:冯太后,是专司今后抚育小太子的职责,以防止她出手干政。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妙而可怕的想法——她若是亲自教育自己的儿子,该是多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 第3085节:沉沦的夜晚7 “以前,我好希望是李玉屏生个孩子,她本性善良,出身就好,她的孩子做太子,最好不过了,可是,我又怕她因此被处死……唉,现在李银屏也死了……她们姐妹真是命苦……要是她们留下了孩子,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他们……” 弘文帝的酒杯举在唇边,却没有喝下去,听出她声音里的寂寞,凄凉之意。一个单身的女人,漫长的寡妇生涯,多少次渴望,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 可惜,再也不会有了。 昔日的两个孩子,被大神惩罚了; 罗迦死后,就注定自己只能孤独终老了。 “芳菲,你很希望有孩子么?” “唉!也说不上……”她唉声叹息的,“我是不要指望有孩子了……能够抚养孙子,估计一定也是很有趣的……” 孙子!他重复一遍,孙子,怎么从她口里听来如此别扭? 她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陛下,你必须废除那个不人道的法令……你想想,你自己的生母都是被处死的,所以,你从小失去了眷顾,这样的滋味,你最是明白不过了,你难道就不能考虑一下?你不为其他女人着想,也得替自己的儿子着想……难道你忍心他做了太子就失去了母亲?” “好好好……等合适的时候,我一定考虑……” “你必须马上考虑。” 弘文帝招架不住:“好好好,我明天就考虑。可是……” “可是什么?” “我还没遇到值得我为之放弃这个家法的女人……那些女人,我不想为她们花费这个心思,去得罪大臣们,犯不着,真的犯不着……她们做了妃嫔,朕……朕也赏赐了她们的家族,父兄,她们进宫,为的便是争取家族的荣华富贵,她们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朕没有亏欠她们……这是公平的,公平交易……” 第3086节:沉沦的夜晚8 芳菲不以为然:“你这样的心态,别想人家帮你生儿子……” “不……生……不生就算了……” “对了,今后,你还要考虑立皇后的事情,我建议,还是从李将军或者高允的女儿当中选择……我打听过了,李将军还有个女儿,不过年龄太小了,才12岁,而且也是庶出……哇,李将军竟然有5个小妾……以前,我还以为只有两个呢……李将军现在执掌天下兵马,是北国的栋梁,你要是娶他的女儿……” “不喜欢!我没兴趣找个小丫头。” “高家的女儿合适,16岁,是著名的平城一枝花,听说有倾城倾国之姿,号称北国第一美r人……” “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你!” “哈哈哈……” “芳菲,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哈哈哈哈……” “你做皇后,我就马上废黜那个法令……” “哈哈哈哈……”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荡:“你笑什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我没有孩子……嘻嘻,要是我生了孩子,成了太子,我也就死了……我没了孩子,反倒成了太后……北国的规矩真奇怪,哈哈,我就是这个规矩的受益者……”她忽然呜呜地哭起来,“我怕死……所以,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它们死了,我才能活的……” “你胡说!你要是有了孩子,绝不会死。” 她瞪圆了眼睛:“立子杀母,你以为我傻啊?现在都没废黜,陛下没做到,你也没做到,你还想骗我?” “只要你肯嫁给我,我马上就废黜。明天就宣布废黜。” “哦?为什么不怕大臣们反对了?” 第3087节:沉沦的夜晚9 “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他们反对也是无效的;父皇连神殿都废黜了,何况我只是废黜一个小小的皇族家规,谁敢管我?” “两面三刀!” 她笑得前仰后合,一伸手,重重地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干嘛打我?” “你糊涂了。我可是你母后,嘻嘻……” “母后?呸,什么母后?你是芳菲!” “我是太后!” 他也笑得前仰后合,推搡着她:“你不要拿这个压我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什么太后,你就是芳菲!芳菲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是……” “可我就是太后!朝廷的事情,你做主,后宫的事情,我做主;今天,我要慎重提醒你,你必须尽快废黜那个条款,迎娶李家或者高家的女儿……算了,还是高家吧,李将军的女儿,好像水土不服,只要进了皇宫就会死掉,我们就不要再去害人家了……” “除了你,我什么女人都不想娶了……累了,我累了,你知道我这两年封了多少妃嫔?三十几个了,什么大臣的女儿都塞进来,什么势力都要平衡一下,互相牵制……这哪里是娶妻啊,简直是拿自己做诱饵,累死我了,不玩了……芳菲,累死了……” “谁叫你当了皇帝?哪个皇帝不是这样?这是代价!” “代价?那父皇为什么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芳菲一时语塞。 “父皇可以,那朕也可以……朕也行,芳菲……朕前半生,从不能遵从自己的意志,凡事只好隐忍,退让,这一次,朕不忍了,朕总要替自己找一些快乐……” 他的手已经发烫,面颊也发烫; 她亦同样如此,手握在他的手里,几乎要燃烧起来。太过的灼热,她忽然觉得不安,另一只手伸出去,拼命地掰他的手:“放开,你先放开……” 第3094节:烈焰焚情1 他的手充满了力量,但是,他的拥抱却是那么温柔,声音也充满了温柔,就贴在她的耳边,什么都不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就连酒浓里,也能感觉到他的深情,仿佛是熟悉的,很久很久,自己就熟悉的。但是,她太倦了,挣扎着,身子一直软在椅子上,就连他的拥抱,也无济于事了。 “好困啊……你别管我啦,快走吧……” 也无什么戒备之心,在他面前,她其实从未戒备过,就如昔日的关心,昔日的温存。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是会掩藏着最深,最初,最美好的情感。就如他在冷宫的探望,就如他舍命的救护,任何女人,都不可能戒备一个在自己的人生中占据了那么重要地位的男人! 他凝视着她,她双颊通红,重重地喘息,仰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要逃跑,甚至不知道弘文帝是什么时候再次抱住自己的。 这一次的拥抱,是那么纯洁,温柔,亲密,仿佛彼此熟悉了很久的灵魂伴侣。 “芳菲……” 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光滑的肌肤,鲜红的面孔,仿佛北武当的金苹果,仿佛抱着那个神殿白纱衣的少女。 但觉一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亲吻,而是将她的腰固定住,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神是迷蒙的,长睫毛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飘渺的云霞,仿佛云蒸霞蔚从东方的天空升起。 “芳菲,我要你!!” “!!!” “这一次,我绝不会放弃你了。你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 “!!!”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那么耐心:“芳菲,你是我的!你知道不?” 不,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 自己只想睡觉,却一再被阻挠。 她那么委屈,几乎要哭起来。 第3095节:烈焰焚情2 “芳菲,你一直都该是我的。以前,我没法保护你,才让你被抢走!从现在起,凡是属于我的一切,我都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了!我要好好保护属于我的一切。”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在发誓。 她也不知道惊惶,酒意阵阵上涌,扬起的目光也垂下去,头也软了,依偎在他的胸口,几乎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紧紧拥抱着她越来越下沉的身子,任她的柔软的头发,痒痒地撒在自己的下巴上面。他呵呵地笑起来: “芳菲,我想幸福!” 迷蒙里,她想,谁不希望幸福呢? “我想你给我幸福……我也要给你幸福……芳菲,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们两个了……”他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她,“我们两个在一起,才会幸福,才会互相关心,你知道不?” 她口齿不清,的确,弘文帝,他真的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芳菲,你别怕,什么都别怕,以后,凡事都是我出头,你永远都会安全……我们两个z在一起,才会安全……我待你,绝不会逊于……他……”他本要说父皇的,却临时改为了“他”! 这时,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也不知道弘文帝叽叽咕咕,罗罗索索的,为什么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芳菲,我们去休息吧……” 他抱起她,就往里面走。 意识有瞬间的复苏,忽然明白,自己和他,——是不应该一起“休息”的。 她怒了,狠命地一推。 手却如推在一堆棉花上,丝毫用不着力。 弘文帝低下头,凝视着那双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红酥手,杏花酒,这一切,来得那么迟,那么漫长。不过,幸好它终于来了,在自己盼望了那么久之后,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第3096节:烈焰焚情3 纵然父皇泉下有知,他也该允许自己幸福! 这,并不过分! 他长叹一声,低下头去,再一次狠狠地亲吻住她。*小*说*网满身心那么轻松,甚至没有一丝半点的自责和愧疚!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的。这是鲜卑人的习惯,自己无愧于天地! 她连反抗都忘了,仿佛陷入了一团漆黑的魔咒里面。就如之前罗迦的告诫——万万不可饮酒! 万万不可饮酒! 酒是万恶之源!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她都说不出来,思想,意识,身子,都是晕乎乎的,明知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道错在那里。 手脚都垂下去,任他为所欲为。 唇舌被人攫住,如在暗黑的夜里,一直不停地沉沦下去。 沉沦下去。 “芳菲,芳菲……” 这声音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沙哑,带了那么浓厚的,深挚的情意,一如跟罗迦刚刚和好的时候。 那是多么甜蜜的一段日子? “芳菲,我喜欢你……我一定要你……你跟我走,跟我走……” 他一抬手,已经将她抱起来。 某一刻,慈宁宫的凤椅,皇太后的凤冠霞帔——就在门口,那一张精细的,漂亮的,奢华的大床。 那是他亲手布置的,原是为了“孝敬”她的。 里面,就是太后的寝宫。 他忽然有些步履踉跄,东倒西歪,晕头转向。 可是,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稳稳地,打横地抱着她的身子。 她已经不再挣扎,倒在他的怀里,发出了淡淡的呼吸之声。 她睡着了,竟然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烛光下,她鲜艳欲滴的面孔,亲吻之后的红唇,亮晶晶的,跟她的惺忪的眸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般是雾气朦胧的夜晚,一般是朝阳初升的黎明。 第3097节:烈焰焚情4 烈焰玫瑰一般,充满了夜的**。 压抑许久的渴望,放纵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大步就走了进去,随手关掉了那一道门。 慈宁宫忽然变得那么安静。 红烛明亮,人儿妖娆。 她躺在**,蜷曲着身子,还翻一下身,睡得那么香甜。两个昼夜了,如果无人打扰,她纵然睡到明日傍晚也不会醒来的。 他忽然伸出手,胳肢她一下。 她无动于衷。 他继续。 她被惊扰,咯咯地就笑起来。 “芳菲……” 他扑上去,伏在她的身边,凝视着她疲倦而晕乎乎的笑容,嘴里呼出的酒气,都带着杏花的味道。一如刚刚亲吻进去,那些钻入自己的肺腑,从此刻骨铭心的芬芳。那是自己的女人,身上,带着自己的印迹,以后,永远也不会改变了。 “芳菲……” “别闹啦……” 他伸出手,搂住她。 她在迷梦里,仿佛再也醒不过来,置身的怀抱,那么温暖,久违的温存,那么吸引;仿佛是罗迦的面容,罗迦的身子,罗迦那么强有力的体魄,紧紧地搂住自己。当一个孤寂的女人,忽然遇到梦中人的**,心爱丈夫的挑逗。 她咯咯地,笑得那么欢乐:“陛下……我困死啦……不许作弄我……烦死了,你真讨厌……陛下,你真讨厌……” “芳菲……唉,真是傻芳菲……” “陛下……别闹啦……” 那一声声“陛下”,比世界上最厉害的**更加媚惑。 两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倒在**的。迷迷糊糊里,也不知道谁是谁,两个人都叽叽咕咕地笑成一团。 “陛下,我好热啊……” “我也好热……” 弘文帝身上的酒意,已经完全挥发出来。 第3098节:烈焰焚情5 芳菲,更是烫得如一团烈焰。芳菲有人把自己架设在一个巨大的火炉上,就如小时候看到过的烤羊羔——不不不,就如许多次的噩梦里,被架设在那巨大的十字架上。她在迷蒙里恐惧,却不觉得疼痛,仿佛那火焰是水做的。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酒味,很快,就变成了无与伦比的火焰,几乎要将这屋子狠狠地吞噬了…… 烛光那么碍事。他一伸手,就灭了。 可是,还有月光。 月光已经彻底西斜,暗沉,仿佛也倦了,要入睡了。 他坐起来,脱掉了自己的龙袍;然后,是她的外衣。那一身素朴的衣裳,他触摸着,忽然停下来,手剧烈地颤抖,心也剧烈地颤抖。 这一生,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这是他第一次为女人解衣服——他从小就是太子,然后是天子,记忆里,自从开始男女情事以来,所有的女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讨好着,沐浴更衣,熏香装扮,那么隆重地等待着自己。而无须自己去伺候她们,讨好她们;如果这样做了,反而会被太监们告诫,那是不合理的——天下女人都是帝王的臣妾——臣!妾! 仿佛是臣民朝见天子的前奏曲。 而非爱情。 不,自己要的不是臣民,妾嬖,只是要一个爱人,仅仅是一个爱人而已。 他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裂开,手停在她柔软的脸上,就如一个异常圣洁的时刻。 风在窗外,忽然呜呜的作响,就连紧闭的窗户都关不住,仿佛某一次严正的警告。脑海里,迅速闪过父皇的面孔,就连酒精都无法遮挡了。父皇,为什么此时会想起父皇?他悚然心惊,倏地坐起来,看着外面的月白风清。他拼命地摇头,那幻觉去掉了!父皇的阴影散去了。 风过处,天高云淡。 第3099节:烈焰焚情6 一只夜枭的声音,扑棱着翅膀。 他立即镇定下来。 手里还紧紧抓着她的手。 他却转头再次看着窗外,此时,目光明亮,心中清醒:“父皇,请你原谅我!这是我们鲜卑人的习惯……她不是我的母后!我这样做,并不违背良心,也不违背原则!父皇,请你原谅!”彼时,南朝的习惯,还没有真正打入北国的核心集团,延续的,还是父死子承。所以,弘文帝的那丝阴影和不安,很快就淡化了。一切,都是无可厚非的。 她又侧了一下身子,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呀……唔……困死了……” 他笑起来,这个人儿,连梦话都在说困。这也难怪她,情绪紧张了那么多天,是该彻底放松了。他挨着她缓缓地躺下去,在月光下,看着身边的人儿。 就如一个火人儿一般,依偎在自己的胸口,睡得那么沉,那么甜蜜,甚至能看到月光下,她嘴角的那丝淡淡的笑容。 他的头,和她并排地躺在一起,某一刻,是亲密无间的,就如在荒漠里行走太久了,需要同伴——这便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伴侣。 因为爱。 所以才渴望和某一个人长伴厮守。 以后,便是这样永永远远的厮守了么? 浑身燥热,不安,沸腾。 一边却是父皇的脸,威严,肃穆,充满了愤怒。 他也愤怒起来,狠狠地摇着头,想要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摇去,彻底摇去——又是叛逆!彻底的叛逆! 完全不甘心一直处于那样的阴影里。 他忽然一翻身,狠狠地捉住她的手,几乎是语无伦次:“芳菲……我要你……” “唔唔唔……”她翻一个身,根本不理他。 他岂容她翻过去?手一伸,已经将她彻彻底底地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一如禁脔。 第3100节:烈焰焚情7 仿佛太子府的昨日重现。此时,将一切的孤独,都扫到了九霄云外。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喜悦,只有欢娱,没有害怕。他的身子燥热得几乎要爆炸开来,柔声地叫她“芳菲,芳菲,我真喜欢你……我要你,你要做我的皇后……我忍耐太久了……以后,我会让你幸福,一定会让你比以前更加幸福……” 她平素是滴酒不沾的,沉醉不知归路,疲倦不知警惕,一塌糊涂,只是一径咯咯地笑。 这笑声,如在火焰上添加了一把柴,娇媚的,妖娆的,如冲天的烈日,要将近在咫尺的东西,全部焚化。 也将弘文帝迅速点燃,将她自己也燃烧成灰烬。 迷梦里,无边无际的春草,银月湖边,白马,黑马,并辔驰骋。遍地盛开的仙茅,红色的小小的花,然后是菟丝子,那娇艳的菟丝子,一望无际,人徜徉在花海里,空气是香的,人也是香的,连情感都充满了芬芳。连肌肤的相接,都充满了芳香。 仿佛一个人走在云彩里。 她觉得奇怪,明明那个人就在身边,为什么头顶的白云里,他骑着白龙马?那是罗迦,罗迦啊! 她转眼,莫名其妙:“陛下,你为什么在云里?” 没有人回答。 身边的人,仿佛变成了一层轻烟。 那么淡淡的一层轻烟。 一挥手,影像就彻底消失了。 “陛下……陛下……陛下,你等等我……等等……” “芳菲……芳菲……” 是一大把的迷迭香,开得那么绚烂,摇曳在她的面颊上面,红的,粉的,人比花娇。 她仿佛陷入一场无止尽的春梦里,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是繁花似锦的春日,无限春光,她和他奔跑在所有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地方——那是许多次午夜梦回时出现过的情景。 第3101节:烈焰焚情8 是罗迦! 是他! 她咯咯地在梦里欢笑,紧紧地搂住他:“陛下……陛下……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这么久,你藏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芳菲……芳菲……朕就在你身边,从来不曾离开,以后,也不会扔下你的……”他的吻辗转反侧,每一次,都充满了热烈的**,压抑许久的缠绵,以至于她的话都只能断断续续。 “陛下,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你……芳菲……以后我们永远也不分开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这一辈子都是了……” “嗯,你不许离开我了,永远也不许再离开我了……” 梦中纠缠,说不尽的海誓山盟,恩爱缠绵。 两人的身子倒下去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沉了,慢慢地闭上了清辉一般的双眼。 弘文帝也闭上了双眼,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无比的纠缠,无比的渴慕,无比的**,都变成了此刻的肆意妄为,纵情欢乐…… 就如一只出了铁笼的猛虎,在草原上,拼命地驰骋,自由自在地奔腾,生命充满了力量,身子也充满了力量。 纵然是暴风雨的到来,也无法阻止他的一切行为了。 他时而猛烈,时而怜惜,整个的人生岁月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妙不可言的轻怜蜜爱。因为自己拼命地喜欢,才去爱;而非是因为交易,因为宫心计,才被迫去接受。 不,那是完全不同的。 拼命地爱,拼命地怜,用尽了生命里的元气,也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半梦半醒,如胶似漆,身边的女人,已经完全如一春翠绿的春草,春风化雨,柳枝轻拂,人生里,第一次达到如此**的境界。 那是一半清醒,一半禁忌。 所以,才会如此丧魂落魄。 第3102节:烈焰焚情9 所以,才会如此丧魂落魄。 就如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许久的人,面对着清冽的甘泉,拼命地啜饮,贪婪地,永远也不知道餍足。 仿佛这一次不喝足,以后,人生中从此便是茫茫的焦渴,永远也走不出沙漠了。 终于,他精疲力竭。 她也精疲力竭,只知道咯咯地笑,断断续续的,然后,又没了声音,还是在酒精的燃烧里,疯狂地甜蜜,疯狂地入睡。 那于他,是一种极致的主宰;于她,则是极致的放松。 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是逆来顺受。甚至没有痛苦,没有害怕,没有担忧,没有不安,连挣扎都不曾挣扎;就如自己午夜梦回,心心念念的,他在那里,所爱,就等在那里,呼唤,热烈,拥抱,爱怜。自己也需要得到爱护,得到照顾。就算是午夜梦回,烟消云散,也分辨不出来。疲倦,总是让人迷惑的,就如失望,给人的动力。 酒精,如一个暗夜的妖女,让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魔力下面,无所顾忌,张扬跋扈,就如吸毒的人,仙乐飘渺,不管这世界明日是不是马上就要毁灭。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宁。 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安宁。 半夜,月亮升起来。弘文帝睁开眼睛。 才发现,其实不是半夜——也许那是启明星。 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身边竟然躺着一个女人! 就窝在自己的臂弯里,头发柔软地散在自己的身上,玉一般晶莹的身子。 他浑身一震。 这在他的生涯里,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他并不习惯和人一直同床;那是一种天性的警惕,从李玉屏到乙贵妃,每一次,都只有一个上半夜,然后,他总是独处。 他从来不怕麻烦,纵然是和乙贵妃的周旋,也从未打破过这个规矩。 第3113节:罗迦归来6 是冯太后,她的脚步轻飘飘的,穿一身十分宽大的袍子。就上 她几乎惊呼出声,立即追了出去。 芳菲跑得飞快。 那是一种本能,人遭到了不安全的时候,就会本能地逃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躲在自己的壳里——终于,远远的,那一间小木屋在望。 她心里一松,脚步也慢下来。 “芳菲……芳菲……这是朕的房间……” 她悚然心惊,这是谁在说话? 罗迦,是他么? “芳菲,你来做什么?” “我……我……” 这是罗迦的房间。 自己和弘文帝欢好之后,竟然去罗迦的房间。 她腿一软,就坐了下去。 山间小路,被一日的艳阳和风,吹得泛白。她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冷,也不觉得热,脑子里空空如也。 仿佛天大地大,此时,才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容身之地了。 四周那么安静,甚至连哭泣也有气无力。 她茫然地抬起头,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良久,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小的安慰自己:“陛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任何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请你原谅我一次,以前,你和张婕妤,你和小怜,你和许多女人,我都原谅你的……你也要原谅我……陛下,你一定要原谅我……” 山风呜呜的,仿佛罗迦在点头,是他的声音:“嗯,傻东西,你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呆在这里了……” 她抬起头,眼里忽然充满了喜悦。 “对,我不去慈宁宫了,今后,再也不去了!” 只要不去那里,一切,便都过去了。 远远地,一个人站在她的背后,悄悄地看着她。 残阳,血一般的。 日暮的山风,吹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第3114节:罗迦归来7 他悄然地站在她身后,本是要躲藏的,可是,却发现根本用不着,因为,她根本就不曾发现自己。\\ “呜哇……” 他心里一震。 那是一阵干嚎,没有任何眼泪的干嚎。 他待要冲上去,却不敢,心里,仿佛被谁拿了一把刀子,狠狠地捅。 原以为,不是这样!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竟然这样。 在鲜卑人的规矩里,没有妇女守节这样的说法,鳏夫再娶,寡妇再嫁,都是合情合理的,唯有如此,种族才能最大程度的繁衍,壮大。这也是符合人性的。纵然是她和父皇曾经恩爱情深,但是,父皇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着,不是么? 都两年过去了,这样就不行么? 嫁给自己,就不行么? 没有爱过么?以前,就不曾爱过么?或者是爱早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他愤愤的,捏着拳头,也如她一般,累了,只能靠在松树上。 一只松鼠跳过,摘了松果,狠狠地砸在他的额头上。 也不知道疼痛,只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他走过去,要搀扶她,拥抱她,甚至给她一个金苹果,可是,她已经缓缓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小木屋走。然后,冲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风吹乱了头发,可是,愤恨很快变成了怜惜,甚至是喜悦。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几名宫女战战兢兢的,尤其是知道实情的张孃孃,更是垂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知情的样子。对于弘文帝,她忽然有点心惊肉跳,但觉这个新君,完全跟他的父皇不同。他太阴鸷了。 弘文帝淡淡道:“太后这些日子太过劳顿,她身子不适,你们要好生注意她的饮食,马上去准备一点她平素喜欢的东西。” 第3115节:罗迦归来8 “是。*小*说*网” “还有,要时刻关注她,别让她生病了。一有什么情况,马上来禀报朕。” “是。” 直到弘文帝走远,红云才怯生生的:“张孃孃,是不是太后又和陛下闹矛盾了?” “赶紧去准备饭菜,不要多嘴多舌。” 红云惊得赶紧闭嘴,但觉张孃孃,冯太后,这两天都古古怪怪的。明明才除掉了乙浑,难道不该是高高兴兴的时候么?怎么反而一个个都是这样的表情? 月色,已经是上弦月了。 又一个月上中天的圆月之日,不久之后就要到了。 这一天,都不曾吃喝。 芳菲躺在**,大大地睁着眼睛。 头顶的吊兰,淡淡地散发着芬芳。 一整天都在昏睡,此时,还是困,仿佛一个永远也睡不醒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并不回答。 是老妇人充满慈悲的声音:“太后……您该吃点东西了……” 她还是没有回答。 门被推开了。 是张孃孃的脚步声,轻轻的,点着灯笼,托盘里是几样饭菜。 “太后……您吃点东西吧……” 她坐起来。 张孃孃心里一喜:“太后,这是您最喜欢的燕窝粥……” 她心里一震,忽然想起过去——自己每天早上吃燕窝粥,某一日,跟罗迦争吵,罗迦就要自己还钱;不还钱,就要卖身抵债。 燕窝粥的碗那么烫,她立即放开,另外端了一碗,看也不看是什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浓汤。 嘴唇干得几乎要裂开,浸了浓汤,钻入裂缝里,一些血丝都被冲淡了,一阵生疼。这种疼,减轻了身体上的压力,竟然十分舒适。 她放下碗,忽然问:“张孃孃,你有没有曾经感觉到过先帝的灵魂?” 第3116节:罗迦归来9 张孃孃了然地看着她,摇摇头,目光充满了怜悯:“太后!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小.说.网\” 她十分固执:“我老是觉得先帝还在这屋子里出没,许多个夜晚,我都梦见他,不,那不是梦……”她在考虑该怎么说话,可是,却说不下去。 “那是你的幻觉!太后,先帝早就驾崩了!” “不!他没死!他的灵魂一定没死!” “太后,人死不能复生。”张孃孃小心翼翼的:“太后,您看,当年放出宫去的年轻的妃嫔,她们基本上都再嫁了……” 芳菲愣愣的,也不接口。 “太后,听说那批妃嫔全部外嫁了,上一次,新雅和洁雅公主还托人送来礼物给您请安……新雅公主又生了一个儿子……”张孃孃说得非常详细,就如一个耐心的祖母,不动声色的,“来人说,洁雅公主也怀孕了……鲜卑人和汉人不一样,不讲究那些规矩……寡妇再嫁,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指责和耻笑……我们需要壮大鲜卑人口,要不,为什么每一次大战之后,那些将军们,都要从敌国掳掠回来大量的户籍数?” 这样充满了善意的委婉规劝。 芳菲听在耳里,也不知道跟自己有什么相干,新雅嫁人了,洁雅嫁人了,罗迦昔日的妃嫔全部嫁人了…… 这跟自己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也要嫁人? 她忽然焦虑起来,要是陛下死了,自己嫁人也无妨。 可是,陛下,他没死!她自己才知道,在自己心目中,罗迦一直没死。他也许就藏在某一个神秘的地方,日日夜夜地在自己的梦里搅扰,让自己不得安宁。罗迦是个恶魔,一直都是。 而且!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不想再嫁给什么人! 无论是谁,自己都不想再嫁了。这无关乎贞洁不贞洁。贞洁就是一团狗屎。 第3123节:她的甜蜜1 可是,这丝甜蜜和心碎,很快就被极大的震惊所淹没——除了乙辛和赵立之外,他看得那么分明,山坡上隐隐出没的灰衣甲士。就上这些人,以巡山的名义,已经团团包围了慈宁宫。 他忽然觉得手心一阵一阵的发凉,比甜蜜更加冰凉的惊恐——不!不该是这样!不是这样!就仿佛一个人,在跟自己的内心,跟自己的现在和过去,在天人交战。不,自己期待的不是这样。 她不要自己靠近! 她竟然再也不要自己靠近了。 当别人从自己身边夺走的她的时候,为什么,她就可以那么轻易爱上那个人? 当自己只是寻回昔日的情感时,为什么,却再也办不到了? 就算不爱了,最起码要哭吧,闹吧,至少该寻死觅活吧?为什么不是这样呢?为什么都不像个女人了呢? 一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了,不是该呼天抢地,或者要人负责的么——至少,自己该对她负责吧? 为什么,这些她都不要? 为什么可以装得那么若无其事? 他本是可以冲过去,狠狠地,将赵立和乙辛都赶走——因为,纵然是冯太后,她的命令,也比不上天子的命令。 可是,身子是软的,觉得浑身毫无力气,只能佝偻着身子,觉得心口在绞痛,一种孤独剿在喉头,仿佛喘息不过来。一种被忽略和冷淡的悲伤——一种不被人爱的悲伤。 芳菲,她竟然如此狠! 长久以来,他只是想打破一个僵局——她做不到的,自己先来! 难道,就不曾爱过么?他紧紧地握住腰间的佩刀,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夜色里,一片树叶被刮掉,簌簌地掉在了地上。 但是,挥舞佩刀的手都没有什么力气——仿佛四周那么空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天地之间,不能爱,也不被爱。 就算不被爱,难道自己爱,也不行么? 第3124节:她的甜蜜2 高山之巅。\\ 此时,月亮已经照过去,缓缓地,露出罗迦陵墓的一角。 时间,流逝得那么缓慢。 就如密室里焦灼不安的心。 她明明说了今晚会来,为什么不来? 难道还在使性子? 他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外面的动静,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脚步声。这里阴森,除了她,其他人是不会来的。 他的笑容在黑夜里隐藏,昨夜,也是自己等了好久才来。今晚,她肯定又会故技重施。一定是这样,想出奇不意,捉住自己。 他呵呵地,笑出声来。 却听得身后一声低喝:“沉住气……运气……” 他立即收敛了心神。 “还有多久才是月圆之夜?” “十天之后。” 他几乎要蹦起来。兴奋的,心跳的。 就如一头困在黑水潭里的龙。那束缚的铁锁链,终于要挣脱开去了。那么喜悦,要见到她了,就十天而已。 为何这十天,偏偏度日如年? 他忽然提高了警惕,那是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某一种危险在悄悄地靠近,自己却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立即道:“你先给她透一点风声,免得吓住了她……” “这……” 迟疑的声音:“恕我直言,现在,弘文帝才刚除掉了乙浑,群臣震荡,如果一旦走漏了风声,对您的安全,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他默然半晌。普天之下,天子只有一个,所以才叫九五之尊,古往今来,因为皇位而引发的父子,兄弟等手足相残,几乎历朝历代从未缺乏过;从秦始皇开始,儿子胡亥为了早日继位可以毒杀父亲,毒杀兄长扶苏;然后,汉武帝为了防备儿子杀了儿子……到了后赵的石虎家族,老子杀儿子都杀到习惯了;再到自己的拓跋家族,也是这样的惯例。 第3125节:她的甜蜜3 自己,一直希冀的便是躲过这一场劫难。躲过四十而亡的劫难。也罢,既然都付出了那么巨大的代价了,又何妨再忍耐这十天? 新登基的弘文帝,才刚大权独揽的弘文帝,的确,不能接受到丝毫不利于他的讯息。因为,皇权牵涉之下的利益之争实在是太血腥了,纵然皇帝不介意,各派的大臣们,也会挑起腥风血雨。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纵然自己早已无意于江山,可是,人心难测,那些亲近弘文帝的大臣,岂不会兴风作浪? 他还是犹豫不决:“也许,只透露给她一个人?她是个沉静之人,一定会沉得住气的……再瞒住她,只怕她还要生出许多……” “据我观察,她这些日子情绪很不稳定;而且因为诛杀乙浑,多有大臣们去她那里探望,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您放心,她日后一定会理解的……这也是出于对她的保护……” 他长叹一声:“我就怕她生气了。” “不会!绝不会。她不是小性子的女人。” “也罢,到时给她一个惊喜。”他呵呵的,“她就是这样,老爱跟我赌气,以后,真不知要我做多少事情补偿她……嘻嘻……她肯定已经来了,还悄悄地藏着,想捉住我……” “您放心,她昨日不是说了么?今晚会来的。估计现在已经来了,悄悄藏着呢……” “哈哈哈,对对对,前几次她都这样……” 心里那么甜蜜,手脚也开始那么灵活,仿佛明日的美好,马上就要到来了。 他在黑夜里闭着眼睛,仔细地聆听——她这一夜,又要如何地出奇不意? 但是,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出现。 他的耳朵一直贴在石壁上,确信,她这一整夜都不曾出现。 心里异常的不安。 “她为什么不来了?” 第3126节:她的甜蜜4 “也许,她太困了。您也知道,她这些日子,还从未好好休息过。” “这倒也是,她睡起来,几天也不会醒。你今天去看看她吧。至少,要让她安心……”他欲言又止,通灵道长立即心领神会。 “好。您放心,她绝不会有事的。” 但是,这样的保证,却令他分外不安。内心深处是相信的,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会来,因为这是她的习惯。就算是疲倦,也不应该更改的习惯。 他看着密室的门旋转着被推开,然后,又合上。 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阳光透过一缕,照在密室的阴寒里,但是,却照不到自己的身上;两年了,自己两年不曾见过阳光了。 此时,真想马上跑出去,狠狠地奔跑,跳跃。 芳草萋萋。 小木屋周围一片安静。 通灵道长停下脚步,惊疑地发现四周严密的监视,赵立,乙辛,以及后来慈宁宫补充的卫士。他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再里面,是一些宫女们,也是如临大敌一般。 冯太后为什么忽然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乙浑的余孽还在猖獗? 侍卫宫女们都认识他。 “太后在么?” 张孃孃十分恭敬:“回道长,太后还在休息。” 通灵道长好生诧异,又抬头看看东方的太阳,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这也太不符合冯太后的做派了。 再一看,张孃孃等人的架势,仿佛是不得通报,纵然是自己,也休想踏进去半步。冯太后几时这么大的架子了? “道长,有事情么?老身马上去请太后……” 通灵道长摇摇头:“太后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张孃孃滴水不漏:“太后前些日子太累了,损耗过大,所以,这几天都在休息,一直没有外出。” 第3127节:她的甜蜜5 通灵道长忽然看到张孃孃眼里,那丝一闪而过的不安。他十分好奇,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他一怔,但见门口的女人,服饰整齐,头发也梳理得有条不紊,可是,整个人,却说不出的憔悴。 “太后……” “道长,你去了哪里?”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却又充满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渴望,几乎是冲出来的,甚至微微的咆哮和质问:“道长,我前天晚上去找你,你为什么不在?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会突然离开?” “贫道有点事情外出了。太后,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就是这一次的错过! 才有想不到的悲剧。就怪这个可恶的老道! 她不吭声,转身就走,“道长,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通灵道长没有问,跟在她的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欣喜:“太后,你这一次除掉乙浑,做得很好。先帝非常欣慰。” 她蓦然转头,看着通灵道长。 “你怎么知道先帝会欣慰?” “这……先帝在天之灵,肯定会高兴。太后,你没有辜负先帝的期望,之前,他就发现了乙浑的势力,但是,历史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无暇亲自动手,他曾经预计,至少要五年后才能除掉乙浑,不料,你们两年就完成了……” 在天之灵!! 芳菲摇头,再摇头,忽然开口,那么急切:“道长,陛下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道长一怔。缓缓的:“陛下在玄武宫……” 不,不是弘文帝! 但是,此时只有弘文帝才能被称为陛下了! “不,不是弘文帝……是先帝……”她的声音十分尖锐,“道长,先帝究竟在哪里?罗迦,他在哪里?罗迦一直装神弄鬼,烦死了……” “!!!!” 第3128节:她的甜蜜6 通灵道长听得她竟然对罗迦直呼其名,也吓了一跳。\\但见她两眼血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的身子微微摇摇晃晃:“我老是感觉到先帝没有死,他还在……道长,既然现在的皇帝能够服用千叶红假死,又起死回生,先帝,他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你告诉我,先帝是不是还没死?是不是你和他串通了设计?是不是这样?就像你和弘文帝一样……” 通灵道长怜悯地看着她,心底,稍微掠过一丝犹豫。 某些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不光是因为她,还有朝局上下那么多目光,隐藏的势力。纵然涉及父子之间,夫妻之间,有些事情,也是越隐蔽越好。 尤其,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得如此冲动,就如一个人即将疯魔的前兆? 他忽然问:“太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没什么事情!” “是不是弘文帝跟你发生了争执?……比如,重用汉人与否的问题?” “没有!根本没有!我才不管他重用谁呢!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问你,罗迦藏在哪里?他究竟藏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 “太后,你认为,三皇子当时会配合让贫道设计?” 她瞪大了眼睛。 三皇子,他当然不可能,他是处心积虑。 她忽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他:“道长,你快说……先帝,到底在哪里?你有古怪,我知道你有古怪,当时,先帝的尸体,是你一个人处置的……当时我气晕了,所以没仔细看,要是我当时再检查一遍,你就骗不了我,绝对骗不了我……你肯定有古怪……你说,是不是跟弘文帝一样?你肯定是这样做的……” 这倒是真的。 要是以她的医术,事后,再检查一遍,当然骗不了她;这也是通灵道长当初那么急于离开的原因。 第3129节:她的甜蜜7 “而且,当时在平城的葬礼,你都没有参加!道长,如果先帝真的死了,你怎会如此轻慢?不可能!这太荒谬了!我是到了北武当才想通的……”当时,她被悲哀迷住了心窍,所以,才没能提出质疑。\\ “唉,太后,你怎会如此异想天开?先帝,他并非是中了千叶红的毒,不像服用了北武当高山参茶那么简单,一下就解开了。这是不可能的,他中的是剧毒,之前,那种解药,我们甚至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一下就解开了?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芳菲颓然松开手,满脸都是失望。 通灵道长察觉,她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 他干咳一声,以冯太后的精明,为什么今日会如此反常? 他再次提醒:“太后……以后这话,你可不能说了……” 她冷笑一声:“你怕什么?怕弘文帝听到?怕其他人听到我在期待先帝复活?难道先帝复活,就能威胁到弘文帝了?” 通灵道长的声音严厉起来,低低的:“你是太后!” 她心里一震。 太后! 就因为是太后,所以,先帝复活这样的话,那是提也休提。罗迦复活了,弘文帝往哪里摆?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绝无二君!朝廷和私人之间,那是绝对的严格区分。 难道这才是弘文帝,从来断然认为父皇已死的主要原因? 除了自己,谁都不再希望罗迦复活了! 她忽然觉得那么疲倦,叉开五指,蒙住自己的脸。 “太后……” 她不再往上走了,就站在半山腰。 上面,是罗迦的陵墓。 下面,是遥不可测的山坡,密密丛丛的树林,一条白链似的银带。 “太后……上去看看先帝吧……看了他的陵墓,也许你会平静一点。” 她的声音十分漠然:“不用了。” 第3130节:她的甜蜜8 她的声音十分漠然:“不用了。” “!!” “以后,我都不会去看他了。” “为什么?” “我不想失望了!看来看去,他也死了。我认为,在他死之前,对我处处都有隐瞒!”她强忍住泪水,罗迦,原以为是最亲密的爱人,其实,并不是!除了他的江山,他的儿子,他其实,并未让自己知道太多的东西。如果他不死,自己还不知道,他对自己,也许是深深戒备的。 通灵道长意味深长地:“也罢,你十天之后的夜晚再来。” 她反问:“为什么?” “月圆之夜,是祭祀亲人的最好时机。” 她冷笑一声:“祭祀?祭祀有什么意思?死了的人,他能感觉到?他能活回来?会么?道长,你真认为人有灵魂?” “有!”通灵道长的声音缓缓的,“灵魂,跟其他的鬼神之说不同;道家讲究养生,升天;人死了,就升入了另一个天地……” 她冷笑一声:“谁又真正成仙了?” “纵然不是成仙,难道不可能是改变了一种生活方式?对于有些人来说,之前的生活方式,是很不好的,很令人疲倦的;此后,便换一个更好的,更让人舒心,宽松,安全的生活方式,这难道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升仙?” “你这是在鬼扯!照你这么说,那大神还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通灵道长再次打量着她,目光中已经微微露出了诧异之色。为何今日所见的冯太后,举止,谈吐,精神,都是那么反常的? 他仔细地看她,才发现她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拳头无意识地握着。难道,是因为连续多日针对乙浑的谋篇布局,让她太过于心力交瘁? 他几乎忍不住了,吞吞吐吐的:“太后……你要是太想念先帝,这一个月圆之夜,就去看看他吧……也许,你现在就可以去看看……” 第3131节:她的甜蜜9 她漠然:“不去,我太累了。” “道长,你转告先帝在天之灵,我今后再也不会去看他了!也许,我会离开北武当。” 通灵道长这才大吃一惊:“为什么?” “因为我厌烦了!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就呆在一个地方,很没有意思。” “太后,你怎能这么说?你忘了之前答应先帝什么了?北国江山……” 她断然打断了他:“什么江山?关我什么事情?再说,江山是弘文帝的,我何必劳神费力?你们是高估我一个女人了!” “不,太后,先帝没有看错你,这一次诛杀乙浑,要不是你及早定下大计,关键时刻,胆大心细,我们就不会获胜……” “哦?!这还是有弘文帝和道长你的功劳吧!我算不上什么大功独占!而且,我也无异于把这份功劳算在自己头上!实不相瞒,道长,我知道,你和李奕等人,都在为了汉人的生存权利和境遇改善而奋斗!但是,我不同,我没这个兴趣!我并不关心汉人的死活!你知道,我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搞不清楚,无论燕人,汉人,或者鲜卑人,我统统都不关心!” 通灵道长一时语塞。 她连招呼都没跟通灵道长打一声就下山了。 通灵道长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若有所思。难道这些日子,自己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或者,单单是情绪使然? 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忽然注意到一个先前忽略的细节:距离小木屋不远的半山坡上,多了好几个身影,都是一些暗影,侍卫,看样子,竟然是玄武宫调来的人。 冯太后自己戒备森严,弘文帝为什么又忽然加派了人手?而且,那些人手又站得远远的,看冯太后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周围多了人手。 难道弘文帝是在监视着冯太后? 他心里一凛,这二人在干什么? 第3139节:罗迦发现真相1 这时,他丝毫也不知道,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他,充满了惊惧,惶惑、了然…… 可是,黑暗中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b/难怪冯太后这些日子会如此时常。是因为这样么?有些事情,到底是发生了还是不曾发生?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以及密室里的人——弘文帝,这是要干什么?半夜三更来到冯太后的房间,难道是为了商量国家大事? 两个人,如此地剑拔弩张。 这又是为了什么? 看起来,竟然不像其他私情,倒像是成了敌人? 短短的十几天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一切会如此急转直下? 他急于知道,可是,却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弘文帝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只好在黑夜里,退开,再退开一点。 树影斑驳,只剩下弘文帝的身影。 退下的侍卫,在暗夜里闪烁着寒光的灰衣甲士。 弘文帝再往前一步。 黑暗里的阻止,也再退一步。甚至赵立和乙辛,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他单枪匹马,竟然恍若不闻。 然后,听到一声低喝:“退下!” 暗夜里,所有人都退下。 弘文帝也停下,牢牢地盯着门口。 他并非不知道,不止这二人,甚至还有灰衣甲士。但是,他从未问过她,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纵然是要诛杀乙浑的时候,他也没提起过。 一切,只要她想要的一切,纵然是军权,他都不曾犹豫过。甚至不在意是否会危及自己,也不管她真正的用途;纵然是用了自己做诱饵,他也不愿意去问她这件事情。只要是她不提的,他便绝不会为难,就算许多的祖训,许多的规矩,只要是她,他便睁眼闭眼。殊不料,她掌握了这样的权利——却是用来阻隔自己。阻隔自己向她靠近! 第3140节:罗迦发现真相2 心里那么强烈的不安全的感觉,恐惧也慢慢地浮现起来,这一切,为什么跟自己预期的,越来越不同了? 就算是平息情绪,也平息得太久了吧? 他再也忍不住,就猛冲了进去。 他的动作那么快,就连戒备森严的赵立等人都没注意到,他已经闪入门口,张孃孃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经旋风一般跑进来了。 宫女们低呼一声:“陛下……”立即惊慌失措地跪了下去。 弘文帝双目如火,瞪着那个垂案而坐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放下,然后抬起头,神情缓缓的,看不出喜怒哀乐:“陛下擅闯我这小木屋,意欲何为?” 弘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拼命地挥手:“退下,你们统统给朕退下……” 就连张孃孃,也只能怯怯地看一眼冯太后,不得不退下去了。 屋子里那么安静,只有二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的手伸出,那么迅捷,狠狠地搂住她的身子。 她再是机敏,也躲闪不过,声音如充血的石头,如闷棍一般:“放手!” 他的手微微松开,可是,却并不离开她的肩头。 她忽然笑起来,淡淡的:“陛下!你现在是陛下了,你当然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抬起头,盯着她,烛光摇曳,她的那双眼睛——他从未见过的愤怒,痛恨! 他的手放开,心里几乎要嫡出血来。 她竟然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怎么可以。 他终于还是放开手,她的嘴角挂了一丝淡淡的警惕,但是,却不曾移开,只跟他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淡淡地盯着他。弘文帝的声音忽然急剧地不安,声音也软下去:“芳菲,你憔悴了很多……” 第3141节:罗迦发现真相3 她淡淡的:“陛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双眼通红,不由得舔了舔嘴唇。就如一个刚刚品尝了很多美味鱼儿的猫,岂肯如此善罢甘休? 芳菲岂会不发现他的异常?心里的痛苦说不出来,但是,身子却微微挺直,背脊也有点僵硬,口吻更是冷淡:“陛下,太晚了,请回吧!” 他的手放在案几上,手上的青筋一个劲地暴跳:“芳菲!你不要逼我!” “我敢么?陛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爱你!” 爱你! 她微微失神,转过了头:“陛下,你醉了!” 醉了? 他更是惊惶——就如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阴谋!她在刻意抹杀。抹杀之前发生的一切,当做什么都是虚空一场。 明明发生了,为什么能变成虚空? 他双眼血红,就如自己根本不认识过这个女人一般。 “我没有喝一滴酒!今后也不会喝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负责!” 芳菲盯着他,一点也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弘文帝了。他外表温和,骨子里,是个比罗迦还要固执刚毅之人。正是这种刚毅,才能令这个,对内没有母族可以倚仗;对外,亲信也不是那么多的皇帝,迅速平叛一切内乱,迅速崛起,开始树立自己的威信了。 最初一夜迷乱之后的惊恐过去,她倒也不是那么害怕了。也许是生长的经历,也许是周遭鲜卑人的习俗,没有什么“守贞”的观念,对于这种偶然事件,也不是看得很重。但是,并不等于错了一次,就干脆一直错下去。 而要弘文帝打消这个念头,跟他对立或者蛮干,都是不行的。这个骨子里性烈如火的男人,以硬碰硬,不是两个人的解脱,相反,那一定是两个人的毁灭。她自己不想毁灭,也不希望弘文帝毁灭。 第3142节:罗迦发现真相4 “芳菲,我总要对你负责……”他急急忙忙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芳菲,你听我说,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了……以前,我伤害过你,我也很后悔,一直想找到机会弥补……芳菲,是我不好,今后,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她摇摇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负责。对于这样的事情,最好的,便是把它忘记!彻底忘记!平心而论,那样醉醺醺的夜晚,怎么能单独怪弘文帝?这甚至算不得强迫!只是情不自禁而已。而弘文帝,这些年,替自己做了多少事情啊!冷宫的救赎,回宫后的眷顾,舍命的救护——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做的,比罗迦还多,还好。 只是,一旦错过了,感情的事情,又怎么一下就能弥补回来? “芳菲……其实,从你进入冷宫那一天起,我就暗自下了决心,在不希望你受苦了……我这样做,并非一时冲动!我……” 她的目光微微温和:“陛下,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乙浑虽然除掉了,但是,你还有其他许多事情,我建议,你最好先回平城,以免乙浑的乱党作祟……” “不!我已经控制了一切,平城的事情,也早已派遣东阳王和京兆王回去处理了。前线也派了李将军和源贺,粮草督军都换了人,对于南朝刘宋的战争,我本是想亲自去前线的……” 芳菲默然。弘文帝的出手,向来不输于罗迦。韬光养晦了两年,现在,他已经利剑出鞘了,就如他的鲜卑祖先一般,也要开始南征北战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弘文帝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那是彻彻底底的鲜卑人的胡服骑射装扮,仿佛随时都可以左弯弓,右射箭。这令他整个人,显露出从未有过的生机勃勃,勇悍无畏,而那张脸,英俊更胜昔日的罗迦。 她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微微失神——为什么这个人,越来越像罗迦了? 第3143节:罗迦发现真相5 “芳菲……只有我们两个了,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了,好不好?芳菲,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保护你,凡事都有我……我已经下令,马上废黜那些不好的规矩……” 他就如一个冲动的少年,那些初恋的情怀,冲动的爱恋,已经令他无所顾忌,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斗志! 芳菲竟然不敢接触他的目光! 弘文帝! 弘! 这样一个在自己心目中占据了那么重要位置的人——亲人一般的人! “芳菲……你听我说……”他上前一步,手一伸,可是,她闪避得那么快,身子已经测到了一边。 “芳菲……” 她淡淡的:“陛下,如果你愿意呆在这里,那我就把这里让给你!” 他呆呆地反问:“那你去哪里?” 她自嘲地笑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去哪里?如果陛下不容我在这山上,我便只能另谋去处!” 他心里一震!她要走!她竟然要走!宁愿走,也不愿意接受自己。 当自己处心积虑,满怀期待,憧憬着好日子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滋生了去意。心里那么不安,得到的喜悦已经失去,竟然完全是无力把握的。 “你一个女子……” 她声音尖锐,“陛下,你别忘了,我有侍卫!” 侍卫? 因为仗着灰衣甲士,所以如此有恃无恐? 他捏着拳头,第一次动了要收回灰衣甲士的念头!自己是皇帝,自己有这个权利。可是,她的面色却变了,眼神也变了,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悲哀,声音也低低的:“陛下,我在这里住着,每天都很不安,这些日子,每个夜晚,都会梦见先帝……先帝,他总是缠着我,斥责我……我老是觉得他没死……你知道,我怕的不是失节,而是先帝!我很害怕,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第3144节:罗迦发现真相6 她的神情那么悲哀,面容那么憔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陛下……我是害怕……我忘不了先帝,怎么都忘不了……的确,他很多时候都很不好,他以前虐待我,把我打入冷宫……可是,可是……他,是他,因为他,我才第一次知道被人宠爱的滋味……因为他,我才敢说伏羲大神是女人……因为他,我才能住在立正殿,知道女人,并非一直要跪拜男人……这些,都是他,都是先帝让我明白的……他那么坏的一个人,甚至没有你对我好,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根本忘不了他……” 弘文帝心里一震,他忘了,就连要收回灰衣甲士的念头,刚刚涌起便被剿杀了。 “你就在这里!芳菲,你就呆在这里!” “!!!” “我不会逼你!”他说话都很艰难,“你知道,我从未真正想威逼你!” 她淡淡一笑,“那就好!” 弘文帝转身就走。一直走到半山腰,才停下来,随意地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 身边,魏启元低低地提醒他:“陛下,太凉了,您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 好多个夜晚,弘文帝就坐在这里,看着对面的灯火起落。他们是如此的不解:只要一声令下,冯太后岂敢不从?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弘文帝的头伏在膝盖上,自己的心事,这些太监们岂能明白?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开始出了问题,本是青梅竹马的情人,为什么现在如此决绝,如此冷酷无情? 他那么惶然,以至于一股寒气从头到脚的升起,也完全察觉不到分毫。 魏启元却明显发觉不妙,急忙扶住他:“陛下,您受凉了……” 他大怒:“退下!” 谁也不敢再勉强他,任由他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只是心急如焚。 第3145节:罗迦发现真相7 尽管弘文帝身子已经察觉了不适,但是,还是坚持着。除掉乙浑后,事情繁多,涉及各种权利的再分配。这时,群臣对于新天子已经彻底震服,难为他能忍耐这么久,这么不动声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技。联想起他当年除掉林贤妃母子的手段,众臣已经逐渐明白,新皇和先皇性子不同,可是,都是狠角色。就算是权倾一时的顾命大臣,也不敢太摆着资格了,一个个都开始低调起来。皇帝立即着手调整人事,提拔了一大批自己的心腹,以及王肃、高闾、李奕等。同时,还启用了前来投靠的李奕的族弟李冲到户部任职。 与此同时,北国的土地变革法令,也提上了日程,几个汉臣,夜以继日的探讨,力争在回平城之前,有所行动。每一次讨论,弘文帝都有参与。 群臣都觉得弘文帝面色日益憔悴,但是,丝毫没有发现他其他的秘密,一切,都掩映在了一个风平浪静之下。 这一日,处理完政事后,已经入夜了。 天空,一轮圆月已经升起来了。 弘文帝才想起,今日是七月十五,再有一个月,就要到八月十五了,那是汉人的中秋节。这个月圆之夜一过去,就要考虑返回平城了。 这两天,小木屋的门,整天关着。就算他躲在远处,也不见她任何的进进出出,但是,得到的报告是,她还是吃吃喝喝,并没有生病。 他松一口气,情知,在回平城之前,自己必须先说服她,无论采用什么手段,必须令她跟自己一起回去。 只是自己得到她的唯一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她就更不可能再靠近自己了。 他站起来,马上出门。 小木屋的门依旧关着。 闻听陛下驾到,张孃孃等出来,也不等他开口,就先请安报道:“奴婢参见陛下,太后出去了,不在屋里。” 第3146节:罗迦发现真相8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去哪里了?” “去探望先帝了!” 他心里一震,本是满腔的怒火,此时,却再也没有办法,悻悻地就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芳菲才从暗处的松树下走出来。 总是这样,如躲藏着猫的老鼠。 她深刻地了解弘文帝,唯有躲避,直到他离开这里。幸好,他就要回平城了。只要他回了平城,这一切,就可以一笔勾消了。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赶在前面,几乎是小跑着,满头大汗。 弘文帝停下脚步。 对面的阶梯上,冯太后缓缓下来。 刚升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轻飘飘的。 “芳菲……” “陛下,你也来祭祀先帝?” 一口气闷在心底,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天气寒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她不以为然,就如跟老朋友聊天一般:“唉,我也是没法。先帝老是阴魂不散地,我每次做梦都梦见他,不来祭拜他,他肯定又要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非常小气,非常自私,你知道,他临终前,差点让我殉葬呢!陛下,你相不相信,人死了后会有灵魂存在?” 弘文帝面色惨白,倒退几步。 仿佛父皇的灵魂,马上就要从那黑色的石碑里面冲出来。 芳菲跨步,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月光下,弘文帝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如一只鬼一般。 芳菲正要走过,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芳菲还没放开,他已经松手。 芳菲一怔,弘文帝的手,就如一块万年的寒冰。那是大病将来的征兆;她心里微微不安,又微微的怜悯,终于还是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陛下,天气凉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第3147节:罗迦发现真相9 弘文帝没有做声。 “陛下!” 他伸出手,却又缩回去。尽管还隔着那么厚厚的一层衣衫,芳菲也觉得冷,一股直入骨髓的寒冷。就如昔日罗迦生病之前的样子。月光那么惨白,她甚至能看到弘文帝的面容——苍白的,惨淡的,充满了愤怒的绝望!仿佛浑身都在颤抖。 她一惊:“陛下,你?” 弘文帝并不回答,先她转身,几乎是狂奔着下去了。 芳菲慢慢地,也跟着下去了。 回到小木屋,看看时间,才头更;抬起头,才发现一轮圆月就悬在窗口。 忽然想起通灵道长的话:“月圆之夜,是祭祀亲人的好时机。” 自己,真正该去祭祀罗迦一次?临走的时候,也该去看看他吧? 可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再祭祀,他也活不过来了。 她转身回到屋子里,上床就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里,一个人拿着砍刀,拼命地追,追命地喊:“芳菲……你这个恶魔……你这个比魔鬼还可怕的小东西……” 她倏然惊醒。 圆月,已经移动到了床前。 这个该死的罗迦,难道是显灵了? 她翻身跳下来,点燃了蜡烛。明灭的烛光摇曳,照着墙角落的一个大包袱。那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轻轻扣了墙壁,张孃孃应声进来。 她压低了声音:“马都准备好了?” “好了。” “我们今晚就出发。” 张孃孃惊讶地低声道:“不是明日么?” “不!明日不行!必须今晚走。” 弘文帝今晚已经来过了,就不会再来了。而明日,他必然会加强戒备,就更不好走了。连续和弘文帝较量几次,她已经完全明白,自己不走,必然被他带走——一旦回了平城,那就真的完了! 第3165节:白头翁1 “芳菲……” 弘文帝口干舌燥,焦灼地盯着她,猛烈地摇头,不,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但是,他根本没法准确地表露出自己的意思。一如当年在太子府的争吵,口不择言——最后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 甚至虎符,也变得那么滚烫,几乎像有倒钩的刺一般,要狠狠地,把自己的掌心刺出血来。可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帝王之一道,从来只培养权谋,政论,天下大事——从不培养爱!这在他的人生里,是完全缺乏的一课,更加不知道如何表白,如何正确的表白。越是固执,越是强硬,就越是糟糕,就如一条沟壑,原本很小,可是,一场洪水来了,就冲刷成了汪洋大海。他那么剧烈的害怕,自己和她之间,是隔着海洋了!无法跨越的海洋了。 “芳菲……求你了……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 他仓促之下,连“朕”都忘记了,这是他表露身份的特定称谓,最近这些日子,芳菲发现他每天都是这样,某种程度上,是在自己面前炫耀,显摆,以这个身份欺压自己。可是,他此时,瞧啊,弘文帝,目光倒软弱起来。难道,还是自己威逼他不成了? 可是,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在月光下,充满了绝望和悲痛,恐慌的目光! 他那么像罗迦! 他那么像! 罗迦,太子……芳菲的神经都错乱起来,那些深深藏在心底的悲伤,哀恸,愤怒,这对父子,他们都这样,除了威逼自己,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们总是这样! 她的手狠狠伸出,指在罗迦的陵墓之上。 手上湿漉漉的,麻木的,灼热已经消失,那股腥味在秋日的空气里弥漫,那是她刚刚捶打陵墓留下的后遗症,那些细小的碎屑,也许潜入了手心里,麻木的疼痛,但是,都不如心里的疼痛。 第3166节:白头翁2 “你难道不知道先帝当初那番遗嘱的后果?鲜卑上下都称赞我当日为了先帝火殉,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他们要生殉不成,能够看到一场表演也是好的……虚伪啊!你们这些鲜卑人,也虚伪得要命!我告诉你,当时,我根本不是什么火殉,我只是一时不留神,失足摔了下去……哈哈哈,正是这一失足,倒成全了我!是你!是你们鲜卑大臣,就这样,把我钉在了贞洁烈妇的牌坊之上!是你们,生生把我塑造成了对先帝忠贞不渝的遗孀!也正是如此,我才侥幸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名声!我的运气一直很好!所以,一次次死里逃生……” 她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陛下,你敢说不是这样么?当时,我如果不‘火殉’,也许,早就被你们,被乙浑,被那些顽固的鲜卑大臣,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给除掉了!外族女子,自来是被殉葬的对象。\\你们要捏死我,就跟捏死一个蚂蚁一般!我的性命,既不是先帝保全的,也不是你保全的,是我自己保全的!是我自己用那一番‘表演’所保全的!收起你们那一套假惺惺的把戏吧,我已经腻烦了!” 一字一句,如鞭子一般抽打在弘文帝心上——更是在罗迦的心上。 是这样! 原来竟然是这样! 那一场被北国人交口称赞,被高闾等正直大臣列入北国历史最精华,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被一些人认为该为她修建生祠的一笔,竟然是这样! “哈哈哈,你知道当初高闾他们建议的什么?建议在全国为我修建生祠!生祠啊!你以为我是谁啊?他们想这样干,就是希望天下的女人都像我学习,丈夫死了,就去自杀吧,殉情吧,然后,世人会记得你,会给你立下牌坊,可是,那祠堂,能吃还是能穿?能欢笑还是能快乐?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为什么男人不自杀殉妻,然后给男人建造生祠?” 弘文帝目瞪口呆! 第3167节:白头翁3 她狠狠的,一脚就踢在罗迦的墓碑之上. 弘文帝竟然不敢阻止她,也忘了。\\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踢自己父皇的陵墓!这是大逆不道,这是株连九族啊!可是他忘了,都忘了,把这些规矩都吓得忘掉了。 她又是两脚踹过去,墓碑怦怦地作响,把她的脚趾骨也踹得生疼。 但是,此时,如此需要疼痛! 疼痛才能令人清醒。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守节?我是亡燕的女人,是被你们灭掉了家园的敌人,我怎会守什么节?为敌人守节?要多么低贱的女人才能做到这样?你真是太可笑,太天真了!要守节,请找你们自己的鲜卑女人!我不杀你们,不找你们报仇,都算是我大仁大义了!不要以为我躲藏在北武当,便是为了先帝!不!不是!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这两年也是在表演?如果我不表演出这样的三贞九烈,贾秀,东阳王,他们会相信我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来跟随我诛杀乙浑么?如今,表演完毕了,资本已经捞够了!我腻了,不想伪装下去了!乙浑也除掉了!对你们北国,我是有功劳的!我至少有活命的资格了!” 弘文帝移开目光,身子微微地发抖。 他的脚下,也是一簇白头翁,盛开的奈何草,那么漂亮的花蕊,却藏在那样绒绒的白色的斗篷之下。就如一个年华即将老去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也如身边的白头翁。短暂的盛开,之后便是漫长的苦寒,寂寞。 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一夜之间就苍老了。 唯有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怎么都不肯放开。 她的手,比他更加冰凉,就如一块已经彻底僵硬的木炭,永远也不会有温度了。 “芳菲……芳菲……”他的声音如此软弱,如此无力,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3168节:白头翁4 她猛烈挣扎,竟然挣脱了他的掌控,一直退到距离他三尺开外,才停下脚步。 弘文帝张口结舌,连拉她的手也失去了力气。他想追上去,可是,脚步抬不起来,沉甸甸的,如生根了一般。 四周,忽然安静得出奇,连枝丫间跳动的松鼠也彻底安睡了。 罗迦也是目瞪口呆,审视自己的内心,当时,难道不是如此么?不是曾经一度为“伏羲是女神”这样的事情而震撼么? 天下,没有男人听到这样的言论会不震撼的,尤其,他不是神,他是浸**了半辈子“立子杀母防止女人干政”家规的鲜卑血统的纯男人! 他是皇帝,天生就有猜忌之心,儿子,妻子,妃子,兄弟姐妹……天下人,皆在猜忌的范围内,可以牺牲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列外!她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才一再地欺瞒她,疏远她!连自己的后事,也彻底隐瞒了她。自己“死”的那个夜晚,才会一直拒绝她的进入,只是,她非要闯进来! 她说的没错,她之所以能保全自己的性命,的确很大程度上是靠她自己——是靠着那一次的“火殉”,才让那些如狼似虎的鲜卑老贵族们彻底对她放松了警惕! 否则,以她的出身,以她和神殿的纠葛,以那些顽固信仰的老贵族,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这个勇气非凡的女人,就是这一次,才绝地大翻身,否则,以自己“临死”之前那样的仓促,根本来不及彻底保障她的安全。 世人都误以为皇帝大权在握,想干嘛就干嘛,殊不知,朝堂上有各种势力的平衡,各种盘根错节势力的纠葛。历朝历代,不知多少的皇帝被篡位,被诛杀,被囚禁,被禅让……围绕着皇权,无论多么强大的君王,都不可能真正高枕无忧。秦始皇何其暴虐强大?也死于儿子之手!汉高祖何其诡诈?政权也不免落入吕后之手,刘氏子孙,差点被诛杀殆尽! 第3169节:白头翁5 帝王,也不可能真正想干嘛就想干嘛! 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全自由,超然洒脱,不受任何约束的! 纵然是儿子,也要撒谎——只能撒谎!在乙浑等权臣的胁迫之下,撒谎,才能暂时保全她的安全。 那时候,他初初登基,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足够的亲信,连排除异己都很艰难,何况是面临那么巨大的压力。 所以,芳菲只能靠她自己!就如她在神殿时候的逃亡,只能靠她的医术来交换自己的性命!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自己,北皇罗迦,被她如此指斥,也丝毫辩驳不得。那些缠绕内心的悲哀的往事,几曾这样鲜血淋漓地照射出内心的——自私和渺小? 以爱情的名义,也不能掩饰的渺小。 月光,最深浓的寒意。 一望无际的洒下来,洒在方向截然不同的三个人的脸上。 弘文帝浑身已经冰冷得几乎要僵硬了,他只能看着芳菲,手里握着虎符,竟然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拉住她的手,都觉得提不起精神。 黑夜里,只有她缓缓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甚至伤心都没有了。 “这两年,我老是欺骗自己,先帝,他是爱我的!他待我好!他疏远了其他的妃嫔,他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可是,陛下,你知道么?先帝临终之前,一切都不告诉我,他甚至不让我进门见他最后一面,这些,你是知道的!我之所以最后能进去,是我哀求他,苦苦地哀求他,他禁不住我的哀求,才让我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就因为他防备我,警惕我,他才会这样!别人可以误解我,但是,他不能,他绝对不能!他认为我太强大了……比你还强大!要是我死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这样待他……我绝不会……”一个女人,被男人认为超级强大,还能获得多少怜悯的心情呢? 第3170节:白头翁6 所以,世上的女人们,总是喜欢装得楚楚可怜,明明见了老鼠蟑螂不怕,可是,也要尖叫一声,以显示自己的弱不禁风,激起男人的保护情怀,不如此,仿佛就不足以证明自己是个女人——自己是水做的! 只是,春水还是祸水,定义的,自然又是男人了! 芳菲的眼里落下泪来,“先帝也好,你也罢,你们最在意的,都是你们的江山!我真的不能明白,我一介女流之辈,一介寡妇,到底有何德何能,能颠覆得了你们的江山社稷?乙浑握有兵权,派系,我呢,我有什么?” 月光下,二人的目光对视着。*小*说*网 弘文帝的焦灼,她的漫不经意的自嘲,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陛下,我还应该告诉你一个秘密……” “!!!!” “你知道先帝临终之前,曾经告诫过我什么?” 弘文帝口干舌燥,说话声音都是干裂的:“不……芳菲……” 不,自己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 不要说了,芳菲,只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先帝临终时告诫我,日后,若是我跟你之间起了冲突,叫我务必对你手下留情,决不能害了你的性命……” “!!!!” 她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几乎要刺破他的内心:“陛下,先帝这样告诫过你么?先帝有让你要对我手下留情么?” 弘文帝身子一软,差点摔倒,但是,背后,父皇冷冰冰的墓碑阻挡了他。他的身子靠在那块墓碑上,竟然站不直。 芳菲在黑夜里笑起来,声音咯咯的:“唉,你看,先帝最爱的人,其实是你!是他的儿子!是你们北国的江山社稷!而你,你最爱的,其实是兵符!” 弘文帝只是剧烈的喘息,手里握着那块虎符,就如一个冰块,沉甸甸的嵌入了内心深处。 第3171节:白头翁7 “以前,你不是骂过我么?说我是宣姜,是不知廉耻的宣姜!哈哈哈,跟了老子又跟儿子的宣姜!不是怕我危及你的皇位么?说我生了儿子就会危及你!可是我没有,我如你所愿,生的孩子都死了!全都死了!跟罗迦一样死了!早就不能威胁你了!这是他的报应!是罗迦的报应!是他欠你的!可是,我没欠你!陛下,我没欠你一分一毫!你放心,你弘文帝的江山,千秋万代,谁能觊觎你的龙椅呢?……” 罗迦但觉脸上火辣辣的! 宣姜,卫宣公! 新台的故事,掠夺儿媳妇的不要脸的公公!千百年来,被钉在《诗经》的耻辱柱上,万万年都无法洗清的罪孽! “芳菲,别说了……别说了……” “哈哈哈,你看,你就不敢承认!你这个胆小鬼!你连这一点都不敢承认!现在,你竟然拿一个虎符大做文章。*小*说*网靠近我,其实,就是想要这个虎符,对吧?我拿来有什么用?我能调兵遣将把你赶下去,自己做女皇帝?如今,你是得偿所愿了!早知如此……唉,那个夜晚,我就该还你……” 就是那个混乱的,酒醉的夜晚之前,自己就该还给他的。 弘文帝,他竟然还用美男计! 她的声音那么轻蔑:“收起你那一套吧,别再枉费心机了!要虎符,直接说不就好了?还搞这么多东西出来!鸟尽弓藏,对付了乙浑之后,就该是我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威胁到你任何的地方!我会离开这里,彻底离开北国!” 弘文帝的身子发抖,脑袋里一片晕眩。不,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绝对不是。自己只是要留住她,无论什么借口,都要留住她。可是,每一次,都没有办法,慌不择路——他不是一个高手,对于感情,对于如何亲近,对于正确的表白,从来没有办法。所以,每一次,都是错误。 第3172节:白头翁8 她转身就走。*小*说*网 弘文帝抢上去一步,长手长脚,僵硬的身子横住,拦住她。两人脚下,都踩着白头翁,那些可怜的花朵,粉白的毛茸茸的细毛,在黑夜里飞舞,无声无息地沾在两人的衣服上,头发上。某一刻,弘文帝觉得她的头发白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花白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拂开那些细细的绒毛! 可是,他一伸手,她已经断然拂开,毫不犹豫的,打得他的手生疼——甚至都不像女人的力气。她说得没错,她是一个强者!一个强悍的,无所畏惧的女人! 但是,此时,却觉得她那么可怜! 可怜的芳菲! 一如她在冷宫的时候,当她从高台上跳下火堆的时候——就如走投无路的小动物,她从来是这样。 他不知道心底的怜惜,同情,怜爱,到底是怎么来的,仿佛是与生俱来,一直在心底,从不需要想起的。 “滚开!我已经厌恶这里了!虎符给你了,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了?自己和她,这一辈子,怎么算得清呢?弘文帝的手,从上往下,一直紧紧地捉住她。 “不……芳菲,我不是这样……不是这个意思……”他拿了虎符,拼命地塞在她的手里,“不,我不要虎符……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走,虎符给你……什么都给你……我只是不想你走,你走了,我就没有任何亲人了,你是我的,一辈子都要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你,以后,我们不争吵了……只要你不走……”别说虎符,纵然是玉玺,也是可以给她的! 她扭过头去。 弘文帝紧紧拉住她:“芳菲……你不明白……求你了,不要走……” 她手一缩,虎符掉在地上,碰触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声。 黑暗中,罗迦的眼里也掉下泪来。 第3173节:白头翁9 黑暗中,罗迦的眼里也掉下泪来。 自己竟然为她做得那么少——少得那么可怜。 至少,自己以前应该告诉她一声。 如今,可是悔之晚矣? 通灵道长根本无法安慰他,甚至连出声都不敢。此时此刻,倒真的情愿自己当时没有通知冯太后——真不该让她来的。甚至自己,他也宁愿自己不曾呆在这里,至少,此时此刻,不该在这里。皇家的私情,皇家的绯闻,那是何等的**。知道得越多,越是不妙。但是,他此时,岂能说什么?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隐身的透明人!恨不得真的有什么魔法,让自己赶紧自动消失。 月亮,已经逐渐地下去,过了最圆最亮的时候了,甚至连最阴寒的时候也早已过去了。 芳菲的脚下,踩住了一支奈何草,白头翁一般的花朵,被可怜地踏碎,一如无法主宰自己性命,人生的女人! 人生,是多么惨淡啊! 她挣扎,甚至没法动弹。这是男女之间体力上的差异。弘文帝如此牢固地拉住她,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权势上,体力上,男人都不是女人的对手。 她抬头看着那一轮日渐堕落的清辉,心也是冰冷的。就如某一次的清醒,忽然想起昔日大燕皇宫里那么粗糙的日子,穿着粗糙的宫女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人人都说皇宫里山珍海味,可是,小宫女,哪里能那么荣华富贵?甚至连赏银都不曾见过。 日日都是人家吃剩下的赏菜,都是大龄的宫女们穿剩下的旧衣服,就如一株贱草一般,落地生根。可是,那时却那么快活,花树,破布偶,无忧无虑。 直到莫名其妙的,忽然成为了“公主”,然后,一生的命运就变了。 玩偶不是自己的,花树不是自己的——甚至人生,命运,都不是自己的。一生,都在任人宰割,受人威逼。 第3177节:血溅北武当1 她惊慌失措,不敢面对,拼命地挣扎,要逃开这里。 本来,她已经不怕了,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烟消云散了……某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只要震住弘文帝,自己便可以逃之夭夭,从此海阔天空了。 弘文帝不上当! 他居然不上当。 弘文帝,他要撕裂这一切。 居然要在罗迦面前撕裂这一切,把自己逼入绝境之中。 黑暗中,仿佛一只巨大的手,从天空里伸下来,要抓住自己的喉头。她惊得不能自已,口里的话,零散而毫无意义:“不……不要这样……走,我们下去,有什么话,下去再说……” 他几乎是在咆哮:“不!就要在这里说清楚!你不是怕父皇么?你不是怨恨父皇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反正你也说了,父皇对你,也算不得什么深情厚谊,他也不过是把你放在第二位而已!他根本就是你的敌人,你还怕他知道?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这一刻,就连罗迦也屏住了呼吸。 敌人,是啊,如果是敌人,她就不该在乎的。可是,她在乎!她是在乎的,所以才害怕。充满恐惧和悲哀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就如冰天雪地里,忽然开出的一朵花来。 弘文帝面上是那么残酷的淡淡的笑意:“怎么?芳菲,说来说去,你还要替自己的敌人去守节?你这岂不是前后矛盾,自打耳光?” 芳菲面色惨白,嘴唇悄悄地哆嗦。 “所以,就没有必要害怕,是不是?”弘文帝满不在乎的,“既然你不怕,一切,便是朕来承担!上刀山,下火海,也跟你没关系了,就算父皇九泉之下要怪,也是怪朕,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所有的罪孽,朕扛了就是了!纵然是家族的命运,轮回的诅咒,朕也认了,人生在世,活那么长干嘛?” 第3178节:血溅北武当2 不,不是这样! 芳菲竟然连视线都不敢再落在罗迦的陵墓上。\\弘文帝,他简直是一个魔鬼。这个人,比罗迦更可怕!比当时威逼自己的罗迦何止可怕十倍百倍。 她的声音低低的,几乎在耳语:“下去吧,我们下去……”哪怕是去慈宁宫说,也要远远胜过在这里。 心里,甚至有一个荒诞的想法,只要他肯答应,自己就算是马上从了他,随他回平城也行。 仿佛第一次被人抓住了把柄,被人抽了筋的人,比当初初逢大祭司更加惊恐。一个女人,毕竟是女人,那些顽固地藏在心底的弱点,怎能不怕呢? 不要,千万不要在罗迦的陵墓之前这样。 “太后,人是有灵魂的,先帝的灵魂,随时都看着你,关注着你……”这是通灵道长的原话。她不知道,那是为了威慑,还是为了诅咒,或者,是为了安慰?可是,这安慰,也带着巨大的鬼气森森,随时威逼着自己! 罗迦,他的灵魂,随时都在自己周围。而弘文帝,竟然要把那不可告人的私情,那一夜的混乱,抖落出来。 就如一只小动物,彻底跌入了猎人的陷阱里面。 她忘了害怕,眼珠子咕噜转动,四处查看逃生的出口。甚至哪怕此时走出一个人来,随便是什么人也好,只要,只要能阻止弘文帝说下去。可是,四周空荡,世界幻灭。 弘文帝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这种惊恐,月光下,她满脸惊慌,就如一个偷糖吃的孩子,被大人捉住。就是这该死的惊惶!以她的性子,真要是对父皇没有什么情意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惊惶! 她还爱父皇!她一直都爱着父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父皇的?同样是被强迫的,父皇之于她,为什么就能那么轻松地得到她的心?为什么既然是心目中的第二位,她为什么也要心甘情愿地接受?而自己!自己! 第3179节:血溅北武当3 他紧紧地咬住牙,只要她这惊惶不去,自己一辈子也休想得到。 他沉声,镇定:“芳菲,我们应该让父皇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罗迦也竖起了耳朵。心口在翻涌,却下意识的,不要,儿子千万别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说! 他是个男人,就如儿子责骂的——卫宣公!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一个女人,那是完全清楚的。儿子,如今,掌握了权利,也是要故技重施了?天下男人的劣根性,其实是相通的,自私,强取豪夺,不如此,也就不会有永无休止的战争了阴谋诡计了。女人,财富,永远是男人不二的争斗。 可是,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不值得说,也不值得听。 自己只想出去,悄悄带了她离开。 从此远走高飞,避开一切的恩怨情仇。 通灵道长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过一般。他是汉人,而且是道教的掌门人,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更是觉得尴尬和羞愧。忽然想起崔浩,崔浩,便是直书太祖秘闻被处死的。现在,自己处于这样尴尬的地位,终究是伴君如伴虎。 他悄然看去,罗迦的脸如此苍白。这才感叹,皇权之于一个男人的重要性,虽然坏处很多,可是,某些时刻,还真是要大权在手;现在,谁能阻止疯狂的弘文帝?谁也不能了! 道长从未哪一刻,如此地同情一个男人。 罗迦,他真是太可怜了。 可是,弘文帝的声音,却毫不留情地穿透进来:“芳菲,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了什么,就要承认什么!” “我们下去吧……”她拖着他的手,几乎是在苦苦的哀求:“求你了,不要说了……我们下去吧……” “不!” “求你答应我……殿下……殿下……” 殿下! 殿下! 充满了那么热烈的悲哀,诚挚的祈求。 第3180节:血溅北武当4 她那么可怜巴巴,就如最后的一道屏障,要被人狠狠劈开,一旦劈开了,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_ _\ 这个月圆之夜,自己不该来的。那是一个陷阱,是自己跳入了陷阱。 设立陷阱的是谁?通灵道长?弘文帝? 他们为何要设置这样的陷阱来陷害自己? 为了逃出这个陷阱,纵然变得那么卑微也毫不在意。自己求他——求弘文帝。不要这样,千万别这样,当着一个人的亡魂,然后诉说那样的不可告人。那是还有爱的——纵然罗迦千不好万不好,可是,那是自己第一次感受到被宠爱,被自由地伸展手脚。女人,就是这样,再强悍的人,内心深处,也保留着一些温存的幻想——纵然是迷梦,纵然是幻想,也不愿意被人消灭了。如果消灭了,漫长而孤寂的岁月,怎么办呢?就算是自己编织的迷梦,难道自己就不可以自我陶醉?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可以随意地戳破他人的美梦?这关他们什么事情? “殿下……弘……”她抓住他的手,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怯生生的,“弘,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我求你了……” 他心里一震,反手,就狠狠地拉住了她的手。 “芳菲!你休想!你这个胆小鬼!” 弘文帝的声音,如此冷酷,如此无情!如此决绝! “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拼命地想离开我,逃离我!怪你,都怪你,你宁愿陪着死去的人伤心,也不愿意看到我快活一点儿,是你逼我说的!我本来也不想的……” “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 “你就是!你待死去的人好,也不会待我好!” “不是这样……弘……以后,我会帮你的,一定帮你……我跟你回平城……” “回平城!?好,那你答应我,马上答应我,做我的皇后!” 第3181节:血溅北武当5 不,绝不! “你答应了,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她狠狠地摇头:“除了这个……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本钱? 罗迦几乎急出了一身冷汗。对弈就是这样。可怜的芳菲,她的底牌没了,大小王早就没了,而弘文帝,他才开始亮刀呢! 果然,他听得儿子冷笑一声,“难道你甘心偷偷摸摸做朕的情妇?行,你愿意做情妇也行,只要你没意见,朕,又有什么意见呢?到时,大不了再立一个傀儡皇后,这样,也不损害你冯太后的名声……” 她怒不可遏:“你胡说什么?” 他恶狠狠地,“我已经明白了,你是个狠心的女人,你没有一点心,无论我怎么待你,你都不会心软……” 要逃离,快快地逃离这里。 疯了,弘文帝疯了。 她挣扎得如一只快要疯掉的鸟,仿佛一个猎人已经闯入了自己的禁地,撒好了捕捉的陷阱,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牢牢地箍住她,不许她有任何的挣扎,声音那么冷酷无情,目光也那么冷酷无情,牢牢地盯着那石碑:“芳菲!你听好了,你本来就是朕的!从太子府开始,你就该是朕的!当时,我们两情相悦,可是,父皇,他强令朕娶了李玉屏,却私心带走了你。父皇生前,朕不敢跟他争,可是,父皇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两年了!纵然是为他守节,也已经够了,足够了!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朕!阻挡者,杀无赦!” 风吹得芳菲的身子震动,却如被圈在一个极地划出的铁牢笼里。 昔日曾经尝过铁笼的滋味,可是,那是开着锁的,这一次,连锁都被锁上了,别无生天。她嘴唇哆嗦,那么惧怕:罗迦,他会听到的! 他在天之灵会听到的。 就如把自己的羞耻,**裸地暴露在罗迦面前。 第3182节:血溅北武当6 一个女人,在亡夫的墓碑前,被人逼迫,凌辱。\.小.说.网\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悲惨呢?她的身子几乎要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勇气,恨不得整个人马上死去。 但是,弘文帝的手臂坚硬如铁,彻底囚禁了她,几乎是狠狠地拖着她,共同面对着一种原罪:“父皇,你要怪就怪儿臣……是儿臣这么做的!从小,儿臣的生母便死了,没有体会到过什么母爱的温暖;而兄弟之间,也是手足相残的多,知心的没有!做了这个皇帝,每时每刻,都在跟乙浑等较量心计和权力,直到现在,儿臣连个子嗣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儿臣没有一个亲人了,父子母子兄弟子女亲情,夫妻和睦的感情,儿臣一样也没有……儿臣,只剩下一个芳菲了……” 他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抖,“父皇,您向来心疼儿臣!如果您在天有灵,请您原谅儿臣的不孝!儿臣太孤独了,儿臣也需要一个爱人,需要有人爱,有人关怀,所以,儿臣……儿臣和芳菲……” 本是要急于冲出去的罗迦,忽然像被人抽了筋! 罪孽! 自己才是罪孽的源头! 儿子,他什么错都没有!这一切,全是自己造成的。 芳菲的身子委顿下去,弘文帝的手也随之往下。就如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的浮木,芳菲狠狠地抱住他的脖子,声如蚊蚋:“别说了……求你了……只要你不说,我什么都依你……” 他摇头,眼睛如黑夜里的魔鬼。 不,此时不说,一辈子都无法说了。自己要的不是失败,而是胜利!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开口,声音那么清晰:“父皇,儿臣不孝,就在除掉乙浑的那个夜晚,儿臣为了庆功,和芳菲一起喝酒……那一晚,我们都喝了许多酒……我们两个…………” 芳菲伸出手去,用尽全身的力气,要捂住他的嘴巴。 第3183节:血溅北武当7 她那么惊恐,浑身如筛糠一般。弘文帝,这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自己本来不在意的事情,可是,一个女人,怎么经得起被人如此**裸的撕去遮羞布? 弘文帝,他如此狠心! 那冰凉的手心捂在唇边。弘文帝有一瞬间闭了嘴,微微失神。那是一种强烈的温柔,绝望的温存。一度,就如那些初恋的日子,素手摘花,巧笑弹琴,扬起那么黑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轻快地喊:“殿下……殿下……你让着我嘛,你为什么不让着人家?”那是一种习惯,一种温存的午夜梦回,自己总是要让着她,从来都必须让着她。但是,这温柔太过功利——带着那么强烈的妥协的掩饰。 不,自己要的不是这种妥协,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一偏头,躲开了她冰凉的手,咬紧了牙关,声音忽然变得那么洪亮:“……就是那个夜晚,儿臣和芳菲,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芳菲的身子一软,就跌了下去。 那双坚毅无情的手,却狠狠捉住她,稳稳的:“父皇,我们是鲜卑人……鲜卑人以前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子承父业!儿臣也算不得过分……现在,芳菲已经是儿臣的妻子了,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父皇,希望您在天之灵原谅儿臣……儿臣绝不会始乱终弃,一定会善待于她!您可以放心……” 四周,松涛阵阵,忽然一声闷雷。 弘文帝倏然住口,不知道响动来自何处。 天空,月白风清,头顶,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心口却咚咚的,如被人在狠狠锤击。 天啦,父皇! 某一刻,他大睁眼睛,惊悚万分。 怀里的女人,如昏厥过去一般,紧紧地闭上双眼。那一刻,芳菲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再也不要醒过来了。 第3184节:血溅北武当8 弘文帝,他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竟然以这样可怕的方式。 地下一阵颤抖。 那是一口淤血,重重地喷在石壁上。 就如一缕魔音钻入了脑子里,铺天盖地,一层一层的乌云,翻卷着浪花,铺天盖地的罩来。 妻子,儿子……命运就如无常的手,翻来覆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抵在罗迦背后的双手,也剧烈颤抖。 通灵道长做梦也不曾想到,这个月圆之夜,等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祭祀! 不是祭祀,简直是催命。 弘文帝,就是那个催动魔咒的人。此时,源源不断地魔音,穿破石壁,层出不穷地进来。他心里一沉,但觉得自己身前的人,罗迦,他的身子慢慢地委顿下去,就如一只被放到天空很久很久的风筝,收线的时候,才发现线已经断了。 所有的希望,都成空了!满怀的期待,急切的美满,等自己一转身,这个世界就变了,忽然就变得这么陌生,这么不可思议了。 通灵道长发现很不妙了,罗迦才恢复起来,又这么受损,那可是不得了。他的额头上冒出一阵一阵的冷汗,就连手心也湿润了,沉声地喝:“您别急,沉住气……” 但是,没有回音。 那一口气,从罗迦胸口溜走之后,仿佛就再也回不来,凝聚不了了。 “天啦……”通灵道长惊呼一声,立即换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移位到了前面,牢牢地搀扶住了那具摇摇欲坠的身子。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听!” 道长猛地一拳挥舞在石壁之上。 碎屑乱溅。 那具高大的身体缓缓地靠在墙壁上,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勇气,但是,那魔音也消失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就连她的哭泣,儿子的抱怨,统统都听不到了。 第3185节:血溅北武当9 满心的喜悦,忽然成为了一种无奈,一种寒入骨髓的悲哀……捏捏手,手是好的,脚也是好的,浑身并未走火入魔,也没有受到致命的损伤。\\ 可是,心呢? 为什么心却不能动了? 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一生中,从来不曾如此软弱无力。 月光下,能看到对面那摊诡异的暗影,乌黑,凄凉。他再一张口,又是一口淤血,跟之前的重叠,更是幻化成诡异而缭乱的痕迹。 人生到此,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哀。 甚至连恨都提不起。 因为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他委顿在地,方觉得天下之大,竟然第一次觉得失去了容身之处。 通灵道长心急如焚,头脑里嗡嗡作响,一片纷乱,只是拼命地忙于施救。可是,罗迦的身子就靠在石壁上,淡淡的挥了手,闭着眼睛。 月亮爬上了松树的顶端。也许是一片乌云飘过来,悄悄地,将它遮挡住了。 芳菲眼前一团漆黑,某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如一只任人宰杀的羔羊。总是这样,这一生,生和死的选择,爱和不爱的选择,几乎没有一次,是由得自己的。甚至此时此刻,自己那么简单的愿望——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永远永远也不要再站在这里。 可是,仅仅这一点都办不到。 无能为力。 被束缚着,被拽住,就如一个暗夜里才能出没的禁脔。就如饥饿的魔鬼,在黑夜里,寻找着腐朽和堕落的灵魂。 “芳菲!你跟朕回平城!朕立你为皇后!” 黑夜里的宣告,冷酷,自信,不容任何拒绝的口吻。 罗迦忽然要冲出去,不可遏止的冲出去。怒不可遏,这个小子,竟敢猖獗到这样的地步! 可是,他被拽住,通灵道长拉住他,悲哀地摇着头。 第3189节:杀心1 芳菲上前一步。 弘文帝后退一步。 “啊,陛下啊,九五之尊啊!你这样是想干什么呢?以为在先帝陵墓前羞辱我,我就崩溃了?你忘了一点:我自从表演了‘火殉’之后,就对先帝恩断义绝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不指望他了,你岂能羞辱我?难道你认为我怕他的灵魂知道那一次,我就会对他愧疚?罗迦,他凭什么???!!跟你那一夜,……” 她淡淡地笑着,此时,乌云已经散开,黎明的天空,露出一圈金黑色的光圈。 太阳,马上就要破空而出了。黎明,真的要开始了。 “至于跟你那一夜,我真的觉得毫无意义!我只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就如被人砍了一刀……如果被人砍了一刀,就如被人打了一巴掌……我们自然没有必要因为这样而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是不是?陛下,说真的,那一夜,根本不怪你,我自己也有很大的错误,但是,这不代表,我会一直错下去!这样说吧,一个寂寞的女人,有了这一夜,也许,自己的责任更大!但是,就因为这样,我就要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就因为一个错误,一个偶尔发生的事情,我们就该用一生的时间去偿还?这天下,难道就剩下你们父子才是男人了?除了改嫁你,我就再也嫁不了别人了?” “!!!!!” “最主要的是,我根本不喜欢你,也根本不想和你在一起!可笑,你却自作多情,难道,你希望我对你负责?” 弘文帝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心口。 “你就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今天郑重告诉你,我既不是替你父皇守节,也不是害怕你的羞辱……”她再一次一脚踢在罗迦的坟墓上,就如当初把尖刺狠狠地插入大神的心口,“陛下,我是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正喜欢你的话,别说你的父皇死了,就算他还活着,也根本没法阻止我嫁给你!” 第3190节:杀心2 不喜欢!她竟然只是不喜欢而已!就如一柄利刃,一刀封喉。就上 甚至远远胜过她对父皇的愧疚的担忧——如果不喜欢,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毫无感情,自己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勇气? “先帝临终那一夜,我和他恩断义绝!此后,他便没有任何的权利,要求我该对他如何如何!呵,你以为我怕他嫌弃我?你怕我玷辱他的灵魂?罗迦,他没这个权利了,我对他,也没这份心情了!没错,我最初也是喜欢你的,甚至想,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哪怕做你的侧妃,我也心甘情愿……”她的声音微弱下去,甚至能觉得自己的脸庞,也在燃烧,发烫,充满了红晕。那时候,少女的梦想,是多么可笑啊。为了爱情,哪怕把自己踩在最卑微的脚下,也甘之如饴。只因为,那是生平第一个待自己好的人,第一个给自己苹果的男人。而且,他不是罗迦,他不是亡国凌虐自己之人——对于罗迦的恨,她从来不曾牵连到太子头上,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呢! 弘文帝的眼睛,越睁越大。 芳菲凝视着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惨烈的对抗,双方之间,互不退让。 很快,她声音里那种少女的羞涩,少女的憧憬,彻底不见了,只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甚至不是女人,是冷酷的,政治家的声音! “可是,你利用我!你竟然只是利用我!同样,在你选择你的皇位选择李玉屏,彻底放弃我,利用我的那一次起,我也对你彻底死心了!对于你们父子俩,我都很厌恶,觉得恶心极了!你们也不是喜欢我,只是仗着权势,谁掌权了,谁就争夺而已!这样的心理也很简单,你父皇,要的是敌国的女俘!要的是挑战禁忌的新奇,要的是我能带给他一些别的女人没法带给他的政见和乐趣而已!说白了,他也不过是利用我而已!” 第3191节:杀心3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你看,事实证明,你父皇的选择没错,若非我,你能那么顺利除掉乙浑?罗迦……唉,罗迦,他最能看透我!他知道我会用表演保护自己……”心口那么酸楚,就算是表演,就算是失足,可是,当时的心情,谁能体会呢?“唉,罗迦……他也只是利用我!不是爱!不是!” 弘文帝的目光,就如一把火,也或许是一盆水,剧烈地交战。 就连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入心入肺的严寒。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在小木屋外面的徘徊,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他的身子,就如一只空心的萝卜,里面,除了寒冰,什么都没有。 掩藏在空心外面的表皮,现在,正在层层剥离,只要日光一来,就要融化了! 空心的人,马上就要融化了。 而她的冷酷无情的声音,便是这样强烈的溶解剂! “而你,也不是真正喜欢我,你要的是不要落在父皇的**威之下!以证明,你走出了你父皇的阴影,真正成为了九五之尊,能够掌控天下,掌控所有人的命运!瞧瞧,把冯太后变成冯皇后,哈,你死去的父皇,当初的夺妻之恨,现在岂不是彻底报复过来了?宣姜……唉,宣姜,她后来倒真的又嫁给卫宣公的大儿子,还生了三个儿子……” 弘文帝的脸上,青一阵,又白一阵。 “你讨厌被人吓唬,难道我不讨厌?陛下,我不是吓唬你!我是讨厌你!再有,千万别说你喜欢我,要是喜欢的话,这喜欢也太脆弱了,任何时刻,你都可能牺牲我……抱歉,陛下,我已经不是昔日无知单纯的我了,我拒绝再做你的棋子!也拒绝再做你们父子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够了,我已经足够了,两年守节完毕,我的政治表演也完毕了!现在,我该抛下一切的伪装,替自己活一次了!” 第3192节:杀心4 弘文帝的眼神已经微微凌乱,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陛下,你别无选择,你也休想用强!如果你要威逼我,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跟我决战……” 她退后一步,虎符拿在手里,紧紧的,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光,逼人:“呵,你放心,我绝不会束手待毙,谁叫你蠢到家,又把这块虎符还给我?你反正也是知道的,纵然你是皇帝,只要我一声令下,还是能调动灰衣甲士的……哈哈哈,可笑你父皇精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也许做梦也想不到,给了我灰衣甲士,便是给了我和你对抗的资本吧,哈哈哈哈……如果你要这北武当山上再次血流成河,你就来吧!放马过来吧!” 那语气,就如在对一个敌人说话。 就如她对面站立的是乙浑。 那些灰衣甲士,就分布在半山腰。只是,芳菲想,魏晨呢?魏晨去了哪里?他难道也被弘文帝赶走了?按照惯例,他该在先帝墓碑之前才对啊。 她瞟他一眼,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又抛了一下虎符:“当然,你还可以把这块虎符抢回去,你知道,我是打不过你的!你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踩过去!也许,我也可以考虑,杀了你,替我们亡燕复仇!父债子偿,你替罗迦还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知道,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损失的!而你呢?陛下,你的王位也不要了?哈哈哈……” 来吧,弘文帝,就如一个敌人一般,跟我厮杀吧! 我岂会怕你! 我会跟你拼命了! 弘文帝盯着她的唇形,心,几乎被冻结了。 密室里,罗迦紧紧地靠着门口,几次拉着门柄的按钮,却失去了力气,无法旋开。甚至连血都喷不出来,浑身软弱无力,一如刚刚中毒的那些日子。自己一切都错了?难道昔日的安排,昔日的种种,都是错误的决策? 第3193节:杀心5 通灵道长却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早起的鸟儿飞过树梢,发出那么悦耳动听的声音,弘文帝一直靠在父皇的墓碑之前,身子颤抖,任凭松枝上的露水摇落下来,将自己淋得满头满脸。 也不觉得冷,身子和心一样,结了厚厚的冰块。 太急于得到,太渴望拥有,太热切地付出爱想收获爱,可是,到头来,迎接自己的,却是狠狠的棒喝,毫不留情地敲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一招致命。 芳菲已经转了身,又一只鸟儿从她头顶越过,她也被清晨的露珠滴得淋漓的一片s湿润,头发都是冰凉的。 弘文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又落在父皇的陵墓前,这才发现,地上一些细小的碎屑,是她拿了砖头敲碎的。但是,太过坚硬,只能掉下零散的榍石。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她连父皇的坟墓都敢捣毁,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而他的手上,星星点点干涸的血迹,他竟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他茫然地看着,完全分不清楚! “哈哈,要是打起来,陛下,你猜猜,我会不会毁了你们北国列祖列宗的坟墓?” 弘文帝牙齿打颤。 “我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的父皇……呵,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全心全意热爱罗迦的,但是,后来发现活命都只能靠我自己了,他在我心目中,就什么都不是了!陛下,你也一样,你也什么都不是!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你们任何人了!你死心吧!” 你死心吧!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大步就走。 再也没有做丝毫的停留。 弘文帝甚至忘了追逐,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就如一场大战之后的伤残人士,被高手宰割了。多么可怕的宰割!多么可怕的冯太后! 第3194节:杀心6 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那背影也是残酷无情的,却那么窈窕,蛊惑,就如初见时神殿的少女,那么充满交换的,恶劣的眼神:你放我性命,我治你疾病!太子,这个交易,你愿意做么?芳菲,她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不,不是,就如父皇常常说的,她就是一个魔鬼,一个恶魔一般的女人!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他瞪大眼睛,看她的背影,在山道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芳菲要走了! 要离开北武当了。 从此,一切,就彻底绝缘了。 而自己,只能踩着一簇白头翁,紫色的花,白色的须,只能那么惨淡地在自己脚下。就如心底最深挚最美丽的追逐,瞬间就破碎了。 芳菲最初是慢走的,紧接着,却是飞奔。就如一个唱空城计的人,大计就要败露,单枪匹马,巧舌如簧。迅速脱身方是上上策。 山坡上没有一个人,拿了虎符也是白费劲。某些方面,弘文帝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跑路!只能跑路! 山路,阶梯,朝阳,深草,出没其间的小动物们……她甚至顾不得露水那么深浓,阶梯那么湿滑,仓促之中,踏上了一条捷径,拼命地要跑回去,逃离这里的一切。 应怜屐齿印苍苔。 她脚步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可是,很快稳住了身子,飞也似的往前面飞奔。 自己早已备好的马呢? 赵立,乙辛呢? 她已经衡量,判断,弘文帝不可能做得那么绝。他们都应该还是自由的,只是没法太过靠近而已。 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起来,嘴里甚至发出了吆喝:那是唤马的习惯。那匹战马,是罗迦留给自己的。可是,这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有露面。可恶的罗迦,该死的罗迦。她恨恨地低声咒骂:这战马为什么关键时刻,不听话呢? 第3195节:杀心7 身后有脚步声,是弘文帝的声音,醒悟过来的弘文帝,在拼命地追逐。她满头大汗,仿佛神殿的时候,匆匆的,匆匆的逃命。那是一种奇怪的惶恐——并非因为憎恨,而是因为色厉内荏的恐惧!自己的底牌,也已经亮完了。 终于到了门口。 是张孃孃等的声音,“天啦,太后,您这是……” 她上气不接下气:“快,走,马上走……” “太后,包袱……” “还要什么包袱……马上走……” 张孃孃等惊讶得手足无措,一群女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境况,仿佛大敌当前。 “吭吃,吭吃……” 拉风箱一般的声音。 芳菲简直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隙。 身后,弘文帝已经长腿长脚地追来。他甚至没有唤任何的侍卫,只是自己一个人拼命地追逐。距离在拉近,他完全是无意识的,手一伸,几乎就会抓住她的脖子。 好几次,芳菲都感觉到那种被索命的滋味,就如黑白无常。自己惹毛了弘文帝,自己走投无路。 甚至一次,弘文帝的手已经摸在她的脖子上,却没有力气,抓住领子,也抓不住,软弱无力,既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她。不,自己不抓她。 抓了她,又能干什么呢? 那样顽固的,坚硬的灵魂。那样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怜悯,情意的灵魂。 自己拿来干什么呢? 芳菲但觉脖子一紧,又是一松。 弘文帝,他松了手——可是,她无暇回头去看他为什么松手,也不敢看。只是本能地要逃跑。 好在门打开了,是红云等开了门,将冯太后失魂落魄一般地,都觉得奇怪,谁敢追逐太后?。 “太后……” “天啦,陛下……” 芳菲别无选择,一脚就冲进去。 第3196节:杀心8 弘文帝也本能地跟着她,一种惯性一般,自己也需要逃到哪里藏起来。所以,不知道目的,也不知道方向,人云亦云,本能地跟着人多的地方跑。 宫女们吓得惊叫起来,冯太后已经冲进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那门正撞在弘文帝的面上,碰在他的鼻子上。他的鼻子顿时涌出一股血来,滴落到他的衣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晨光下,弘文帝的脚步声那么苍白,脸也那么苍白。手也是苍白的,甚至鼻血都是苍白的。 绝望到了极点,反而出奇的平静。 宫女们跪下去,大祸临头一般,都吓傻了,也不知道去抢救:“陛下……” 张孃孃终究老成,虽然也吓得不轻,却还是站起来:“陛下,您的鼻子……” 弘文帝一挥手,阻止了她的靠近。 弘文帝站在阳光下,苍白得如一只鬼一般。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不是在追赶,自己,也在奔逃……勇气用完了,便只有奔逃,冥冥之中,仿佛父皇的鬼魂在一路的追赶,提着棍子,狠狠地,狠狠地劈下来。 仿佛终生寻觅的一种愿望,瞬间被毁灭——不,我只是不喜欢你!要是我愿意嫁给你,就算先帝在世,他也没法阻挡我!不,只是,我不愿意而已!我讨厌你,你就如一堆垃圾一般! 不被爱,被抛弃,绝望的时刻,终于到了。 就算你是皇帝,你也休想让一个女人,真心真意地爱惜你,体恤你。 原本以为,除掉乙浑,大权在握,一切随我,从此,可以大展宏图,励精图治,超越祖先的功绩!爱情,爱人,真心诚意,相濡以沫,琴瑟和谐,分享与共……这些人类生命里都该拥有的最美好的感情,都会来的。 不,自己的生命里,没有这样的女人。从来都没有过! 第3197节:杀心9 永远也不会有了。 因为太过的渴望,才彻底的绝望。 阳光那么明亮,眼前一团黑暗。就如一个人陷入了无名的沼泽地里,身子在迅速地沦陷,可是,越挣扎,沦陷的速度就越是快,逐渐地,只有一双手还勉强能够动弹,在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和徘徊。 真是徒劳无功啊! 他那么急于看到灯光,看到火焰。 他忽然蹲下去,捧着头,浑身筛糠一般,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毫无知觉地瘫软了下去。 “陛下,陛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他却听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 魏启元冲出来,赵立和乙辛也冲出来,还有几名弘文帝的贴身侍卫。 “快,马上送陛下回玄武宫。” 侍卫们七手八脚,抬起弘文帝就跑。 身子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反抗,脑子里糊涂得厉害,阳光照在身上,也不知道温暖,只是入心入骨的寒冷。 耳边呼呼的风声,就如在黑夜里,永远也没法醒过来。 魏启元摸一下他的手,就如摸着一个冰块,吓得尖细了嗓子:“陛下……您醒醒……快,你们快点……” 侍卫们卯足劲,飞奔起来。 终于冲进了玄武宫。 魏启元尖声惊叫:“来人,快来人……快叫御医……把御医全部叫来……” 玄武宫的众人,从未见魏公公如此惊慌失措。 “陛下……陛下,您醒醒……” 四周急促的脚步声,围上来的伺候太监,侍卫们。 弘文帝被放置在座塌上,紧紧地闭着眼睛,浑身冰凉。 “陛下,您醒醒……” “快点灯……生火……快生火……快点……” 众人惊呆了,朝阳那么明亮,为什么要点灯?而火盆,一时也找不到,因为是来避暑的,夏日里根本没有准备火盆;再说,弘文帝登基以来,可是牢牢记着祖宗家法,纵然在平城的冬天,皇宫也是不生火盆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一心享受之人! 第3198节:杀心10 弘文帝双手乱挥,拼命地嚎叫,眼前一片暗黑:“快,点灯,点灯……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众人手忙脚乱地,急忙去拿了灯笼点上,一只临时找来的火盆也仓促燃烧起来。 灯笼亮晃晃的,弘文帝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到,整个意识都是混沌的,寒冷刺骨,爱和恨,煎熬和痛苦,都不见了,统统都消失了,声音低沉如暗夜的嚎叫:“快,点火……点火……你们为什么不点火……好冷,冷死了……快,天黑了……为什么天黑了也不点灯……” “陛下……已经点了灯了……” “胡说……”他劈手就伸过去,灯笼被踢翻,他痛苦得浑身**,仿佛黑夜里,一条铁鞭子,狠狠地抽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太久的压抑,太久的痛楚,政治上的战战兢兢算计,情感上的孜孜以求幻灭,生命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所有的爱,完全失去了。 就如一个人失去了支撑,成为了稻草人。 彻头彻尾的倒下去,连插在土地上的木杆都被抽掉了。 两名太监抢上来:“陛下……天啦……陛下浑身冰凉……” 魏启元急得双腿发颤:“不好了,御医呢?御医为什么还没来……” “快,快送陛下回去……叫御医,快叫御医……” 御医们匆匆地跑来,为首的正是胡太医,一抓住弘文帝的脉搏,立即惊呼起来:“天啦,陛下……”那是冰块,几乎如模住一块万年的玄冰,浑身上下,没有一星半点的热气。“不好,陛下是寒气入骨……快,拿被子,越多越好,火盆,散寒药汁……立即准备!” 他摸下去,弘文帝的四肢,几乎要僵硬了。仿佛马上就要死了。弘文帝要死了。 “你们难道平素没有发现陛下受寒了?” 可是,此时谁敢答应?一众御医,太监们,忙得人仰马翻,玄武宫,一片愁云惨雾。 ps:今日团年,刚回来:)今日到此,明天更新的时候通知过年放假时间:)我也休息几天:) 第3199节:罗迦出面1 外面,翻天覆地。o(n_n)o~~o(n_n)o~~ 密室,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门口,阳光从爬山虎的层层叠叠的绿叶里照射进来。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打击,突如其来的煎熬,从身子,到心灵,从儿子到妻子,命运,家事,江山……是的,帝王无家事,于一般人而言,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到了皇宫,便是天大的事情。 就如暗夜的蝙蝠,第一次走到阳光下面。罗迦睁开眼睛,他的脸色那么苍白,就连头发,也花白了一大半,长长的,形如一个野人。 一个孤寂而落拓的老人!其时,他才不过刚四十出头而已。 盛年而衰,死而不僵,人生,还有什么能比这两件事情更加可悲? 他久久地凝视着阳光,摇头,自己,就如一个不能走到阳光下的人。也许,自己不出去,儿子,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样可怕的悲剧?也许,自己永远不出去,芳菲,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样轮回的怪圈? 可怜的儿子!可怜的芳菲! 她不爱他! 他非要逼迫她爱! 儿子从来没有爱,所以,才非要得到爱。而且,固执地认为,那爱,本来就该是他的,是别人掠夺了他,如今,他只是来收回去——性烈如火! 韬光养晦的背面,是如此性烈如火的一个男人! 儿子如此!这是自己以前根本就不了解的,也不能相信的。 每一个人,都有两面性! 毕竟,儿子,他不是个穷凶极恶的野心家,也不是暴虐狠毒的孤家寡人——因为心底还存着温暖,才渴望着那些美好的情感。 人,缺少什么,就要追逐什么。这难道不是一种本能? 就如阴暗处生长的植物,总是要探出头去,朝着阳光。 这是谁的错? 第3200节:罗迦出面2 一双手牢牢地搀扶住他,他挥开,淡淡的:“道长,我还能走动。*小*说*网” 通灵道长默然无语。一个本是屠虎缚熊的男人,如今,憔悴如斯。英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了。而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半句。此时,任何的安慰,几乎都是嘲笑和火上加油。 罗迦的手长久地放在按钮上,只要转动这个圆盘,石门就开了。可是,自己畅想的风云岁月,潇洒快活,携手山林,潮起潮落……所有美好的憧憬,都变得如此令人透不过气来。 此时,竟然没有勇气旋开。 暗夜的蝙蝠,是不是终生只能躲藏在暗夜里,永远也走不到阳光下面?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他握着拳头,就连拳头也是苍白无力的。 骨节一根一根的散开,落拓而悲哀。他狠狠地挥舞一下,此时,除了自己,他们还能倚仗什么?此时,自己岂能缩在一边,如缩头乌龟一般,让一切变成乱麻? 忽然一用力,石门,轰然中开。 但是,头顶并非天空。是一片绿,一望无垠的绿色,高高低低,连绵起伏,沿着山势,沿着一径刀刻斧削一般的石壁伸展,爬山虎的脚,温柔地伸展在墙壁上,替他遮挡了刺眼的阳光。他大步就跨出去,站在绿叶婆娑之下。 深深地呼吸,就连空气也如此可爱。 就如光明,总是比黑暗更加可爱。 他伸手抓一把绿叶放在自己嘴里,就连绿叶,也如此甘甜。这个世界,终究是那么可爱。自己要补偿的人,儿子,芳菲!伤痛总会过去,可是,混乱却要斩断。至少,不能三个人一起痛苦。 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个子那么高,头顶几乎全部顶在爬山虎的墙壁上,真正的——顶天立地! 自己造成的混乱局面,当然得由自己来收拾。 第3201节:罗迦出面3 他伸缩一下拳头,还是充满力气的,昔日的英雄岁月,尚不曾走远。 通灵道长的声音,再也无法镇定,很是不安:“您……想去哪里?” 他声音不变:“老地方!” 通灵道长点点头,声音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慈悲之意:“贫道马上带您去。” 两人沿着刀雕斧刻的石壁,一往无前。谁也不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情发生。 直到尽头,他才停下来:“道长,劳烦你先去看看他们……” 看看他们,她,和他! 此时,异常的恐惧,她的出走,儿子的忽然悄无声息,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她们受到伤害。 通灵道长立即道:“贫道马上去。” 通灵道长是往玄武宫的方向去的。罗迦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他自己也站在一条分叉路口。前面是通往一个隐蔽的地方;后面,是下山的小径。 魏晨毕恭毕敬地从暗处出来,绝口不提听到的事情,就如一切不曾发生过一般:“主上,走吧。” 他摇摇头,从浓密的树荫里看出去,山间的小道开满了野花,一如那一年的重逢:自己和她,也是经历了致命的纠纷:难产,冷宫,人生从最阴霾里走过来。 可怜的芳菲,她这一生,其实,又何曾真正有过什么快乐的日子? 就如那虎符,也是外强中干的。叫嚣了一阵,竟然选择了逃跑。她逃跑了。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她没有爱上他——没有爱上儿子,任儿子怎么威逼,要知道,心,是不能威逼的。她不爱他!就算儿子携带着昔日太子府的情意,也休想威胁她。有一些爱,总还算是坚固的,甚至胜过了父子之情。 这个小东西,她没有选择儿子!她没有!他笑起来,心里一丝心酸的安慰,眼里却掉下泪来。 ps:有人请我吃饭,等哈回来继续更:))还要更新的哈,等着哈,你们2点再来看 第3202节:罗迦出面4 他再往前走几步,这时,已经能那么清楚地看见山脚下的小木屋了。\\从这里看下去,陵墓和小木屋之间,几乎连成一条直线。这也是他当初的一片苦心,没有埋葬在祖先的坟墓群里,而是选择能看到她的地方,也是为了暗示她,以她的聪明,就算不发现,至少,也是一种安慰。所以,这两年来,他从来不曾真正的孤寂,每天听她的唠唠叨叨,听她的咒骂小性子,甚至她不时拍打自己的坟墓——那么甜蜜,那么欢乐。 那是一种鸣奏曲,从来从来不曾分开一般。所以,那些痛苦的,挣扎的,黑暗的日子,才能熬下去,才能那么平静。也因此,才能真正地出现这样的奇迹——重见天日。 所以,才误以为,她也是不孤寂的——一如自己亲自陪护着一般,时刻得知她的喜怒哀乐,为她出谋划策,一如自己最最亲近,最最依赖的人。许多时候,她都是比儿子更加重要的! 可是,难道不是? 难道她从未感到这样的安慰和陪伴? 谁说她是第二位的呢? 不,她从来都是第一位的,一直都没变过。 “魏晨,你去看看太后。” “主上,您不亲自去看看她?” “我会去。” 但是,不是现在。 ………… 小木屋,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芳菲冲进去后,慌不择路地反锁了门,以身子抵挡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嘈杂声消失了,才软下去。 张孃孃的声音响在门口,焦灼不安的:“太后……陛下他已经走了……” 她重重地,重重地呼吸,仿佛此时才真正逃出生天。手脚酸软,毫无力气,幸好旁边就是床。她软手软脚地走过去,合身躺在**,外面,张孃孃还在说什么,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听不进去。 第3203节:罗迦出面5 连要马上逃走的计划都忘却了。\\ 身子枕在冰冷的枕头之上,头却暖呼呼的,她的手乱走乱动,摸着那么温暖的皮毛——那是花貂,罗迦留下的花貂。 她伸手将花貂卷起,将身子完全裹住,就如一只躲进了壳里的蜗牛,方觉得安全。 一种极其疲倦的安全。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她想,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去祭祀罗迦了!绝不再去了。 北武当是呆不下去了,自己该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到底何处才是容身之地? 日光照射下来,透过天窗的吊兰,洒在她的身上,如一个巨大的圈。五颜六色的尘土,在光圈里旋转,旋转,无边无际。 人人都在圈子里,所以,才走不出去。 虎符就丢在地上,也许是进门的那一刻就掉下去的。此时,什么征战杀伐,什么权利如山,什么灰衣甲士,她都忘了,统统都忘记了。她如一只丧家狗一般,丧魂落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那么残酷的一幕,自己和太子,自己和弘——昨日才携手并肩,今日,就如此反目相向。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一切,为何要发生在罗迦的陵墓之前? 罗迦,该死的罗迦,这一切,他都是罪魁祸首,都怪他!她恨得咬牙切齿,还说什么自己对不起他——不不不,是罗迦,完全是罗迦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太子,对不起所有人!今天的一切,全部都要怪罗迦!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门是反锁着的,谁也进不来。砰砰砰的,她听在耳朵里,不由得一阵一阵的心惊胆颤。 “太后……太后……” 她瞪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 “太后,您该吃点东西……晌午了……” 晌午了么? 从月圆到正午,日月的轮转,就如一个人的一生那么漫长。 第3204节:罗迦出面6 倦意一阵一阵地袭来,饥饿,却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吃。\_ _\她甚至在大睁的双眼里,也睡着了。半梦半醒里,一直在走一条很奇怪很漫长的路,那是少女时代,穿着黑色的袍子,黑色的靴子,扎着男人一样的冲天辫子,背着药篓,走在北武当山脚下的山间小路上,野花,繁茂地盛开,铺天盖地地将自己堆积。偶尔,一只猛虎窜出来,挡住去路,张开血盆大口。她惊吓尖叫跳起来,可是,猛虎很快变成了罗迦,脸上带着那种坏坏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小芳菲,你不走么?不走,朕就把你烧死,哈哈哈,活活把你烧死”…… 有时,又是硕果累累的秋天,自己坐在太子府的暖阁里,花枝招展,描眉画眼,嘴唇涂得那么红,那么艳,等待着一个人走近,欣赏…… 女为悦己者容。所有少女萌动的心事,最最纯真,最最真挚的情怀,一如那水晶的苹果,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志。 可是,良人迟迟,她只能逗弄花园里趾高气昂走动的褐马鸡。褐马鸡的羽毛,那么漂亮,长长地,五颜六色,眼睛迷人而闪亮,可是,瞪起人来,却显得凶恶而强悍,令最凶残的野狼也望而却步。终于,脚步声近了,近了,却是一头冰冷的野狼,人立在门口,绿幽幽的眼睛,暗黑如一块邪恶的水晶。她捂住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褐马鸡,扑向那头野狼……褐马鸡美丽的羽毛,片片地掉落,而野狼长长的皮毛,一块一块,也血淋淋地被抓下来…… 天空都是烈焰,所有人,动物的脚,四蹄,都是踏在烧红的木炭上…… 人生,就是在一条炭火遍生的烈焰上行走。 “救命啊!” 她惨叫一声,跳起来。脚板心仿佛被烧焦了。疼,强烈的疼痛。 脚底是冰凉的,没有踩在木炭上,而是踩在地板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掉下床去的。 第3205节:罗迦出面7 天空昏暗,四肢无力,又是一个夜晚的降临,自己,不曾逃离北武当。*小*说*网还困在这里,困兽犹斗。不行,必须离开,马上离开,无论去哪里,都远远胜过这里。她甚至想起那些古书上奇怪的旅程:遥远的波斯,神奇的西域,漫无边际的荒漠,冰天雪地的高山……自己总要走出去,走出这个无形桎梏的囚牢之旅。 口渴难当,饥饿得几乎想呕吐了。她牢牢裹着自己身上的花貂,缓缓地坐下去,盘着腿,看窗外的夕阳,一点一滴地坠落。 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 她看到所有的包袱,逃亡的行李,全部堆在角落里。一次尚未开始,便宣告结束的旅程。 她站起来,想提起其中一个包袱,却浑身无力。可是,旁边的东西,令人触目惊心——那是弘文帝当夜带来的礼物,形形色色的,其中的一个箱笼里,并非珍珠宝贝,绫罗绸缎,而是一些小玩意,全部是自己当初在太子府喜欢过的,把玩过的小玩意……琴棋书画,甚至碗筷,他都收拾得好好的,几乎一样东西都没有落下。一个人,一个这样的男人,怎能做到这样?他怎能这样?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残阳如血,光线强烈得令她的眼睛睁不开来。她挥挥手,捂住眼睛。 魏启元跪在地上,一径地叩头:“太后,求求您了,您去看看陛下吧……陛下他,陛下他……” 她并不在意,神思恍惚。 “陛下病得太重了……老奴从未见陛下病得如此严重,他一直昏迷不醒,太后,您去看看他吧……” 魏启元还在叩头:“太后,求您了……您去看看陛下吧……” 弘文帝又要耍什么花样?他威逼自己的时候,是何等的孔武有力?甚至自己的手腕,还有一道淤痕,那也是弘文帝拉扯留下来的。 “玄武宫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了。” 第3206节:罗迦出面8 “老奴不敢烦太后……实在是事出突然,陛下暴病,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老奴从未见陛下生过这样的大病,就算他做太子的时候,中了毒,躺在**,也不是这样,陛下现在是昏迷不醒啊,陛下,陛下要……”魏启元简直是老泪纵横,但是,驾崩二字,却根本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来。就上 她这才淡淡的:“陛下到底怎么了?昨日不还是好好的么?” “陛下他,不行了……陛下浑身冰凉,寒气入骨,一直昏迷不醒……御医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无济于事……” 她以为是夸大其词,不以为然:“胡太医呢?这点伤风感冒,胡太医足以应对了,你不要在这里多说了,赶紧去请胡太医……” “胡太医也束手无策,太后,只能靠您了,您医术高明,求求您去看看陛下,只有您才能救他了。表面上,是伤风感冒,可是,也许是什么其他怪病,御医们都是庸医,他们要是误诊了,耽误了治疗,陛下这病,可怎么办啊……”魏启元一把年纪了,除了相信冯太后的医术,自然知道心病还需心药治的道理。 弘文帝这一来势汹汹的疾病,除了冯太后,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医治了。 “太后,求您了,劳驾您走一趟吧……老奴知道您身子不好,准备了软舆……” 从小木屋,到玄武宫,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起码要小半个时辰。 果然,芳菲看到门口停放着的软舆,这个魏启元,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冷笑一声,又是一个逼宫的。弘文帝的奴才们,也跟他一样的脾气? “魏公公,你赶紧回去照顾陛下,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两年,我在山上,疏于学习,早已忘了医术了。” 魏启元跪地不起,拼命地叩头:“太后,求您了。老奴求您了,如果您今晚不去,那,明日去看看行不?” 第3207节:罗迦出面9 芳菲只是摇头,这一去,岂不是让弘文帝继续纠缠自己?快刀斩乱麻,如果还去一根一根把乱麻接起来,岂不是一切都白费了? “太后,求您了,一定要去看啊……您的医术,是公认的……” 她摇头,一直摇头,不,自己不去了,自己也太累了,自己应该走了。这北武当,是罗迦的天下,是弘文帝的天下。自己,没有天下。也没有义务去担忧弘文帝的生死。如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芳菲这个人,弘文帝总也有其他人会治疗的,不是吗!芳菲是芳菲,而非太医!自己没有领取太医那个俸禄,就没有那个义务!弘文帝硬的不成来软的,也休想! 她漠然一挥手:“你下去!” 魏启元被她冷漠的态度惊呆了,几乎要把头叩出血来:“太后,人命关天哪……攸关陛下的性命哪,求您了,您救救他吧……人家都说,医者父母心!您至少……至少要看在先帝的份上啊……” 她不耐烦起来,语气也严厉了:“退下!” 魏启元仍不罢休:“太后,老奴真的不是夸大其词,陛下,他真的病入膏肓了,您如果不救他,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陛下,他可是舍命救过您啊……” 她心里一震,想起自己昨晚碰触到弘文帝的手,那种冰块一般的冷淡。 弘文帝真的病入膏肓了? 而且,弘文帝在计出乙浑的时候,才服用过千叶红的剧毒,纵然当时就解毒了,可是,岂能没有丝毫的损害?自己,到底该不该去看看?她心里真是愁肠百结,辗转反复。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还是硬着心肠,谁知道弘文帝是不是虚张声势?弘文帝的腹黑,自己已经领教了几次了,稍不注意,便会再次落入他的陷阱。 魏启元见她神色松动,以为有了希望,赶紧趁热打铁:“太后,您去看看吧……” 第3215节:恢复更新了哈 通灵道长忽然觉得自己的道袍领子太高了,勒住了脖子,呼吸不畅。/b/ “道长,你说,他的灵魂呢?灵魂呢?” “太后……您冷静一点……” 芳菲惨笑一声,垂下头去:“唉,我就知道,他没有灵魂……人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灵魂了!鬼话,你们都是鬼话,骗我的鬼话……” “太后……” “我要走了。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他们死也好,活也罢,都跟我无关了,我再也不想管了。罗迦有本事,就自己去救他的儿子……” “太后,恕我直言,就算没有先帝,你也该拯救陛下!” “送客!” 逐客令下了,通灵道长再也说不下去。此时,他还真没法开口了。 这是一间很僻静的小屋,在北武当道观的最深处,向来是禁忌之地,不许外人进出。 此时,罗迦就站在门口,看着血一样红的夕阳,一点一点地从树梢上滚落下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正是魏晨。 他一字不漏地,把小木屋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了罗迦。 罗迦心里就如沉浸在暗黑的冰块里,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时,真的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一切乱麻都彻底斩断。 “道长也会来了。” 通灵道长急匆匆地走来。罗迦见通灵道长神色紧张,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终究是父子情深,天下的父亲,岂会不担心自己的儿子?他急忙问:“皇儿怎样了?” 通灵道长摇摇头,低声道:“情况不太好,陛下忽然得了急病,病得很严重,长时间高热不退。时而昏迷,时而癫狂。” “这可怎么办才好?” “陛下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会癫狂,歇斯底里的发作,御医们强灌了他一些药汁,也都无济于事,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贫道也去请了冯太后,可是,她执意不肯出手相救。” 罗迦迟疑一下:“如果是她去……一定能治好么?!” ………………………………………………………… ps:春节过完了,恢复更新了哈,童鞋们; 第3216节:帝后面对面(5k) 通灵道长无法回答。 罗迦也没有问下去,只是抬起头,看着那血一般红的天空。儿子,这是得了心病,伤心欲绝的心病,他知道,都知道。 可是,芳菲不肯去,谁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心疼儿子,难道就能去强迫她? 通灵道长直言不讳:“冯太后,现在是急于要摆脱陛下的纠缠,她根本不愿意去。可是,要是陛下一病不起,对于整个北国的政局,都非常危险……” 尽管,通灵道长只是点到即止,但是,罗迦立即明白了,儿子登基两年,再是能干,也根基尚浅,而且,又有致命的缺陷:没有子嗣!尤其,在设计除掉乙浑的时候,曾经把京兆王推出来主持大局。此时,弘文帝一病不起,倒真的放出了一个危险的信号:京兆王会登上王位。 围绕着王权,纵然是再亲之人,也会疑忌三分,罗迦心里一凛,再是兄弟,可是,怎么及得上自己的儿子? 儿子年纪轻轻,若是就这样死了,内心,怎么过意得去? 罗迦紧紧捏了拳头,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有些事情,再你多大的本事,多大的权利,也是无能为力的。 “陛下……也许,只能您出面了!” 罗迦心里一震。自己出面?自己出面当然可以马上稳定局面。而且,这也是成本最小最有效的。可是,岂不是真正把儿子往死路上逼?自己只要出去,儿子就必死无疑。 不,这不是自己隐居两年的目的。 他低低的:“这些日子,就只能辛苦道长了。” “贫道是义不容辞。唉,只求上天保佑,陛下能撑过这一关。” “她……芳菲,她怎么说?” “太后,她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她拼命追问您的灵魂,贫道几乎控制不住,差点就要告诉她了,可是,贫道认为,这最好是您自己告诉她……” 自己告诉她!的确该自己告诉她。有关自己的一切,她不该得自外人,否则,又要咒骂,说自己待她不是第一的了。 “太后,她说自己要走了,要离开北武当了……陛下,也许,她的离开是好事……” 罗迦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是的,芳菲应该离开。其实,她早就该离开的。怪只怪当时自己忘了,以为把她安排在最万无一失的地方才是好的,殊不料,北武当,是最不恰当的地方,如果她早早离开,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此时,倒真的巴不得她马上走掉,换了一个新的地方,于她,于自己,都是好事。 以后,才真的可以无忧无虑。 “可是,道长,她要是走了,皇儿他会不会就没救了?” 真真是顾此失彼。为什么就不能两全其美? “贫道会再想办法。其实,贫道认为,如果太后治好了陛下再走,也许会好一些。这样,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问题是,她不同意啊! 现在,拓跋家族的长者都不在,估计在也没用,通灵道长出马都不行,其他人更加不行。难道要自己出面? 罗迦辗转寻思,一生,也没做过这样困难的抉择。 月亮升起。 小木屋周围一片肃静。 前面的松树林里,一圈一圈的栅栏,那还是去年弘文帝来北武当度假的时候,令人修筑的,为的是彻底保护冯太后的安全。 栅栏是用便于生长的粗大树桩定下去,现在发了芽,长得十分茂盛,如坚固的绿色围墙。上面还有一圈一圈随意生长的野花。 芳菲缓缓站起来,走出去,小木屋的周围,有马嘶。是自己的马,包袱,还有赵立,乙辛等人。 果然,他们都回来了,正在原地待命。 赵立小声道:“太后,陛下昨夜并未为难我们,只是让我们呆在一边,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尽职尽责保护太后的安危。” 弘文帝,他何尝不是虚张声势?心里难受得出奇。每次,其实都是这样,他宁愿伤害他本人,也不会真正伤害自己。 “你们准备好,我们明日启程。” “太后……这……” 所有人都十分为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好再一走了之?尤其,他们亲眼目睹过弘文帝当初在冷宫的情意。 “太后……您还是救救陛下吧。” 芳菲看着跪下去的几名亲信。自己这几名微不足道的亲信,为什么此刻如此一致地倾向于弘文帝?难道,弘文帝真的就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芳菲的眼神十分严厉:“你们不要多说了,明早准时起程!” 张孃孃等不敢再说什么,退下去了。 芳菲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双腿都已经彻底麻木了。栅栏的花,也开得寂寞了。一叶知秋,秋天要来到了。 她缓缓地回到房间,角落里,包袱,盘缠,一切就绪。 此时,甚至可以确定,再也没有任何人会阻挡自己了。下山的路,畅通无阻。 但是,芳菲却怎么都睡不着,她在黑夜里,大睁着眼睛,脑子里空荡荡的,连噩梦都没有了。 去哪里呢?直到出发的前夜,她甚至没想好该去哪里。洛阳花都?亡燕故里? 也许,自己早该离开,如果早走了,岂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谁也不知道,窗外,一个暗影出没,躲藏在古老的枝丫之间。他对这里的熟悉,并不亚于她,那么多年北武当的经历,甚至,这间小屋子,还是原本属于自己的。 他坐在松树上,零散的头发纠结着树叶,拉扯得一阵一阵的疼痛。 曾几何时,自己多次梦想,一逃离了那黑暗的密室,立刻来到这里,拉了她,徜徉月光之下,欢笑天地之间。 重逢的喜悦,会欢喜到何等的程度? 这本是他一出密室,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不料,这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重逢,已经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明明是咫尺,却是天涯的距离。 但是,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止自己见她的心情,那么急迫,那么强烈。自己要见到她,无论如何,哪怕天塌下来,自己都要见她一面。那么多个日子的想念,那么多个岁月的煎熬,就算是上帝,也没法阻止自己见她。 他悄然下了松树,蹑手蹑脚,那是她的窗户。 墙角还有一盏孤灯,她也是一个怕黑的人。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灼灼的,几乎要穿透窗户。 就如一个采花大盗一般,忽然起了一股旖念——有没有什么五股**香之类的?那个亲爱的,亲爱的她!忽然那么渴望,用力的抱紧她,亲吻她。还要告诉她,自己是如何的喜爱她,一辈子不变。纵然以前做得不好,但是,以后都会补偿的。以后,会用一辈子去补偿的。 “芳菲,你不是不相信我么?好,我就证明给你看,用一辈子,足够证明我到底需要的是你,还是虎符了!” 是谁在耳边说话? 他悚然心惊。 儿子! 弘文帝! 这话,是儿子刚刚才说过的,在耳鼓边,嗡嗡地作响。父子同心! 他如一只困兽犹斗。 可是,他只在窗边停留,无声无息。因为,儿子正在垂死挣扎的边缘。 这个时候,完全失去了豁出去的勇气。 心里热火朝天,手脚,一片冰凉。 道德的,情感的;父子之情,夫妻之意;本是简单的事情,是儿子把它变得复杂。可是,自己无可奈何。 自己所受的煎熬,谁又知道? “父皇,我和芳菲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求您成全我们……以前,是您抢我的东西,现在,您该还给我了,您已经死了,就不要阴魂不散了……”他悚然心惊,仿佛儿子挥舞着长剑,在狠狠地威胁,狠狠地诅咒。企图赶走一切敢于到自己领地侵犯的敌人。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仿佛轮回的报应,是自己,是自己先掠夺了儿子,岂能再去责怪儿子? 是不是自己真的死了,就风平浪静了? 他捂着心口,心如刀割。 迷迷糊糊里,仿佛在无边的梦境里漂游。有人喊自己,有人在暗夜的寂寞里轻轻的呼喊自己“芳菲……芳菲……” 芳菲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跳下床,跑到窗边。一朵乌云早就遮住了月亮,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窗口,无声无息。 她的脸贴着窗子。 彼时,罗迦的手,也轻轻地撑住窗户。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应,属于心灵的感应,自己和她,他的手,几乎撑在她的脸上——隔着一层冰冷,触摸到她的温暖。 芳菲,亲爱的芳菲。 是她么? 是她的脚步啊! 是她的那股味道,自己熟悉的味道。 他浑身颤抖,竟然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可是,那脚步声响起,失望的,又回到床边,唉声叹气的,是芳菲,她回去了,她看不到人,什么都没发现,又回去躺在了**。 如一场梦游一般。 他失望得浑身发抖,身子一软,就躺在了窗户下的草地上。草地那么冰凉,他的头发都被淋湿了。 终于,天色再一次泛白了。 芳菲坐起身。手脚是轻飘飘的。 山间风寒,温度骤降,水气凝结成雾。四周开始朦胧起来,将一切的星光月光,四周万物都笼罩了。清晨雾色浓,天气必久晴。雾里日头,晒破石头,今日,必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芳菲推开窗户,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一片茫茫的白。 她想起昨夜的梦境,几乎如在梦游一般,也不知为何,这些日子,老是频繁的梦见罗迦。要知道,他刚死的时候,自己是很少梦见他的。 她奇怪的自言自语:“罗迦,你这是想干什么?要夜夜缠着我?你再缠着我,休怪我不客气了,我会拿狗血洒在你的坟头,哼……” 睡了一晚,手脚没有力气,简直腰酸背疼,仿佛这一切,都是罗迦造成的。她恨恨的,又关了窗子。 简单的洗漱,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装束也彻底换掉了,紧身的胡服,便于行走的小牛皮的靴子,她打扮得完全像一个男人一般。身上还揣着一把匕首,镶嵌宝石的匕首,罗迦的匕首。 窗外的人,悄悄地看着她,看着她推门出去,晨曦下,苍白,憔悴,手挽着小小的包袱,就这样亡命天涯了? 他心如刀割。为什么,自己,儿子,都没能给她最好的归宿?车辚辚,马萧萧。其实,都是幻觉,马匹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马衔片,足果蹄,尽管已经没有阻截的追兵了,但是,芳菲还是没法大张旗鼓,毕竟,一个太后,要悄然远遁,也是不能太过大张旗鼓的。 赵立等人早已下山侯着,以免惹人注目,只有她一个人,孤寂的身影,牵着马。就如这山上随意而来,飘然而去的一个旅人。倦鸟归巢,却不知道自己的巢穴到底在哪里。 她的脚步,已经迈过晨曦,迈过清晨盛开的第一缕仙茅草的花朵。 晨雾虽然没有那么浓了,但也只能看见方圆两三丈的距离。 但是,朝阳缓缓地升起,刺破浓雾的封锁,视线,开始开阔起来。芳菲加快了速度,自己便是要在这样的时刻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否则,别人看到冯太后如此,终究太不好了。 下山的道。 一棵古松。 苍翠,一如画中的情景,只是没有仙鹤。 她忽然勒马,在晨风里睁大眼睛。 晨雾里,一个人飘渺而出。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不,不,不是佳人!所谓男人,宛如晨雾中央。他缓缓地升起,白白的一层薄暮笼罩在他的头顶。然后,是他的脸——是那么熟悉的,美男子的面庞。 天啦,天啦! 是罗迦,是罗迦。 她揉揉眼睛,拼命地揉眼睛。 是罗迦,真的是罗迦。 他就站在自己的对面,身子那么高大,穿一身很奇怪的衣服,好像道袍的样子,头发也是散开的,不再是昔日王冠高耸的男人,而是随便挽成一个发髻,就如一个南朝的男人一般。可是,他的头发花白了。她在晨曦之下,甚至能看到被微风吹起的那种花白。 罗迦老了! 可是,他的面容没有变。 他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明亮,他的嘴唇还是那么坚毅,薄薄的,甚至还带着一种她记忆之中的那种残酷——只是亲吻起来的时候,那薄薄的残酷,便变成了坏坏的**。 多少次啊,多少次,自己沉浸在他这样的**里,无法自拔,心猿意马。 甚至他的手臂,伸出的手臂,那么长,那么有力,那么强悍。一如他的拥抱,几乎要抱到人的骨子里去了。 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老人——他老了也那么帅! 甚至不是老,那白发,仿佛是一种装饰。 罗迦,他永远孔武有力。 所有对他的恨,对他的愤怒,对他的责怪,统统都消失了,再也不见了。她心里沸腾起来,热烈,充满了激动,啊,月亮。 她揉着眼睛抬头看月亮——没有月亮,是太阳,明明是晨曦。奇怪,为什么狼人会在晨曦幻化?不该是在月明之夜的么? 第3217节:把罗迦狠狠地甩了(5k) 天啦,天啦。这个世界混乱了。 她下意识地掐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疼痛。 是真实,不是梦境。 她喜出望外,飞奔下去,张开了双臂,要狠狠地,狠狠地扑在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曾经多么想念他——不,不是想念,是憎恨。自己那么憎恨他。无数次甜蜜的畅想,这个坏男人,自己若是再见他,一定要狠狠地**他,然后,再把他甩了。 哈哈,若是把罗迦狠狠地甩了,狠狠地抛弃了,那一定很爽! 她太需要这样的报复了。 她兴奋地扑过去。 她看到罗迦也张开了双臂——那么强有力的臂膀,迎接着自己,拥抱着自己,热烈的,他的笑容,那么张狂,飞扬,带着强有力的蛊惑,在唇边,如一棵开花的树。 “傻东西……你这个傻东西……” “陛下……陛下……” 她的包袱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就连马缰也丢了,她从马背上跳下来,如一头敏捷的豹子一般扑下去,“陛下……陛下……我终于见到你了……” 晨雾。 那么浓郁的晨雾。 可是,什么也不能阻挡她的脚步,她充满了勇气和力量,还有喜悦——全都是喜悦,狠狠地,狠狠地扑上去。 她扑倒在一棵树上,差点撞了一个大包。 手里空空如也。 心里也空空如也。就如当初撞倒在巴沙木上的小女孩,那么委屈,那么伤心,瘪了嘴巴就要哭起来。 得得得的马蹄声,就如一根暗地里伸出的暗器,狠狠地,狠狠地击碎了晨雾。 芳菲转身,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双手搀扶住她,尖细的嗓子:“太后……” 芳菲捂住心口,如中了一支暗器,不敢置信,双眼在逐渐散去的浓雾里,如猎人一般敏捷地搜索!天啦!罗迦呢?罗迦呢? 她狠命地揉着眼睛,又捏捏手臂,疼痛,不是梦境,决不是梦境。可是,罗迦呢?幻觉,岂能如此分明? 她根本顾不得看是谁抓住了自己的身子,只是挣扎,急于要追出去:他就在浓雾里,绝对没有走远!罗迦绝对就在浓雾里。自己分明是看到了的。 她拼命挣扎,抬脚飞奔。 “太后……” “太后……” 这声音太过惊悚,她不得不正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人拦住——为首的,正是任城王,跑得满头大汗,拉住自己的,则是魏公公。两人都跪在地上:“太后,陛下病危,请您去主持大局……” 病危?!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浓雾里的影子都被击碎了,声音颤抖:“你……任城王,你说什么?” 任城王泣不成声:“太后……陛下病危了……请您下令召集顾命大臣们回来……” 顾命大臣??!没有任何人,敢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太后,您说,该召集哪些人?” 芳菲顾不得听他说了什么,撒腿就跑。 弘文帝病危,太子,他真的要死了!那是太子啊,是弘啊! “太后,太后……” 任城王从来不知道素来稳重的冯太后为什么会跑得这么快,甚至她那身衣服,就如早已换好的一般,那么古怪。冯太后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这是想干什么? “太后……天啦,这是冯太后么?” 魏启元拉住了惊骇不已的任城王,二人也追了上去。 卫士们也追了上去。古松恢复了宁静。四周,如飘渺的仙境一般,谁也看不出究竟发生过什么。日头渐渐升高,浓郁已经飘散。许久,一个人才从暗处缓缓出来。 跑走的人儿。匆忙的脚步。他不知道是心碎还是安慰,芳菲,她终究是惦记着太子!终究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色厉内荏,却从来狠不下心。 儿子,但愿儿子马上好起来。 玄武宫的气氛,就像凝结了冰花一般,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寒冷。 芳菲跌跌撞撞地奔进去,鼻端的药味都开始散淡了,御医们跪成一排,宫女们小声的哭泣,侍卫们脸色阴郁……玄武宫,几乎要死了。 她跨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在地。 弘文帝的寝宫那么安静,她忽然停下脚步,竟然不敢再往前走了——弘文帝,弘文帝,他究竟怎么了? 他死了么? 她怯怯地,站在原地。 手指几乎要放进嘴里,就如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这种死寂的气氛,她经历过,那是罗迦死的时候。现在,轮到弘文帝了。自己现存的唯一一个亲人——也要死了。 以后,自己有难了,谁会管自己呢?谁会舍命救护呢? 内心深处,他一直是一个亲人,自己最最亲近之人。 这一点,纵然天大的愤怒,天大的决裂之时,她也没有否认过。 **的弘文帝,静静地躺着,连微弱的呼吸之声都没有了。她的脚步轻飘飘的,门口,魏启元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太后……” 她一把甩开魏启元的手,就垮了过去。 几乎是飞奔过去的。 手触摸在弘文帝的面上——滚烫得已经开始冰凉了。 她的手抖抖索索的,一片惊慌,脑子里乱糟糟的,竟然不知道如何下单子,连看病的基本程序都忘记了。 弘文帝死了! 他这是死了?是自己把他害死了? “太后……” 她泣不成声:“陛下……陛下……”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弘文帝的脸上。 “太后……求您救救陛下……” 魏启元大声提醒她,也惊恐起来:“太后,陛下他……他……”他不敢说出驾崩二字,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语气,顿时跪倒一片。 任城王是个急性子,再也忍不住:“天啦,陛下驾崩啦?” 这一声“驾崩”简直如一声惊雷,芳菲猛然惊醒,忽然停了眼泪,大喝一声:“没有!” 一切嘈杂声停止了。 众人惶恐地看着愤怒不已的冯太后。 “陛下还没死呢!你们这是干什么?无关紧要之人,统统出去!任城王,魏公公,胡太医,你们三人留下!” 无人敢违逆。任城王赶紧道:“太后,怎么办?” “先施救,你们帮我!” 她不由分说,一把就扶起弘文帝,掐住他的人中,另一只手,掐在他的后脑勺:“快,拿针灸来。把之前胡太医的开的药拿上来,另外派人去熬汤,你们快去熬制北武当高山参茶……快……” 许多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有的,一时也找不到。 “太后……药汁熬好了……只是之前陛下不肯服用……” “拿上来。” 两名宫女捧了药碗,芳菲也不避忌,就坐在床边,强行搀扶着弘文帝沉甸甸的身子,端起药碗,就灌下去。他嘴唇紧闭,灌不了,药汁洒在被子上。 “来人,掰开陛下的嘴巴……” 两名宫人上前,掰开弘文帝的嘴,芳菲一抬碗,就灌下去。;连续灌了满满的三大碗。弘文帝还是紧紧闭着眼睛,连挣扎都不能够了,他一直处于昏迷不醒之中,任人折腾。 芳菲放下碗,这才冷静下来看太医们开的单子,有几味其实都是对症下药的,如果弘文帝昨日就服用,情况不会如此糟糕的。 “来人,再来这几味药草,重新熬,对了,这一味,只熬一炷香的时间,切忌,不要多了,多了有毒……” “是。” “先上北武当参茶,在半个时辰之内送上来,也不能超过或者减少时间。” “是!” 任城王等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有点奇怪,又趁了空暇问道:“太后,我们该怎么办?” 冯太后仿佛这时才想起他们,随口“啊”了一声。 魏启元看了看任城王,低声道:“王爷,让太后救治吧。她会有办法的。” 任城王迟疑一下,退下去了。 魏启元顺带关了门,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她,还有病**的弘文帝。这时,才看得清清楚楚,弘文帝的脸上,是一层死死的灰白色,整个人,迅速地憔悴下去。生命,竟然是如此衰弱的一件事情。 还有他的鼻子,上面残破的血迹,那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芳菲泪流满面,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爱自己,他只是爱自己而已!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弘文帝的面颊之上,她就坐在床头,记忆的潮水,那些悲伤的情绪,一发就不可收拾。这个舍命救护自己的男人,自己对他,竟然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那个夜晚,自己为何要那样待他? 当他追逐的时候,当自己把门率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就注定了,熬不下去了。 一个韬光养晦那么久,那么能忍的男人,如果不是爱,他何至于如此惨烈地倒下去?他不是铁人! 手放在他的鼻端,还是凉凉的,呼吸那么微弱。这一刻,忽然充满了恐惧——会死么?弘文帝,他真的会死么?这些药下去,散寒的针灸下去,那么多的手段下去,他丝毫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醒醒……陛下……殿下,你醒醒。你醒醒……你要是醒了,我就不骂你了……陛下,我再也不骂你了……以后,我不跟你做对了……” 没有人回答她。 早知如此,自己真该让着他。 他讨厌被人吓唬,却如此来吓唬自己。 两个人的相处,从未如此安宁,只是她说话,他不动。他手脚冰凉,面颊滚烫,就这样躺在**,所有的威严,权利,统统都不见了。再也没有丝毫的踪影了。 宫人们,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药,源源不绝地送来。 任城王等守在门口,心急如焚。如此,直到晌午,弘文帝还是没有醒来。只有冯太后在忙碌,谁也看不懂她到底在忙什么,也不敢问。此时,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至少,她喂药的时候,弘文帝没有吐出来。 到了傍晚,弘文帝依旧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任城王再也忍不住了,敲了门,再次进去。 冯太后已经劳累了好几个时辰,此时,也失去了力气,呆呆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太后……” 芳菲看着他。 任城王低声道:“太后,陛下这情势,看样子不妙啊……要不要召集东阳王,京兆王他们回来?” 芳菲心里一抖。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确信弘文帝要死了?就要急忙召集顾命大臣了? 她心里又愤怒又伤心,那是一种本能!维护弘的本能!不,他还没死呢!他还没死,人家就想觊觎他的江山了? 她却镇定道:“王爷别着急,再等两日。” “陛下能好起来么?” 第3218节:弘文帝病危(5k) “陛下能好起来么?” “当然能!” 冯太后语气坚定。 任城王本是狐疑的,可是,说这话的是冯太后——是因为“火殉”而享誉朝野的贞洁楷模冯太后;是计除乙浑的功臣冯太后。 她的话,当然是很权威的。 任城王立即转了笑脸:“太后医术高明,臣相信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醒来,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芳菲第一次惊觉,任城王之后,那些北国的官员们所持有的态度。现在,他们都等在外面,惊恐地等待着结果。 这时才考虑到弘文帝这一场大病——显然对于北国的朝臣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朝天子一朝臣,当然有些人希望他死掉,有些人希望他活着。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忠奸,谁能分得清楚? 而可怜的弘文帝,他甚至还没有可以继位的子嗣。 北国的担子,再一次不知不觉地压在自己肩上了。可是,她连愤怒都顾不过来了,连摇摇欲坠的身子都必须坚持得若无其事,她站起来,非常平静:“王爷,你负责药材的调度,安排,把守外界的消息,切勿让任何谣言外传,蛊惑人心。我已经查明病因,只要对症下药,陛下,一定会好起来!”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太后一直是我们北国的顶梁柱啊。” 她顾不得听这样的恭维,但是,还得客客气气:“哪里,王爷这次也居功至伟,等陛下康复,一定要为王爷记上这一笔大大的功劳。” “多谢太后。” 任城王出去,芳菲悄然走到窗边,只见任城王已经在对外面等候的大小官员们传达消息,貌似是告诉他们,陛下无什么大碍了。 她心里其实是虚的。 弘文帝,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朝野上下,现在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但是,自己隐瞒得了一时,岂能隐瞒一世? 魏启元躬身在门口,他也是心虚的,不如粗豪的鲜卑汉子任城王那么好哄,冯太后一句话,陛下就能活过来?可是,他也不敢质疑,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其中的厉害。 “太后,道长来了……” “请他进来。” 通灵道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而魏启元则识趣地退下了。 “太后,要出世,必须先入世!” 出?入? 芳菲长叹一声,弘文帝不好起来,自己,此生根本不可能真正无忧无虑地逃离北武当。 “道长,你要帮我,必须帮我……” 通灵道长的手再次搭在弘文帝的脉搏上,过了许久,又看他的面色,依旧是一片死灰。 “道长,你还有没其他妙方?” 通灵道长注视着她充满焦虑的神色:“太后,你不必太过着急。陛下是急怒攻心,伤心过度,加上他早前劳损过度,一时三刻,是不可能醒来的,我们必须有耐心……” 耐心?芳菲真的是急不可耐了,声音也沉了下去,几乎乱了分寸:“道长,我真的没什么把我……” “不!太后,他一定会好起来!只要你尽力,陛下一定会好起来。” 芳菲垂下头去。 通灵道长却转身:“太后,就辛苦你了。” 道长这是要走了?所有人都放手,就把这千钧的重担压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可是,芳菲没法,也开不了口推卸责任。她眼睁睁地看着通灵道长就要走出去了,忽然追出去,“道长,你留步。” 转角的偏厅,戒备森严。人们想当然的,以为冯太后是在和通灵道长讨论陛下的病情。 “道长,我今天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看见陛下……”她的声音低得如耳语一般,“道长,我看到陛下……是罗迦,是罗迦!肯定是他!”她急切的,“你看我的手,这上面的掐痕……当时,陛下真的出现了,但是,他出现在一阵浓雾里,我追出去,他就消失了……是任城王他们把他吓走了……” 通灵道长头大如斗:“太后,那是你太过劳累,滋生了幻觉……” 幻觉?哪有那么真实的幻觉? “不,绝不是幻觉……道长,他可是在浓雾里啊……”她看着通灵道长充满怜悯的眼神,忽然说不下去了。浓雾,死去的人,这本来就容易是一个幻觉。 是真是假,亦真亦幻,此时,她真是什么都分不清楚了。 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通灵道长离开。 罗迦,有关罗迦的一切,仿佛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夕阳已经完全下去了,屋子里暗黑而朦胧。屋子里点着整整八盏灯笼,亮如白昼,据说,这是弘文帝昏迷之前下命令的,必须昼夜点着灯。 君无戏言,他纵然昏迷不醒,也无人敢于反对。 芳菲忽然觉得很荒谬——帝王的权利,大到某种程度上时,其作用,其实完全是相反的。就比如现在,这样的强照射之下,别说别人,就算是好人,又岂能受得了? “来人,把灯笼撤了。” 魏启元面露难色:“太后,这是陛下吩咐的,之前,老奴曾经撤过灯笼,但是,每次只要一撤掉,陛下就会犯病更加厉害……” 她微微加大了声音:“撤了!这样明晃晃的,对病人很不好,陛下需要安静的休息。” 魏启元不敢反对,撤了七只灯笼。灯光一黯,弘文帝的手忽然伸出被子外面,抖了一下。 “天啦,陛下醒啦?” 可是,只是空欢喜,弘文帝的手只是剧烈的颤抖,好像在梦中受到了追赶,要逃起来,却又起不了身。 “太后……这灯笼,是不是……” 芳菲断然道:“把这盏灯笼也放到墙角。” 魏启元提了灯笼,犹豫不决的,刚一拿开,弘文帝嘴里又发出“霍”的一声,虽然低沉,却如受了极大刺激的野兽一般。 “天啦,陛下他……” “拿开!” 魏启元呆呆地,不敢接触冯太后的目光,此时,那目光充满了杀气。他只好赶紧把灯笼拿去墙角里。 “霍……啊……” 弘文帝的手忽然剧烈地一阵颤抖,就如发了羊癫疯一般。 “不行,陛下他……” 芳菲一步就跨过去,捉住那只伸到外面的手,俯下身子,柔声道:“陛下,别怕……别怕,熄了灯,你的身子才能更好地复原……”她几乎是贴在他耳边,“长期照射,对你很不好,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弘文帝的手松了一下,还是好端端地躺着。 魏启元简直不敢置信,揉揉眼睛,将灯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出去吧。” “老奴遵命。” 灯光,彻底黯淡下去。黑暗里的人,呼吸微弱而焦灼。 芳菲对比了一下光线,觉得还应该拿远一点。她放开弘文帝,可是,手刚一动,却被弘文帝抓住。她楞了一下,但是,弘文帝的手已经松开了,完全是无意识的,软弱无力的瘫在一边,仿佛刚刚这一握,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芳菲亲自提了那只灯笼,看看越来越黑的窗子,才把灯笼放在屋子的角落,以便于进出伺候的宫人照明。 这时,才感觉浑身力气都用尽了,手脚酸软无力。她头重脚轻地走出去。外面,是张孃孃等人。她微微意外,张孃孃压低了声音:“是道长叫我们来这里的。” 她们在半山腰,等不到冯太后,却等到了通灵道长。太后既然走不了,她们只好又回来。幸好这一来一去,十分谨慎,没有任何人发现冯太后企图“逃跑”的念头。 玄武宫的大门外,是平素群臣朝拜的地方,那些大臣们,正焦虑地等在门外。 芳菲此时完全不想出去面对这些人,可是,又实在没有办法。 她缓缓走出去,朝拜殿堂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参见太后。” 芳菲的视线扫过众人,这些留下的官员们,已经等了两日一夜了,一个个形容憔悴,又怕失礼,被治一个不敬之罪。 这样的情况,她是熟悉的,罗迦驾崩的那几日就是这样。 然后,还会有更多重量级的大臣,陆陆续续的赶到。 这是,这一次,冯皇后变成了冯太后,母仪天下,挟着除掉乙浑的余威,开始发号施令了。若是可以,其实,这权利,又拿来作甚? “陛下只是偶感伤寒而已。虽然来势汹汹,但是病情已经控制住了,现在需要静养,要不了多久就会康复。各位大人不必太过忧虑。一应事务,照常处理,大家都退下吧。” 大小官员们,无不惊讶。可是,当他们看着冯太后那张脸——那并非一张女人的眼睛,严肃,严谨,镇定。他们无法不信。 “多谢太后,多亏了太后妙手回春。” 众人退下,玄武宫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芳菲眼神一黯,更是觉得浑身乏力。空城计,自己一直都在唱空城计。但是,能唱多久呢? 魏启元躬身道:“太后,老奴已经准备好了膳食,您去吃一点吧。” 膳食就摆在弘文帝寝殿隔壁的小厅里,端上来的时候,还全部是热气腾腾的。膳食准备得不算精细,但是,都是芳菲平素喜欢的,看来,魏启元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张孃孃等伺候着,芳菲无心品尝,胡乱吃了一碗饭,草草地放下。这时,月亮已经升起了。人们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已经十七了,月亮纵然还是圆的,却不那么明亮了。 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准备再去看一下弘文帝就回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之前的死气沉沉也减弱了,宫女们也没有再啜泣了,仿佛人人都相信,弘文帝会活过来。 但是,芳菲却暗暗心惊,这一派平静的表象之下,如果再起什么波澜,自己到底能否承担!弘文帝,他的高热虽然退却了,可是,一直昏迷不醒。就连她也不敢保证,到底还能不能醒来。 这样的观察期,最多只能到明日,明日再不醒,弘文帝的境况就会非常可怕。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灯笼上又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外罩,黯淡的在墙壁发出幽暗的光,朦胧的幻影一般。弘文帝的脸色看不清楚,一只手又伸出来,翻在被子上面,冰凉刺骨。芳菲悄然将他的手拿起来,又放在被子里,他还是无声无息的,仿佛不知道任何人靠近过自己。 好一会儿,芳菲也觉得倦了,自己也该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声音。她停下脚步。没错,那是弘文帝发出的声音,细微的,呜呜的,仿佛谁在暗夜里压抑的沉沉的哭泣声。 她心里一震,悄然转过身子。弘文帝不是在哭泣,只是呼吸艰难,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她站在原地,一时,竟然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留下来。 眼前湿漉漉的,很多的往事,昔日在太子府那么无助的等死的少年——那是太子啊!是太子啊!太子是自己的什么人啊?第一个待自己好的男人。 从神殿的抗旨相救,从太子府的舍命,自己和他之间的千丝万缕,谁说又能真正一刀斩断? 那些心情,一如往昔。 她怔怔地,又走回去,缓缓地坐在他的身边。 待要伸出手去,可是,终究还是没有。 他的呼吸还是没有停止,细微的,淡淡的,照旧如暗夜里的哭泣。昏迷中,意识里才更清楚,仿佛是那些凄苦的岁月里,自己一出生,母亲就死了;父皇,长年累月不在家里;纵然在家里,也不可能朝夕陪着自己。只跟着一个老太妃,多大的时候起?五岁还是六岁?自从懂事开始,便开始害怕,每次看见林贤妃靠近,看到她的笑容,就会魂不附体,生怕有朝一日,吃下了有毒的食物,生怕死得莫名其妙……那种孤独的,被算计的痛苦,谁又知道? 父皇,他留给了自己王位,却没有留给自己被爱;这一生,连爱是什么,都是陌生的。 混乱的意识,沸腾的煎熬里,他挥舞着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仿佛永远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奔跑,永远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挥舞的手碰触到一只温暖的手,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别怕……弘,别怕……” 弘! 是谁在这样的暗夜里呼喊自己的名字? 是谁? 他急于睁开眼睛,却睁不开;至少,想看看是谁,是父皇?母后?还是什么其他别的人?还有别的任何人么?还有谁会这样温柔的呼唤自己? 第3219节:辗转深吻5k 他伸出手,忽然狠狠地,狠狠地就捉住了那只手,拼命地攥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了。 芳菲正在打盹,忽然失去了支撑,她被惊醒,睁开眼睛,身子被拉得几乎歪倒一边。弘文帝,正狠狠地撺着自己的右手。 “陛下,陛下……” 没有任何的回答,弘文帝还是在昏迷不醒之中,只是拼命地拉住她的手。 她本是要起身的,但是,他拉得那么紧,她待要挥开,但见那手指那么枯瘦,就跟他的人一样,却又不忍心。只能缓缓地,又坐下去。 “陛下,你快点好起来吧……唉,你要好起来……” 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弘文帝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很大程度上,都是自己的责任。是自己把他逼成这样的。那一夜,过去就过去了,互相折磨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低叹一声,也罢,纵然自己要走,也必须等弘文帝康复。否则,这一生,何能心安。 她任由弘文帝拉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伸出,拨弄着被子,给他盖好。 感觉到他那种紧握的程度,仿佛整个人的精神全部凝聚到了这一点上,那么紧张。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殿下,你可不能吓我,只要你好了,我就不再怪你了!” 那手,竟然真的柔软了下去。甚至他那种死灰一般的脸色,也柔软了一点儿。 纵然是铁石心肠,芳菲此时也忍不住潸然泪下。自己之于他,在这世界上,又还有其他什么可以依赖的人呢? 躺椅很舒适,还放了厚厚的被子,是魏启元悉心准备的。 四周都沉寂下来。 她靠在椅子上,脑子里这才有了片刻的清醒,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今天早上的那场浓雾,浓雾里的罗迦。 是梦还是真? 明明是真的,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为什么却像在做梦? 难道是罗迦显灵,要让自己救助太子? 难道是他怕自己不救他的儿子,所以就显灵吓唬自己?然后,紧接着,就是堵路的任城王等人。这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愤愤的,轻啐一口,罗迦,该死的罗迦。自己就知道,他就是热爱他的儿子,比热爱自己多多了。他竟然吓唬自己。 那是一种强烈的愤怒——她甚至到这时也不明白的心情,自己在吃醋,在和弘文帝一起争风吃醋。自己这两年,总是不喜欢弘文帝,总是跟他疏远,总是不待见他,潜意识里,是在妒忌!妒忌罗迦临死之前只肯见他,妒忌罗迦总是凡事以他为先,凡事都先考虑他。因为,他是罗迦的儿子。 而自己,自己可是罗迦的妻子啊。 妻子难道不该比儿子更加亲切一点么? 该死的罗迦,向来都这么偏心。该死的罗迦,一点也不爱自己。 跟罗迦相比,真是弘文帝好多了。至少,弘文帝把自己放在第一名;至少,在弘文帝这里,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再也没有任何人比自己重要了! 至少,弘文帝从不曾狠狠地狠狠地伤害过自己! 跟罗迦自小的残酷用心,跟后来的小怜张婕妤相比,弘文帝,才是那个永远也不会有伤害的人! 而他罗迦呢? 她忽然滋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罗迦如此热爱他的儿子,自己就偏不救弘文帝!就不!等弘文帝死了,等罗迦去悲伤! 那可是他的后继者,是他的江山社稷,是他的万年身后啊! 要是弘文帝死了! 罗迦,就算是装神弄鬼的罗迦,会伤心到何等的地步? 可是,若是换成自己呢? 若是今天躺在**昏迷不醒的是自己的呢?罗迦,他会伤心么?他会装神弄鬼的要他儿子救治自己么? 她竟然不敢肯定! 心里那么悲哀,罗迦,也许,他是不会的;儿子于他,大于一切! 自己于他,又算得什么? 她捏紧拳头,几乎要挥舞到罗迦的头上——但是,挥舞出去的,是弘文帝的手。弘文帝的手被重重地摔出去,几乎摔在床板之上。 重重的一声。 然后是他嘴里那种模糊的声音,咿呀的一声。显然摔得不轻。 芳菲惊得几乎跳起来,怔怔地看着弘文帝的手,幸好这样的痛楚也没令他醒来。只是嘴里嗯了一声。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趁弘文帝不能动了,把对罗迦的恨发泄在他的身上?要毒打弘文帝一顿? 她长叹一声。 心里没来由的暴躁,这么久以来压抑在心情里的东西,再也忍不住了,形形色色的。 她转身就走。身后,依旧是弘文帝的声音,细碎的,依依呀呀的,悲哀的哭泣一般的呻吟声音。 可是,她丝毫也没有心软。 这个人,就是这样! 弘文帝,一直是这样! 罗迦心目中,他儿子第一名!弘文帝,他又想成为自己心目中的第一名!自己呢?自己每次都排名最后!在哪里都是最后! 她气坏了,硬着心肠大步就走了。 山间的夜晚,寒意已经袭来了。 芳菲抬头,久久地看那一轮月亮,恰好就在罗迦的陵墓之前。她太累了,想坐下来歇歇。夜露深浓,身上和心情都是湿润的。 张孃孃提醒她“太后,太晚了,您今天累了这么久,回去歇着吧。” 她摇摇头:“你们都先退下。” 月亮,没有罗迦的影子。 白日的一切,她有心追究,却无力强求。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靠着陵墓躺下去。 那是冰冷的石板,风吹过,白头翁也逐渐地要憔悴了,茸茸的白须抖落在她的身上。自己,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可是,现在就连弘文帝也这样,干脆一病不起威逼自己。 迷糊中,实在是太累了,这些日子,自己也心力交瘁了。 连秋日开始的寒冷也感觉不到,仿佛唯有陷入这样冰凉的包围里,也不知道人生究竟是梦是真。 也许,人生就是一直在做一个长长久久的梦? 黑暗里,一双眼睛和月亮一起偏移,一起落在她的身上。 鼻端传来隐隐的香味,仿佛是仙茅草的,又仿佛是迷迭香的,甚至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香味。就如袅袅的云层,伴随着月光缓缓的移动。 梦境里的一切,都那么甘甜,充满了花蜜的芬芳。 一双手伸出,一块厚厚的毯子放在她的身下。那双手,刚刚触摸到她的脸时,几乎要颤抖——芳菲啊!可怜的芳菲! 这脸,这手,都冰凉刺骨。 若非绝望到了极点,一个女人,怎肯这样躺在冰冷的石板之上? 可是,如何的冰凉,也阻挡不了那灼热的心情,和她形成相反的对比,仿佛他便是一团火焰,忽然熊熊地燃烧,几乎要奔放地,迅速将她燃烧起来。 他再也压抑不住这样的心情,大手伸出,就将她搂在怀里。 这样的灼热,几乎完全淹没了他。 如冰与火的缠绵,两重天的煎熬。 终于! 终于能够这样的拥抱,毫无距离的。 明明是贴着心了,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了,可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他狠狠的,狠狠的用力,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他在自己的“陵墓”之前,解开大大的外裘,将她包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啊! 那是多么熟悉的香味!是她的疲倦的香味。 甚至呼吸之间的那种素淡的味道。在北武当,她常常是吃素,唯有吃素之人,才会具有的这种雅淡的芬芳。 迷糊中,仿佛忽然置身在一处极其温暖的地方,四周,鲜花盛开,没有任何的压力,极其的放松。芳菲翻一下身子,那躺着的地方,也极其的柔软,就如在暖春的天气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那是人体火炉。 自己也拥有了一个人体火炉了。 她贪婪地翻一下脸庞,将脸深深地埋入那温暖的地方——虽然硬朗,却带着无限的柔情的胸膛,然后,狠狠地满进去,就连呼吸,也是他那咚咚咚的心跳。 这是梦里才有的美景! 不不不,昔日的梦境里,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一幕。 人生,真是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时刻。 她呵呵地笑起来,在梦里徜徉,自由自在。这样的轻松,也只有梦里才会拥有。 月光下,他凝视着那张脸,在他眼中,那脸庞,永远是那般的春花秋月,皎洁明媚。 他用手摸一下,是凉凉的。他再伸手,将大裘再拉一点,让温暖彻底覆盖了她。 忽然听得咯咯的笑声,那么开心。 他吓了一跳,细看,才发现那眼睛是闭着的,她在熟睡!有一种神奇的赤龙草,连她也是不知道的。这种赤龙草和千叶红的混合,就连北武当,也只有通灵道长一个人知道——这是他的先祖保存下来的,从保护伏羲大神的神像开始,历代,只有掌门人一个人知道! 随即,他的脸上便浮起了笑意:“嘻,小东西,梦见什么好东西了?梦见朕……我了么?” 在她面前,内心最隐秘的东西暴露出来,然后,又改正了——朕!不是朕了!这天下,只有弘文帝一个皇帝。 自己不要是朕,就这样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唯有成为普通人,才会经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白头偕老! “小东西,还笑?干嘛那么开心?” 没有人回答他,她的手抬起来,那么自然地抱住他的脖子,一如往常那些最甜蜜的日子,头更深地埋在他的怀里,鼻子里呼呼的。 “真是只小猪,睡着了还打呼,难听死了。” 他伸手,在她的鼻子上点一下,却轻轻的。彼时,伊人在怀。自己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软玉温香了? 月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脸上,憔悴的脸,可怜的人儿啊,这几天下来,她已经累坏了。他伸直了腿,尽量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一点。 她真的完全伸展了,腿自由自在地完全压在他的身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她自己很舒适,罗迦很不舒适,可是,他很快活! 纵然不舒适,也那么的快活!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全,被人呵护,怜惜,温暖的厚厚的毯子盖在身上,仿佛置身于这个世界上最最豪华的宫殿,梦中的自己,再也不是为人所厌弃的小孩子,而是真正的公主,穿着最最漂亮的裙子,出入于芳草萋萋的桃花林里。 那是跳舞的女孩儿,如白云出岫,淡淡如青烟一般,任粉红的花瓣洒满了一头一脸,从辫梢坠落。 那是全世界,都那么宠爱自己! 天地之间,飞鸟游鱼,林间的跳跃的小鹿,梅花神。 仿佛昔日听到的神歌: 愿她走过的路上点缀些青绿的荷塘 愿大树的浓荫遮掩这火热的炎阳 愿路上的尘土为荷花的花粉所调剂 愿微风轻轻地吹着,愿她一路吉祥 …… 爱啊! 那么多的爱,所以,才觉得这样的幸福。 抱着他的脖子的手,悄悄地往上,完全是无意识的——嘴唇便贴了上去,如一团火焰一般。 烈焰红唇! 辗转深吻! 罗迦竟然激动得浑身发抖,就连身子也颤栗起来,那种被烈焰焚烧的感觉,从头顶,呼拉拉地就窜到了脚底,四肢百骸都酥软了,筋骨都麻了。 第3220节:辗转深吻(3k) 就如这一生从来从来不曾尝过情爱滋味的惨绿少年。\\ 罗迦,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他的手几乎失去了力量,被那种酥软的力量所牵引,如一个雷电击打,辗转四周,某一个,脑子里完全失去了感觉,只能倚靠在身后冰冷的墓碑上,连呼吸都不能够,因为,她还那样的胶着,那样的缠绵着。 就如水草里忽然走出来的绿妖精,那是水的女儿,草的女儿,长长的触手,带着花冠,赤脚走过一路丝绸般柔软嫩滑的草地,然后,爬山涉水来到自己身边。 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的缠绵悱恻。 许久,她才移开嘴唇,慵懒的,自由自在的,星眼半睁半闭,人也半梦半醒,纵然月色朦胧,也能看清楚她脸上的那种嫣红;那嘴唇的嫣红! 她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就那么抚摸着他的胸膛。 他忽然流下泪来,那么感动,那么软弱。 “妖精!小妖精,你这是要我的命!” 梦境和现实,缠绵和旖旎,如果是梦,那么,这梦,真的永远永远也不要醒来。 他也闭着眼睛,听着月亮和着风声,缓缓地从自己头顶移过。就连说话,嘴唇也是炽热的,身子的颤栗,也平息不下去。 “芳菲,为什么当初那么傻?还跳火,真是个傻瓜,我不是说了,叫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着么?你看,若是当初真的遭遇了不测,今日,我们岂不是就见不到了?……” “谁跳火啦?我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人家还以为我替你殉葬,哼,我会么?真是可笑……陛下,你真是讨厌耶……” 如果不是伤心到了极点,岂会失足呢?这个傻孩子。 “对了,陛下,我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嘻嘻……”她眼里闪烁着那种小小的恶毒,小小的算计,“你知道不?太子要死了。他要死了,活不了的……” 四周一片寂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在颤抖。 “嘻嘻,我知道,你今天显灵,就是希望我救他,对不?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如果治好了他,你就再也不会显灵了,以后,再也不会理睬我了。嘻嘻,他是你的儿子,你心疼他,可你不心疼我,我就偏不救他,气死你……” 傻东西! 他心里那么酸楚,大掌轻轻抚摸在她的头发上,早前被夜露湿润的发丝,已经完全变干了,那么温暖。 “对了,陛下,太子很坏,真的很坏……” “皇儿怎么坏了?” “他逼我呢!” “他为什么要逼你?” “嘻嘻,有一天,我和他喝醉了,就……就那个啥了……就是杀乙浑的那个晚上!其实,喝醉了的事情,算了就算了嘛,我都没计较,可是,他却偏偏如拿住了我的把柄似的,一直威胁我,不要我走……他病了是活该,他不要我走才病的……我才不会同情他呢!” 罗迦心里如被谁洒了一把砒霜,苦得发涩。 半晌,竟然无语。 她也是无语的,只是咯咯的笑,丝毫也不觉得难为情,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就如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一直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手掌心,忽上忽下,摩挲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芳菲,皇儿那样对你,你是不是很恨他?” 她反问:“那你恨不恨他?” 他竟然一时口拙,无法回答。那个夜晚——唉,算了,不提也罢。 “可笑太子,他竟然以为我会对你很抱歉。我干嘛要抱歉?都怪你,又不是怪我。该死的罗迦,你才该对我抱歉呢!你这个混蛋,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法保护……我是瞎眼啦,瞎眼了才会嫁给你……哼,人家都说你是皇帝,了不起得很,其实,你也没啥了不起的嘛!罗迦,你才配不上我呢,嘻嘻……” 他的声音变得那么软弱:“以后……以后,再也不要你受到任何人的威胁了,那还不行么?” 行不行呢?她仿佛忘记了这个话题。 “嘻嘻,陛下,我还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我后来想起了,我该替我们大燕复仇,现在就是好机会了,你死了,太子也死了,嘻嘻,这样就算是复仇了……或者,我还可以做女王呢……不对,做不成女王,那些拓跋家族的贵族们可是一直虎视眈眈的,要是太子死了,也许,京兆王会被推举为皇帝!但是,按照历史惯例,总会有其他的野心家不服气,他们会打起各种旗号推翻京兆王,然后自立为王,这样,就会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她每说一句,罗迦的眼皮就会重重的跳一下! 但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叽叽呱呱的,“哈哈,那样,我就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人,嘻嘻,以后,我就会成为我们亡燕的民族英雄……嘻嘻,不对,不对,那样他们会说我是西施,是美女蛇西施;唉,我向来不明白,西施那么干,到底有何价值!你看,男人就是这样,一门心思要求女人贞洁,但是,当女人的身子能换来他们的江山和性命的时候,纵然是**,他们也会将她歌颂为圣女……嘻嘻,汉人就是这样,最喜欢歌颂一层膜!无趣,不好玩儿……我不要做西施!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公主,嘻嘻,陛下,我偷偷去调查过的,去年,我派了人去亡燕仔细打探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燕国的公主……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才不管什么复仇呢!我不为亡燕复仇,也不为北国复仇,就算是你们北国现在就被人家灭亡了,我也不会替你们复仇的……嘻嘻,活该,你活该,太子活该……你们都是混蛋……太子这个混蛋,他就要死了,嘻嘻……” 他小心翼翼的反问:“芳菲,难道你就不会伤心?皇儿要是死了,你就会很开心?”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我不希望他死。可是,要是他死了,你会很难过,那他就死好了。嘻嘻,那样你们都会伤心,伤心死你们……” 他哭笑不得。 一团乌云飘过来,暂时遮挡住了圆月的光芒。四周,那么黑暗。 “呜呜呜……陛下,你真的太讨厌了……你只关心太子,你从不关心我……呜呜呜……你只惦记着他,从不惦记我……不救,就不救他……他要死了……太子,他要死了……我也没有办法……要是我要死了,你才不会管我呢……要是今天躺在**一病不起的是我,你会管我么……你才不会呢……不会……”那哭泣声刺破黑夜,小小的,一如草叶上划过的暗夜的露珠。 他更紧地抱住她,几乎要把那小人儿的身子,全部揉碎了,放入自己的身子里。 “傻东西,我怎会不管你?” 若是她病了!若是她! 自己早就带她走了,再也没有这么多是非了! “不救太子,就不救他……呜呜呜……” “芳菲,你听话,只有你才能救皇儿了,你必须治好他。” “不,就不!我才不管呢,嘻嘻,任城王他们都要召集顾命大臣了,嘻嘻,估计是要看谁能做下一任皇帝了……” “就因此,你更加必须治好皇儿。” “凭什么?你喊我治我就治?别闹啦,要睡觉了……困死了……” “芳菲,你听我说,只要你治好了皇儿,我就给你一个奖品……” “奖品?谁稀罕啊?太子送我很多珠宝耶,我可不喜欢;嘻嘻,这些我都有,太多了,多得不稀罕了,不要……” “我呢!?” “你?” “对。若是你治好了皇儿,我就把自己作为奖品奖励给你。” “!!!!” 乌云已经移开,月亮的清辉洒下来,万物无声,黑夜的北武当,温柔,静谧,就如一个飘渺的仙境。 一个小女孩,提着裙裾,那是白色的轻纱,生平第一次穿上这样的衣服——那是初到平城皇宫的时候。不,自己不是公主,是陛下,是罗迦,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公主。 冒牌货,变成了真公主。 那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一次,消散的罗迦,要变成一个真实的罗迦——就如拼凑积木的游戏。这里面,又是怎样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提高了警惕:“你休想骗我!” “傻东西,我什么时候真正骗过你?” 她瞪大眼睛。 “只要你治好太子,我就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周游列国。你想干嘛就干嘛。以后,你可以做你最喜欢的事情,过最喜欢的生活,我们还要生一个漂亮的小女儿,不不不,不止一个,想生几个就生几个,会有很多小孩子陪我们玩儿,也不寂寞;而且,我不是皇帝了,他们又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所以不会争斗,也不会互相陷害,他们会手足情深,相亲相爱,我也会爱你,最爱你,无论什么都为你做……” 呼吸摒住! 仿佛一个割地赔款,卖国求荣的不平等条约即将签订! 多么狂喜啊! 纵然是梦,那让这梦继续下去吧。 一切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一切都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极大好处! 而自己要付出的条件,其实那么简单! 不就是治好弘文帝么? 只要治好弘文帝而已! “只要皇儿好了!芳菲,我马上带你走!” 掷地有声! 糖衣炮弹。 “你骗我,你骗我……” “我从不骗你……从不!” 那嘴唇下来,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某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止了。辗转反侧的深吻,那么强烈的,击碎了人的心脏。芳菲完全呼吸不过来了。也不呼吸了,被动变成了主动,就如心底一直熊熊燃烧的那把火焰,为了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她彻底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让自己呼吸,也不让他呼吸,辗转反侧,如果亲吻能致命,那两个人早就死了。 可是,纵然是死,也是世间最最甜蜜的一种死法,沁人心脾。 她亲吻得咯咯大笑。 他却在透气的瞬间,泪流满面。 第3221节:缠绵(5k) 仿佛一身的力量,直到此刻,才被弥补了完全的足够的元气。\\从此,真正地站立起来了! 从此,真正地像一个健康的男人了! 他握紧拳头,竟然全身都是力气,因着改变那些不幸,改变那些命运的力气。 战神罗迦回来了! 彻底复苏了! 怀里的小人儿却在咯咯的笑声里,熟熟的睡去。在赤龙草的熏香里,闭着眼睛,脸上是甜蜜的笑容,温暖甜蜜的嘴唇还紧紧地贴在他的嘴唇上。 罗迦甚至没有移动一下自己的位置,任凭她躺在怀里,几乎要将自己的双腿压得麻木!那是多么麻木的甜蜜啊!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地牵连着,亲吻着,从炽热到平静,纵然只是淡淡地接触,纵然心跳不再咚咚咚的,可是,却滋生了另外一种深挚的情谊,甜蜜的萦绕在心间。 月光已经下斜了,夜露更加深浓了。 罗迦将毯子再往上拉了一点,覆盖住她温暖的手,听着她香甜的呼吸,第一次,自己也那么平静地入睡! 终究是这一天的到来! 终究是这样真切的一切! 朝阳,缓缓升起了。 小木屋里,一道晨光如万花筒一般透过房顶的那盆吊兰直射下来,空气里是花影,呼吸里是花影。 全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鲜花和芬芳的海洋。 然后,是那个人,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在阳光下徜徉,奔跑,满头大汗。 芳菲蓦然睁开双眼。 那张脸,那个人,芳菲跳起来。 真的跳起来,在清晨的小木屋里。 自己躺在**,小木屋的**,此时,光脚踩在地上。 天啦,她不敢置信。 自己竟然在自己的房间。 可是,罗迦呢?罗迦在哪里? 手心上的温度都还是热的,那么灼热。 她推开门就冲出去,门也是虚掩的。阳光下,山路上,陵墓上,空无人影,身后是侍卫的声音:“太后……太后……” 她气喘吁吁,光脚踩在秋天的草地上,连呼吸都是急切的:“赵立,你们看见人了么” “太后,您看到什么了?”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过任何人?” “真的没有!太后,到底怎么了?” 撒谎! 这些人都在公然撒谎!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立等人满脸的无辜和茫然,:“赵立,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太后,您昨晚在先帝的陵墓前晕倒了,是我们巡山把您背回来的。因为您下令其他人都不许接近您,所以,我们过了很久才发现您,当时,都怕您在寒夜里感染了伤风,幸好不曾……” 赵立的声音低了下去,“太后,您对先帝的深情厚谊,我们都知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能这样了,这样下去会坏了您的身子……” 芳菲的手还放在心口,几乎要愤怒的大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一切,仅仅只是一场梦而已? 甚至嘴唇——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上面几乎还残留着刚刚亲吻之后的温度,那种灼人的气息,都还在空气里,一直不曾挥散! 这一切,竟然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是春梦,梦怎么能这么真实? 浓雾里的惊鸿一瞥,梦中的缠绵亲吻,那么多的明晰的对话,几乎如在耳边,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梦里,自己是战胜国;为什么醒来,忽然就成了输的一方,轮到自己割地赔款,卖国求荣了? 为什么会这样? 该死的罗迦,一再这样装神弄鬼的戏弄自己,难道很好玩么? 她的手剧烈地抱着陵墓,拼命地摇晃:“赵立,你们马上把这块东西撬起来……快点……” 赵立大惊失色,谁敢去挖掘先帝的坟墓啊。冯太后这是要干什么?身后,张孃孃等宫女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她们都惊异莫名地看着冯太后,仿佛自家的娘娘忽然得了什么羊癫疯。“快,马上挖掘,马上把这块东西撬起来……” 赵立扑通一声跪下去:“太后……小人不敢哪,这可是先帝的坟墓啊……太后,您冷静点,冷静一点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狗屁! 自己才一个人,无亲无故,谁管他的什么株连九族? “滚开,你不敢来,我来……” “太后,您冷静……” 芳菲冲过去,一把就夺过他手里的大刀,一刀就砍下去。 火星四溅,虎口发麻。 石碑却昂然挺立,一丝一毫也没有损伤。 芳菲咬紧牙关,又用尽全力一刀劈下去。这一次,刀鞘脱手,她身子一歪,几乎摔倒在地。 赵立和乙辛都跪了下去,面如土色,“天啦……太后,您不要这样……求您了……” 芳菲充耳不闻,一抬腿站稳了,不顾几乎被震破的虎口,跳起来,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一片墓碑。 这是一片坚硬的花岗岩和大理石组成的陵墓方阵,而且,四周没有出口。芳菲忽然记起,自己来了这么久,从来没看到过陵墓的出入口。她曾经四面都检查过,但是都是封死了的,据说是为了防止被盗墓,所以才做出的这样的设计。 历代帝王,为了身后事,当然会穷尽心思,就如秦始皇的陵墓,几千年之后,秦俑的出土,据说都还不是秦始皇真正的墓葬之地;秦始皇的准确埋葬之地,至今也没有找到。 罗迦,他的墓穴里,又埋葬了什么珍珠宝贝,弄得这么稀奇古怪的? 她心里忽然滋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也许,正是罗迦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墓穴才被封死了。 可是,一个大活人,被长年累月封在这里,岂可能不死? 僻静处,魏晨一脸焦虑地俯身:“主上,不好了……” 罗迦摇摇手,面上带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的笑意:“算了,随她吧,魏晨,你去劝劝她。” “是。” 魏晨一走,通灵道长才出来,面上露出十分忧虑的神情:“太后性烈如火,她这样下去,若是暴露了您的行踪,甚为堪忧啊……” 罗迦自信满满:“道长不必多虑。现在陵墓周围方圆十里早已被清场,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失态;她就是这样,火爆脾气,等这一阵疯魔过去了,一会儿就会清醒的。” 通灵道长满眼忧虑地退下。 冯太后,在某些方面,并不如他所指望的那么理性。这个女人,是个非常矛盾的人,有时冷静如水,有时又山崩地裂一般。 芳菲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发疯一般,猛烈地四处挖掘,四处敲打,她抢了赵立和乙辛的刀枪剑戟,可是,却无济于事。四周都是坚硬的,她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愚公移山”。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她却充耳不闻。 “太后,你这是干什么?” 她扔下大刀就扑过去,一把抓住魏晨的手:“魏晨,你快把陵墓打开!马上打开!” “太后!陵墓是封死的,不能打开。” “你打开,我进去看看,我不相信,马上打开!魏晨,快……” 魏晨好生震撼,冯太后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附体了,目光疯狂,力大如牛,竟然把他的手抓得一阵生疼。 “快,你快打开……” “太后,这是封死的,别说小臣,就是任何人都打不开的。” 芳菲大为愤怒:“魏晨,你竟敢不听我的?虎符……”她急于找自己的虎符,魏晨是灰衣甲士的统领,难道敢不听命? 可是,找来找去,虎符一时又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魏晨毕恭毕敬的:“太后,纵然是虎符,魏晨也不敢去掘先帝的坟墓!” 挖掘先帝坟墓,那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不是仇家,又不是鞭尸,岂能一言之下,想挖就挖? “太后,您冷静点,若是被其他宗室知晓您的言行……” 芳菲颓然松开手。 若是其他宗室知道了,自己纵然有十个头,也会被他们谏议砍光。 “退下!你们都给我退下!” 众人让开。 芳菲恶狠狠的,一脚就飞出去,狠狠踢在罗迦的陵墓之上。冷笑一声:“你到会讲条件!你有种的就站出来!你要不出来,我就绝不救你儿子!罗迦,你给我听好了,你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出现,否则,我就不管你儿子了!哈哈哈,我看你儿子死了,你出不出来!该死的罗迦,我呸!” 一口唾沫吐在那陵墓之上。 幸亏魏晨、赵立等早就退下了,要是见了冯太后的举止,肯定会被吓坏。 旁边,跪下去的是张孃孃,声音带着哭腔,小声的:“太后……现在是非常时期啊……您清醒一点……” 芳菲蓦然闭嘴,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清醒过来!不敢,再也不能在这里满世界的大声呼喊罗迦的名字。弘文帝垂危之际,若先帝忽然冒出来了,那会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她立即禁声,却警惕地看着身后,环顾四周没有任何踪迹,显然,魏晨早就清场了。 她一冷静下来,仔细地回想这一切,心里十分迷茫,也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太后,您先回去休息吧。” 芳菲蹬蹬地跑下山,脚板心一阵冰凉,这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脚丫子的。她砰地一声关了门,躺在**,拉了被子蒙住头就呼呼大睡。 半晌,暗处,罗迦才走出来。 捂着心口,这个女人,简直如一个疯狂的野猫。 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忍不住了,这样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就算用了一些迷香,久了,以她的精明,岂能不察觉?但是,她不该是察觉——而是早就应该知道真相了啊! 这个女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笨蛋了? “主上,天气凉了,您回去歇着吧。” 他摇摇头。 自己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就如暗夜的蝙蝠一般,再睡下去,人就要发霉了。 芳菲冲回屋子里,立即关了门,只留下张孃孃一个人。 她坐在**,低声道:“张孃孃,昨晚我究竟是怎么回来的?我不该是在先帝陵墓之前么?” 张孃孃面上也有一丝惊讶和狐疑:“太后,这事的确有点蹊跷;当时,您令我们在下面等您;可是,不一会儿,魏大人就来巡山清场,将我们赶到了很远的地方。当时,老身也提出了质疑,说是要等太后;但是,魏晨说,太后自然有他保护,老身等人不敢抗命,只好离开;后来,魏晨就通知了赵立他们,说您在先帝陵墓之前晕倒了,因为伤心过度,伤风感冒了,送你回来的时候,都快天亮了……” 芳菲仔细地听着,心里逐渐地有了点底了。 一切的古怪,都在魏晨身上。 自己不但没有伤风感冒,而且好好的;昨夜若是真的晕倒在了罗迦的坟墓之前,以那样冷硬的花岗岩的石板,自己非重病不可。而且,记忆中那种大裘的温暖,整个人安眠的状态。她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嘴唇竟然是水汪汪的,仿佛被人亲吻过。 她心里一动:“没事了,张孃孃,你先去休息吧。你年纪大了,担忧了一夜,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了。” 张孃孃好生感慨:“太后,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先帝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您出什么意外。” 芳菲点点头,等张孃孃一走,马上反锁了房门,急不可耐地拿了一面菱花镜走到窗边;明亮的阳光下,她看到自己的嘴唇,不禁呆了——那嘴唇那么红,那么艳,甚至还有淡淡的痕迹——是被人狠狠地亲吻,狠狠地咬过那样的痕迹。 她忽然面红心跳,整个人,仿佛要跳起来。 死罗迦! 该死的罗迦! 他不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兴奋得几乎要冲出去,大声地喊,大声地叫,大声地歌唱。 但是,却捂着嘴巴,只是偷偷地笑。 弘文帝,从小怕人家抢夺他的太子之位;现在,当然怕人家觊觎他的皇帝之位,纵然是父亲也不行。罗迦啊,可怜的罗迦,难怪他鬼头鬼脑的,根本不敢露面。 她笑嘻嘻的,一头栽倒在**,几乎在**翻了一个大跟斗。 睡觉! 甜蜜地睡一觉再说。 冯太后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 人躺在**,其实是醒着的。她大模大样地躺着,等着罗迦的出现。但是,没有。 直到午时,都没有丝毫人影。 死罗迦,自己不是说了,令他午时出现的么?哪怕装神弄鬼也好啊; 她一再地伸长脖子看太阳,甚至反反复复地走到窗口观察,但是,始终没有分毫的影子。 “芳菲,只要你治好了皇儿,我就把自己奖励给你!” 她恨恨的,为什么不先把他自己奖励给自己再说? 一再的算计,真是个阴险小人。 如果治不好太子呢?那他是不是就一辈子不出现了? 她干脆躺在**,连午饭也不肯吃了。 宫人们不知道冯太后因何赌气,也不敢去问。 玄武宫不时派人来催请,因为弘文帝还没醒来。连续三次,她已经彻底不耐烦起来,只让人按时喂弘文帝吃药,其他的事情,先不要再来烦自己了。 这一日都心神不宁,仿佛一种强烈的对抗:赌罗迦的出现! 他出现,自己就施救。否则,一切免谈。 可是,对于这一点,却没有把握。难道他不出现,自己就真的不管太子的死活?眼看,太阳一点一点的西斜,而玄武宫不停传来消息,弘文帝毫无醒转的迹象。 到黄昏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了,飞奔到了弘文帝的病床之前。 第3222节:智斗罗迦(5k) 她一转身,罗迦就悄然从隐蔽处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死丫头,她的空城计,对付儿子还差不多。跟自己玩儿这一套,至少还得等十年! 心里的苦衷,谁人知道呢!自己要真出现了,她那个脾气,肯定没法再装得悲悲切切的,若是稍稍走漏了一点风声,岂不天下大乱。 而且,自己早就慎重其事地做出了承诺,她还想得寸进尺! 玄武宫,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因为弘文帝昨夜本来有一丝好转的迹象,可是,快到清晨时醒了一次,却不知为何,忽然惨叫几声,就再次晕了过去。 众人一看到冯太后,再也不如昨日一般有信心了。魏启元躬身请安,心里暗骂,这个女人,要摆架子,也不是现在吧。弘文帝都成这样了,她还三催四请也不来。可是,嘴里却恭敬得要命:“太后,陛下就靠您了!” 芳菲根本就不理他,大步进去,但见寝宫里,碎掉一地的药碗,药汁……忙忙碌碌的御医们,任城王正在焦头烂额,但见冯太后一来,简直如释重负:“太后,快,您快看看,陛下,他又发病了,他不肯服药……”原来,他们早上按照芳菲的吩咐,给弘文帝喂药的时候,弘文帝忽然有些清醒,又开始发作起来,将药碗全部打翻了。 皇帝金口玉言,他喊一声滚,谁敢继续留在原地送死?众人无奈,谁也不敢继续灌下去。 芳菲也简直头大如斗。这个弘文帝,为什么像小孩子一样,逮住机会就撒泼?她气急败坏,却又没法在人前斥责什么,只能令人赶紧打扫。 她走到弘文帝身边,却见弘文帝,别说好转,简直比昨日更坏。她这才急了,忙问:“你们什么时候喂的药?” “回太后,喂了好几次了,但是,陛下都吐了……您看,简直毫无办法……” 任城王赶紧道:“太后,还是只能劳驾您了,陛下,他只肯听您一个人的话。” 芳菲皱着眉头,看新端上来的药,喊了两名宫女做帮手。 弘文帝再次被搀扶起来,芳菲按照昨日的方法,继续喂他药汁。可是,这一日,却不是那么顺利了,弘文帝忽然睁开眼睛,众人一喜,却发现不对劲,弘文帝的目光是散乱的,不聚焦,就如回光返照时候的疯狂。也许是看到了药碗,也许是看到了那两名宫女。他的目光拼命转动,却不知道往后看,忽然就生气起来,一挥手,就打向药碗:“滚开……都滚出去……滚……你们都想害死朕……滚……” 这个弘文帝,戒备心竟然如此强。 一名宫女躲闪不及,药汁倒在她身上,药碗也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滚,都滚出去……” 芳菲气急败坏,一把捉住他的手:“陛下,你干什么?” 这声音,仿佛那么熟悉,又那么冷酷无情。弘文帝转动眼珠子,看着她,狠狠地盯着她。可是,身后的这张脸,是花的,就如他的视线一般,越来越看不清楚是谁。 “陛下,服药了,你才能好起来,喝吧,啊,喝吧?” 他只能看到她的嘴唇翕动,上下之间的翻卷,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快,马上灌下去……” 众人抓紧机会,将药汁再次灌了下去。但是,弘文帝却开始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清水,虚脱得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 这一日,他的情况一直是这样,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芳菲心里一沉:“马上新熬药。” “是,太后开的方子,正在煎熬,马上就要好了。” “好了立即送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药汁再次送来。 芳菲一挥手:“你们全部退下。” 魏启元迟疑着:“太后,老奴留下帮忙吧。要喂药,一个人可不成啊。” “退下!” 门关上,夕阳从窗户照射进来,暗暗的,一种血红一般的阴影。那是弘文帝脸上的阴影,就如这一层血红,仿佛要跟着太阳一起下沉。 那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感觉,甚至击碎了和罗迦的赌气。 不,他不是赌注!从来不是,太子,他从来不该是赌注。 芳菲看一眼夕阳,慢慢地坐下去,就坐在弘文帝的床前,弯下腰去,看着他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冷酷无情:“陛下,你别吓唬我!你再不服药,我就真的不管你的死活了。” 呼吸声那么淡,昏迷中的人,完全不在意任何人的威胁。 她的手心往下,贴在他的心口,按住最中心的位置,“弘,你听好了,你乖乖的把药吃了。这些日子,我就陪着你,一直都陪着,直到你好起来!否则,就再也不管你了。” 然后,也不看他的反应,将他扶起来,端了碗,放在他的唇边。 他的唇紧闭着,她靠着床,伸出另一只手掰他的嘴巴。 那嘴唇竟然张开了,她一顺碗,一碗药,完全灌了下去。 也许是昨夜的“梦境”,也许是那承诺的条件,她心里是热切而奔放的,几乎要忍不住地跳跃,而且真心诚意的,带了温柔的气息:“陛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知道你彻底好起来,你放心吧。” 弘文帝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她的声音稍微加大了一点儿,弘文帝的呼吸,慢慢地就平静了下去。 她松一口气,再次将他平放好,然后,拿了一块丝帕,轻轻擦拭他嘴巴上残留的药汁。 弘文帝躺在**,紧紧闭着眼睛。意识很模糊,但是,却能感觉,那双擦拭的手,真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细心。 一如昔日在太子府替自己解毒时候。 他脸上竟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是,在那深陷下去的肌肤上,却显得那么诡异,仿佛在狞笑一般。 可是,这笑容,在枯瘦的面皮之下,也不存在了,因为他已经听到脚步声,那是离别的声音。她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例行公事一般。 她现在,只是一个御医了,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全心全意的少女了! 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伸出手,但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却是无力的,丝毫也没有能够抬起来。 芳菲站起身,端了药碗正要离开,又听得那低低的压抑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压抑的抽泣声音,带着强烈的绝望和死亡的悲怆。 她停下脚步,长叹一声:“陛下,你别这样,我说了陪你,就一定会陪你。你放心,在你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离开的。现在,我只是出去换一剂方子而已,一会儿就回来。” 那声音果然停止了。 芳菲反而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略想了想,只走在门边喊了一声。 门开了,魏启元的头一直往里看,又看一眼那空空的药碗,再看地上是否有什么打碎的痕迹,惊得不能自语:“太后,陛下真的服药了?” “你们再去煎药;每三个时辰服用一次,夜晚也不能停。” “是是是,老奴遵命,老奴遵命。” 魏启元一迭连声,甚至不敢置信,又紧走几步,地上,桌上,都没药汁;证明药汁没洒出来,弘文帝也没呕吐。 冯太后! 果然这一切还得靠冯太后! 他心里一直嘀咕,冯太后,这是默许了? 冯太后在还好说,若是再次离开了,那可怎么办? 他不敢多问,只好恭敬出去传令了。 此时,又到了黄昏了,窗外十分暗淡。 这还是芳菲第一次长时间滞留玄武宫。待得四周安静,才开始仔细打量,但见玄武宫昔日的富丽堂皇已经完全撤去,一改和乙贵妃朝夕荒**的糊涂时候。一把酸枝梨木的大椅子,一张铺着虎皮的斜榻,雕花的窗格子精雅而细致,布置得十分清雅,一如昔日太子府的起居。 弘文帝,他本质上,还是并未有太多的改变。这令芳菲觉得一阵欣慰。 斜踏上铺着的厚厚的虎皮是去年新猎的,收拾得非常干净。芳菲坐上去,然后伸手把灯笼放在比较背光的地方。 弘文帝的呼吸稍稍平静,一只手又露出来,放在被子外面。 她牵了被子,替他盖好,静静地坐着。 夜,越来越黑,她也没有点灯笼,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去想,脑子里空空的。生命,有时真的是很脆弱的事情,弘文帝这样固执己见,除了伤害他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呢? 其实,她知道,一切都知道,弘文帝,真的是心病。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自己不管他,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她忽然觉得那么疲倦,浑身无力。所有人,都要自己拯救弘文帝,可是,谁来拯救自己呢?难道自己就不累么? 玄武宫静悄悄的,宫女们都已退下,甚至魏启元,任城王都没了声息。这些人呢?都跑了?只要自己一个人抢救弘文帝呢? 她无心去问这些人到哪里去了,只看到弘文帝那么惨白的脸,青色的眼窝,散乱的头发,枯瘦的手,狠狠地攥着自己,就不放松。 “陛下,你这是何苦呢?唉!” 她想,秋天到了,弘文帝马上就要回平城了,也罢,等他回了平城,自己再做打算就是。 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但是,依旧看不清楚屋子的轮廓,窗外一颗巨大的古树,恰好把月光遮挡了,暗乎乎的。 她站起来,自己也该回去了。 忽然想起他怕黑,迟疑一下,还是走到角落里,将灯笼点燃,然后,用了厚厚的套子将光线遮住。如果弘文帝发出声音,到时,御医和宫女们自然会进来的。 屋子里,一点一点的橘红色,朦朦胧胧的带着暖意。 “陛下,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来,很早就来陪你。” 她才转身。正要走,忽然那只手又伸出来,狠狠地,狠狠地撺住她的手,就是不放。 芳菲呆在原地,无可奈何。 她只得缓缓坐下,“也罢,陛下,你休息吧,我陪你,今晚,我一直陪你。” 他的手还是不松开。 她的声音更是温柔:“陛下,你听我的,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走了。” 她轻轻地拨开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就坐在他的身边,再也没有起身。 果然,弘文帝再也没有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手也没有再伸出来。 芳菲静静地坐在软榻上,心里很快变成了一种充实的向往,一种平静——那是极力隐忍的欢呼雀跃之前的一种平静。 心里充满了期待,人就不那么急躁了。 甚至对弘文帝,也真心诚意的开始了一种同情和怜悯。 她仔细地回想,两个人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都陷入一个古怪的局里,总要有人提前走出来,而自己,必须是提前出来的人。 迷迷糊糊里,罗迦,弘文帝的脸,仿佛在眼前交织,分不出谁是谁。浓雾,罗迦,陵墓之前的拥抱,亲吻……纵然是真的一场春梦,她也当成了真实的了。 忽然想起,唯一的知情人,通灵道长这几天又都没有出现。这个老道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芳菲,只要你治好了太子,我就现身带你走。 真耶,假耶? 她想,扪心自问,自己这两天,拼命地抢救弘文帝,甚至不惜在这里陪着他,难道,这话,就不是没有一星半点的**? 该死的罗迦,他就像一个魔鬼,知道自己渴望什么,就**什么。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那是真的——如果那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再睡去的时候,竟然再也见不到罗迦,什么都没梦到。 当凌晨的第一缕曙光出现时,芳菲从斜踏上睁开眼睛,明明是昨夜睡了那么长的时间,今日却依旧头晕眼花,一点也没有睡醒的迹象。连续多日,都是这样浑身无力。 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锦褥,那是皇帝本人御用的被子,上面有着描金的缎面龙纹。她揉揉眼睛,以为是弘文帝醒了,惊喜地就跳下去:“陛下,你好了?” 弘文帝依旧昏睡着,不像有什么醒转的迹象。 芳菲住了口,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弘文帝,一时三刻,怎么好得起来? 门口,魏启元和任城王早已守候着,端了熬好的药汁进来。再搀扶弘文帝喂药就顺利多了。他虽然还是闭着眼睛,但是气息也顺利了一些。再摸他的脉搏,也正常了很多。 魏启元又惊又喜:“太后,陛下是不是要好了?” 她点点头。 任城王等看着这个“母后”如此尽心竭力的替“儿子”看病熬夜,不惜以皇太后之尊熬夜守候,无不感动,“太后,陛下这一次生病,可是完全靠您啊。您真是拓跋家族的大救星啊。” 芳菲心里一动:“任城王,陛下要好起来,大概还需要二十天左右时间的休养,你们可以准备好,送陛下回平城了。” “要不要通知其他人前来迎接?” “不用,到时,我会安排御医随行,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任城王面上露出了难色:“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京兆王等也得到了一些消息,估计会赶来的……” 陛下龙体欠安,一直躺在北武当无法回平城,算算时间,按照正常的情况下,是该启程了,但是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动静,京城重臣不可能视若无睹。 芳菲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么多人在这个时候向北武当聚集。要知道,此时人少,魏启元不必说,自己只需要应付一个鲁莽的任城王也就是了;可是,要是几大重臣全部到了,一问起弘文帝的病因,尤其是弘文帝发脾气不肯服药的种种表现,这可怎么能够应付过去? 任城王等可以相信弘文帝是基于对“母亲”的信任才让自己照顾,可是,其他诸如京兆王等老奸巨猾之人呢? 这种男女之私要是被人侦知了,岂不天下大乱? “太后,这真是多亏您了,您真比陛下的生母还要尽心竭力……” 芳菲忽然觉得面上火辣辣的——自己这个太后!弘文帝这场病,简直是给了自己狠狠一耳光。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都察觉皇太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虽然很轻微,但是,大家都以为她是熬夜守候太过疲倦的缘故,不敢再打扰,立即退下了。 芳菲简直是心慌意乱,坐立不安,她走到弘文帝身边,看他还在熟睡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朝夕不离的守着他了,长此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忽然觉得很诡异,立即回头,但见弘文帝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吓了一跳,“陛下,你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她一眼,似乎不认识她是谁,又昏昏然地睡过去了。 芳菲大大地松一口气,走到门口活动活动快要酸掉的四肢。一出门槛,简直如逃生的囚鸟,看着外面的阳光,一时竟然睁不开眼睛来。 张孃孃等早就守在外面的廊庑里,早点摆在面前,十分丰盛,可是,她对每一样都提不起兴趣,草草地喝了两碗粥后,想起任城王的提议,简直如椅子上定了钉子似的,完全坐立不安。 不行,弘文帝必须马上好起来。 快点快点离开北武当。 否则,这样下去,事情迟早败露。 第3223节:暴风雨前夕(5k) 最重要的是,如果罗迦这厮——她几乎咬牙切齿,如果罗迦这厮真的还活着的话,那群大臣一拥而上,万一走漏了风声,这简直比弘文帝病重更加可怕。 罗迦,还得如地老鼠一般躲着。 也因此,就连魏晨和通灵道长等人,她都不敢去求证了,在皇宫里呆了那么久,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 张孃孃等见她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很担心地问:“太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芳菲一看前面的镜子,自己也吓了一跳,但见自己面色惨淡,眼窝也有一圈非常明显的黑色,深深地陷落下去。 “太后,您再吃一点吧。” 她摇摇头,连夜的煎熬,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把这些膳食都撤了吧。” “可是,太后您这样下去会熬不住的。再吃一点吧。” 也不知怎地,都是昔日喜欢的早点,现在看着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张孃孃仔细地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太后,您这些天都很少吃什么东西,休息也不够,长久下去,您身子先垮下去了,老身先去给您熬一点参汤……” “不要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纵然自己再吃累,只要弘文帝赶紧好起来,回了平城,一切才真的烟消云散了。 决心几乎是一瞬间下定的,这个时候,无论弘文帝提出什么要求,无论要多么辛苦的照顾他,自己都要马上答应。 她还是压抑着心里那种急切的冲动,马上低头开始再次看各种各样的药单,几乎恨不得把自己生平所学一一展现出来,恨不得弘文帝一天就好了。 连续几日,芳菲都守在玄武宫。因着她每一次都亲手喂药,弘文帝的病情逐渐地有了起色,到第五日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下雨天,窗外的雨溅在木头的雕花窗子上,一格一格地,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旁边的女子坐在斜踏上,眯着眼睛,脑袋一歪一歪的,显然已经疲倦到了极点。她穿一身便服,本该是正经危坐的皇太后的样子,此时,却东倒西歪,面色也很憔悴。一个重病昏迷之人,醒来第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正是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 这样的心情几乎震懵了弘文帝。可是,他张了嘴巴,却又缓缓闭上了,只发出无意识的嗯哈一声。 眼看她身上的虎皮又要掉下去了,他悄然伸出手拉了一下,一碰触到她的手,才发现那一直倚在椅子上的手臂冰凉刺骨。 因这一碰触,她的头狠狠一歪。 弘文帝吓了一跳,以为她会睁开眼睛,立即醒来,立即缩回了手。 但是,她并未醒来,身子却侧了一下,几乎是半蜷缩在靠背上,睡得更熟了。好一会儿,弘文帝才睁开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更能看清楚她的面容,但见她脸色苍白,长睫毛之下是青色的眼睑,显然这几日累得不轻。 心里一直是知道的,这几日,她一直守着自己,很少离开玄武宫。 自己生病的时候,有她这样的陪伴。 他又惊又喜,心里又难言的苦涩,自己病了,她才会如此,若是好了呢?好了,就立即分道扬镳了? 他再一次伸出手去,这一次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抓住了她的手。 迷梦中,芳菲似是感觉到了这一股手心的灼热,蓦然睁开眼睛。 可是,手心空空的,弘文帝依旧躺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迷迷糊糊的看一眼弘文帝,叹息一声:“陛下,你怎么还不醒呢?” 如果她仔细一点,其实是能够听到弘文帝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之声的。但是,因为刚刚睡醒,头晕晕的,又因为外面的雨滴,芳菲什么都没有听见。 腿有些麻木,她慢慢走到窗边。已经是秋雨了,一推开窗户,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风。她微微寒颤一下,立即关了窗户。 山中避暑尚佳,秋冬之后,尤其是下雨,屋子里十分阴冷,本是该生一个火盆的,但是碍于他们皇族的家规,弘文帝又是一个严守祖制之人,她想了想,还是不破坏算了。 窗外小雨滴落,松针上的水滴,一条线一般地下来,窗子也是花白的,一条一条的,如天地之间细细长长连绵不断的阴线一般。她忽然回头,看见弘文帝的目光,疲倦,软弱,却是清晰,甚至锐利的。仿佛在狐疑:你怎会在这里? 她立刻看出弘文帝,这是真正清醒了。 她欣喜若狂就奔过去:“陛下,陛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触摸到他的额头上,忽然下意识地缩回去,笑得讪讪的:“抱歉,陛下……” 陛下,陛下! 不,不是弘!不是自己午夜梦回,梦魇奔腾时候,她温柔而亲切的声音。甚至殿下,也要比陛下好。 弘文帝移开目光,表情十分冷淡。 她也便移开目光,却还是喜悦的,“陛下,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马上吩咐膳食……” 声音是热情的,但是,态度却是疏离的。谨守着二人之间的本份。 他觉得痛苦,为什么不能是以前那样?是以前自己中毒清醒后她欣喜若狂地冲上来搂住自己的脖子,就连声音都是娇媚的:“弘,弘,你终于醒了……” 明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忽然记得这么牢固,这么清晰?就如昨日才发生的一样。 芳菲也看出了他的眼神的不对劲,本能地,便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疏离,很快便将沉睡在记忆中那些心酸的往事唤醒——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做梦了!纵然血溅北武当,也休想我屈服你。 那些残酷无情的声音。 他紧紧地捂住耳朵,心口强烈的疼痛,比疾病还令人不堪忍受的痛苦:“出去,出去!” “陛下……” “出去,马上出去!” 芳菲转过身子,默然地走到门口。 弘文帝呆呆地看着她,这个女人,这个狠心的女人,竟然真的走了。眼看,她的脚就要跨出去了。他颓然靠在床头上,再也压抑不了重病多日的情绪,呜咽出声。 芳菲转过身子看着他,但见他的肩头一直在颤抖。 她悄然走回去,手放在他的肩头:“陛下……你会好起来的,快好了。”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这话哽在嘴里,却说不出去。仿佛一个没有底气的人,连抗衡的力量都失去了。 “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送上来……” 门口传来通报的声音,“任城王求见……” 芳菲立即道:“进来。” 魏启元和任城王大步进入,喜形于色的:“陛下,您醒啦……” “谢天谢地,陛下真的醒了,感谢祖宗保佑啊。” 弘文帝看着这不知好歹的魏启元和任城王,几乎要咆哮起来。可是,那二人却丝毫不觉,依旧忠心耿耿地在自说自话:“陛下……” 弘文帝但觉耳朵里嗡嗡嗡的,如一群苍蝇飞过,但见身边的女人,此时已经名正言顺地退下去,真正呆在了太后该呆的位置,脸上还带着笑容——一种慈母一般的笑容。 这笑容真是如一根针一般,他几乎要握紧拳头,狠狠地冲过去,一拳打掉她那种虚伪的笑容——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笑成这样呢? “陛下,多亏太后不眠不休地照顾您……” “是啊,多亏了太后的妙手回春,对症下药,太后真是我们拓跋家族的福星啊,对先帝一往情深,现在又立下救助陛下的大功……” 这二人争先恐后地替冯太后邀功,弘文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你们都退下,朕要静养。” “好好好,臣等马上告退。” 芳菲走在最后面。 走到门口,忽然听得弘文帝的声音,充满了强烈的揶揄:“冯太后……”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指名道姓一般。 她缓缓回过头,依旧是温和而好脾气的:“陛下,你刚刚醒来,应该吃一点东西。”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吩咐下去了。 弘文帝捏了捏拳头,将头扭到了一边。 粥点很快送来,两名宫女恭恭敬敬地伺候着:“陛下,请用……” “退下!” “陛下,请用粥点……” 一名宫女正要伸手去扶他,忽然看见皇帝眼中的那一抹愤怒,她一惊,立即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下去!” 二人求救的目光看向冯太后,不敢再停留,立即溜走了。 芳菲一直都站在门口,清醒过来的弘文帝,几乎比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更加难以对付。她本是要安慰他几句的,可是,走得几步,却觉得头重脚轻,自己也浑身乏力,却还是勉强打着精神,去端了碗:“陛下,你吃点东西吧……” 他冷笑一声:“不劳冯太后费心了。” “陛下,请不要这样……唉,我也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她的声音是沙哑而飘忽的,就连头发,也梳理得不如平素那么端庄整洁。整个人,憔悴得那么分明。 弘文帝本是还要发作的,此时,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就如一个贪婪的孩子,只想着那温存,这一点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陛下,你用一点粥点吧……” 她端起碗要喂他,他冷淡地要伸手接过去自己吃,手却一抖。 芳菲本是要顺势递给他的,可是,见他这样子,终究是久病之人,便将碗靠近,声音也温存了起来:“陛下,我喂你好不好?” 勺子递到他嘴边,他呆呆地张开嘴巴,也不知道抗拒,就如木偶人一般,被人操纵着。半碗粥点下去,嘴里品尝不出味道,只是内心一阵一阵的翻搅。心里的焦虑,不敢对人言,只要自己好了,这个女人,肯定就会离开。她不会留下,绝不会为自己留下。 “陛下,这粥不好吃么?你想吃什么?” 弘文帝靠着床头,呆呆地看着她,心灵,再一次的妥协。那些梦中的温柔的照拂,渴望了许久的热切的关怀,真心诚意的担忧和牵挂!不,就算是不喜欢,只要她一路照看着,自己也要!一定要。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就连脾气也没有再次发作。 但是芳菲却强烈的不安。弘文帝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越是如此,只怕一旦爆发起来,就更是不可收拾。 弘文帝清醒的消息传出去,文臣武将们自然欢欣鼓舞。芳菲再次诊断的时候,约莫着,再有半个月左右,弘文帝便会真正康复了。第二日,便有大臣们被获准陆续来探望了,为不打扰皇帝休息,众臣只做了简短的停留就退下,但是,已经足够看清楚,这个年富力强的皇帝,是真正性命无虞了。 到第三日,便只有寥寥两三人获准探望。经过连续的饮食,弘文帝的精神更好了几分,便单独留下了任城王。 任城王照例回报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末了,奏道:“陛下,京兆王他们捎急信,说要来探望陛下的病情,是否允准?” 弘文帝本是要立即拒绝的,却一转念,只说:“好,就让他们全部到北武当的行宫里候着。” 任城王完全没有想到,弘文帝病好了之后,反而会召见大臣们,有些奇怪,却还是说:“日前,臣也将此事禀报过太后,但是太后说不用了,只让臣等备好马车……” “任城王,你马上诏令几位平城的大臣火速来北武当;至于马车……”弘文帝的口吻那么严厉,“王爷,你是家族的长者了,难道不知道家族的规矩?祖宗马上打天下,就连太祖,一生也不曾坐过马车,朕岂可因为区区一场小病就破坏祖宗家法?” 任城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臣知罪,臣知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弘文帝面上仍旧罩了一层寒霜:“此后,一切以朕的命令为准。” “是,臣遵旨,臣遵旨!” 任城王告退的时候,在门外的廊庑外面看到冯太后。这个鲁莽粗豪的王爷,也似发现了什么端倪一般:原本以为陛下醒来,难道不该是大力感谢冯太后的诊治功劳么?可是,不但没有听到提起任何的赏赐,反而是陛下根本就很不想看到冯太后的样子,而且在一些事情上,两人的意见是截然相反的,仿佛冯太后赞成什么,他便会反对什么。 原来,冯太后和弘文帝之间,帝、太后两党,是不同的利益体? 他不敢揣测,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向冯太后请安,而且疑心冯太后听到了什么。 但见冯太后神色一如往常。 直到任城王等走远,芳菲才从廊庑里走到门口。 其实,刚才弘文帝的声音很大,她隐约也听得几分,虽然不那么真切,却知道,弘文帝,这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她淡淡的,也不在乎,这倒好了,弘文帝这样的态度,远远比他对自己真心诚意地好的时候,更令她放心。 她由是,竟然莫名的放松,仿佛这一切的煎熬,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她便不动声色地减少在玄武宫停留的时间,首先是不再守夜,然后,改为每天早晚两次的探视,到后来,便只是每天下午来看一下了。清醒过来的弘文帝自然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表示,只是对待芳菲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第3224节:暴风雨前夕2(5k) 再到后来,芳菲来探望的时候,他便装睡着了。二人之间,从此再也没有任何的交流和对话。 芳菲原是怕他纠缠不休的,如今,彻底放松下来,真是恨不得他自此对自己死了心,淡了心肠,反正天下美人多的是。 但是,为了防止弘文帝突然发病,她还是不曾走远,就住在旁边的慈宁宫,以便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通报;到了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功亏一篑了。 慈宁宫坐落在一个向阳的半山腰,设计得非常精妙。当初在设计的时候,李奕亲自描绘的图纸,弘文帝自己又提了几个意见,所以,这里倒成了建筑群里风景最好的一个;慈宁宫一边临山,一边临水,木质的窗户推开,无论哪一个房间,无论哪一个角度,都可以饱览北武当的秀丽风景,尤其是早上雾气蒸腾的时候,从正寝宫的窗户里看出去,简直是仙境飘渺一般。 宫女们几乎一进来就爱上了这里。 红云和红霞吱吱喳喳的:“太后,为什么不住这里?这里真是漂亮极了……” “对啊,太后,有空的时候,就来这里住几天嘛……” 张娘娘斥道:“太后想住哪里,岂有你两个小丫头插嘴的份儿?” 二人吐吐舌头不做声了。 芳菲淡淡一笑,说也奇怪,以前来慈宁宫的时候,跟针刺似的,现在,因为连续“梦见”罗迦,反而将那一份针刺释怀了。 二楼的正中,是一间大屋子。 一进去,就能看到那些奢华的箱笼,一箱箱的珍宝首饰,古籍玩物,锦缎绸料等等。弘文帝向来如此,凡是他喜欢的,他觉得好看的东西,一概送到这里;甚至他喜欢吃的饭菜,新发现的什么好的点心,都会差人送来。 二三十天不来,慈宁宫又新增了不知多少的东西。 但是,这些都是他生病之前的事情,自从他醒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送来了。 四下无人,芳菲只留下张孃孃,压低了声音:“陛下这一康复,最好是再也不要送东西来才好。” 张孃孃也压低了声音:“太后请放心。世间男子,迷恋女子的时间都是有限的,短则十天半月,多次一年两年,之后,**便消退了。尤其是皇宫里面,什么美人儿没有?只要他回去了,嫔妃成群,自然便会冷淡下去……” 芳菲深以为然,弘文帝这一病,完全是看穿了,看淡了的意思。再说,过去的那些年,他不都是好好的么? 如今,迷恋一旦消退,自然便容易解决了。 手里忽然触摸到怀里的虎符,这是她这两天都带在身边的。弘文帝醒了,好了,从此,真正是一个皇帝的样子了,自己再拿着这个虎符,不仅不妥,而且还埋下了让他担忧的祸根。自己一介女子,拿了又能干什么?不如早早还给他。 可是,这是罗迦的东西,自己要还出去之前,至少,还是得跟罗迦说下一吧。 她想了想,看外面已经是晌午之后了,便信步出去,又往陵墓走去。 半山腰的侍卫们已经看得很分明了,冯太后这些日子,又恢复到了先帝死后一年多时的正常状态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敲打陵墓的荒诞的举止。只是正常的吊唁,正常的缅怀而已。 再一次站在罗迦的陵墓之前,已经彻底消除了那种悲哀的心里。 此时,太阳已经斜了,秋日的瓜果,也露出芳香的味道了。 芳菲缓缓沿着一个台阶坐下去,就将虎符放在掌心。虎符是双身的麒麟,但是,芳菲拿着的只是一半的麒麟。 “陛下,这是你给我的东西,但是,我觉得现在我拿着很不合宜,应该交还给新帝,否则,它会成为一个隐患;我想,这也不是你最初的本意。可真要交出去,我又怕违背了你的心愿,也罢,不如就让这一切都交给天意来裁决;我数三下,麒麟面,就留下,若是镂空,就交给新帝……一……二……三……” 三字落口,她翻转手掌心。 虎符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闭了闭眼睛,才睁开。 虎符朝天,镂空的一面,沉重的花纹。 她如释重负,却又莫名的不安:“也罢,陛下,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就把虎符还给新帝算了。” 她站起身,这一次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有些东西,从不拥有,反而是大好事。 殊不知,她刚一转身,林间,一双眼睛,十分锐利地盯着她的背影。 冯太后,这是想干什么? 这一日,通灵道长来访。他先查看了弘文帝的脉搏,暗叹,果然心病还需心药治。这一贴药剂下去,弘文帝果然就好起来了,弘文帝许久不见通灵道长,态度倒也还好。 “道长,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朕好久不见你的仙踪了。” “陛下还请恕罪,贫道不善治疗伤寒杂症,这是太后的强项,所以不敢献丑。” 弘文帝毫不介意:“道长这些日子,又忙于修炼了?” 通灵道长但见他目光锐利,心里一凛,只摇摇头:“道观事情繁多,贫道也只是瞎忙而已,整理了一些先师留下的道教经典……” “整理经典是好事啊,哈哈,道长,只是别太忙碌过头就是了。” “哪里,贫道老迈了,也做不得什么了,岁月不饶人啊。” “哈哈,道长何必谦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道长岂能为难?朕相信,你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之人。” “贫道真是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想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何等暴虐,你们祖辈却能将伏羲大神的青铜像完整无缺地保存千年,这不是奇迹是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怕再大的奇迹,对于道长来说,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通灵道长更是一窒,但觉弘文帝此次醒来,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话里藏针。他生怕露出了什么破绽,可是多次寻思,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有关于罗迦的事情,那是绝对隐秘的,这天下所知道的,也唯有自己和魏晨二人而已,纵然是冯太后,也只是揣测而已,岂会走漏了风声? 通灵道长面不改色:“陛下是谬赞了,贫道于收藏保存一道虽然略有心得,但是归根结底,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传承者而已,绝不敢谬领祖先开创者之功劳。贫道的昏庸,就拿陛下的病来说,就不是万能的;贫道甚至在医术的某些方面,完全不如冯太后……” “哈哈,这倒也是。人各有长嘛。” 但见弘文帝的口气,又似不是指的这一方面。通灵道长略一揣摩,还是不卑不亢的:“无论如何,陛下痊愈,才是我北国的好运……”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通报:“太后驾到。” 弘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通灵道长立即释然,忽然明白,弘文帝,这是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对于他和冯太后的私情,到底知道多少。 他了然一笑,挥了挥拂尘:“陛下胸中还有些郁积的寒气,太后的药方则是非常灵验的,只要按照这个药方,再服用5-6服药,陛下的龙体很快便会康复了。” 正在这时,芳菲进来了,她也是很久没见通灵道长了,又惊又喜:“道长。你怎么来了?” “贫道听闻陛下康复中,不胜欣喜,看来,还是太后医术高明啊。” 这个老道,跟个幽灵似的,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如今终于逮住他,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又无法追问罗迦的下落。 通灵道长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见她面容平静,十分镇定,跟那一日在陵墓之前发疯掘坟时候的疯狂判若两人,也不得不暗自佩服罗迦的识人之精准,果然还是他了解冯太后,知道她一旦想明白了一些关键的地方,自然便会平息下去。 二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弘文帝的目光也恰巧看来。 “太后,你的面色怎么不太好?” “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通灵道长微微诧异:“太后,你这些日子忙于照顾陛下,也实在太累了。” “医者不能自医,冯太后全心全意照顾朕,倒负累了自己,朕真是过意不去。” 芳菲但见弘文帝目光冷淡,移开到一边去,也淡淡道:“这是哪里话?这些都是御医的功劳。再说,陛下洪福齐天,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在这里转转看看而已。” 弘文帝语调好生奇怪:“哈哈,这么说来,倒是朕的祖宗们在天之灵保佑了朕了?” 芳菲一呆。弘文帝能笑了,看来也好得差不多了,好事是好事,可是,为什么就笑得这么奇怪——甚至狰狞了? “哈哈哈哈,祖宗们保佑啊,这想必也是真有的,只是,朕很好奇,保佑朕的,是太祖呢?还是太宗?或者,是朕的父皇?哈哈哈,会不会是先帝?按理说,朕是他的亲儿子,他之于朕,比太祖太宗等更亲,保佑他的,应该是他才对,哈哈哈,应该是父皇才对,道长,你说是不是?” “这!先帝在天之灵,当然会护佑陛下一生平安。” “好好好,好一个一生平安!不过,朕比较贪心,除了一生平安之外,还希望父皇保佑更多,比如,我们北国江山,比如朕已经拥有的一切,都希望父皇能够保佑……”他转了目光,“冯太后,你说,朕是不是太过贪心了?” 芳菲强笑一声:“你父皇,当然凡事以你为先。纵然是九泉之下,他的在天之灵,也会第一位地向着你。” “呵呵……”他一阵大笑,几乎缓不过气来,通灵道长要去搀扶他,他却一挥手,傲然道:“不必了!” 他端端正正地靠着床头坐着,语气也是坚定的:“道长,你放心,朕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那真是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若无其事的:“朕年纪尚轻,尚无子嗣,岂肯如此了结?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若是仓促地就去了,九泉之下,岂有面目见父皇?再说,乙浑乱党尚未铲除,南朝尚未攻克,江山社稷,还有动荡,父皇留给朕的一切,朕不看牢了,岂不是不孝?你们放心,从今日起,凡是属于朕的一切,朕都要牢牢握在手里,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 通灵道长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芳菲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整间屋子都是尖刺。 唯有弘文帝,依旧好暇以整,仿佛是亲朋之间再自然不过的谈天说地。终于,通灵道长逮住机会告退了。 芳菲也瞅准了时机告退。 弘文帝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忽然道:“冯太后,你的救命之恩,朕还没有来得及感谢!” 她回过头来,站定。 “冯太后,你希望朕如何感谢你?” “陛下,我不需要任何感谢。” “哦?救命之恩大于天。你可是两次救了朕,朕再不道谢,世人岂不嘲笑朕畜生不如?” 芳菲简直听不下去了。弘文帝心里藏着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了。 第3225节:公布奸情(5k) 她早就知道的,也完全了解,但是,自己并不想再一次的成为炮灰了。 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陛下,我也正好有点事情要和你谈一下。” 弘文帝反倒诧异了:“什么事情?” 她伸出手,摸出怀里的虎符。 弘文帝看着那虎符,脸色不经意地变了一下。 “陛下,我已经在先帝的坟头前自行占卜,遵照先帝的旨意,把这块虎符还给你。” 弘文帝淡淡地瞟了一眼那虎符:“占卜?你怎么占卜的?父皇,他应允你还给我了?” “对!” 芳菲答得非常干脆:“我在先帝的陵墓前占卜,若是麒麟面就不还你,若是镂空面就还你;结果,我占卜的结果是镂空面。这是天意,我不想违背,所以还给你,它天生是该属于你的,所以,这可以说,完全是你父皇的意思……” 她的手伸出,弘文帝却不接。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那个虎符。 芳菲再一次伸出手。 他嘴角露出淡淡的一丝笑容,充满了嘲讽:“冯太后,你也真是太小看朕了!” “我不是小看你!陛下,这本该是属于你的东西。牝鸡司晨,是为不祥,先帝只因为事出突然,仓促去世,你也知道,他驾崩之前,神智一直是不太清醒的,估计是百忙之中,忘了收回这件虎符……” “哦,父皇是忘了才让你继续保有的?” “陛下,我们也曾经为此事争吵过,我就不想多解释了,也许,先帝临终前本就是有考虑的,只是当时我苦苦哀求他,扰乱了他的心,他才忘了……我不能因为先帝的一个疏忽,就趁势将这东西据为己有,而且,我一介女流之辈,拿着有什么用?于情于理,它都是属于你的,也只属于你一个人而已!” “哈,太后,朕也许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父皇,他根本不是刻意给你的,对你,也不是当初朕以为的那么宠爱,对吧?” 芳菲一时倒不好回答,任何的回答,都有虚伪之嫌。 “哈哈哈,既然父皇不是那么好,太后,想必你也根本就不会再心心念念着父皇了,对吧?” 芳菲一时语塞。 弘文帝,就如一个布局的高手,一步一步,将自己引入棋具。不过,纠缠这些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淡淡的:“先帝待我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逝者已矣,盖棺定论,我也不在乎了。” “说得好,逝者已矣!父皇早已死了,我们活着的人,则该更好地活着,不是么?” 她不答,只是再一次的伸出手,将虎符给他。 弘文帝不接,她便转了手,想把虎符放在弘文帝旁边的案几上。 “冯太后!” 这声音太过严厉,她手一抖,虎符一颤,当的一声就掉在了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冯太后,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朕醒来便是为了逼你要哪个虎符?” “不,陛下,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弘文帝咄咄逼人,“如果不是,你如此匆促地拿出来干什么?朕也实话告诉你,区区一个虎符,朕还没放在眼里。父皇昔日有灰衣甲士,朕昔日在东宫也蓄养了太子府的精锐,以后,朕有需要,完全可以自己发展,根本不需要这个!” “陛下,一个国家,军队岂可由他人掌握?而且牝鸡司晨……” “牝鸡司晨?哈哈,冯太后,这可就不像你的语气了,你不是最讨厌人家这么说你么?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还是你认为,这是朕的心思,你帮朕说出口了?” “陛下……” “冯太后,你变了!” “!!!!” 弘文帝抬高了下巴,面色十分高傲,十分阴沉:“冯太后,你真的变了!你连最后的一丝真诚都失去了。” 芳菲面色煞白。 “你满肚子的狐疑,认为朕会因为这个虎符而猜忌于你;其实,若非是你太过猜忌,又岂能以此之心度朕?” “!!!” 他亲自抓起了那块虎符,依旧看也不曾看一眼,语气十分冷漠:“该属于朕的东西,朕一丝一毫也不会放过;但是,若不是朕的,朕也绝不会觊觎。朕能继承江山,自然就有办法巩固江山,并且开疆拓土,而非是通过欺负女人来增强自己的势力!” “!!!” 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因着这种笑容,脸色竟然明朗起来,某一瞬间,仿佛太子府时的那个男子。 “若是它在别个手里,朕少不了会寝食难安。可是,它在你手里!芳菲,它在你的手里!在你手里,朕向来认为和在自己手里,没有任何的分别。不管父皇是出于什么目的给你的,可是,芳菲,它一旦是你的,便终生都是你的。不止朕,纵然以后的小太子,也无权掠夺这个东西!” 那一刻,他的声音那么真诚。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手是暖和有力的,掰开她的手心:“芳菲,拿去玩儿吧;纵然什么用处都没有,就当个玩意放着也好。” 芳菲捏着这被强行塞回来的虎符,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也没法答话,转身就往外走。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弘文帝才靠在床头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深深的,一丝一毫也没有阴鸷。 这一日,芳菲都是心神不宁的。 一种奇怪的直觉令她惊惧,仿佛一切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弘文帝冷淡如冰的时候,她放心,但是,一旦换上了那样笑容的表情——那真是一种可怕的笑容,可怕到了极点的明朗的笑容,这不但不能令她安心,隐隐的,反而是一种暴风骤雨即将到来的前奏。 背心都是凉嗖嗖的。 一整天,眼皮都在不停地跳。 她精神困乏,又睡不着,膳食送来凉了几次,也吃不下去。 她去**躺了一会儿,但觉四肢乏力,又去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更是不安。 张孃孃一直守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冯太后,这些日子,冯太后的变化极大,可是,她却好像无知无觉的样子。这也难怪她,每天陷在弘文帝的兜兜转转里,根本没有任何闲暇来想其他的事情。 “太后,您该吃点东西了……” “我不是已经吃了粥点么?” “您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碗粥和几块小点心。其他都还没吃过,这样是不行的。太后,是不是这些菜都不合您的胃口?老身亲自下去,换几个菜谱,重新弄几个小菜?” “张孃孃,你歇着吧,我实在不想吃,这样吧,你明天再换几个菜。今天这几个,我看着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张孃孃小心翼翼的:“太后,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不舒服?没有啊。只是倦怠,非常想睡觉而已。” 张孃孃见她依旧心不在焉的,当然什么都不敢说。 “张孃孃,赵立回来没有?” 张孃孃尚未回答,便听得外面仓促的脚步声,正是赵立跑回来了,在门口低声地:“赵立求见太后。” 张孃孃急忙去开了门。 赵立几步进来,低声道:“太后,京兆王等大臣,全部到北武当了。” 芳菲但觉脑子里轰隆一声。不止京兆王,就连东阳王、王肃、高闾、贾秀等人也悉数赶回来了。除了在前线的李将军、源贺等将领之外,几乎所有朝中重臣都出动了。 弘文帝,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病体快要痊愈了,不张罗着回去,难道连冬天也要在这北武当度过? 这是完全不符合祖制的。 弘文帝口口声声祖制,但是,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他难道就不怕大臣们反对? 她忽然想起罗迦来,这一转念,内心也抖起来。这么多人,再一次汇聚北武当,弘文帝,他想干什么? 骤然之间,手指伸出,抓住了桌上的虎符,就连指甲都苍白起来。 可是,罗迦本人,是梦是真? 自己梦见罗迦,难道弘文帝也梦见罗迦?天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不对! 可是,难道弘文帝是要召集众臣,公布他和自己的“奸情”? 这真是比罗迦还活着,更令人惧怕的事情。 她轰地就跳了起来,背心一阵一阵的发凉。 弘文帝,他真敢这么干? 可是,他明明这些日子,都对自己冷淡得要命,而且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兴师动众地找了许多大臣来自己宣布自己的“丑闻”?这纵然有损自己的名声,难道对他的名声不是更大的损失? 这可是“为君者讳”的道理,他难道会不懂? 她心神不宁,完全失去了主意。 赵立等见她如此,也惊了:“太后,您……” “快说,京兆王等都到了哪里了?” “他们都留在山下的府邸,还不曾上山来。” 至于弘文帝何时召见他们,到底因何目的,当然不是赵立所能探知的。 芳菲颓然坐在椅子上,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进来,寒意一阵一阵地沁入身子,可是,此时才晌午刚过呢,为什么看起来跟傍晚似的? “禀报,陛下有请太后……” 芳菲再一次惊跳起来,但觉这声音,充满了一种强烈的不祥的气息。 这个时候,弘文帝为什么要见自己? 难道是要让自己和大臣们对峙? 芳菲捂着头:“我不舒服,你们告诉陛下,我不舒服,今日没空去。” 传令的正是魏启元,躬着身子,老奸巨猾的双眼垂下:“太后凤体欠安?老奴这就回去禀报陛下。陛下说,若是太后不去,他便亲自来探望太后……” 芳菲再一次跳起来,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当然不是跳的,纵然心内狂跳,态度却是平静,甚至凌厉的。弘文帝尚在病**,竟然不惜病体,亲自来“抓”自己? “魏公公,陛下到底有什么要事?” “陛下的金口玉言,老奴不敢多问,求太后恕罪。但是,老奴揣想,无非是感谢太后的救命之恩罢了……” 芳菲略一思索,也罢,是福不是祸,躲躲藏藏的,也终究不是办法。 “来人,替太后梳洗。” 几名宫女上来,拿出好些衣服。芳菲看着那些厚重而繁琐的礼服,本是不胜其烦的,但是,一转念,便指了一套异常慎重的紫色花边,青黑色太后袍服,十分隆重地穿戴了。凤冠也摆在桌上,珠冠的前排,是六颗同样大小的手指甲大的深海珍珠,光润莹泽。这身袍服,仅仅是在处置乙浑的那次主持大会上,芳菲才穿过,因为实在太过隆重了。 宫女们见冯太后忽然如此盛装,都吓了一跳。 芳菲对镜照了一下,这一身穿戴上去,人仿佛凭空就老了十岁。太后——一个太字,少年也变成了老年。乎乎之间,自己竟然已经是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了。她想,至少,也当得起这个“太”字了吧! 她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子稍微歪了一下。 张孃孃急忙搀扶住她,她扶着额头,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却还是稳稳地站住:“没事。我倒要看看,陛下,是要怎样感谢我这个皇太后!” 玄武宫,静悄悄的。并没有想象中朝臣济济一堂的盛况。芳菲松了一口气,在门口边略一停留,才从容进去。 听得谈笑风生,竟然是通灵道长的。 这一次,可不是不期而遇了,她敢断定,通灵道长也是弘文帝找去的。弘文帝,他这是想干什么? 忽然滋生了惬意,应该装病到底的。但是,已经由不得她犹豫了,魏启元已经在喊了:“太后驾到。” 屋子里的笑声停止了。 “参见太后。” “太后,你总算来了。” 两种不同的语气,却都是笑容满面。通灵道长但见冯太后也来了,尤其是装扮得如此老气横秋,心里也很奇怪,一转念,见魏启元通报的样子,也明白过来,弘文帝,这是同时召见二人。他想干什么?叙旧? 弘文帝也盯着她,本是充满笑意的脸,看着她头上的太后珠冠,眼珠子很奇异地转动了一下。 芳菲也打量着他。 今日的弘文帝,里里外外,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他虽然还是坐在**,可是,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那是一身很正式,却又不太张扬的龙袍,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轻便的王冠。完全恢复了他的天子之威。 如果他不是坐在**,还以为他已经全部康复,随时可以金戈铁马了。 “陛下,你已经完全康复了?” 这问候,是出于真心的。 弘文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精心照料,朕虽然身子还有点乏力,但是,相信很快就会痊愈了。” 弘文帝的两旁都摆着椅子,通灵道长已经坐了,旁边一张则是空着。 在帝王的寝宫设座,这可是非同凡响的事情,纵然是罗迦,也不曾为任何外臣在寝殿设立过座位。 弘文帝如此厚礼,这是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从弘文帝身上落到通灵道长身上,心里的忐忑加深了。 “太后请坐。” 芳菲看着自己的座位。 第3227节:珠胎暗结1 “道长,你对南人的那些风俗习惯怎么看?” “这?南人讲究孔孟之道,礼仪之道,既然流传了千年,当然就有他存在的道理。” “但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其中有些道理很可笑?南人的士大夫们,总是喜欢标榜自己的奇怪的礼仪;比如,讥笑寡妇再嫁之类的;殊不知,如果女子得不到照顾和保护,生活一辈子会多么悲惨孤寂?还受人欺负;朕时常很好奇,为什么南人总是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很禁锢,很不愉快,很僵化,他们不但自己不反省,反而嘲笑其他不这么做的人?人生天地之间,要的是发展和进步,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愉悦,而非是故作正经,假模假式。” “陛下有所不知,其实,南人也极少禁止寡妇再嫁的;汉朝很著名的汉文帝的母亲,便是再婚女子,没有人对她有任何不敬!但是,某些礼仪,比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南人才看得极重而已。孝道,君臣,这是起码的人伦了……” 弘文帝一拍掌,哈哈大笑起来:“好,说得好!道长果然不愧为我们北国的国师!跟那些假仁假义的南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陛下过奖。”只是,弘文帝为什么就自动忽略了自己的后面一段话呢? 弘文帝的目光很随意地看向芳菲:“芳菲,你说,这王昭君如何?” “我不懂得欣赏什么书画,抱歉!” “呵,你不需要欣赏书画,单说王昭君这个人,朕本人是很欣赏她的,不像一般的汉女,拿腔作调,也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芳菲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无法支撑下去了。她急忙站起来,捂着头:“陛下,我头晕,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吧……” 弘文帝但见她急急忙忙就要走,笑了一声,更是温和:“芳菲,逃得了一时,又怎么逃得了一世?道长也不是外人!” -pss:在线更,不时刷新哈:) 第3228节:珠胎暗结2 芳菲固然面色惨白,就连通灵道长,也忽然觉得椅子上尖刺扎得屁股火辣辣的疼。他也想象冯太后那样站起来,转身就走,可是,却怎么走得了?毕竟这么一把年纪了,又是个男人,只能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地依旧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皇帝不喊走,自己也不敢走;甚至连闭上眼睛做不听状都不敢。 “芳菲,朕做了什么事情,就要有承担的勇气,你不用害怕,你也无需出面,朕自己会办妥一切,那些大臣也都被召回来了,朕就是要向他们宣布这件事情,一劳永逸,从此,你才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 如狠狠地被人敲打了一棒子。 芳菲只看到他的嘴唇翕张,不停地翕张,温和的笑容也开始狰狞了。 “芳菲……” “陛下,你不要说了!” 她面色惨白,狠狠地瞪着他。 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没有丝毫的愤怒,依旧是温和的:“芳菲,你知道为何自己会精疲力竭?你知道自己为何每天每夜都食不安寝,夜不能眠?就是因为你怀着这样的担忧,怀着这样的恐惧,每日每日不得安寝。你看,这事情不解决,它既困扰着你,也困扰着朕,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了,一个人的时间,不应该是长时间耗费在病床之上,更不能借此庸人自扰,毁掉许多原本可以美好愉悦的东西……” 她嘶喊一声:“我又没有生病!” “可是朕病了!”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你知道,朕得的是心病;就连道长也是知道的。心病还需心药治,除了你,谁也治不好朕的病。如果这病不去除,难道你忍心看到朕一辈子都生活在阴影和病魔的折磨之下?同样,朕也不希望你生病;朕只想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辈子平安快活,芳菲,我们都不能生病了,我们需要彻底去除这些东西……” 第3229节:珠胎暗结3 通灵道长眼角的余光扫到冯太后的面色,惨白得如一张纸,就连身子,也如一张薄纸在微微哆嗦。就上他更加不敢开口,也无法开口,虽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还是垂着眼睑,正襟危坐。 可怜的芳菲,这甚至和早前被罗迦的强迫都完全不同——当时,因为只怀着恨,怀着逃命的心情,所以能一再的妥协;可是,现在呢?一方面是寡居,名扬天下的冯太后;一方面,那个人,曾经是自己多么重要,多么信赖的一个人的威逼! 狠狠地被推上了贞洁的高台上,却又被狠狠地拉下来。 不,不是自己想令得自己这一切不愉快,很纠结——而是他们那么逼迫的; 仿佛前面横亘着一座高高的火台——再一次的祭祀。 贞洁或者**。 一念之间,不在于女人,全部在于男人如何的取舍和利益。 许多时候,贞洁竟然是一钱不值的! “道长,朕今天拜托你一件事情。” “这……” “道长是方外高人,显然不会拘泥于俗世的那些陈规陋习。朕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芳菲于我,不但有两次诊治之恩,当年初入太子府的时候,也曾和朕情投意合。按照你们南人的话来说,我们也算得青梅竹马,是初恋情谊。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才被拆散了……这些,道长想必也略知一二……” 那是父皇的凭空阻止! 是父皇对自己的掠夺; 他生前,自己不敢有任何的邪念;可是,父皇死了,自己这么做,难道有伤天理么??不不不! 弘文帝的声音更是诚恳,态度也异常的真诚,“父皇早就去世了,朕身边再也没有什么至亲之人,所以,希望能够有心爱的女人常伴左右,如此,朕有伴侣,芳菲的生活也有着落,后半生不会孤苦伶仃,希望道长能够理解并支持……” 第3230节:珠胎暗结4 初恋的两个男女,当初被罗迦强行分开,通灵道长再是无知,当然也能猜出一二;尤其,若是罗迦真的死了,弘文帝这样的举动,不但是合情合理,而且可算得上是至情至性,纵然称一声痴情,也是当得起的。 可是,他知道!天知地知道!罗迦没死,罗迦根本没死! 所以,一切的合理,当然就变得完全不合理了。 纵然是鲜卑人,也没有父亲还活着,就去强娶父亲妻妾的道理! 但是,弘文帝没错——因为他不知道他的父皇还活着!不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反正,他此时此刻的立场,真是一点错误都没有。所以,他没法劝谏,也没法阻止。 惟其如此,可怜的老道才更是头大如斗。 尤其,叫一个出家人来断定这样的男女私情,他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来就不认识弘文帝或者面前的冯太后。 “今天,朕恳请道长为朕占卜,选择一个良辰吉日,朕要立皇后了!朕年龄已经不小了,朝中事情又繁多,不想如此旷日持久地耗下去。古人说得好,成家立业,先成家,方能立业,如此,朕才可心无旁骛,全心全意的投入北国的治理之中。道长,你以为然否?”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还是一声晴天霹雳。 这简直是一场可怕的煎熬。 还有在外面苦苦等候着儿子病愈的罗迦。 纵然智慧如通灵道长,也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他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目光看向冯太后,但见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弘文帝在说的一切,好像根本不需要征询她任何的意见——也罢,谁叫人家是皇帝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一声令下,的确不需要征询任何人——甚至冯太后本人的意见。 皇帝看中了某个女人,可基本上没有去问她本人乐意不乐意的道理。 第3231节:珠胎暗结5 这叫蒙天恩! 皇权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现在的弘文帝,谁敢对他提出半个不字? “不!” 是冯太后的声音,缓缓的:“陛下,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芳菲,你不要害怕……” “陛下,你不要逼我!” “朕不是逼你!芳菲,朕是希望你好,也希望自己好。你知道,唯有在一起,我们才会真的好起来。芳菲,放下你心中的那些包袱好不好?我们是鲜卑人,一切,就该按照鲜卑人的习俗来,纵然是为父皇守节,两年也够了,足够了……” 守节! 这两个字几乎令芳菲崩溃了。 守不守,都是他们说了算;几曾轮到自己发言了?她气得浑身颤抖,脚仿佛失去了支撑身子的重量,脚板心都在一阵一阵的颤栗; 真相! 历史从来没有什么真相,谁的力量大,谁的事迹就比较辉煌。 过去的冯太后,火殉前夫,贞洁烈女; 现在呢?弘文帝这样的巧言善变,又会把自己塑造成什么“端庄贤淑”的女人? 她忽然很想笑。 “如果你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这个虎符,好,我给你。你知道,我随时准备还给你。”她摸出虎符抛过去,几乎没有考虑是否会砸在弘文帝的面上。但是,显然不会,弘文帝轻而易举地一伸手就接住了。 他凝视着她,深深的,旁若无人的:“芳菲,你知道,朕要的不是虎符!” “你就是!”她眼里燃烧着一团火焰,“你怕公然掠夺先帝遗孀,开不了这个口,所以,想换一个名正言顺的方法!你不要找借口了!我还给你!给你!现在行了吧!” 她的脚步迈向门口。 “芳菲,你走不了的,朕今天不开口,任何人都休想走出这间寝殿半步。”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温和得那么残酷。 第3232节:珠胎暗结6 门是紧闭的,是一种淡淡的朱红色,因为阳光长期的照射,已经呈现出一种变色的红,却更显出一种皇权的威严。\_ _\天家威严,其他人是不能用朱红或者明黄的,那是天子的颜色。这玄武宫,透露出那么深浓的杀机四伏。 芳菲伸出手,推门,果然,是徒劳无功的! 外面,全是他的人,不逊色于灰衣甲士的昔日东宫卫士;还有他的翘首以待的大臣们;他即是天地,法令! 弘文帝的网,是一座禁锢的城堡,不许任何人的冲破! “芳菲,没用的!”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点毫不掩饰的怜悯之意,“芳菲,你那一套,朕已经习惯了,你这是想转移话题,激怒朕,然后让朕放你走。呵呵,有了第一次了,朕就不会第二次上当了。芳菲,你知道,朕所做这一切,完全不是为了虎符;很久之前,朕就知道你有这个虎符了,朕不但丝毫也不忌惮,反而是高兴的,高兴它能够保护你,这样,你在北武当一个人的日子,朕才不为你担心,可以放手一搏,和乙浑等人周旋。这个虎符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纵然你拿了虎符,有朝一日想杀了朕,朕也毫不后悔!” “你不要说了!” 她的声音几乎是嘶嘶的,如走到了绝境的小兽。 脑子里晕眩得厉害,全部都是罗迦的身影。罗迦,该死的罗迦,此时,他为什么不显灵了?如果他一直不曾显灵,那该多好?如果他一直不曾频繁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该多好? 那样,至少自己还有勇气来面对今天的这一切。 看看吧,这就是他威逼自己治好他儿子的后果! 他儿子,这是要完全撕破脸了,利用他皇帝的权利,诏告天下了。 通灵道长也急得额头上出了冷汗,但是,此时连劝谏都没有余地。 弘文帝,此时此刻是不允许任何人劝谏的。 第3233节:珠胎暗结7 “芳菲,此事再拖下去,对你,对朕都没有丝毫的好处。我们是鲜卑人,不是汉人;其实,纵然是汉人又如何?就如我们之前所说的王昭君,她不照样赢得了世人的爱戴?芳菲……”他的声音充满了温存,循循善诱的,“芳菲……” “闭嘴!” “芳菲,你听我说……” “我叫你闭嘴……” “道长,你说是不是?” 芳菲忽然扭过头:“道长,你先请出去。” 通灵道长如获大赦。 弘文帝却迟疑了一下。 “陛下,贫道先行告退。” 目的已经达到。弘文帝并未再有任何的为难,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态度是温和的:“有劳道长了。多谢。“ 一声多谢,彻底的礼贤下士。 门开了,通灵道长仓促出去。 “道长,请在廊庑等候,切勿远走。” “遵命。” 芳菲只来得及看那白发白须的道人的身子消失在门口,和着她的目光被关上。 门口,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她甚至看到甲胄的痕迹; 可笑弘文帝,他以为,这天下谁还能与他相抗衡?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四周静得出奇。 玄武宫第一次点燃了为病者的熏香,淡淡的。弘文帝鼻子动了一下,也不知道那熏香来自于哪里,或者是她。因为,是她给的这些。 他看着那张勃然欲怒,却精疲力竭的面孔,暗香,仿佛是昔日太子府青梅竹马的那种暗香。他忍不住,一时竟然心魄动荡。没有喝酒,却先醉了。这种醉,是从四肢开始的,要抬起来,只觉得酥软,生平从未有过的滋味。 仿佛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熟悉的情愫重新被点燃,比少年更加纯洁,比帝王更加**。 这个女人啊! 自己耗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等待的女人,难道不该天然是自己的妻子么? 第3234节:珠胎暗结8 自己耗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等待的女人,难道不该天然是自己的妻子么? 他伸出手去。 芳菲退后一步。 “陛下!” “芳菲,你知道,朕是爱你的,全心全意的。” “可是,你问过我的意思么?” 她的意思? 他寻思着。这很重要么?难道以前不是一直爱着的么? 他的心情,一直停留在太子府时候;便以为她也是,被强迫的少女,不总是惦记着初恋的情人,纵然被富豪霸占,受尽宠爱,也总是藏着心口的朱砂痣,直到死,都还惦记着心底最初的那个人。 难道不是么? 汉人的故事,典籍,戏曲,难道不都是这么唱的么? 他的眉毛掀动了一下,声音如水:“芳菲,你不也是爱朕的么?” 爱! 如何说爱! 和帝王之间,如何可以说爱呢! “芳菲,朕知道你的性子,那平城的妃嫔,朕都不要了,早就对你许诺了,这,还不够么?” 不! 不够,远远不够! 她笑,苍白而狡黠的:“陛下,如果你真的还念着昔日的情分!请你马上开门,放我离开。然后,遣散你所有召集到北武当的大臣们。” 他不假思索地摇头。这,是办不到的。 “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既然那么爱,为什么就不能千依百顺? “陛下,你根本不爱我。” 她说什么? 她指着他的鼻子:“你爱的,无非是你自己而已。” “芳菲!” “你爱的,是你自己;你父皇,昔日就算不是第一爱我,可他至少还算第一爱你,而非他自己;而你,彻头彻尾的自私,完全爱的是你自己!” 他面色惨白,如果不是因为她,哪个男人肯为女人耗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心事?自己做了这一切,竟然换来一句自私? 第3235节:珠胎暗结9 他面色惨白,如果不是因为她,哪个男人肯为女人耗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心事?自己做了这一切,竟然只换来一句自私? “陛下,你向来执拗,你今天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赌一口气;对,你就是赌气!” 赌气? “昔日,你父皇权利最大,便可以抢了你的东西;现在,你权利最大,你便会抢回来。如果抢不回来,你便自认不如你的父皇。”她瞟他一眼,“但是,我怀疑,你抢了这东西,又能坚持保有多久的兴趣?” “!!!!” 她忽然上前一步:“陛下,你还记得昔日?你为何要娶李玉屏?” “这……” 他迟疑的时间太久了,也许,也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她笑道:“你不答?我知道!纵然当初你的父皇不霸占了我,我,也充其量不过做你一侧妃而已。” “!!!” “之前,还可说你根基不稳,性命受人操纵;可是后来,林贤妃母子已经倒下了,其实,威胁你的力量已经不那么强大了;但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李玉屏!就因为你看中的是李将军的势力。从此,你才可以真正一飞冲天!军队,任何帝王都必须掌握军队,否则,便只能是一个无用的傀儡。这一点,你比谁都明白;”她抛一下虎符,“我敢打赌;如果当初让你和我在这虎符之间选择,你一定选择的是虎符!” 他舔了舔嘴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嗓子要冒出烟来。 “那时,你根本不敢娶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爱我;你顾念的,是你的皇位,是你的太子之位;唯有娶李玉屏才能帮你;瞧瞧,那时,甚至我被三皇子伤了之后,你也只敢叫我‘冯姑娘!’冯姑娘!哈哈哈哈,可笑你连叫一声芳菲都不敢;如今,你为什么反倒又理直气壮,一往情深了?当初都不敢爱,过了这么久,难道才重新爱了?陛下,你真是太可笑了!” 第3245节:孩子留不留(5k) 芳菲的手也颤抖起来,伸手推他,竟然毫无力气,歪在靠背上,只是喘息。\\ “芳菲,芳菲?” 弘文帝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焦虑起来:“芳菲,你怎么了?若是不舒服的话,还是叫御医好了……” 御医! 芳菲一听到这个字眼,一阵忍不住的颤栗! 再也无人比她更清楚叫御医的意思了,这样,还怎么遮掩得下去? 再庸俗的御医,都能一眼看出的问题。她之前,并非一无所知,其实,是不敢知道,甚至不敢往哪个方面去想,只要这么一想,便是锥心的刺疼。 就如一只鸵鸟,危险来的时候,便将头埋在沙堆里。 但是,忘了身子露在外面,被人一刀,就砍在了心脏里。 现在,弘文帝这一刀已经砍下来了。 她捂着心口,竟然没有逃避的力气;也不知道分辨。弘文帝,他是不怕的,他已经豁出去了,御医知道与否,他毫不介意。 可是,自己害怕。 好半晌,才说出一句:“我要回去!” “芳菲……” 她站起身,完全不理睬弘文帝的张皇,转身就走。 弘文帝紧随在她身后,因为太过的喜悦,太过的担忧,竟不敢阻拦她,此时此刻,她想干什么就是什么,生怕刺激了她一丝半毫。 “好好好,芳菲,你想住哪里就住那里。朕都答应。但是,别着急,朕送你去,小心点……慢一点……” 他亲自搀扶她,小心翼翼的,仿佛怕什么东西被碰碎了。 她猛地一挥手,“放开。” 他一怔。外面纵然不是大臣,也是那么多的宫女太监。她怕,她怕被别人知道! 她视做羞辱之事。 尽管他是不怕的,甚至恨不得马上开口,大声地诏告天下,但是,他还是忍着,笑眯眯的忍着,陪着小心:“来人,送太后回去。” 贴身的宫女们等在门口,搀扶着芳菲。 弘文帝就跟在外面,一路的相送。 这一辈子,从未对任何人如此的低声下气,就算是对父皇,也从未如此的卑微而谨慎。那是一种甜蜜的卑微,那么奇怪的感觉。 老太监魏启元本是要劝阻的,但是,他张嘴,发现弘文帝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陛下病体未愈”之类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他老实地跟在后面。 慈宁宫上下一片宁静。 弘文帝非常满意地看着张孃孃安排好一切,这个老宫女,真的是不负众望,令自己太放心了。 芳菲站在门口,看着的却是小木屋的方向。 腿是麻木的。此时,方真正体会到羞惭的感觉。 若是不曾幻想过罗迦还活着——若是不曾抱有希望,若是没有那一次次的春梦,她都不会这么羞惭! 可是,既然有了这么多春梦! 为什么偏偏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的手,连肚子的方向都不敢靠近。 潜意识的逃避已经完了,最坏的结局已经来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慈宁宫的大**。 弘文帝跟在她身边,如进入了自己的地盘,毫不避忌地伸手搀扶她,行动小心翼翼,一如对待自己的妻子。 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上了床,就拉了被子狠狠地捂住自己的脸。 “芳菲,困了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她忽然伸出头来:“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这!” “我叫你不许告诉任何人!一个字也不许提。” 她几乎在声嘶力竭。 弘文帝慌忙点头:“好好好,朕不说,一定不说。你放心。” 她再次拉了被子蒙住头,再也不曾露出脸来。 弘文帝坐在她身边,时间长了,怕她闷坏了,悄悄地伸出手,将被子拨开一点,才发现她睡着了,真正地熟睡了。 睡梦里,眼里满是泪痕。 他暗叹一声,还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芳菲,别怕,凡事有我顶着,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就是了。” 夜,渐渐地黑了。 弘文帝睁开眼睛,觉得腿脚有点麻木。耳边有呼吸声,是一个女人的,纵然睡梦里,也是那样的张皇。 “芳菲……你饿不饿?” 他小声的,生怕惊扰了她。 无人回答。 他伸了伸腿,展开,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也黑了,北武当的风景都看不到了。 他走出去,张孃孃等伫立门口,神色都很不安。 他关严了门,小声地微笑:“准备燕窝粥了么?” “回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端上来。” 红云等小跑步上来,每个人都紧紧闭着嘴巴,连最最八卦的少女,也不敢多一言半句。弘文帝看出了这种紧张到极点的气氛,放缓和了声音:“你们都别怕,今后,凡事有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朕;你们的任务,便是照顾好太后。张孃孃,你们也都辛苦了,每人赏赐锦缎10匹,白银500……” 厚赏太过。 三人都吃了一惊:“奴婢不敢拜领。” 弘文帝喜气洋洋的:“这还算不得什么,以后,还有更多封赏。” 无人敢答话,以后,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小王子或者小公主出生的时候。 弘文帝亲自端了燕窝粥:“你们都下去吧,朕会服饰太后用膳的。”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直到门打开,重新轻轻地关上,才松一口气。 红云低声的:“张孃孃,这可怎么办?” “你们两个丫头给我记住,今后,不许擅离慈宁宫半步,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行一步路!” “奴婢知道。” 张孃孃重新看着房门,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冯太后,这是真的要变成冯皇后了么?这于一个寡居的女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玄武宫,前所未有的肃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估摸着时间,快到晌午了。弘文帝以前并没有午朝的习惯。 一干文臣武将都跪在开阔的廊庑之下,不知道为何弘文帝会忽然召见大家。尤其让他们疑惑不解的是,王肃,李奕等汉臣也在被召见的行列里面。 大家揣测的是怕皇帝病危大行,这两个汉臣,虽然还不错,但是也没有重要到,需要他们参加皇帝临终遗言的地步吧? 就连这二人自己也是大惑不解。 直到魏启元悄然找到二人,给了一幅画卷,耳语了几句。二人是何许人也?立即就醒悟过来了。尤其是李奕,看着那王昭君的画像,惊异地和王肃对视一眼。 弘文帝的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所以,在等候的时候,王肃便开头,和众大臣神侃起来。天南海北之后,便谈起了王昭君的故事。 王肃故作不屑:“汉家有云,一女不嫁二夫,王昭君此举虽然顾全了大义,却辜负了她自己的贞洁,新单于子承父妻,也太不应该了,这是**……” 一干鲜卑贵族,向来看他们不爽;而且,他们本身除了神殿,就没有其他的什么礼仪,听得王肃这番话,一个个大是不满: “王肃,你这是什么话?” “你们汉人就是臭规矩多;子承父妻妾,是很多少数民族的传统,不止如此,兄弟死了,其他的兄弟也可以继承他们的妻子;你不懂别人的习俗,就不要随便批评别人的习惯。” “王昭君的故事,我们也是知道一二的,这样的女人,别说新单于,我们也娶了。” “我们这里面,几个人没有娶过自己父亲的小妾?那谁谁谁的三姨太不就是他父亲的妾?某某将军的正室,还是他父亲的妻子呢……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就是,自己父亲,兄弟的女人,自己不继承去,难道还便宜外人?真不知你们怎么汉人怎么想的,太愚蠢了!” “汉人就是这样假模假样的,你们想想,老父亲死了,留下一大帮年轻貌美的妻妾,又不是自己的生母,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平心而论,有几个男人不想继承的?其实,汉人也想继承,但是,不敢痛快地公开承认,就装腔作势的,私下里无耻勾当不知道多少呢……” “再说,娶了不是就可以更好地照顾她们的生活么?若是不娶,一帮子寡妇留给谁去照顾?谁乐意照顾?生活有着落和孤寒流离相比,你们说,那些女人怎么选择?几个女人愿意年纪轻轻就守寡到老?我们鲜卑人更有良心,也更有责任心!真正把一家子当成一家人!汉人就知道作假,其实,最没良心……” “一帮假仁假义的家伙……” 这些人,七嘴八舌,把王肃和李奕好一顿损。 二人见达到了目的,便也不再对抗。 二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苦笑了一下。 现在他们倒是一个个慷慨激昂的,若是日后,弘文帝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到时,他们又会如何的自圆其说? 一阵脚步声响起,魏启元的声音:“陛下驾到。” 山呼万岁。 “大家平身。” 阳光从廊庑的琉璃瓦上洒下来,龙椅在上。 弘文帝的脸,沐浴在一片阳光下,灿烂,辉煌,如凯旋归来的大王。 第3246节:孩子留不留2(3k) 众人这才发现,弘文帝竟然在笑,眉开眼笑;纵然是除掉乙浑的那次大宴,他也没有这么欢笑过。o(n_n)o~~卧床已久的皇帝,御医太监们的传闻里,几乎要一病不起了,此时,不但身轻如燕,而且精神爽朗,仿佛他从来就不曾生过病一般。 尤其是任城王,他一直负责主持抢救,亲眼看到弘文帝如何长时间的昏迷不醒,甚至都下了病危的通知书了,此时,面对这个健旺异常之人,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这真是弘文帝? 难保不是别人冒充的? 可是,他怎么敢说出来? 弘文帝龙椅上坐了,笑容可掬:“诸位爱卿忠心耿耿,一得到消息就赶来,朕真是不胜欣慰。哈,你们也都看到了,朕已经痊愈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哪位御医如此妙手回春啊?” “御医们都有功劳,各自赏赐黄金10两。任城王有大功,赏赐宅第一栋……” 各大臣都有赏赐,皆大欢喜。 任城王乐不可支:“说起功劳,陛下可别忘了一个真正的大功臣,太后啊。这次,真是多亏了太后。真是太后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弘文帝哈哈大笑:“太后大功,朕怎么会忘?” 他的笑声,简直如变了一个人一般,从骨子里,透出那种喜悦和急切,几乎恨不得马上当着这帮子大臣大喊一声:“朕有儿子了!朕有儿子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只是笑着站起来。 弘文帝开心得实在是有点过头了。大臣们无不面面相觑,但是,都以为他是庆幸龙体安康了。 京兆王问:“陛下龙体既已康复,臣是否准备迎驾回平城?” 离开北武当? 不不不,此时,自己怎么可能离开北武当?弘文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芳菲怀孕,绝对不宜长途颠簸,骑马,坐马车都不行;此去千里,她不能受到半点的颠簸。只能在北武当安胎。 自己岂能舍却了她,独自回去? 他笑眯眯的,也不感到危难,一个字“拖”。 “这次召集大家来北武当,是因为朕一个梦。” 众人伸长了脖子,什么梦? “朕前些日子重病,梦见先皇。先皇手持一个小玉露瓶,洒向朕的头顶;朕醒来之后,病就好了大半;因此,为了感谢先皇的养育、救治恩德,朕准备在北武当,替先皇造一座承接玉露的铜台……” 弘文帝完全是一篇即兴的鬼话。可是,一众大臣们哪里想得到他这么多花样?而且,皇帝病危,忽然没事人一般,他说是他父皇保佑,也是说得过去的。 历代皇帝,无不喜欢编造神话,让自己的身世看起来更加悬乎,真正——君权神授,天命所归。 众臣岂能不知好歹地去质疑? 立即一个个随声附和:“原来是先帝保佑,真真是国家的幸运啊。” “是啊,我拓跋列祖列宗,应该畅享香烟。” “陛下真是福星高照,难怪康复得如此神速。” 弘文帝看着这一群大臣,一挥手,“京兆王,你且率众回平城;朕还要筹划先帝的铜台玉露,稍后再说。” “臣遵旨。” 打发了大臣,弘文帝的心底如放下了一块极大的石头。 眼看着群臣退下,却见东阳王单独留下来。 弘文帝心情愉悦,笑问:“老王爷还有何事?” “实不相瞒,老臣想去拜见太后。” “哦?” “太后对老臣有再生之德,这次来,老臣带来了两根人参,都是有几百年的,一份给陛下,一份给太后……” 弘文帝忽然明白过来,显然是自己没有提到给冯太后的封赏,群臣里,便有些不满的。他们以为,弘文帝把功劳都推到了他梦中的先帝身上,却忽略了冯太后的诊治。 殊不知,弘文帝是根本没法开口,极大的喜悦冲击着他,只要一开口,一提到冯太后,只怕就会忍不住宣布自己要立皇后或者有了儿子之类的。 此时此刻,芳菲需要安胎,自己不能刺激她。 纵然再想说出口,也得过了这段时间,等她的情绪稳定一点再说。 弘文帝哈哈大笑:“老王爷真是有心了。这一次,若非是太后,朕就再也醒不来了。也罢,老王爷,朕就替太后把礼物收了。” “这……” “太后这些日子为了替朕治病,殚精竭虑,身子很不好,不适宜见客,老王爷交给朕,莫非还不放心?” “老臣岂敢?既是如此,就多谢陛下。” 自从弘文帝登基后,东阳王就在和乙浑的斗争中,落尽下风,甚至被罢免,直到冯太后启用,才恢复原来地位,甚至加官进爵;他内心对冯太后当然十分感激,此时被阻止见冯太后,心里自然十分遗憾。 等他告退,弘文帝方畅快大笑。 这一日,莫名的,一切都那么轻松,那么愉悦。 就连膳食,也变得分外的香甜可口。 他吃着可口的饭菜,却坐立不安,急问魏启元:“太后用膳没有?” 魏启元老奸巨猾,明明知道冯太后的事情了,也要装得什么都不提:“回陛下,太后也许凤体欠安,一直昏睡着,老奴去打探了,她还不曾用午膳。” “这可怎么行?马上把朕的膳食给送一半过去。算了,朕过去,跟她一起吃……” “陛下别急。这膳食不适合,老奴另外准备。” “也行,太后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一次不行,就一直换,今后,十二个时辰安排御膳房值班,保证太后想什么时候用膳,什么时候就有。” “是。” “对了,再吩咐下去,给慈宁宫增加火盆。” “这……” “别这啊,那的,快去准备!天气日渐阴寒,太后身子骨弱,经受不起。” 魏启元面露难色,皇宫里纵然寒冬腊月也不许轻易生火盆,何况这才是深秋时节;弘文帝自己病了都不能打破的规矩,现在为了他的儿子,是完全豁出去了。 午膳,是精心准备的,四荤四素,四鲜果、四蜜饯。 都是孕妇喜欢的。 弘文帝走在前面,两名太监捧着食盒跟在后面。 玄武宫和慈宁宫,只有不到一炷香的路程。 但是,景色却是不同的。 弘文帝走在高台上,俯瞰天下,江山如此多娇。这山,这水,如在画中。第一次,觉得天下真是美妙。 因为,自己有继承人了! 有孩子了! 他哈哈地笑,龙行虎步,神采奕奕,对着下面的深壑,一望无际的云海,大声地呼喊了一声:“啊……” 没有任何意义,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的狂放。 这声音如此大,以至于芳菲在梦中都被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午后的太阳洒进来。 张孃孃等伺候在一边,见她睁眼,喜道:“太后,想起来了么?” 困倦,无比的倦怠。 她摇摇头,示意张孃孃出去。 那识趣地老妇人,便缓缓地出去。 这才头晕,想起梦中——天啦,又是一场梦。 浑浑噩噩的,仿佛走在云雾满天的黑夜里,妖风四起。 是罗迦的声音:“芳菲……我走了……走了……今后,你需要我,我才会出现……” “我需要你,现在就需要你……” “不,现在,皇儿会照顾你;芳菲,你现在没有任何的危险……” “陛下……” 黑烟漫卷。 她惶然睁开眼睛。散了。 那黑烟散去了。 门口,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跳。 立即拉过被子,蒙在头上。 脚步声那么轻:“芳菲,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她佯装睡着。 弘文帝却也不介意。就坐在一边。 被子盖着,他却精准地看出,哪里是她的腹部,尽管,那还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却觉得那么奇妙。里面,有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骨血。 另一个的自己,养育在一个女人的身子里。 造化钟神秀。 大自然,真是令人敬畏。 他呵呵地笑起来,很傻。一生,不知道人间至喜,还能如此。第一次做父亲的人,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如此。 第3247节:孩子和罗迦1 他甚至一门心思地转着念头,要给孩子娶一个名字了。\.小.说.网\找朝里最有学识的大博士?不不不,这样亲密的事情,再有本事都不成,必须自己亲力亲为。到底取什么好呢? 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芳菲……你说……” 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话他不敢说,咽在嘴里,一个人怯怯地笑。 终究忍不住分享,不然,那种雀跃几乎要爆炸自己的胸膛了。 他的手悄然移出去,放在她的被子上,稍稍拉开一点:“芳菲,别闷着了。” 她的确也闷得紧,却不回答他,只装睡着了。 可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芳菲一直这样躺着什么都不肯吃。如果自己一天都守在这里,她岂不是什么都不肯吃? “芳菲,你一定要吃点东西。” 无人回答。 “芳菲……” “你出去!” 她终于开口,说的却是这一句。 他大喜:“芳菲,你醒了?吃点东西再睡吧,我马上去给你拿来。” “只要你在,我就不吃。” “好好好,我出去,我马上就走,但是,我走了,你必须吃东西。” 她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他悻悻地,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她的声音,很大:“陛下,你身子都好了么?” 他大喜过望,蓦然回头:“好了,朕都好了。芳菲,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挂念着朕。” 她的声音更大了:“陛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龙体彻底痊愈了?” “真的痊愈了!芳菲,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朕决计好不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尤其,是她关心自己,没错,她一直都关心着自己! …………………………ps,在线更,不停刷新哈:)))嘻嘻。 第3248节:孩子和罗迦2 他的脸上,喜悦堆满了,几乎要飞步跑回来,十分热切:“芳菲,朕已经好了,痊愈了,可以陪你了。/朕这些日子,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 “既然陛下龙体痊愈,就请回吧。”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大声。 以前,她并不这样大声说话的。 仿佛生怕谁听不见一样。 “芳菲……” “陛下请回,我要休息了。” 他不得不走。出了门,才吩咐:“张孃孃,快给太后准备膳食。” “是。” 众人送弘文帝离开,张孃孃走到门口时,但见赵立和乙辛之外,新增了好些侍卫。这些人,全是弘文帝派来的,几乎将慈宁宫的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了防止八卦流传。或者,是防止冯太后跑了? 传膳的宫女进来,她接了,自己捧回去。 正转身,看到冯太后站在寝殿的门口,只着一身单衣。 她快步过去,急道:“太后,天寒了,快回**,别受凉了。” 安胎的人,最忌讳受凉发热,一旦用药,对孩子便很不好。芳菲微微失神,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十月怀胎,那么辛苦。 可是,仅仅是罗迦的一个拳头,一次争吵,孩子,便没了。那孩子是生下来才死的,惟其如此,才更是痛彻心扉。 还有第二个孩子,那是大祭司的诅咒。 也是在六七个月的时候,才小产夭折。 对于孩子,不是没有渴望过。 但是,再渴望又能如何? 它们都是来还债的。 原罪不是它们造,但是,却由它们承担。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 只是,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今生,竟然还能有孩子——只是,斗转星移,却是这样可怕的心情。 第3249节:孩子pk罗迦3 只是,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今生,竟然还能有孩子——只是,斗转星移,却是这样可怕的心情。 对孩子,已经变成了一种恐惧。 也许,恐惧的不是心情,而是一种表相——另一份希望的破灭。 二者,只能拥有其一。 但是,现在选择权,貌似不在自己手里。 她凄然一笑,其实,这么多年来,哪一次,是真正由得自己做主的? 罗迦如是,弘文帝,亦如是。 她无暇想孩子,只想,罗迦呢? 弘文帝已经痊愈了。 罗迦,也该兑现他的诺言了吧? 刚刚一问一答,那么响亮的声音,神出鬼没的罗迦,他不会听不到吧? 他一定能! 就如一个人欠了债,应该来偿还了。至少,是欠了自己的诊金。 那是一种不安而茫然的心情,必须有一个商量的人,或者依靠的肩膀,要见了罗迦,这一切,才能真正地推出去。 交给他,让他来裁决。 自己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心力交瘁,应该他来承担了,不是么? 可是,暮色降临,哪里有罗迦的半个影子? 她草草吃了点东西,回到**躺着,闭着眼睛,希望尽快睡着。只有睡着了,才能见到他——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又一场的梦! 她无法辨别真伪,只知道,这两日——的确是梦! 跟那次大雾和那次月圆之夜,是迥然不同的。 这也更加深了她的疯狂的追逐——既然梦境和现实有那么明显的区别,罗迦,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就应该不是很困难! 自己付出了,就有权利收取这一份诊金,不是么?? 只是,肚子! 微微跳动的小生命——也许是一种错觉!她按在上面,觉得心惊肉跳。 第3250节:孩子pk罗迦4 弘文帝刚回玄武宫坐了一会儿,就听得魏启元进来报:“陛下,任城王求见。” 对于抢救自己的大功臣,弘文帝当然亲眼有加,立即宣召。 任城王进来,行了君臣之礼。 赐坐。 但见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弘文帝笑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希望陛下恕罪……” 弘文帝有点稀奇了:“王爷,你要说的是什么?为何提前就先请罪了?” 任城王是武人,藏不了话,干脆一鼓作气说出来:“陛下,臣今天来,是受到几位老王爷的嘱托,斗胆向陛下谏议。众所周知,陛下正是春秋鼎盛,但是,迄今没有任何子嗣。依照拓跋家族的规矩,陛下不妨在宗室里面收养天性仁孝宽厚的子弟,储为王子,日后,待真正的王子降生,也算是一个招喜……” 弘文帝立即明白过来。 这是大臣们担心自己绝后,要自己先收养一个养子储备着。就如民间的习俗,没有子女的家庭,有时会先过继一个,叫做冲喜,或者“招弟”,寓意希望能打开生育之神的大门。 若是昔日,听到这样的奏折,纵然是任城王,他也会勃然大怒赶出去。不是不育,而是嫔妃们打胎,难道,他们不知道? 但是,今日,他的心情好得出奇,哈哈大笑:“几位王爷是多虑了。我们拓跋家族,当然不会败在朕手里。” “陛下,这……” “各位王爷请放心,朕当然会有自己亲生的儿子。” 弘文帝如此信心满满。 任城王喜道:“陛下,难道是哪位娘娘有喜了?” 弘文帝踌躇满志,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朕曾经求了一卦,说后宫年内,必有喜讯。”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任城王再也不敢提议,识趣地告退了。 出去时才狐疑,难道有没龙胎,算卦就能准? 第3251节:孩子pk罗迦5 月亮升起。\.小.说.网\ 不经意间,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了。 弘文帝缓缓地上山,老远就停下来。前面高耸的墓碑,算不上巍峨,雄壮,跟北国历代的祖先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寒碜。 可是,他却无由地觉得一股子压迫之意。 一走近,但觉呼吸都有点艰难。 却不能阻止他心头的跳跃和急切,那是一股子涌动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水,一切,都无法阻挡了。 他疾步上前。 守候在暗处的魏晨恭敬地上来:“陛下,夜深了,山上寒冷,您该早点就寝”。 “魏晨,你和所有人全部退下!” 魏晨心里一紧,弘文帝,从未如此的慎重其事;尤其是他那种眼神,语气,仿佛马上就要燃烧起来的一个人。 可是,君命难违。 而且,他听音辨色,看出山脚之下,月光下晃动的人影。 那是昔日太子府的亲卫队,今日弘文帝的禁军侍卫。 这些人,方真正是效忠于弘文帝一人,就连昔日的御林军统领张杰,也要逊色三分。 一朝天子一朝臣,魏晨退下。 半山腰的灰衣甲士也都撤离到了合理的区域。 四周,只有弘文帝一个人,确保方圆几百尺之外,没有任何人踪可以偷听了去。 香烛,钱纸。 金元,银宝,纸人,纸马。各种给死者的祭奠。 非常丰盛的贡品。 蔬菜,瓜果,鲜花,各式的牛羊牲畜,在夜雾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风一吹来,天冷了,香味也冻结了。 但钱纸烧得很旺盛,趁着火势,火苗不停地跳动。 弘文帝跪下去,跪在墓碑前,亲手拉着一串一串的纸马,投入火里。也不知是因为心热还是这火光。耳边,荜拨,荜拨的声音,元宝裂开,一阵一阵奇怪的青烟。 第3252节:孩子pk罗迦6 浑身激动,内心狂跳。/b/ 多少次要平静,都平静不下来。 火光,映红他的脸。 月光明亮的兜头照下来,完全投射在罗迦黑褐色的墓碑上。 这一代君王的墓碑,简约,大方。 “父皇……” 他终于叫出口,颤抖,却微微带着笑意,仿佛分裂的人,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恐惧。 “父皇,首先祝您在天之灵得到安息。还有,请您原谅儿臣不孝。” 四周静悄悄的。 忽然“哇”的一声,弘文帝一惊,抬起头。 是一只老鸹飞过,掠起的露水滴落他的头顶。 这一股寒意令他立即镇定下来,“父皇,儿臣今晚来,是要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儿臣有后了!父皇,您知道么?儿臣,也将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些年,儿臣一直担心绝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生怕拓跋家族毁在儿臣手上。甚至今晚,任城王也来上书,谏议儿臣抱养宗室的孩子冲喜。不,这不是儿子的心意。儿臣根本没有那份心思去热爱别人的孩子,如果真的只能抱养,那对儿臣,不是一种解脱,反而是一辈子的痛苦和折磨。所幸,现在,总算我拓跋列祖列宗保佑,我们的江山,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话一出了口,心里就轻松了。 就如被压抑了许久的人,忽然被人搬开了胸口的那块巨大的石磨,轻快,畅通。 “父皇,您知道了?这孩子,是儿臣和芳菲共有的,是芳菲!她已经有了儿臣的骨肉。无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但是,它是我的!”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是我的——三个字在空气中回荡,那么喜悦,那么自豪,却又凝重,甚至惊惶! 某一刻,理不直气不壮! 某一刻,又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终究,喜悦压制了羞惭,得到,取代了失去! 第3254节:孩子pk罗迦8 滴答的一声。\_ _\ 仿佛黑夜里下来的一场血。 弘文帝悚然心惊。 “谁,是谁?” 他跳起来,追过去,不寒而栗,仿佛黑暗里,被一只鬼抓了自己的内心。狠狠地痛裂开来。 是一只小松鼠。 将坚硬的松果砸过来,吱呀一声叫着跳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一定要保住芳菲,保住自己的孩子,保住这一生的天伦之乐,无论是谁,无论是出自什么理由,只要胆敢伤及这一点,只要胆敢掠夺儿臣的妻子,儿子,儿臣就算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血战到底!” 月色,藏起来了。 钻入了浓厚的乌云里,仿佛受到了严重的警告,被吓住了。 月亮何其温柔,它从来不想与谁为敌。 “父皇,这是儿臣最后一次来看您了,也许,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儿臣都不会来了。父皇,您安息吧!” 他叩头,一连叩了九下。 头重重地扣在坚硬的石板上,生疼,甚至涌出了血迹。 这疼痛却令他清醒,也轻松,仿佛是某一种的偿还。 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下山去了。 月亮,偏了。 一个人依靠在一个千年古杉旁边。这是一棵几乎树龄高达三千年的古杉,也许,从三皇五帝起,它就伫立在这里了。它参天伫立,抬头,看不见树冠;而它的树身,十几个的大汉手牵手才能合围。 它一直在这里,看尽三千多年的喜怒哀乐,人生中的荣耀,屈辱。只是,它不说,它最忠实的严守秘密。 此时,这大山一般的树,几乎支撑不起一个人的体重。 罗迦但觉身子摇摇欲坠,一口血,喷出来,月色下,很快融入了千年的褐色的树皮里。 他捂着心口,某一刻,如遭雷击。 第3255节:孩子pk罗迦9 他捂着心口,某一刻,如遭雷击。o(n_n)o~~ 如一只受伤的大鸟,所有的羽毛都被折断了。 支撑不住了,再也支撑不住了! 等来等去,竟然是如此一场可怕的噩梦。 本来,他以为万无一失,以为水到渠成,以为今夜,便是自己的好日子——狼,终于可以幻化为人形了。 他等的,本来也不是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这个夜晚,他甚至是不想见到他的。 他揉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梦。但是,眼睛生疼,尚有火光——那是为自己点燃的;生者哀悼,死者尚飨! 他看背后护驾之人。 那人低下头去,一头的银须。 这一日,他一直伴驾,谨慎,谦恭,却心事重重,几度开口,欲言又止。原来,竟是这样! 通灵道长,他早知道,不敢说的实情。 他想问一句:“这是真的么?” 这是真的么? 是么? 可是,问不出口,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心底,不用问,他知道,那是真的。 老道的隐瞒,也是善意,也是臣子的本色,为君者讳。 君子,向来不愿散播八卦流言或丑闻。 他甚至没有觉得悲痛,仿佛当初在密室里疗伤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没有任何的悲喜,一切都是麻木的。 嘴角一阵一阵的咸,又一阵一阵的腥甜。 身在往下滑,他倒在地上。 某一刻,如已经死过去一般。 鼻端都是冰凉的。 天知道,自己这一夜,等的是她——是她啊! 是她来回报好消息。 不料,竟然是这样的挑战和警告—— 醉酒一夜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珠胎暗结——自己还能怎么去掠夺,去争取? 所有的路,都被人走完了。 第3256节:孩子pk罗迦10 原来,某一天,自己的路也会被人走绝,而且,是被自己亲爱的好儿子,自己的接班人,自己的继承人所走绝。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连手段,经过,结果,都是一模一样的。 多么熟悉的对白。 只是颠倒了说话的主从。 “主上,主上……” 通灵道长的声音充满了同情,甚至愤怒。之前,他还试着隐瞒,如今,方知如何的无济于事,他甚至无法阻止,无法阻止罗迦不来到这里。更无法阻止弘文帝。 纵然是出家人,也怒了。 弘文帝岂可如此? 霸占了继母,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主上……” 某一刻,罗迦的眼前一股光焰。 老道一惊。 那是一股杀机,一股强烈的杀机。 就如老鹰之于小雏。 这老王之于壮子,他并非没有胜算,他还真正握有灰衣甲士。还有很多力量。 可是,这精光很短暂,仿佛被雷电击中,一瞬间照亮夜空,又黯淡了下去。那一字一句的泣血哀告,纵然是带着威胁,何尝又不是和着血泪? 只因为,他是他的儿子。 父母之于子女,远比子女所想象的情谊要重得多。换了任何人,他都可以冲出去,谋篇布局,杀了,宰了,夺回来,报仇雪恨。 可是,那是自己的儿子,亲生的儿子,自己的继承人。 从小寄寓了很大的希望,曾经为此哀求过自己最爱的女人,关键时刻,务必放他一命。 尤其,他已经不做帝王很久了。 就连帝王身上的那股阴鸷和狠毒,也在死生阴阳间走了一转后,淡化了。 虎毒不食子; 为人父母者,扪心自问,子女在不肖,又有几个人能挥得下屠杀的大刀?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第3257节:孩子pk罗迦11 何况,为了一个女人,父子相残,天下大乱,从此,毁掉祖先的百年基业? 罗迦张大嘴巴,如被洪水淹没的猛兽,只余下最后的喘息。 怪只怪,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 此时,他宁可相信,她和他,都是真正的一无所知。 不要,他们千万不要再知道什么,哪怕是装不知道都行。 “主上……” 道长摸出一颗丹药,要为罗迦服下去。 但是,罗迦的嘴唇紧闭,月光下,是一阵死一般的乌黑。 “天啦!” 他忽然一声低呼,就连月光也受伤了——眼前,分明是一片的白。 昔日孔武雄壮的男子,此时,须发皆白;比自己还要白! 哀莫大于心死。 纵然这英明的王,千辛万苦逃脱了毒杀的命运,可是,他再一次死了——这一次,真正死在了儿子的手里。 终究是父子相残的宿命。 死得比第一次更加悲惨难言。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将手放在罗迦的背心,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元气。 许久,罗迦才缓缓睁开眼睛。 “道长。” “主上请吩咐。” “设法让芳菲相信我真正死了。” 通灵道长别开头去,不忍看他惨淡的目光。 世间万物,何事能够强求?来来去去,都是一场空而已。 “皇儿,是真心待她好;她对皇儿……也不是完全无心……只要她死心了,日后,也会生活得幸福。” 老道点头,不敢多说半个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老道识趣地退下。 山那么安静。 北武当的下半夜,寒风凛冽,垂死挣扎的秋虫们,和着连绵起伏的松涛,如在唱一曲哀婉的歌。四周都沉睡了,四周,却刚刚才开始嘶喊。 第3258节:孩子pk罗迦12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那是南征的时候听过的,胡汉恩怨,王图霸业,瞬间成空,别说天下,纵然一个女子,也从此万里,陌路相向。 当时,他从未认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情怀。 那时,还很年轻,很英雄,眼里心里,全是天下,从来没有女人! 唯有寂寞的人,才会想到女人。 唯有寂寞了很久的男人,才会吟唱,含着泪的: 思君令人老—— 岁月忽已晚—— 竟然不知不觉地,就晚了! 明明是牢固拥有的,也会变得——晚了?! 谁的权力大,谁得到的就多。 儿子,果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手段都一摸一样。 他张嘴,嘴里再一阵的腥甜,喷在他雪白的头发上。 眼前是模糊的,连月亮都看不清楚了。 比“临死”的那个夜晚,更冷彻心扉。 可是,却又不真正的昏迷,眼前,尽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白色的纱裙,乌黑的头发,头上戴满了花环,赤足在林间奔跑,如雀跃的小鹿。 那么纯洁无暇的少女。 有时,想起她是自己的女儿,有时,是自己的情人;温柔于胸前,娇柔共枕,温暖呼吸,宛如耳边。 他伸出手去,抱住她:“芳菲,芳菲……芳菲……” 一地的冰凉,他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手里,握紧的是一只发簪,那是临死的时候,她放在他的棺木里的。发簪依旧明媚,天地却已经换了芳华。 第3259节:罗迦pk孩子13 手里,握紧的是一只发簪,那是临死的时候,她放在他的棺木里的。发簪依旧明媚,天地却已经换了芳华。 只怪这月亮呵。 然后,他听得脚步声。 橐驼,橐驼的。 是弘文帝清场离开之后的事情。 或者,此时,谁也是无法阻挡她的。 老远的,在黑夜里停下来。 她不曾靠近。 这一次,那么远。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石板之上。 怯怯的声音响在黑夜里,单薄,发着抖:“陛下,我,我又遇到很不好的事情了……” 他闭眼倾听,此时,已经没有了悲哀,是平淡而麻木的。 “陛下……求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要这个东西……不,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不要……” 他心如刀割。 她的声音是沙哑的。 “陛下,我不配走到你的陵墓之前了,如果,你肯原谅我,求你,出来一下,好么?就出来一下……陛下,我会去寻药,我知道该怎么办,我可以不要它……我只要你,只要你能原谅我……” 月光走。 人未走。 她盯着月光,狠狠地盯着,要从里面看到巨大的奇迹。 风,呼呼地,一阵一阵地从前面吹来,那是巨大的千年古杉。成片的,最大的要十几人合抱。它们那么笔直地杀向天空,却又是枝繁叶茂的,如北武当最硬朗的壮汉! 可是,没有人出来。 狼影,始终无法幻化成人影。 她的声音小下去,如在喃喃自语,“陛下,这不公平,不公平……不是我的错,求你了,求你不要计较了……我们走,我们悄悄地离去……我不要它,我们悄悄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几乎要跳起来。 她那话,不是没有**力的。 第3260节:罗迦pk孩子14 但是,腿是麻木的。 斯人已去,此情不再。 “陛下,你承诺过的,只要他好了,你就带我走……你自己承诺过的……一言九鼎,你不能食言而肥……君王无戏言啊,你知道的……” 她的声音那么急促。 甚至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那是逃亡的包袱。 “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走,我完全可以不要这一切……求你了,陛下……我不要它,我不会让你蒙羞,让你丢脸,我自己会处理……如果你介意,你可以等着我,我处理好了再来找你……行么……陛下,求你出来,就出来一下……” 她仔细地倾听,似在等待一场无言的审判。 于女人的那种极其残酷的压制的审判。 将自尊,全部地撕毁给他,祈求他的原谅。 许久的沉默,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沉默。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自己都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卑微到了这样的低贱,竟然依旧换不来一个公正的结果。 她的身子也软下去,身在冰冷,不觉寒意。 缓缓的,月亮将人影子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狭长的,鬼魅的。 她扑过去,一把捉住了他:“陛下在哪里?究竟在哪里?你让他出来,马上出来!” “太后,你先起来,寒气潮湿,有损身子。” 身子,如今,谁还顾惜着一具皮囊? 她摇摇晃晃:“我老是感觉到陛下没有死,他还在……道长,既然现在的皇帝能够服用千叶红假死,又起死回生,陛下,他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我知道是你在捣鬼,一切都是你!你告诉我,陛下到底在哪里?你把他藏到了哪里?” “先帝驾崩,早已死了!人死,万万没有复生的道理!” 芳菲狠狠地捉住他的手:“胡说八道!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见过他!我见过他两次。” …………………………………………………… ps:今日到此,晚安;明晚估计也是0点前后更新。今日敲字,手指都麻木了,苦也; 第3261节:罗迦的选择1 芳菲狠狠地捉住他的手:“胡说八道!你们联合起来骗我。o(n_n)o~~o(n_n)o~~我见过他!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大雾里,一次是那个有月亮的夜晚,他都出现了,他甚至好抱着我,将我送回小木屋……那不是假的,绝对不是假的……” “太后,你也说了,那是浓雾,是月夜……那一夜,都是幻觉!只是幻觉而已!” “不是幻觉!是他!他骗我,他骗我治好新帝……” “太后,你不是一个相信鬼神之人!” 鬼神!?? 道长的语气实在太过镇定。她都楞了一下,罗迦,真的已经变成鬼了?那一次次的路面,竟然,是鬼魂在召唤自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后,你知道这个道理!” 她仔细地回想,浓雾里的飘散的人影,又低头,那一次,自己掐自己,掐的很重,不,不是梦,绝对不是幻觉! 就算那个月夜是幻觉,那次浓雾,也绝非是幻觉! 她沉了脸:“道长,出家人不打诳语!” “出家人,慈悲为怀!” 她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慈悲不慈悲,我只知道,先帝,他欠了我!他也骗了我!不行,他绝对不能骗了我,满足了他自己的心愿,就一走了之!这是利用!可耻的利用!” 那冷酷无情的声音:“太后,救治陛下,也是你自愿的!你也不曾想看着他死吧?” “!!!!” “扪心自问,这是你的梦!你梦里也放不下新帝安危!这和先帝无关。太后,死者长已矣,生者,就请珍惜眼前!” “你胡说什么!” “天下男子,负心者多,高位如新帝,能至情至性如此,太后,贫道斗胆谏言,你应该珍惜眼前人!” “我希望他死!我恨不得他马上死掉!” 通灵道长面色变了! “太后,先帝临终前,你答应过他什么?” 第3262节:罗迦的选择2 “太后,先帝临终前,你答应过他什么?” 她一怔。o(n_n)o~~o(n_n)o~~ 罗迦死前,说了什么? 如果有朝一日,和太子发生了冲突,务必要留他亲爱的好儿子一条命。 当时,她做梦也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太子生了杀机。 直到此时,也并非是杀机——只是一种愤怒的情绪,到了极点而已。 不,从来不想杀弘文帝。 还没到那个地步。 对他的恨,甚至远远比不上罗迦。 “道长,你错了,我不是想杀他——是他啊!是罗迦!是罗迦!” 道长后退一步。 “太后,你失态了!如果学着接受,其实,事情会简单得多!” 简单! 什么是简单呢!如果不是罗迦,这一切,会如此复杂么?那种愤恨,越来越深浓,仿佛自己是孤立无援的,被人欺骗的良家妇女,拿不到自己应得的工钱,就连上诉,也是求告无门的。这一切,都是罗迦啊,哈哈哈,真是伟大的罗迦! 他把他的儿子,照顾得妥妥帖贴,可是,自己呢?别说记挂,爱怜,纵然是连承诺,都忘得一干二净。果然,儿子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那是不被爱的悲哀;被人所抛弃的痛苦。罗迦,他不会要自己了,真的不要了;他的选择,永远是他的儿子他的江山! “太后,新帝的情谊,旁人也应为之动容!更何况,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最好是接受!” 她急促地喘息。有些事情——什么事情呢?怀孕了,女人的天大的弱点,不管你是否乐意,只要那个男人的**在你体内成长,你就被套上了枷锁;比铁链子更加可怕! 此物为我所有,他人不得觊觎! “太后,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说客!通灵道长竟然成了弘文帝的说客? 第3263节:罗迦的选择3 她急促地喘息,说客!通灵道长竟然成了弘文帝的说客? 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甚至在昨日弘文帝威逼自己的时候,他都还不曾是这样的态度。他那么一心一意,软中带硬的劝阻。 如今,竟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变,风霜刀剑,严相逼! 那是罗迦指使他的!一定是! 一股羞辱同时袭来。 他替自己把过脉。 他知道一切的私情。 所以变了——他是汉人,是道士,讲究君王女人的贞洁。他觉得自己污秽了,配不上罗迦了,一定是他告密,一定是这个老道。 所以,罗迦才躲着不肯出来了。 这就是自己苦苦等待的结果!这就是自己多少个月圆之夜,去陪着他,守着陵墓的结果!罗迦,这个可耻的男人!他又比自己清高,干净了多少呢? “太后……” “你退下,没你什么事情!” 她的语气冷淡,残酷无情。以前,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通灵道长。 道长侧身一边,微微弯腰。 “罗迦,出来,你出来说话!” 没有罗迦。 仿佛,她只是对着空气,在无谓地呐喊;可笑地咆哮。但是,有什么用呢!除了证明自己的愚蠢,软弱,无助,又有什么用呢? 罗迦在九泉之下呢! 而她和他,已经隔着千万重——也许,只是十八层的地狱而已。 “罗迦,你滚出来,你没种!平常不是说什么一言九鼎,君无戏言么?现在你算什么呢?你这个不守信诺的家伙,枉为一代君王,却欺骗一个女人,罗迦,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你出来啊!你马上滚出来,难道,你怕你儿子会杀了你?你马上滚出来……” 不滚出来! 真是个可耻的男人! 第3264节:罗迦的选择4 “你是不是怕死才不敢见我?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就算你儿子会杀了我们,不也有我这个女人陪着你一起上断头台?!哈哈哈,我都不怕,你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缩头乌龟罗迦!罗迦,你这个混蛋,不要脸的混蛋,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混蛋……你有种的,就出来杀了你儿子,报仇雪恨!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不是人生最大耻辱么?这样的绿帽子,你也忍得下去?这是你儿子给你的,哈哈哈啊,是你最最亲爱的儿子灌醉了我,趁我喝醉了,发生的这一切!你一味恨我干嘛?你只敢欺负我!混蛋,有种的找你儿子算账啊,去拼命啊……” 咸的是泪,热的是血。 古杉背后的男人,万念俱灰。 “罗迦,原来,你只顾念着你的狗命……胆小鬼,懦夫,没用的东西……你真是个耻辱,罗迦,认识你,真是我的耻辱……” 群山震荡,肆无忌惮。 松涛阵阵,全部湮灭。 深秋的北武当,竟似要下雪了。 喉咙破了。嗓子哑了。 没有回声。 她匍匐在地,头碰在冰冷的石碑上,绝望的倒下去。 “太后,回去吧。” “滚开,你们这些骗子!” “老道向你保证,先帝已经驾崩!太后,请回去吧!” 斩钉截铁,无可置疑。 无关乎死或者不死。 只是拒绝,毫不留情的拒绝。 一切的希望断了,彻底了断了,就如被人狠狠利用了就一脚踹开的傻瓜。 自己受骗了。 这一辈子,都在受到这个男人的欺骗,幼时的可怕阴谋,初嫁时的见异思迁,死亡时候的色厉内荏。死后的背信弃义! 不被爱! 自己不被他所爱。 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太后……” 第3265节:罗迦的选择5 “住口!”她恶狠狠地,“你也在骗我!道长,你一直在骗我。o(n_n)o~~o(n_n)o~~你知道一切,你知道新帝如何的威胁我,威逼我,可是,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不是罗迦的忠臣么?不是一直对罗迦忠心耿耿么?难道你不知道君辱臣死的道理?你再干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勇气去指责弘文帝,劝诫弘文帝?你们汉人不是讲究以死相谏么?纵然身死,不是能留个好名声么?为什么不呢?你也怕死?……哈哈哈,你们都是胆小鬼……你们这些胆小鬼,没用的东西,无耻的男人……”“ 纵然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谁的心里,又不是滴着血呢! “太后……有些事情,谁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对!比如生与死,人不能胜天!” 她迫上去一步,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受了罗迦的指使,联合起来骗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纵然你杀了老道!先帝,依旧不能复生!” 她轻蔑地一笑。 不能复生又如何? “他是该死,死了最好!这样的男人不死,留着有什么意思呢!他没有本事保护自己的妻子,现在,却嫌弃被戴了绿帽子,哈哈哈,真是荒谬……罗迦,这是你的耻辱!不是我的耻辱!不是我!” “太后,你这样太不公平了。死去的人,无法保护活着的人。” “人们不都说,九泉之下有知,也该保护自己的亲人么?罗迦,他不能,是因为他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骗了我治好他的儿子,就一拍两散,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想他儿子幸福,我呢?谁想过我幸不幸福呢?” “!!!!!” “罗迦,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此时肯出来!” 声音,竟然是软弱的,哀求的,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第3267节:罗迦的选择6 老道忍无可忍:“太后,请不要再亵渎先帝的灵魂了!” 亵渎! 哈哈哈,他说亵渎! 是谁亵渎了谁呢? 如被烧红的铁,狠狠地烙印,如受了凌辱的寡妇,得不到冤屈的伸展,自己反而成为了众人嘲笑欺负的对象。 女人啊,你的名字永远都是弱者;就因为天生比男人多了一个子宫,所以,夏娃之于亚当,天生就是为了赎罪的!男人爽了,乐了,一切都完了,潇洒地走了;女人呢?背负着心理的,生理的双重的痛苦! 就因为子宫,所以,女人不得不被迫贞洁——否则,男人不压迫你,大自然的生理都会压迫你!十月怀胎的痛苦,男人怎么会知道?男人又怎么会去在乎呢? 罗迦,罗迦! 从此萧郎是路人! 不不不,是仇人! 天大的仇人! 愤怒和绝望,彻底烧红了她的眼睛,一切,都是失去理智的。 那么强烈的期待过,那么强烈的盼望过。 没有拥有,就不知道失去的痛苦;不曾得到,就不曾明白失去的悲哀。 到头来,却真的只是彻彻底底的一场梦而已。 死亡,绝望。 相生相伴。 无依无靠! 她紧紧地捏着拳头:“罗迦,你还想你们家族有后?你是做梦!我告诉你,我后悔了,我后悔救你的儿子,更不会要这个不该来的东西!就算我杀不了你的儿子,可是,我有力量杀它……” 它啊! “我会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我要亲手杀了它!哈哈哈,我总要杀掉一个……哈哈哈哈……” 疼痛! 腹疼如剿。 仿佛那个小生命也怒了。 自己何其无辜,竟然遭到这样的惩罚和诅咒。 自己的妈妈,竟然如此咆哮着,要杀了自己! 第3268节:罗迦的选择7 抗议,强烈的抗议! 受了欺负的人,天生就有抗议的权利,不管他是大人还是小孩。o(n_n)o~~o(n_n)o~~ 报复带来的疼痛。 芳菲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手本能地放在腹部,却被烫了一般缩回来。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滚过,滴落到手上,那痛楚不减轻,只是麻木。她死死咬着牙齿,绝不哼一声出来,仿佛在和那固执的小生命,做着生死的拉锯战!却还是站住,稳稳地站住,脸,苍白得如一个女鬼。 道长急了:“太后,你怎么了?” “滚开……” “太后,你……” 她挥手,如驱赶一个魔鬼。 手是乱挥舞的,看不到方向。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从来都是这样! 就连这样的一个胚胎,也敢如此的欺负自己! 她缓缓地,站直,竟然不敢作声。 腹部的疼痛,终于缓解,变成了隐隐地做疼。 她转身。 这一次的较量,仿佛已经结束了。 是真的结束了。 “罗……迦……”那两个字,在喉头滚了一下,她没有喊出来;没有再做最后的哀求;明知道,那是无用的! 自尊踩碎了,人家只当是泥土! 何不把自己当成一棵珍珠呢! “罗迦,我不会来了!绝对不会再来了!” 走了几步,脚步是踉跄的。 但是,很快,她就自如了。 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一种因为仇恨而带来的愤怒的力量。 然后,加快了脚步。 “太后……” 她充耳不闻,身子忽然变得很高大。 她扬长而去,如暗夜的一个女魔头。 千年的古杉下,那一双腿,彻底麻木。 心也麻木了。 死了,自己真的死了! 白发飘忽,彻底覆盖了他的脸。 第3269节:罗迦的选择8 死了,自己真的死了! 白发飘忽,彻底覆盖了他的脸。 甚至最后的一丝希望——她不知道,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本是要出去的!一定要出去的!曾经有那么一刻,是想不顾一切的;很多东西,其实是可以不在乎的;只是,儿子先出来!他其实是知道的,儿子,绝不会再放手了! 四周那么寂静。 他听得哭泣声,呜呜咽咽的,肆无忌惮,毫不掩饰。 不是发自自己口中。 也不知来自哪里。 那么遥远,那么咫尺。 他已经累了,累得无法去判别了。 甚至无法去怜惜了。 受伤的人,没有能力去眷顾别人的伤口。 那是弘文帝的哭泣声,在暗夜里,撕心裂肺。 杀了它! 杀了它! 她竟然这样说。 她竟然这样绝情地要杀了它——杀了自己! 杀了自己的骨肉! 那种疼痛,入骨的愤怒几乎彻底激怒了他,就如月夜里的一只野狼,凶残的,被人打瞎了眼睛,要跳起来噬人。 可是,却没有力气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 踉踉跄跄,却趾高气昂。 他躺在地上,如一条濒死的野狗。 她却无知无觉的,一脚踏过,甚至重重地踩在他的手掌心上。刺骨的疼,他不吭声,生怕颠簸了她,生怕自己的手心不够宽厚! 生怕她当即举起了屠刀——杀了它! 她要亲手杀了它! 掌心几乎被踩碎了。 他咬紧牙关,哼都不哼一声。 她竟没有丝毫的惊讶,丝毫的害怕,甚至丝毫的察觉,就这么走了。大步地! 那暗夜的女魔,杀人的女魔头。 弘文帝躺在地上,但觉全身都碎了,所有的骨头都碎了,拼不起来,被人千刀万剐一样的疼痛不堪。 ————————ps,今日下午四点左右继续更; 第3270节:用生命恕罪1 他躺在地上,但觉全身都碎了,所有的骨头都碎了,拼不起来,被人千刀万剐一样的疼痛不堪。 “陛下!” 他听不见是谁叫自己。 只是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哀求。 “父皇,求你了……求求你在天之灵,怜悯一下儿子吧。求求你了……” 子女之于父母,永远是贪得无厌的。 因为他们是他们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所以,有权利求得庇护,谅解,同情和原宥。 几曾见父母和孩子争夺心爱之物的? 不能求得骨肉的怜悯,谁,又还肯对外人透露一星半点的关切和真诚? “父皇……你是我的父皇啊,求求你,怜悯怜悯啊……如果您对孩儿都没了怜惜之情,谁还会管我呢?父皇,这一辈子,儿子也不曾这样求过你啊……求您了,至少,至少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儿臣不是为了自己,真的不是,是因为她!她已经难产两次了,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儿臣问过御医,她早年身子不好,这一次,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死的……求求您啊,父皇……儿臣不想让她死,就算是儿臣遭到怎样的诅咒都行,别让她死啊……你知道的,父皇,您在天之灵,完全知道的;我们拓跋家族的男人,几个能活过35岁呢?儿臣已经而立之年了。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求求你,父皇,您就最后一次怜悯怜悯啊……” 泪水流下来。 自己有什么错呢! 父皇死了,他早就死了。 自己寂寞孤独中徘徊了这么久,只想靠近一点心爱的女人,难道,这也不行么? 通灵道长搀扶他,但觉他浑身冰凉,搀扶不起来。 弘文帝,这一刻,是坚决地确信父皇死了。 父皇不死,一定会出来的。。 第3271节:用生命恕罪2 父皇不死,一定会出来的。 本来,他从未怀疑过父皇的生死,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直到发现芳菲的奇怪行踪,才开始疑神疑鬼。到今天,方彻底死心了——父皇的确死了。 此时,却那么希望父皇活着——活着,从来不曾死去。 如果是那样,该多好啊! 自己,就绝不会生出任何非分的念头了。 他纵然性烈如火,却并不卑鄙;父皇生前,他无论怎么压抑,也绝不曾打过“母后”的主意。一切都是光明正大,高尚而正派的。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就如一盆花,主人死了,她受到风吹日晒,也将枯萎。 难道自己接过去,细心呵护,让她继续灿烂的盛开,这也不行么? 自己到底哪一点罪大恶极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 这一生,从未如此的悲伤和绝望。 “陛下……您,请回吧。” 如软体的动物,消失了最后一分力气,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被人搀扶起来。 “陛下,您龙体欠安,才好了没几天,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如果再犯病,就难了……” 死生,何足道也。 我要杀了它! 我要杀了它! 他忽然惊跳起来,却手足酸软。 那是一种本能的自保,不,既不能让人断了胳膊,也不能被人断了手。更不能被人剜了心。 自己从来不能等待,因为等待是等不了救世主的,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他冲下山去。 此时,山上的第一场雪已经降落。 小小的,雨夹雪。 罗迦的骨头也碎了。 三败俱伤。 自己怜惜儿子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三败俱伤。 没有一个人完好。 早知如此! 第3272节:用生命恕罪3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后悔可以重来? 他们,一个个,都在责备自己的隐匿,或者懦弱!这是懦弱么?——可是,真的自己出去了,又算什么呢? 让儿子绝望而死,或者就地疯魔,天下大乱? 还是眼睁睁看她堕胎而死,一个女人,一次次地伤害自己的身子? 她这样的性子,怎肯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自己? 自己纵然不介意,可是,这对儿子,对她,难道不是更大的伤害? 可怜那个一次次流产的女人,哪一次的罪孽,不该算在自己身上?什么名声?什么贞洁?哪里比得上怜惜她的心?再一次次的伤害下去,就表示自己很爱她了? 不不不,爱一个女人,不是这样! 哪有人会幸福呢? 就算自己想要,也没有的幸福! 唯有天长日久,让时间,把伤痕抚平,淹没。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只因太小了,行不成白,甚至无法覆盖,遇到人体的热气,便钻进去,几乎要将他凝结成一块冰人。 天大地大,此时,方知道什么是走投无路。 比死更大的悲哀。 一双手来搀扶他。 他甚至没有力气拒绝,头一歪,一口血吐出来。 老道惊呼:“陛下!” 他和弘文帝更不同,他是痊愈之身。健旺的人,如此大口地吐血,实在是太过不祥的征兆。 “陛下……” 他一怔,也不知是不是反射着雪光的缘故——一地的白。头发,胡子,全白了。 顷刻之间,昔日的美男子,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头翁。 连一根多余的黑发都没有剩下。 “陛下!” 他嘴角上全是血迹,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照顾她,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第3273节:用生命恕罪4 他嘴角上全是血迹,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照顾她,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话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纵然承诺,都说不出口了。 芳菲,我不负你! 此生,绝不会再辜负你了。 但有所求,无所不遵。 他内心忽然变得很平静:错了就错了!挽不回的过去,但是,还有未来,不是么? 一度为了儿子,为了天下而筹划! 独独是为了她,为了自己呢? 现在,不该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筹划这一切了么? 再最好的时间,等待最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将三个人一起毁灭。那么急切地渴望新生,渴望重新来过—— 用自己一生,难道还不足以恕罪么? 他在风雪里站起来,忽然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气,紧紧地握着拳头,和天地之间,一起苍白成一座巨大的雕塑。 慈宁宫,暗沉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弘文帝脚步轻飘,如一个孤魂野鬼一般。 张孃孃守在门口,慌忙跪下去:“陛下,太后已经就寝了。” “让开!” “太后说,她不见任何人。” “滚开!” 老妇人倾身一边。 弘文帝大步走进去,脚步到了门口,却轻了,怯怯的。就如一个纸老虎,刚刚狐假虎威过,忽然见到比自己更强大的,立刻,便黔之驴了。 “芳菲,朕……下雪了,朕想来给你生个火盆……” 没有人回答,他推门进去。 她躺在**,身上也没盖着什么东西,整个人,迷糊,寒冷,却灼热不堪。 回来后,她一直是这样的姿态,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奔过去:“芳菲,芳菲……”拥抱着她寒冷的身躯,心颤抖:“芳菲,你不要这样,求你了……” 第3274节:用生命恕罪5 她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哆嗦。*小*说*网 她要杀了它! 也要杀了她自己! 他没有办法,急于温暖她,立即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合身上去,轻轻地拥抱她。纵然自己也是冰凉的,也企图将她温暖。 身子暖和了,心才会暖和。 多少个无边无夜的日子里,他也曾经如此冷得浑身绝望。这样的滋味,再也不想让她重蹈覆辙了。 “滚开……” 声音也是微弱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连他拥抱的手都无法推开。 弘文帝探手,呼吸是热的,她急晕了,睡过去了。 他松一口气,急忙将火盆拨弄得很旺。 一摸她的衣服,是润的,急忙给她脱下来,放在一边,所幸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燥的。 火盆明晃晃的,屋子暖和了不少。 将她的身子照得那么温暖,脸也是红的。 甚至冰冻的意识也清醒过来。 “滚……你滚开,我不想看到你……” “芳菲,求你了……求你了……” 强烈的恐惧,愤怒,羞辱之后,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抬手,拼命打在他的胸口:“怪你,都怪你,是你害我……都怪你……” 他抬起手要抚摸,那手是碎的,她穿的鲜卑人的靴子,曾经那么狠狠地踏过,上面尚有血迹,那些尖锐的防滑的小孔,刺穿了好些小洞。 只是,血迹被凝固了。 他不敢露出来,怕吓了她。换了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抚摸她的头发。 就算是痛苦,也是无法遏制的喜悦:“芳菲……恨我吧,只要你不伤害自己……只要你好好的,你要怎么都行……芳菲,只要你不伤害……” 声音那么惨淡,甚至不敢说出那一句“只要你不伤害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第3275节:用生命恕罪6 “芳菲……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前,我们那么要好过,以后,日子也不会太难,对不对?芳菲,我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你一定不会后悔,我也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芳菲,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相信,如何相信呢? 若是没有罗迦,自己是会相信的! 谁叫那个人,他多出来的? 她终于哭累了,也打累了,声音也是怯怯的:“我……我不要它,不要它……我寻了药,我不要它……”她再一次哭得撕心裂肺,“我绝不会要它……” 只有它不在了,才能真正地一刀两断! “不,芳菲,你听我说,你不能那样做,那样很危险……”妃嫔们服药流产,轻则终身不孕,重则有性命危险。他是知道的。他急切地搂住她,“芳菲,我要这个孩子,我要。” 她忽然抬起头,愤怒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要这个孩子?” 他眼里的热情全被点燃,“芳菲,我会想办法安顿你们母子,你什么都不要怕……” 她拂开他的手,决然道,“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我今天告诉你这事,并不是因为要这个孩子,相反,我一定要打掉它,决不能让它羞辱了我自己!” 他心里一震。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芳菲无动于衷。 “芳菲……求求你,我要这个孩子,我爱它!它是我的骨肉啊……求求你了,芳菲,留下这个孩子,好不好?” 下跪! 曾经那么凶残嚣张的弘文帝,他竟然下跪。 他连他的父皇都不曾这样哀求过! 她呼吸急促,心口一阵一阵地疼痛。 “芳菲,求你了……我要这个孩子……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她冷笑一声:“皇上,原来你是想害死我。” 第3277节:用生命恕罪7 罗迦——这才是根源! 他以前就知道,但是总不愿意面对。 现在,方才真正理解那样深挚的一种情感:父皇之于她,从小小的孩童,到神殿的少女;从懵懂的青春,到名噪一时的冯皇后……她的少年,青年,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烙印了他的痕迹。 是父皇,把她从一个小奴隶变成了小公主,宠妃,再到皇后,太后。 是父皇,为她废黜祭祀法令,让她真正成为一个灿烂的女人。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忽略自己生命中这样重要的一个男人。 而自己——当年的太子弘,那段几个月相依相偎的岁月,实在是太过云淡风轻了!完全没有和父皇抗衡的资格。 就一棵花开,等自己走过的时候,她已经开放给别人了。 他觉得疲惫,因为绝望而来的疲惫。 纵然是一个死人,自己也争不过。 “芳菲,这个孩子,朕要定了!” “你威逼我?诛我九族?”她呵呵的笑,“你别忘了,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杀了它!” 他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什么,能够阻止那个孕妇,自己杀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这样的性子。 他精疲力竭,惨淡而绝望:“芳菲,那也由得你!” 她冷笑一声,声音冰凉。 “哈哈哈哈……” 他大笑,笑声在慈宁宫里那么刺目。 手也放开,完全的,凝视着自己那双被踩伤的手:“朕这一辈子,手足相残,父子相猜,夫妻离心,就是一个孤独的天煞星;呵,如今,就连最爱的女人,也一心要杀了自己的孩子……芳菲,我错了,完全错了……以前,我总是抱有希望,希望,这世界上,至少你是挂念我的……至少!你还算得我的亲人!…………” 第3278节:用生命恕罪8 所以,那个夜晚,才那么肆无忌惮!其实,他是醒着,并没真的那么醉。/但是,一切,都是发自真心,怀着初恋的那种真心。 渴望了很久很久,**的成分其实很少——完全是发自内心! 每一个,都需要有安全感——不止是生命和财产的安全,还有情感的安全,依靠。 而自己,最需要的便是这种情感的安全感。 还有她的热情,醉酒的那种热情。 所以,以为她也是怀着那样的情愫。 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所以,才鼓起深挚的勇气,所以,才那么忘情投入。 当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谁还能错过那个青梅竹马的人呢? 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失而复得? 原来,竟然不是! “哈哈哈,原来,竟然是我自作多情!没有人管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对我有半分情谊!就连你芳菲都没有……你宁愿替死去的父皇守节,也不肯多看我一眼,还要杀掉我的孩子!哈哈哈,这就是我啊!这就是一个皇帝的命运!真正的孤家寡人,比一只丧家狗更不如,动物尚且有父子夫妻之亲呢!我呢,我有什么呢?哈哈哈,好好好,好得很!” 芳菲的目光终于落在他那只手上,被靴子践踏过的,满是泥印,血痕。 “芳菲,朕完全由你决定!只是,若是孩子没了,我也还你一命!芳菲,朕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只要孩子没有了,朕马上就把这条命还给你!你能杀一个,杀两个也没什么,对吧!” 杀! 杀杀杀! 孩子在黑暗的温暖的天地,听着最亲的人,阿爹,妈妈,讨论着自己的生死,那么愤怒,那么冲动。 万物皆有灵。 它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踢打。 几乎恨不得要马上冲出去和这两个大仇人决一死生。 第3279节:用生命恕罪9 芳菲狠狠地倒下去,疼得几乎晕过去。 “芳菲?” 她倒在**,双眼紧紧地闭着,听着他的呐喊,眼睛却睁不开。 有很多话,她也是要说的,但是,嘴唇动不了。 他呼喊,忘了疼痛,忘了愤怒,甚至忘了伤心,扑上去搀扶她:“芳菲……别吓我……你不要这样……芳菲,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我一个人承担,你不要吓唬我……” “来人,来人,快来人……” 宫女们站了满屋子。张孃孃等战战兢兢地,岂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热汤热水送来,她紧闭的唇灌不下去。 弘文帝将她们赶出去,自己端了汤碗,一口一口地喂——从自己的嘴里度到她的嘴里。 仿佛把自己的元气输给她,一点一滴的。 他甚至惊疑地发现,那么强烈的伤痕,痛楚,自己竟然是完好无损的——因为一种异常强大的精神支撑。 我有我爱!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 力气用尽了,满额头的汗水,惨淡地看到,天亮了。 “芳菲,芳菲……” 她没有回答,这一次,是真正睡去了。 那么安静。 心出奇的宁静。 他才缓缓上床,搂着她瘫软的身子,抱在怀里,“芳菲,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许伤心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会好起来的,会很好很好的……” 她不回答,紧紧地闭着眼睛,彻底的精疲力竭。 他却笑了,笑得那么快乐——一种悲惨的快乐。只要她不再提——要杀了它! 只要她不这样。 自己就这一点要求了,难道,这也不行么? 她只是呼吸,软弱的,睡梦里,眉头也紧紧地皱着。 因为软弱,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听话,不再吵闹,也不再滋生杀机,只是在黑甜的梦乡里,等待命运的裁决。 ……………………今日到此,周一上午继续更 第3280节:最后的温存1 他搂住她,泪如雨下,也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连续几日,芳菲都昏睡不醒。 整个人如失去了筋骨和灵魂,既不吵闹,也不哭泣,只是卧床不起,仿佛生命的全部乐趣,只在于睡觉。 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但是,也不生病,只是吃什么呕吐什么。 弘文帝每日每夜都留在慈宁宫,公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寝宫。幸好外面侍卫重重,宫门一关闭,谁敢过问皇帝大人想干什么呢? 魏启元亲自出马,去寻了一名经验十分丰富的产婆,而且,这名产婆对医术也颇为精通。她是一个寡妇,看透了世间炎凉,荣华富贵忽然送上门来,当然就成为了最适合最能保密的人选,从此,留在慈宁宫,不再有半步的出入。 诊断的结果,没什么大碍,只是孕期的自然反应而已。 但是,弘文帝看得天大一般。 每天看到心爱的女人呕吐,寝食难安,最初,心如刀割,总惧怕她什么时候就不行,会撒手人寰了。 浑浑噩噩之中,芳菲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偶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时候,目中也没有任何的愤恨暴怒,仿佛他根本就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每个夜晚,他都搂抱着她,轻轻的,近了生怕伤着,远了生怕她孤寂。 这个时候,最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这样的滋味,他完全了解。 一如自己昔日久卧在床,只要手心能感到温暖的气息,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衣不解带地服侍,休息不好,甚至连任何的欲念都不敢。 如一个得道的高僧,完全入定,无关乎任何的男女之情,只关心着她的身子,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山里冷得出奇。 就算是火盆,也遮挡不住窗外的寒意。 ——————ps;zaixiangeng在线更,不停刷新哈。 第3281节:最后的温存2 傍晚,芳菲醒来,手脚十分冰凉。o(n_n)o~~ 这时,弘文帝悄悄推门进来,见她睁开了眼睛,十分惊喜:“芳菲,你醒了?你看,我去给你拿了许多东西……” 霜打过的甜桔,北武当特产的金苹果,柿子、枣子、山楂……以及一些琳琅满目的野果。 其时,已经入冬了,这些果子都是保存起来的,再过一些日子,就只能吃果脯了。但是,孕妇当然最好多吃新鲜的瓜果,他得到这许多东西,兴冲冲的。 “芳菲,你喜欢吃哪一种?” 各种水果洗净,分门别类地放在水晶的盘子里,看起来非常诱人。 “我给你削苹果好不好?或者吃点山楂开胃?” 芳菲没有回答。 弘文帝去搀扶她坐起来,发现她的额头微微地发烫,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他急了,伸手抱着她:“芳菲,你怎么了?” 那焦虑的声音辗转在耳边,她仿佛一个劫后余生的人,惊奇地睁眼看他。 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忘了一切的恩怨纠葛。 态度前所未有的友善:“陛下……你出去吧……你事情还很多。” “我都处理好了,芳菲,你放心。” 这些日子,他每天总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去看两三个时辰的奏折,处理一些事情。其他的时候,如一次真正的度假。 这一生,他尚未过过这样的日子,陪着一个女人,日暮入睡,黎明早起,凄风苦雨的时候,就大半天地躺在**。 仿佛真正的夫妻。 十分轻松。 又觉得奇怪——因为,他也察觉了她的态度的转变,仿佛是昔日在太子府的时候,那少女温存,充满了友善的目光。 他心里忽然一阵疼痛。这个女人,自己怎能忍心伤害她呢——一直一直,都是希望她能够幸福,快活的。 第3282节:最后的温存3 几乎是一种千依百顺的心情。她纵然要天上的月亮星辰,他也会去找世界上最高的梯子,给她摘下来。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这几日的休养下来,已经逐渐能看到一点红晕了。他柔声安慰:“今天特别冷,等我把火盆弄暖喝点。” 换了大的火炉,放在墙角,他拨弄了一番,荜拨的一声,火焰一下旺盛起来,整个屋子,也很快温暖如春。 他回头时,见她瞧着自己,语气便出奇的温存:“芳菲,别怕,我陪你。芳菲,我一直陪着你。” 呼啸的风雨声完全遮挡了她的反应,她垂了头,只是觉得疲倦,仿佛一个永远都睡不醒的人。 他随即上床去,抚摸她的额头,还是微微地发烫。 只是,当他起身的时候,她微微动了一下。 “芳菲,我去给你拿热水。” 那是烧得沸腾的老姜水,里面加了老干盐、老醋。 用来泡脚,对于伤寒的前期治疗,非常有效。 他牢牢地记得她曾经经历过的难产的痛苦,严防一切的药物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在自己手里,她和孩子,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用的都是一些最古老的药方。 外用,不至任何的损害。 宫女端了进来,正要去搀扶芳菲,弘文帝阻止了她:“你们都出去。” 宫女们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到现在的见惯不惊,弘文帝要亲力亲为,谁能阻止他呢!他服侍芳菲这样洗脚,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 他给她披上厚厚的重裘,将水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手不时伸出替她按摩几下足底的穴位。这些,都是他新近学会的。 是那个新来的产婆教的。 怀着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喜悦的心情服侍她。 一天比一天快乐。 “芳菲,好点没有?” 第3283节:最后的温存4 “芳菲,好点没有?” 她迷茫地看这双温情燃烧的眼睛。好些天了,已经非常非常熟悉他的照料了。仿佛,也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 但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重要的。 记忆在这几日的困倦和昏睡里,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甚至忘了罗迦,忘了弘文帝。 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孕妇。 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为何会如此笑容满面地照顾自己。 那笑容甚至是卑微的,急切讨好的,但是,十分真诚。她完全看得见里面的真诚,仿佛自己真心诚意地被一个人所挚爱着。 热气从脚板心,蒸腾到了头顶。 她脸上开始有薄薄的汗。 弘文帝拿了丝帕替她擦拭:“芳菲,你快好了,你看,都出汗了。再蒙着被子睡一觉,明日起来就好了。” 她忽然说:“你不用陪我了。” 这是不合时宜的,内心深处,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的。 他无所顾忌地笑一下。 自己这一辈子,顾忌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这一次,就放纵一下又如何? 如果一个女人,在怀孕的时候,都得不到最好的照顾,那么,以后,还如何指望男人能怜惜呢?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睁开,看到他在灯光下削苹果,然后切成一小块小块的,盛在水晶的盘子里,端过来。 “芳菲,你吃一点可好?” 苹果的香味都在鼻端。 她没有吃,只是觉得安心。 “梨子要不要?很甜的。对了,吃几个枣子?吃了补血,御医说天天吃三颗,是很好的……”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放下盘子的,纵然拒绝的时候,她也能看到他脸上那种甜蜜的笑容。她甚至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何他欢乐成这个样子。 第3284节:最后的温存5 半夜的时候,也许是一颗大树被吹断了,轰隆一声倒下来。 芳菲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夜晚,黑漆漆的夜晚。 仿佛被一群魔鬼在拼命地威逼。 她挥舞了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嘴里也发出呜呜的声音,十分悲凉。 这两年来,她时常做这样的噩梦,一个人走在无边无际的狂风暴雨里,或者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形单影只,茕茕孑立,每一次醒来,伴随自己的,都是无边无际的黑夜,知道是梦魇,一个人,却走不出来,没有任何的安慰和眷顾。 手被拉住,温柔的,是弘文帝,没点灯,只是紧紧搂住她,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芳菲,别怕,是噩梦……你在做梦……别怕,我在,我一直陪着你……” 那些被伤害过的心情。 那些被风吹过的秋天。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在那个秋色满园的果园里,仿佛是他从轿厢里一跃而下,拦腰抱着自己,阻挡了刺客的追杀。 那时,她也是怀孕之身。 那时,他也是这样保护着自己。 “芳菲,你是不是难受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我令人给你送东西吃?” 也许,是因为夜太黑了。 也许,是因为孤寂得太久了。 为一个人所抛弃! 为一个人所珍爱! 永远,每一次回头,他总是在那里! “芳菲,我去给你弄点东西?我自己会做一样东西了,白斩鸡,你以前做给我吃过的,还记得么?” 她靠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许久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痛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是非常的悲伤,也非常的解脱。 “芳菲,别怕。” 她没有怕,甚至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第3285节:最后的温存6 “你没事,孩子也没事,别怕。” 她再次躺在枕头上,闭了眼睛没有说话。 直到天明,昨夜的风雨大作变成了小雨淅沥。弘文帝从阴沉沉的天色里睁开眼睛看到她。她微微侧了头,头脸都匍匐在自己的臂弯里,洒落乌黑的头发,如一只小猫一般。 他心里忽然充满了感动,第一次觉得生命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 自己这一生,还是第一次得知,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幸福。 他的手轻轻伸出去,抚摸在她的腹部,动作极其轻微,她完全不曾感觉到。 他却明显觉得在跳动——不知是自己的心,还是那个孩子感觉到了强烈的挚爱,在向自己的父皇表示亲热。 那么强盛的生命力,他忽然就笑起来,满面的喜悦,甚至完全忘了自己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陪伴着自己的妻子,儿子,一天一天地看着自己的血脉,在一个女人的身子里成长,孕育,就像一朵花,某一日,就会绽放在自己的眼前。 年轻的时候,因为轻浮,猛浪,孩子仿佛如拣来的;知道人过中年,方知道,这一切都是盼望已久的,来之不易。 还有什么,能比这事,最值得期待和向往的? 他甚至没有什么太过功利的目的,第一件事,竟然只是想看看它的模样——自己的血脉,到底是什么样子就行了。 比普通人的愿望更加简单。 普通人,也许很多时候,才能获得幸福。 后来几天,她逐渐地就好了,能够吃喝一些东西了,呕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欣喜若狂,整天不是担心什么国家大事,而是操心到底吃什么,她才最能营养,健康有精神。 他几乎变成了半个御厨或者半个妇产科专家。 生命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第3286节:最后的温存7 尤其,产婆的检查回报给他,说孕妇和胎儿,都非常健康。o(n_n)o~~o(n_n)o~~明年春天,必定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王子或者小公主。 大臣们却奈不住性子了。 弘文帝长期这样留在北武当,完全是不符合祖制的,就算他找了种种的借口,也不行。他们甚至害怕,他整个冬天都会留在这里。 这里,到底有什么足以吸引弘文帝的? 纵然是修建先帝的陵墓,可是,留下负责监督的工匠和大臣,不就行了? 这一日,任城王再也忍不住,将回玄武宫批阅奏折的弘文帝堵在了书房里。 弘文帝满面笑容,心情好得出奇。 “陛下,此间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东阳王等都有上奏折,希望迎接陛下早日回平城。” 弘文帝最怕的便是大臣们催促这件事情。 理智上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要放弃自己的妻儿,远远离开这里。 “等先帝的陵墓修好了就走。” “恕臣斗胆谏言,先帝陵墓竣工,起码还要大半年。陛下,这么长一段时间,您必须回平城坐镇。京城里,不可能长期没有皇帝。” 弘文帝不以为然,京城当然不能没有皇帝,但是,大臣们都可以集中到北武当。反正每年有半年的时间是在这里办公,如今,变成一整年也没什么不可。 “陛下,这是不符合祖制的。” 祖制! 大臣们口口声声祖制,弘文帝不耐烦起来。 “陛下,再说乙浑等的党羽尚未完全铲除,我们和南朝又还有战争。很多事情,必须马上处理。您不妨先回平城,留下李奕等监督工程不就行了?” 弘文帝看着厚厚一叠加急送来的催请迎接圣驾回京的奏折,眉头皱得更紧了。 “任城王,朕已经有准备了,你先下去吧。” 第3287节:最后的温存8 任城王却不罢休:“陛下到底何时启程?臣好做好上路的准备。” “不需太过招摇,就率精锐宗子军,快马加鞭回去就行了,一切辎重,全部留在北武当。” 任城王大喜,立即告退了。 弘文帝再也无心看一大堆的奏折,走到窗边,看了几眼外面肃杀的天色,这才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整日的小雨淅沥。 对外宣称的是冯太后生病了,谢绝任何的探访。幸好这个时候,山里没什么皇亲贵族,本来也无人来探访,消息便于保密。 但是,日后呢? 纸是包不住火的。 这一日掌灯时分,弘文帝陪她用了晚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芳菲,我想,先立皇后……”如此,方可名正言顺。 她像被人蛰了一下,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仿佛一些记忆在瞬间复苏。 弘文帝失望地垂下眼睑,再也说不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芳菲,我必须先回平城一趟,这段时间就没法照顾你了……” “你是该回去了。早就该走了。” 他再次一怔。 也许,她早就盼望着自己离开了? 可是,他没法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准确的情绪,因为,她又侧身一边,闭上眼睛了。 第二日一早,李奕已经秘密等在慈宁宫的会客室。 四周人迹稀少。 他想起自己进门时的架势,几乎在慈宁宫十里方圆,到处都是守卫的士兵,只能进去,不许进来。一应的采买,东西的送往,只有张孃孃和魏启元两个人才能进入。 所有东西,都是在前期的大门口,便禁绝了人踪。 他很是意外,皇帝为什么会在太后的行宫召见自己?实情,他尚未完全了解,只是想起王昭君的那一幅画图。但是,他不敢揣测,也不想做无意义的揣测。 第3288节:最后的温存9 一会儿,才传来弘文帝的脚步声。就上 他跪下去:“参见陛下。” 弘文帝沉声道:“李奕,你是朕多年故旧,也曾两次救了太后的性命。朕和太后,都非常信任你,这一次,朕要你做一件事情。” “陛下但请吩咐。” “你为内务府秘书令,现在,停止你手里的一切工作,专心服侍太后。太后需要三支人马,宫女、御医、侍卫,你要亲自调派这三支人马,务必保护太后的安全,不得有任何的松懈……尤其是侍卫,这些日子,要严密封锁银月湖,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你记住,这件事情,不许透露给任何人,纵然王肃都不行。” 李奕沉着应答。 心里却一阵不祥的预感。 寡居的冯太后怀孕了,自己不但得知了这样一个秘密,还要负责守护这个秘密。皇家的禁忌,一不小心,便是惹祸上身,兔死狗烹。 银月湖的北段。 那是和昔日的帝王行宫截然相反的地方。 虽然同样是一衣带水的狭长湖泊,但是,却隔着一座陡峭的山崖,将弘文帝的行宫别墅,和昔日历代帝王的别墅群截然分开。 也跟罗迦曾经停留的别墅和温泉,截然分开。 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纵然极目远眺也是看不见得。 这是弘文帝亲自选择的,为的便是斩断之前的种种,不要让芳菲睹物思人。 他亲自再去考察了地形,那几乎是一个战略地形,易守难攻。而且坐落在山腰里,四周大树林立,空气清新,气候温暖宜人。在这里休养,再是适宜不过了。 他令人做了软轿,很宽大舒适。 这一日,慈宁宫内外早已收拾好一切。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其他人只知道冯太后是生了病,现在要移居南湖疗养。 第3294节:爱的靠近1 秦始皇昔日最信任的建造陵寝的人,最后,全部被他坑杀了。 为了保存秘密,唯有杀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她心里没来由的恐惧。 弘文帝,他会如此么? 李奕看出她面色的惨白,一阵风起,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摔倒一般。 “太后……” “李奕,你回去吧。我这里,其实并不需要你照顾。” 他忽然明白过来,她这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阵感激,同时,也是深深的同情之意,那是男人同情怜悯弱者的天性——尽管,她贵为太后,可是,某些事情上,又何曾由得她自己做主? “太后,我留下,也许比别人更加方便一些。” 芳菲愣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个忠诚的男人,他是希望保全自己的名声。 她凄然一笑,自己,还有什么名声值得保存的呢?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夕阳西下。 各色鲜亮的水果摆放在案几上。 芳菲一个人站在别墅的二楼上,眺望远处的湖泊。夕阳下,烟波浩渺,美不胜收,看久了,觉得肃杀之气。 弘文帝慢慢走过去,脚步竟是轻松的。 “芳菲,累了么?” 她没有回答,身子微微伏在栏杆上,稍稍前倾,专心致志地看着那雕花的围栏,一圈一圈细致的花纹,不知出自怎样的能工巧匠。 “芳菲,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来。” 弘文帝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字画古玩,诗词歌赋之类的善本。 其中还有一本很古老的《神农本草经》,还是秦朝时候的东西,写在一种经过特殊防腐粉刷处理之后的竹简之上,保存得很好,竟然没有半点腐蚀。 她终于回头,淡淡道:“不用了。” 第3295节:爱的靠近2 她终于回头,淡淡道:“不用了。\.小.说.网\” “这些都是你素日喜欢的。芳菲,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翻翻吧。” 她觉得有点困,对于任何的玩物都失去了兴趣,如一个永远恋栈床榻之人,就如酒鬼之于他的酒杯。。 弘文帝跟进来,还是眉开眼笑的,最近,他常常是这样的表情。然后,递给她一杯温热到恰到好处的牛乳:“芳菲,喝点东西,这是烧热去了腥味的,你喝喝看,一点也不腥。今晚,我陪你吃晚饭。” 她终于注意到了,很长时间以来,弘文帝,不再自己面前称“朕”了。 热的牛乳下肚,身子暖和了,心才暖和了一点儿。 御膳已经上来,非常丰富。 最初的孕吐已经过去,胃口也好了起来,但是,情绪一直不太好,吃了一碗饭后,便不再吃了。 弘文帝将她的碟子夹得小山似的,一个劲地殷勤相劝:“芳菲,多吃一点儿。”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陛下,我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让李奕来这里。” 他沉默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尽管经历了这两个月的消沉,但是,她并不糊涂。 他有点艰难:“芳菲,你知道,我一直不太容易相信人。李奕,他算是一个例外。我们两人都知道他的为人。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也可以不用他。我要他驻守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任何人骚扰到你。” 这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必须永远隐藏在最黑暗的地方。 也的确需要一个忠实的守候者。 芳菲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宫灯那么明亮,照着对面女子的脸。 刚刚梳洗之后,带着淡淡的红润。还是他亲自帮忙的,给她打了洗脚水,但是,她不让他代劳了。 她的身子,日渐地有了好转。 第3296节:爱的靠近3 弘文帝的心情好得出奇,凝视着那张脸,一时间,竟然愁肠百结,恋恋不舍。\.小.说.网\这一个多月的日子,犹如一场梦一般。 日日的朝夕相伴,愈加浓厚的感情,和这个女人,还有自己尚看不见的孩子,那种浓烈的情怀,完全牵绊了他的脚步。 末了,竟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走了。 迷恋到了骨子里,觉得无比幸福。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芳菲,我想,我其实可以不回去。” 不回去?让平城一年半载也见不到皇帝的踪影? “历史上,好些皇帝出巡,也有一年半载的,我其实也可以出巡……”那还是相对安全的,只是出巡到北武当,而且,这里本来就是另一个小朝廷。 只要把朝臣们都集中,也不会有什么乱子。 “陛下,希望你不要太引人注目。” 他无可奈何,却又不敢继续坚持。 他的心意,是要公告天下,祭祀山川,大张旗鼓。 就如衣锦还乡的状元郎,岂肯甘心锦衣夜行? 但是,她一日不松口,他便一日不愿意惹她不快。 “芳菲,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害怕。” 她心想,自己一个人,也许才是最好的。 有什么值得害怕呢? 这一夜,他都守在她的床榻。 因为她的清醒,他上床,尽管是衣不解带,她都会皱眉,拒绝这样的亲昵。但是,他不愿意离开,便在床边增加了榻榻,仿佛两张床并在一起,随时可以照顾。 这一夜,都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梦见一个小孩儿,眉目不清,抱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喊:“父皇,父皇……” 他朗声大笑,醒了。 启明星已经升起,对面的女人睡得很沉。 第3297节:爱的靠近4 他朗声大笑,醒了。 启明星已经升起,对面的女人睡得很沉。 “芳菲,芳菲……” 她迷糊地应一声,只微微测了一下头。 他暗叹一声,缓缓起身。 她的被子侧了,一臂的肩头露在外面,冰凉的。这是她的一个坏习惯,睡着了,手臂总是悄悄伸出来。久而久之,是会寒气入骨,引发疼痛的。 他轻轻拿起她的手臂,放回去,替她掖好被子。 很简单的举动,他已经做了一个月,不厌其烦地重复,反而觉得欣慰。 “芳菲……” 他俯下身子,贴在她的耳边:“我走了,你要好好休养,一点也不能操心。”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他默立了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天色,无法继续停留了。 “芳菲,我走了。” 他走出门口回头的时候,她依旧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睁开。 心里,竟然是空落落的难受。 大步,就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芳菲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和弘文帝的心情是相反的,竟然觉得一阵轻松。是压抑许久之后的一种放松。从此,便是自己一个人,岁月,总不会那么闷在胸口,如挥之不去的大石块。 南湖边,迎来了第一场雪。 但是,没有形成银装素裹,只是淡淡地飘落。 芳菲站在二楼的木栏杆上往下看。 身后传来橐驼的脚步声。 “太后。” 她淡淡地转过身,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也是弘文帝获准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外人”。 她没有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个月的身孕,虽然藏在厚重的冬衣下面,看不出任何的猫腻,但是,心情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个老道也知道。 第3298节:爱的靠近5 此时,已经不觉得尴尬,而是一种灰心。 却无法责怪,因为,她发现老道更老了——在他的背后,甚至有些事情,比他的年岁更加苍老。她本是怨恨过的心情,忽然变得平静。人生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无忧无虑。 能抛开一切的人,向来只有两种:无知的孩子,或者穷凶极恶的暴徒! 凡人,当然就有凡人的痛苦,否则,人哪有七情六欲,恩怨纠缠? “太后,天气转凉了,你宫室的火炉,贫道想替你改进一下。” 昔日的王公贵族们不许生火盆,希望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是,冯太后在此安胎,当然不许任何的闪失。 虽然弘文帝早就安排了火盆,但是,那设计,终究不如火炉来得方便。北武当的宫人们并不精通这一点。 芳菲没有拒绝。 她一直站在门口看通灵道长,火炉都是做好的,直接安装。全优质的煤炭,燃烧完全,屋子的温度便恰到好处,温暖如春。 孕妇切忌高温。 通灵道长,便用了一层隔热系统,只保证屋子里的常温,真正称得上是冬暖夏凉。 甚至那炭火的香味,她也知道,是出产于某个地方的优质木炭。她于是记起自己的封地,那么多的物产,自己还曾经送到青州前线,犒劳军士。 然后,还有一些安胎的药材。 其中有两味,是异常珍贵的,纵然皇宫里,也不见得找得出来。 完全是对症下药,万无一失。 通灵道长对她的情况,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仿佛比她自己更加熟悉。 其实,在以前,她很少让通灵道长看过病,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侄女,但是跟他之间,远没有达到无话不谈的亲密程度。 通灵道长替她号脉,确诊无恙。 鹤发童颜的面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第3299节:爱的靠近6 她想,这个老道,怎么可能把这些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全呢? 她笑起来:“道长,你不像一个出家人。\_ _\” 通灵道长面不改色:“太后,于公于私,贫道都该照顾你才是。” 她微微顿了一下,才说:“道长,是不是我但有所求,你无不允诺?” “当然!太后,只要你提出来,无论什么事情,贫道都会替你去做。” 心里忽然有些残酷的快意:“好,道长,你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我也许会有非常多的事情要麻烦你。” 是的,很多很多的事情——只要自己开口,他就会做! 想尽一切办法的做到! 隔着一层纱一般的感觉——真正被人爱怜,呵护的感觉。 那么明晰。 真的,自己今后真正可以肆无忌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是么?那么好的一个智囊团,不用,怎么行呢? 这世间,最大的权利全是皇权,最牵绊的,便是情感。 如果斩断其中之一,只要某一样,是不是会更加快活呢? 需求单一的人,才能追求极致的享受——世人皆认为醉生梦死才是享乐,其实,许多人按照自己的目标奋进,为了一个理想,流血流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平城皇宫。 满朝文武参拜归来的弘文帝。 铲除乙浑,平定天下,这还是弘文帝第一次坐在金銮殿上,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臣子们。这是不一样的心情。 臣子们是恭顺的,提出谏议是,也是字斟句酌的,再也没有乙浑这种,随时可以拍案而起的狠角色。他们都明白了,这韬光养晦的弘文帝,狠起来的时候,远比乙浑还狠。 人就是这样,你蛮了一分,别人便退让一分。做臣子的更是如此。主强,臣就弱了。 从此,不再受到任何人的胁迫。 第3300节:爱的靠近7 从此,不再受到任何人的胁迫。/b/ 甚至,还有那么一件弥天的开心事情。 他宣布改元,真正启用了自己的年号。 名正言顺地大赦天下。 暗暗地祈福,为芳菲,为自己的孩子。 心里不是不紧张的,毕竟,她两次痛苦的经历,这第三个孩子,就算再是做得万无一失,还是不曾有一日不挂念。尤其自己不在她身边,便更加的疑神疑鬼,常常甚至生怕她走路也摔倒了。 仿佛一个得了强迫症的人,明知道门已经锁了,但走出去后,非要跑回去确定一下。 他因为这样的强迫症,忧心忡忡,有甜蜜满心。 朝臣们陆续地上奏。 末了,当然得关心弘文帝的终身大事——妃嫔成群的男人,一日没有皇后,一日便是钻石王老五。大家当然都觊觎着这个空位,要想办法补上去。 但是,弘文帝的一席话,便浇灭了众人的好梦,他当即宣布,他的一位妃嫔怀孕了,已经有了安顿。 本来就在担心皇帝绝嗣的文武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那嫔妃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被俘进献宫里的宫女,据说是偶尔受到弘文帝的垂青,竟然一举怀孕。 不止大臣们,就连嫔妃们也蠢蠢欲动起来,但是,陛下并未下令废除任何的法令,也绝口不提,危险尚未过去,大家都还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更疯狂的,还是另一个消息:弘文帝宣布,铲除乙浑,自己从重病中生还,又喜得龙胎,所以,下了诏书,这一切,都要感谢北国列祖列宗和先帝的保佑。 为此,他曾经发愿,要为祖宗守孝斋戒三年。 斋戒期间,当然就不能宠幸任何的妃嫔,不得有任何的ooxx。 三年啊,整整三年!纵然和尚也受不了。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地罩下来。 第3301节:爱的靠近8 嫔妃们望眼欲穿,等的无非是陛下回来,有个盼头,大家有了侍寝的机会,以后才有登上皇后宝座的一天。\\ 不料,等待众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惊天大噩耗。 难道,今后的天下便是那个怀孕的小宫女的了么? 但是,她们无法去寻她的晦气,因为,她早就被弘文帝送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精心安胎了。 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弘文帝提倡的孝治天下,为祖先斋戒,得到了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大臣的一致称颂。 从此,他开始励精图治,刑罚宽容,轻薄赋税和徭役。 大家从这个皇帝身上,终于看到了一份中兴的气象。 除了他的后宫,天下,仿佛已经一片祥和。 就在这样的气息里,进入了腊月。 这些年,随着汉人的越来越多,汉人和鲜卑族的交融越来越密切,汉人的春节,也开始渗透到了鲜卑人的生活,成为了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腊八之夜。 米粉设宴请后宫佳丽。同时,请弘文帝赴宴。 这一日,她是做了精心准备的,重金买来一个舞娘,肌骨莹润,香肩玉雪,宫人们纷纷谈论,此女美貌,犹胜当年的第一宠妃小怜。尤其,还是个处子之身。 无奈,三请四请,弘文帝总是不至。 许多年了,他几乎和后妃们没有任何的感情,一切都是很淡薄的。 米妃出动了任城王劝说,并送上厚厚的礼物。 道理当然是很大的:陛下龙体尊贵,长久的节欲,会伤害他的身子。 任城王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一心耿直忠诚,一听有损陛下龙体,当然得千万劝说,只让弘文帝去饮一杯酒,至少对后宫得有个交代。 弘文帝去的时候,看到满座佳丽,济济一堂,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翘首盼望。 第3302节:爱的靠近9 他觉得眼生,其实,好多面孔,他都没有任何的印象。 后宫,从来都是个走马观花之地。他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女色之人。而且,猜忌心重,不安全感强烈,无法和一个陌生的人,耐着性子,去培养深厚的感情。 他不是一个一见钟情之人。 凉薄的天性,也让他提不起这样的兴致。 米妃热情地献酒,弘文帝也不斥责,只说:“朕替先帝和祖宗守孝,当然不能饮酒,米妃,你忘了?” 态度太过冷淡,米妃不好再劝,一示意,歌舞开始了。 艳冠群芳的舞娘出来,跳的是非常妖娆的舞蹈,别说男人,就算是在座的女人们,也看得心旌动荡,很有点**的意思,那丰富的肢体语言,真真是我见犹怜。 米妃得意地看弘文帝,但见他竟然闭了眼睛,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不是装的,是累的。 励精图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太多时间的熬夜批阅奏章,会见大臣,几乎透支了他的精力和体力。 就连跳舞的美女也囧住了。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个男人见了自己,竟然无动于衷地睡着了。她不得不退下去,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 弘文帝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那雪肤花貌的美女,米妃注意看他的神色,观察得十分细微,但见他毫无表情,仿佛看着一个极其寻常的女人,没有一丝惊艳之色。 一腔心血,仿佛在白费。 弘文帝已经站起来:“米妃,以后这些事情不用来请朕,你自己安排招待了就行了。” 施施然地,就走了。 众女面面相觑,一个个又悲苦不堪。 陛下三年守孝,他纵然没有需要——可是,冬夜漫长,一众没有男人的女人,要如何才能熬过这样的漫漫长夜? 就不怕寂寞么? 第3309节:产子1 就在这样的心情里,迎来了二人的第一个除夕之夜。/b/ 炮仗声声,弘文帝如一个欢乐的孩子,用学会的玩法,将竹子扔在火堆里,远远地走开,然后,便是噼啪噼啪的火星溅出来。 他乐得哈哈大笑,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芳菲,好玩么?” 她笑着点点头。 他得到了鼓舞,玩得更是尽兴。 火树银花不夜天,所有人,从未感觉到过弘文帝如此欢乐的气息。 屋子里,火炉很旺。 弘文帝很是满意,忽然想起问:“这是谁弄的?比火盆好多了。” 芳菲淡淡道:“李奕。” “原来是他,哈哈,李奕向来在这方面有超级的特长。这一次,他可真是立下大功了。我应该好好赏赐他。” 他一边说话,一边搀扶着芳菲在斜榻上坐下。 铺了厚厚的长羊毛毯子,十分暖和。 弘文帝帮她把金色的大氅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做这一切,非常熟悉,仿佛是早就习惯了的,对于自己怀孕的妻子,上辈子就很熟悉了。 案几上都是小点心,福禄寿喜,讨一个吉利的彩头。 他拿起一个鲜艳的桃子:“芳菲,这是西域商人带来的,据说出产于很奇怪的地方,偏偏要冬天才有。可不稀奇。” 她尝一口,冬日里缺乏水果,所以,这些东西都显得分外的鲜甜而珍贵。 心境也是平静的。 不知道多久没和弘文帝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了。 为什么呢? 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 无论是欢喜也罢,悔恨也罢,孩子的存在,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它无疑会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弘文帝情绪好得出奇,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手去:“小家伙有没有折腾妈妈?” ————ps:在线更,请不停刷新。 第3310节:产子2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重要,强烈的被呵护,很高兴地踢打了一下。\_ _\却是轻轻的,它知道,能分辨出来。 “呀……别动,别动……你一动,妈妈就难受了……” 弘文帝高兴得眉飞色舞,眼珠子温柔得几乎要穿透那厚厚的冬衣,看到自己的骨肉缓缓地跃动——真是太奇妙了。 它在干什么?撒娇?打滚?伸伸小胳膊,舒展一下小腿?或者想翻一下身子,如何躺得更舒服一点儿? 没有做过父母的人,是永远不能体会到这样的心境的。 你的一部分,和最爱的人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重新独立而干净的生命。 那便是你的延续了。 从此,你真正是永垂不朽了。 所以,人类千百年来,才如此热衷于繁衍后代,生生不息。 他搓着手,眉开眼笑:“芳菲,我真想见到它呀,一定好可爱。” 他热烈地期待,这一生,没有如此强烈地期待过这样一件事情。 因为,那是他的头生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尤其,烛光下,他看到她脸上那种笑容,温存的,淡淡的笑容,充满了一种母性的光辉——再也不是昔日的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无论对自己感情如何。 至少,对孩子,是发自心底热爱的。 她并未嫌弃它。 孩子何其无辜,仿佛感受到自己分外地被父亲母亲看重,所以,分外地听话,发育得异常结实而强壮。 每一次的诊断,都是完美无瑕的。 仿佛上天专门的一次恩赐。 午夜的钟声敲响。 弘文帝看到面前的女人闭上眼睛,睫毛微微地颤动。 他也闭上了眼睛,虔诚地许愿。其实,是从不信天神和命运的,不知道这一次,为何就虔诚了。 第3311节:产子3 好一会儿才睁开。\.小.说.网\ “芳菲,我许了一个愿。希望你们母子平安。” 自己并不贪婪,不奢求样样俱全,今年就这一个愿望而已,上天,不会不答应的。 “芳菲,你呢?” 她没有回答。 他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拉开了被子,抚摸**的温度,恰到好处,才搀扶她上去:“好好休息,我们明日晚一点儿再起床。” 那是一种度假的心情。 真正的度假。 放松。 无论看什么,都是充满希望的。人间大地,如此善良,美满和谐。战争,饥荒,朝政,血腥,政治,阴谋……都走得很远很远。 也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完全消失了彼此的争吵和猜忌,两个人关心着同一个目标,同一件事情,无所芥蒂—— 恍惚中,他觉得是恩爱的。 竟然是彼此恩爱的。 她异常平静,等待孩子的降临。怀着温柔的情绪。 纵然做皇后,太后,都是不合格的,至少,做母亲要合格。 没有女人,会拿孩子和爱情对抗——这无关乎感情,而是一种责任。 只是,她很少说话,有时,他完全看不出她真正的心意。 这令他不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很快就释然。 某些伤痕,是需要时间的——她需要时间去忘记——忘记一个人。 他没有逼迫,只是等待。 这样真正的家庭生活,给了他很大的深刻的鼓舞。 左右人,仿佛发现,弘文帝在无声无息的改变——昔日的凉薄,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甚至有时宫人们犯了一些小错,他根本毫不介意。 元宵节后的某一天,他出去一趟,回来时,看到芳菲正低头缝制一个小小的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虎头,玲珑而生动。 第3312节:产子4 他欣喜若狂:“芳菲,这是给孩子的么?” 她点点头,咬断了针线。\.小.说.网\ 他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呀,宫里的绣娘准备了很多,你就不用辛苦自己了。” 话虽如此,可是,一针一线,怎么比得了自己的心血?她爱这个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热爱它,而不是残酷无情地诅咒它——要杀了它。癫狂已经过去,她变得理性,温存。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也不是被厌憎的。 他心血**,把带来的小襁褓打开,全是精致的东西,小鞋子,小衣服,小帽子,内衣,外袍,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孩子太小,用不了这么多。” “这才是第一批呢。我只选了觉得好看的带来。芳菲,你觉得好看不?” 宫廷的纺织娘们,连日的赶工。 芳菲无法想象,淡漠的弘文帝,亲自去监督,监收这些小孩子衣物的情景。 忽然就暗暗叹息了一声。 孩子之于他,和别人是不同的。 那是他天伦之乐,是他亲情骨肉,是他迈入正常家庭生活的初开始——他而立之年后,才开始这样的生活。 生在帝王家,荣华富贵是享受够了,但是,其中的悲苦,谁又能明白呢? 她忽然想说,如果是个男孩子,可不可以不要做王子之类的? 但是,终究没有。 在这件事情上,和弘文帝,是没有任何商议余地的。 因为,他背后是整个的鲜卑大臣,她无法与之对抗。 他兴致勃勃地,有时也跟她谈起朝政上的事情,其中为难之处,也讲给她听。说了许久,将她不吭声,忽然就笑了:“芳菲,是不是还在恨我骂你牝鸡司晨?” 她无语,他反而笑得更厉害,摸一下自己的头发:“其实,我从未如此认为。只是,那时无端地就想骂你。” 第3313节:产子5 其实,他自己是知道的,完全知道。 因为抱着妒恨的心情。 尤其,她和父皇越是恩爱,他就越是妒忌。 自从父皇死后,这种妒忌的心情,忽然就烟消云散,到得这些日子,方才明白,有个人倾诉,是很好很好的—— 那些对大臣,对任何外人都不能说的话,烂在心底也是很难受的。 所幸,在她面前可以畅所欲言。 两个人之间的情形完全颠倒了。昔日,是她唧唧呱呱,他一边笑听;现在,是他喋喋不休,绞尽脑汁,想许多许多的笑话,趣闻,逗她一乐。 她很少发表意见,只是当弘文帝提起好几桩大臣因为纵容家奴大肆抢劫的事情时,她才淡淡道:“以前,先帝在世的时候,就要在全国推行俸禄制,只是因为先帝仓促去世,来不及罢了。” 弘文帝喜道:“芳菲,你怎么看?” 她想起李奕等人的提案,就回忆着,提出了一些看法。 弘文帝听得非常专注:“甚好,等我这次回京城,马上颁布诏令,开始推广。如此下去,只怕全国更加不安定了。” 她忽然说:“既是如此,何不让李奕回平城效力?” “不行。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这里的事情。芳菲,你放心,等孩子出世,再调离李奕也不迟。” 在这一点上,他向来很坚持。 因为,心目中,再也找不到比李奕更合适的人选了。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弘文帝虽然乐不思蜀,但也不得不离开。 走的时候回头,发现芳菲依旧没有送别。 但是,这一次和往日不同。 他没有怀着悲哀惆怅的心情,反而轻松愉悦,充满了期待——下一次来的时候,便会听到呀呀的孩提之声了。 种下了一棵树,就期待它金黄色的果子。自己是一个辛勤的农夫,浇水,除草,除虫,呵护,一件没少过。 第3314节:产子6 直到弘文帝的便衣人马完全消失。 芳菲看到正月的冰凌,依旧挂满了枝头。 两名宫女搀扶着她,唧唧喳喳的:“再有三个月,我们就能看到小王子了……” “不对,只有两个多月了……” “呵,真是好期待,小王子一定很可爱……” 她在这唧唧喳喳的笑声里,微微失神。 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一件喜事。 自己呢?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喜事么? 张孃孃在她旁边,轻叹一声,脸上是善意的笑容:“唉,老身当年也有孩子,可惜在流离中夭折了。若是能有一个孩子,这一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老身都愿意。” 她心里一震,悄悄地抚着肚子。 心里何尝不知? 这一生,自己也只有唯一这一次可以做母亲的机会了——无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就只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远远地,看到通灵道长走来,拿着拂尘。 宫女们将她搀扶回屋子坐着。 她看着通灵道长,淡淡一笑。 这个老道,眼力可真够好,弘文帝在的这一个月,他一次也没来过。弘文帝走了,他就来了,掐指算得那么好。 她忽然恶意的:“道长,陛下来了,你为什么过年也不来参拜一下呢?” “陛下不曾召见,老道当然不好擅自前来。” 弘文帝,下意识里,也是不想见他的。 芳菲看他手里拿着的一些补品,以及预防开春风寒的东西——都是食疗。 一切都准备得非常完美无缺。 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没有丰富经验的人,甚至不成熟的人……都是无法准备这么齐全,这么精细的东西——考虑了任何不安全的要素。 久病成名医,自己的痛,自己便知道该如何用药了。 第3315节:产子7 她淡淡道:“道长,其实,你没必要送这些东西来。陛下早已准备了。” 老道慈眉善目:“陛下的心思,真是难得。他回平城后,真真是励精图治,处理了积压的好几件大事,对南朝的战争也处于了主动地位。对内,肃清政治,对外,审时度势;陛下,如果这么坚持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这不仅是江山之福,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芳菲心想,自己,也许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爱这个国家。 是福是祸,不劳驾自己操心。 “不仅如此,陛下在私生活上,也无可挑剔。他甚至诏令全国,要斋戒三年,敬孝祖宗。” 芳菲这时才吃了一惊。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弘文帝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本意,并不愿以此事来讨好。 弘文帝竟然下令斋戒三年——这三年间,一个男人就不ooxx了? 这是他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一个男人,用守身如玉来表明自己的诚意。 因为是皇帝,不得不用这样的借口,以赌上群臣的悠悠之口。 弘文帝,真可谓煞费苦心。 窗户是开着的,能看到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 “太后,你看,这大雪封山,万物肃杀。但是,只要一到春天,冰雪就融化了,满眼都是绿色。” 人生,如何不是如此? 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黯然道:“道长,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太后,万物随心,不问外界如此,只问自己的内心如何。一切,遵从内心就行了。” 她忽然很想反问,别的人呢? 别的人,是否真的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呢? 她没有问,因为太贪心,所以不去戳破那个窟窿。 要让它如一个聚宝盆,永永远远地呆在那里,自己只要伸手,就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第3316节:产子8 从小缺乏爱,后来,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直到现在,如果那爱还存在,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能继续保有,都是好的。\.小.说.网\ 谁管对他公不公平呢! 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考虑了。 这是他欠自己的,不是么? 她理直气壮,甚至趾高气扬:“我想给孩子雕刻一只木马,但是,我这些日子,常常觉得手脚没有力气,而且,我对雕刻也不精通,弄了几次都不好。道长,你给我雕刻一只木马,要很大只的那种。” 通灵道长苦笑一声:“贫道会考虑的。” 她笑了,非常的阴险。通灵道长,也有智囊团的,不是么! 这才是开始呢。 以后,整治他的机会,多的是。 她因为这报复的快感,变得非常快乐。 人生也变得很有意义,斗智斗勇,折磨那形影不见的人,猜测他有时是如何的妒忌,如何的愤怒,甚至如何的伤心,就更是快乐。 弘文帝比她更快乐。 三月末,平城已经有了绿色,卖花女的声音遍布大街小巷。 但是,鲜花却不能让后宫充满春意。 米妃的宫女抱着老大的一个花瓶,里面插满了梅花的枝条,芳香宜人。 训练有素的歌妓舞姬,也仿佛失去了心情,就连音乐也是萎靡不振的。 三五相好的妃嫔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 “现在,我们根本见不到陛下的面了,姐姐,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这不,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如果陛下去了北武当,这一走又是半年。” “这倒是好事,我们可以去求陛下,让我们一起去。” “不行,陛下不会应允的。” “为什么不?去年陛下不是带了乙贵妃等好多人去了么?我们之中也有人去过……” “对对对,好几位娘娘都去过……” 第3317节:产子9 大家看那几位去过的娘娘,众人都低下头,连炫耀那一段经历,都显得无能为力。\\ 陛下当日隆宠乙贵妃一人。 但是,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乙贵妃已经死了。 此后,陛下不知道究竟着了什么魔,对于所有妃嫔,一概不闻不理。三年斋戒令一下来,他不是伪君子,表里不一,而是严格遵守,果然是不近任何的女色。 伺候他的太监,都可以作证。 米妃摘了一朵梅花,在手心里捏碎。 后宫里,现在以她为尊,但是,这主意,她从去年冬天想到现在,几个月了,都没有办法。什么招式都用过了,美人计也罢,新鲜人也罢,歌舞也罢,琴棋书画也罢……一度,连米妃自己都暗中怀疑,弘文帝是不是——**了! 哪有看到美人如此,却无动于衷的? 某一次,她急了,利用了占卜巫术,央了一道人卜卦为借口,说要去北武当探望冯太后。 谁知,弘文帝勃然大怒。 什么手段都用过了,最后的结果,是她几乎被降级,罚俸半年。 再也不敢尝试了。 一个机灵的妃子说:“呀,姐姐,我倒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皇上不是要得龙子了么?算算时间,就该是五月前后啊,我们应该去恭贺。” 米妃一想,可不是。 弘文帝,总不会拒绝让人去恭贺他的儿子吧? 反正到时,文武百官都会去的。再去几个妃嫔又能如何? 在众人的推举之下,她又硬着头皮去求见弘文帝。 立正殿,春柳依依,白玉兰方才开罢,两边都是鲜艳的花树。 弘文帝登基以来,这里不曾出入过任何的妃嫔,纵然是昔日的乙贵妃受宠时,也从不敢踏入这里半步——人人知道,弘文帝严守祖宗规矩。 第3318节:产子10 弘文帝登基以来,这里不曾出入过任何的妃嫔,纵然是昔日的乙贵妃受宠时,也从不敢踏入这里半步——人人知道,弘文帝严守祖宗规矩。就上 这也是鲜卑贵族们忠心拥戴他的一个原因之一。他们认为,在对待女人和贵族们的态度上,新帝的态度,远远胜过先帝,更令他们放心,可靠。 就拿“立子杀母”这项基本国策来说,弘文帝直到现在,也不曾提出任何的废黜意见。好些大臣感到不安,多次试探了陛下的口风,但是,每一次,都得到了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 因为血洗神殿,废黜祭祀法令,和先帝的裂痕,在悄然弥补。 老贵族们,对弘文帝,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向心力和忠诚度。 弘文帝走到一棵柳树下面,风吹来,柳枝吹在他的脸上,柔媚清新,春暖花开。 他深深吸一口气,听得太监通报:“陛下,米妃娘娘求见。” 他走出去,米妃盛装,跪在地上:“臣妾参见陛下。” 他淡淡道:“你有什么事情?” 米妃这才发现,弘文帝已经换了一身便装。 她知道,这表示,弘文帝又要微服出远门了。 她鼓起勇气,说明来意。 弘文帝这一次并未大发雷霆,相反,脸上还有了一点笑意:“不用了!小王子出生,人人都会有封赏。以后,后宫女眷们,彻底取消去北武当度假的制度。” 米妃彻底懵了。 “米妃,朕这三年发愿斋戒,你可以清点后宫,看看那些适龄的宫女,合适的,就遣送回家,允许嫁人,以免贻误青春……” 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甚至,米妃你自己……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出宫,无论是再嫁还是回家,朕会令内务府,终身供应你的用度……” 米妃跪在地上,简直如在做一场噩梦。 第3319节:产子11 米妃跪在地上,简直如在做一场噩梦。 怎么可能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惊得不能自已:“陛下……臣妾到底犯了什么错?臣妾已经跟了您十年了……” 弘文帝叹息一声:“也罢。取舍在于你。朕只是怕耽误了你这一生。” 米妃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 是马蹄声,弘文帝出宫了。 这一年,他率领文臣武将,再一次去北武当消夏。 虽然提前了一个月,但也是名正言顺。 龙子即将诞生,帝国的继承人,马上就要向臣民们问好了。哪个大臣敢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 上山的时候,芬芳四溢,北武当,漫山遍野一派的绿色。 浅的,深的,鹅黄色的,墨绿的…… 原来,绿色的世界,比冰雪的世界,漂亮那么多。 弘文帝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看到对面草地上蹒跚的女子。 金色的太阳一览无余地照射在她的身上,除掉了厚厚的冬装,只露出异常凸出的肚子,行动之间,如一只笨拙的企鹅。 但是,他觉得美艳不可方物——如世间最最巨大的**,充满了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无数的夜晚,他想起就要血液沸腾。 她整个人沐浴在春光里,脸上也如阳光一般灿烂。 自己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 一个月?二十天?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 芳菲正在林间散步,忽然听得红云惊喜的声音:“天啦,太后,您看,多可爱的东西……” 青草间,两个毛绒绒的东西,胖的十分蠢笨,憨憨的。 原来是两只雪白的波斯小猫。 红云抱着跑过来,芳菲正要伸手去摸一下,张孃孃笑道:“红云,还不抱远一点?小动物的毛进入了娘娘的鼻孔可就不好了……” 第3320节:产子12 红云吐吐舌头,赶紧后退一步。就上 芳菲还是伸出手:“没事,就摸一下,好可爱的小东西。” 软软的毛,慵懒的声音,仿佛吃撑了的小孩儿,圆滚滚地走不动。 “红云,这是哪里来的?” “是啊,多可爱,以后给小孩儿玩儿,瞧呀,胖嘟嘟的,它们跑不快,小孩儿一下就捉住了。” 宫女吃吃的笑。 小猫咪,也是初生的婴儿呢,何等的玉雪可爱,如两团茸茸的毛球,蜷缩起来的时候,不是发出喵喵的声音。瞧,那眼珠子,多么明亮,如绿色的宝石一般。 芳菲转头,看到老大老大的一捧花,几乎将来人的脸孔遮挡:“芳菲!” 就两个字,他满脸的喜悦。 福至心灵,第一次懂得送花给女人,没有精心的准备,是从山上随手拔的,那么多的野花,他精心挑选过的,大朵的、艳丽的、灿烂如朝霞的……每一样,都是世间之最美。 花掉在地上,只盯着她的肚子。 仿佛第一次看到怀孕的女人。 “陛下,今年怎么提前来度假了?” “芳菲,人家都说,生育是女人最痛苦的时候,我当然要陪着你。”他喜形于色的补充,“芳菲,你不要怕,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其实,这里陪护的人够多了。专业的医师,产婆,侍卫,宫女。 期间,也没什么大悲大喜的事情,情绪缓和。 她自己都清楚,这一次,一定没有任何的危险。 但是,初为人父的喜悦让弘文帝固执,伸手代替宫女搀扶了她,如守护神一般:“回了平心里一酸,忽然觉得有点脆弱。 说一点也没有期待,也是矫情的。 哪一个女人临盆的时候,不希望孩子的父亲在身边守候,关切呢? 这是女人一生中最软弱,也是最尊贵的时候。 第3321节:产子13 人生人,吓死人。/ 彼时,医疗技术落后,在破腹产之前,甚至解放之前,妇女的生育致死率是非常高的,有相关数据统计,几乎高达1/4-1/3;也就是说,古代妇女,生育的时候,死亡率是一个非常吓人的鬼门关。 在鬼门关边转悠,男人当然更加要负担起父亲的责任。 不管爱不爱,这是女人的天性决定的。 大自然是残酷的,取了亚当一根叻骨造了夏娃,从此让她依附于男人——女人怀孕了,不能行动,不能工作,不能采集食物,野兽来了跑不快,风险来了,躲不开——所以,就有权利获得特殊的保护。 不然,谁肯延续下一代的生命? 这于女人,是巨大的代价。 弘文帝,自然心甘情愿,偿还这样的代价。 将之认为是上天的垂怜——第一次,觉得上天如此恋爱自己,得到的,比损失的多得太多了。 他问:“芳菲,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她摇头:“我想不好。你说呢?” 他呵呵地笑:“我问了很多汉人文士,但是,觉得他们取的名字,不是生僻,就是诘屈聱牙。我都不喜欢。” “那就简单点吧。” “我也认为简单点好,朗朗上口。” “对了,这次来,我问了李奕,他也算有学问的人了,他说,对孩子而言,平安喜乐最为重要。我思虑了一番,欢,宏,都是好名儿……” 芳菲问:“欢?宏?” “人生欢乐,志向宏伟,岂不是很好?” 志向宏伟的人,一般,人生都不会很好吧! “难道让孩子叫欢乐?岂不是很奇怪?” “欢乐?我也觉得奇怪。或许,叫欢欢?或者宏宏?” 宏宏? 红红? 芳菲不满意,径直地摇头。 第3322节:产子14 芳菲不满意,径直地摇头。 “好好好,我们再想,一定想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芳菲,你安心……你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我会完成的……嘻嘻,以前不读书,现在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要大俗大雅,还真是难上加难呢!” 他忽然又自言自语:“芳菲,以后,我们真该多多重用有学问的汉人了,若是汉朝的大臣们,那么济济一堂的儒生,取这样一个名字应该不难吧……” 芳菲不置可否。皇帝的名字,大臣们总是绞尽脑汁让它生僻。 “也罢,自己的孩子,自己取名最好,也管不得什么学问不学问了。” 芳菲瞧了他一眼,这时的弘文帝,就不像一个皇帝了,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青草是绿的,湖水是绿的,就连别墅的屋顶阳台上,都开出绿色的爬山虎一类的花来。 日子过得那么美满幸福又惬意。 弘文帝觉得,这个夏日,仿佛都在仙境里畅游。 某一天早上,他搀扶了芳菲正要出去走走,忽见她皱起了眉头,露出痛苦之色。 他惊了,大声地喊:“来人,快来人。” 产婆们训练有素,围过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慌乱。 随时准备好的热水,柔软的布,剪刀,药物……一应俱全。 所有人被摒弃在外。 唯有弘文帝,听得里面惨痛的呼声,推门进去。 没有人敢对皇帝下命令。 **的女人,满头大汗,嘴里咬着一块布条。 不是不害怕的,某一次,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少不更事,大发雷霆,将身边的男人赶走。 一直睁大眼睛滴寻找,于最最痛苦的时候找他——狠狠地找他。 “你们去找陛下……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陛下! 不要他去别的地方。 第3323节:产子15 我要见陛下! 不要他去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是害怕,害怕被遗弃的命运——自己和孩子,一并,都不为他所欢迎。 瞧啊,那床头重重的一击,摔碎的玉佩。 玉碎,心也碎了。 孩子被吓得不敢跟父母见面,知道自己不被欢迎,就悄悄地走了。 她在痛楚的混乱里大喊,咬牙切齿:“陛下……我要陛下,你们去找他……找他呀……” “我在这里……在这里……芳菲,朕在这里啊……没有离开,从未离开……芳菲,别怕……” 弘文帝心惊胆颤,仿佛自己身子也在疼痛。 从不知,女人生孩子,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情。 “芳菲,芳菲……不要怕,我在……别怕……” 温暖有力的大手,温柔深情的目光。 他还是他……她分不清楚。 忘了这一路来的辛苦。 仿佛是月亮入怀的一个梦想,曾经最最渴望,最最热切地期待过的一刻,终于到了。 脑子里忽然放松了。 但是,巨疼一阵一阵。 她嘴唇也紫了,忽然紧紧攒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住。 “天啦,陛下……” 一股鲜血流出来,顺着她的嘴角。 弘文帝咬紧牙关,阻止了产婆的惊呼。 痛楚入骨,却也欣喜入骨。 她的声音平息下来,渐渐地,就没了声音。 仿佛某一种东西,从自己血肉里剥落。 浑身都轻松了。 情感也轻松了。 背负了很久的一切,生理上的痛苦,心理上的压力,情感上的煎熬,忽然就如释重负了。 上帝何其残忍不公,他给了女人一生的原罪,背负着—— 如今,总算解脱了! 彻底解脱了! 仿如某一次的新生,再世为人。 ————ps:今日到此。对了,大家多多去看媚杀大王哈,收藏,点击,帮着吆喝。 媚杀大王地址: 第3324节:皇后?太后?! 仿如某一次的新生,再世为人。\\ 她在孩子的啼哭声里,几乎晕厥过去。 “芳菲……芳菲……” 耳边模模糊糊的,仿佛这喊声那么熟悉,经历了千年万年,耳畔咋听似的。 “陛下,陛下……” 她要睁开,眼前是花的,终究是用尽了力气,完全看不出那温柔的呼唤。 那声音都是一模一样的,如神殿血战之后,自己倒在血泊里,那双手,那么温柔地搀扶自己。 意识瞬间错乱了。人生也错乱了。 弘文帝急白了脸,扑上去。滴血的手,也没有此时的惧怕。心仿佛在颤抖,芳菲,天啦,芳菲她怎么啦。 就连看到孩子的喜悦也被冻结了。 尤其是她嘴角的血,那么恐怖地凝结。 “不好,快救娘娘……娘娘怎么了……” “快救娘娘……” “没事,娘娘没事……娘娘这是太累了,没事……那血……陛下,那是您的血啊……” 他急晕了头,忘了,那是她咬着自己的手留下来的。 产婆的手放在芳菲的鼻息,额头,走了一圈:“陛下,娘娘很好。非常健康。母子都很平安。” “天啦,陛下,您的手……” 弘文帝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咧着嘴,笑起来。 自己的血,和芳菲的血,融合在一起。瞧啊,她的脸上,此刻还满是血迹呢。是嘴角擦出去的,涂了满脸,刚才,正是因此,被吓了一大跳。 真真是感同身受,仿佛孩子,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呢。 这才转头看孩子。 “陛下,您看,孩子多好多精神呀……天啦,他居然睁开眼睛了,瞧,他的眼珠子……这孩子,生下来就能睁开眼睛……真是少见呀……” …………………………………………ps:在线更,不停刷新。 第3325节:皇后?太后2 他双手发抖,伸出去,竟然不敢抱那个襁褓里的小东西,它在金色的襁褓里挣扎欢笑,跳跃……不不不,是在哭泣,冲着他哭泣,要人关心。就上要人爱怜,要把全世界的目光都拉到自己身上! 岂能允许任何的疏忽?岂能让父皇的目光,长长久久地,一直只看妈妈,不看一眼自己呢? 弘文帝凝视这小东西。他双手颤抖,一再地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到最好,生怕有些微的闪失。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这就是自己最精华中的骨血了? 它竟然单独变成了一个小人儿,多奇妙的事情。 他哈哈大笑,一把抱了起来,欣喜若狂:“芳菲,芳菲……你看,儿子,我们的儿子……” 她满脸都是汗水,并未真的晕过去,只是疲倦,无比的疲倦。 挣扎的疼痛彻底耗尽了她的力气,身子软绵绵的。 弘文帝把孩子抱着俯身:“你看,芳菲,你看这孩子,他的眼睛,多像你,好像啊……” 小东西的眼睛模模糊糊,如一只灰老鼠。但看得出长手长脚。 “芳菲,他的鼻子像我,嘴巴像我,哈哈哈……就睫毛像你,你看,刚出生就这么长了,还有头发,瞧这小孩儿的头发,好软……” 如一个小孩儿,在玩着自己的心爱的玩具,他不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芳菲也看着那孩子,那么健壮。心里不是不畏惧的,盼望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历经了两次的失去,终于迎来这个孩子。 她睁大眼睛瞧他。 孩子仿佛感受到了妈妈的爱怜的目光,哇哇地哭起来。 “吓,芳菲,他在跟你打招呼,儿子在叫你呢……快叫妈妈……妈妈……哈哈哈,怎么不叫呢?叫一声听听……” “他是饿了,饿了……陛下,你出去一下……” 他一怔,站在原地。 第3326节:皇后?太后3 他一怔,站在原地。 她的声音很低:“陛下,这一个月,我想,亲自哺乳这个孩子……就这一个月……” 弘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面,早有奶妈候着。 他疑心听错了,但是,孩子的啼哭声里,她已经伸出手。 那曾经软弱的手,在分娩的痛苦里,挣扎得精疲力尽的手,忽然充满了力量。哪一个做母亲的看到自己的孩子饿了冻了哭泣了,会没有拥抱的力量呢? 那力气,仿佛是天生的,不因为任何的疲倦而懈怠。 他呆呆地把孩子交给她。 “陛下,你出去吧……” 他走到门口。 听到孩子的哭啼声已经停止了,吸允着妈妈的乳汁,他立即不吵不闹了。 他轻轻关了门,靠在门上,泪流满面,又哈哈大笑。 那种在心口激烈冲撞的喜悦,几乎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芳菲对于外面的大笑声,听而不闻。 只能看到孩子的小嘴颤动。 他这么小,能吃什么呢? 只能簇拥着妈妈最亲密的部分,哇哇哇地求得关注而已。 不在意到底吃进去了多少东西。 可是,那是一种天性,强烈的天性——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他。 就这一个月。 自己能够悄悄地做他的妈妈,真正如妈妈一般地照顾他,就只得这一个月而已。 此后,她知道,按照惯例,文臣武将们,就会陆续上北武当,上慈宁宫,上玄武宫进谏了。 从此,真正的是皇太后——孙子! 那是自己的孙子—— 眼中酸涩,却掉不下泪来,因为,孩子的吸吮的声音是天然的,喜悦的,那种轻微的声音,如蠕动的小虫子,软绵绵的在妈妈怀里成长。 第3327节:皇后?太后4 只要一阵风,一阵雨,甚至一阵花开,他就会快快地成长。 他会多高呢? 他会多壮呢? 眉目之间,他酷肖谁呢? 这个孩子,只有这一个月,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心里也不觉得悲哀,反而是出奇的宁静,充满了温存的宁静。 那么多的爱,不知道从何而来。 以前,还曾经抱怨,记恨,想狠狠地骂他呢!甚至,不要他,让他永远消失呢! 如今,再也舍不得半句了。 她更紧地搂住,那么丑的东西,真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了。 一度,她曾经绝望,以为终其一生,不过是个寡妇,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亲人了。 天涯海角,终于,有了一个至亲。 唯有这一个,才是自己的骨亲,血脉! 弘文帝再次进来的时候,孩子的啼哭声已经完全停止了,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他看到那个温柔的女人,轻轻抚摸孩子的头发,软软的胎毛,整个人都是软的,形如一只蚕蛹里刚刚冲出来的虫子。 这一生,他从未见她如此的目光。 那么柔软的,温存的目光。 那样的看孩子,那样的温存——那样对待自己的骨血,仿佛就如对自己——就是真切地看着自己,充满了柔情蜜意。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芳菲的手臂上,她一惊,抬起头。 弘文帝微微扭开了脸,笑了:“芳菲,我真是开心极了!” 本来,还怕她见了孩子会发怒或者生气呢。 芳菲没有做声。 弘文帝已经伸出手,狠狠地,轻轻地,搂了她一下。 儿子的充满生命里的啼哭声,妻子的满头大汗的虚弱的脸庞……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两件事最最完美的呢? 原来,人生竟然可以如此幸福! 第3328节:皇后?太后5 “芳菲,谢谢你,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道谢。 是她,让自己拥有了这梦寐以求的一切。 爱人,亲情,要什么有什么。 此时,方觉得自己是这个天下的王,睥睨风云,笑傲人间。 她没有作声,也无法做声,身子是软弱的,心也是柔软的。 连恨都提不起来。事实上,这么长的相依相偎的日子里,已经消弭了所有的愤怒——他的付出,爱惜,关切。 恨他? 何必恨他呢? 不爱,难道就一定要恨么? 这些情绪,是那么复杂?! 就因为这个从自己生命里剥离出去的小生命么? 两个人铸造了一个生命,岂能完全斩断之间的纽带? 弘文帝的手,将她搂得更紧,某个时候,他想,这一幕,终究是来了,就如宿命的纠葛,暂时让它走远,但是,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才是自己生命之中的原初。 他瞧她,又低头瞧孩子,甚至自己,他想,这就是一家人的感觉了? “芳菲,我要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替孩子祈福,替她祈福。 一定要有很大很大的仪式,把从未有过的荣光,都给她,给他,给他们母子。 “芳菲,我马上要他做太子。” 太早了吧? 哪有一个月就做太子的道理?再怎么着,也得观察个三年两载。 储君是天下大事呢! 芳菲摇头。 弘文帝却浑然不觉,喜笑颜开:“我要把什么都给他,提前给他,帮他看得好好的,稳固的!” 因为自己遭遇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曾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所以,最是清楚。 儿子,决不能走自己的老路了! 儿子的一切,要确定,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争夺,觊觎! 第3329节:皇后?太后6 “芳菲,你不开心么?” 芳菲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一直不曾怎么说话,有时也想过,这孩子,若是背负着太子的身份,这一生,又该多么劳累呢? 可是,这样的事情,只能弘文帝自己决定——事实上,她不认为自己有反对的筹码! 怎么反对? 谁会同意,弘文帝的第一个儿子,不做太子? 她只是想——迟点,再迟一点! “芳菲,我们的儿子做太子,哈哈哈,这一切,简直都是顺着我的心意啊……呵呵……” 他实在太过开心了!她更加没有办法反对!只是疲倦极了,闭上了眼睛。\\ 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了。 躺下去,很快便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好一会儿,弘文帝听得她睡熟了,才抱了儿子起身。 北武当的山水草木,都瞬间活跃了起来。 夏至未至,正是一年中最好最灿烂的季节。 鸟语花香里,听到“哇哇”的一声啼哭。 整个别墅群,忽然就沸腾了。 “天啦,是个小王子……” “瞧瞧,整整八斤重呢。” “好可爱的小人儿,龙章凤姿,真是可爱极了……” “快,让我抱抱,我抱抱……” 孩子只是抗议——也许不是抗议,而是对这个世界打个招呼,用哭声。 哇哇哇的。 那么洪亮,那么嚣张。那么童真无邪。 “我来了!” “大家好,我来了!” 在这哇哇的啼哭声里,一个人悄然隐匿了自己的身子。 并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居高临下。 如一尊寂寞的被遗弃的神,看着这人间的一切。 烟火人间,一切的喜怒哀乐,他已经淡忘了很久了。却不料,还是这般的牵挂——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的牵挂。 第3330节:皇后?太后7 甚至是喜悦。\_ _\ 呵,竟然是喜悦的。 一种悲寒入骨的喜悦。 仿佛,那是自己的期待很久的梦想,如今,一朝实现。 本该是早就实现的啊—— 人生,曾经两次把这样的美满推到自己面前,不料,竟然敌不过命运! 一次是命运,一次是错误! 人生,真的不能犯哪怕一点点的错误! 人生,真是一场变幻莫测的宿命。 他想,如果当时,自己不曾拍下那一掌,不曾那么毅然决然地离开,有孩子的女人,不那么孤寂的女人——一切,会不会改变? 美人歌舞,声色迷人。 一时的感官刺激,无法弥补的惨痛的代价! 蝴蝶的翅膀在非洲颤动,可以引起太平洋一阵巨大的海啸。 不料某一天,一切都成了路人。 他倚靠着一棵大树,手里的东西掉下来——很大的一只木马,是他花费了两三个月的时间雕琢成的。 纵然昔日,他也不曾做过这样的玩意儿——那时,太忙了,根本无暇,也没有这样的兴致。皇宫的日子是机械的,坐在一个位置,便只能日理万机! 但是,现在闲了! 闲得有很多岁月,无从打发的漫漫长夜。 她说,她没有力气,但是,一定要给她的孩子弄一个好玩意儿。 他便只有答应,而且,乐此不疲。 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孩子,必然是个男孩子,所以,他雕刻的时候,选择了一匹很强悍的小马驹,热烈奔放,如一个鲜卑族的勇士。 好一会儿,他才捡起来,把那大玩具放在眼前看了一遍。仔细地看。也许,孩子会很喜欢的? 他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灰色的衣服,灰色的身影,慢慢地往山坡下走。 初夏的阳光应景似的,一日比一日鲜亮。 第3331节:皇后?太后8 初夏的阳光应景似的,一日比一日鲜亮。 山中的空气,风水,草木,都绿透了,散发出甜蜜的芬芳的气味。 屋子里整日忙忙碌碌,喜形于色,孩子的哭声,让整个世界都开始围绕着他旋转。 营养品,燕窝粥,一次次地送进来。芳菲看到这些东西,已经逐渐头大如斗。弘文帝见此,就换了,想着法子,让御厨们变换最新鲜的东西。 每一天,都是新式的菜肴。 每一天,他都要盯着,必须吃很多东西,如何最大程度地保养。 他的脾气素来是好的,唯有在这一点上,非常倔强,一切,都要按照他的意思。 心里其实是非常软弱的,有了孩子,但是,一定还需要孩子的母亲,不然,自己一个大男人,就带着一个孩子,这算什么呢? 如此的心血,如此的心力交瘁,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么? 如果是这样,随便动用一下手里的威严,承诺,哪一个妃嫔不争着生下龙子龙孙? 但是,他无法表达出来。多么深挚的欢乐里,都藏着这样的隐忧,深挚淡淡的,无可捉摸的悲哀。生怕失去的悲哀。 人类最美好的情感,母爱,爱情,父爱……有的失去得很早,无从记忆;有的理解的太晚,总是隔阂! 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一般,齐全,安乐过呢? 弘文帝从未离开,整日整夜都守在这屋子里,吃的,穿的,大人的,孩子的,他都要过问,甚至亲力亲为。 连食物的温热程度,他都把握得很好了。 芳菲恢复得很好,其实,生了孩子两三天之后,就觉得无任何大碍,能够自由地下床走动了。 一次完整的生产过程,对女人的身子,一生都有良好的作用,能抵挡许多疾病的侵袭。 见太阳好,她起身,想出去走走。 第3332节:皇后?太后9 见太阳好,她起身,想出去走走。 弘文帝拉住她的手:“芳菲,可起不得,若是吹了风,晚年就会头疼脚疼。若是闷的话,我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芳菲没法动弹。 风吹进来,暖洋洋的,他又给她戴了一顶帽子:“芳菲,我问过的,冷热酸甜,样样都要忌讳,年轻的时候不经意,以后痛苦怎么办?总要爱惜着自己……” 他不厌其烦,絮絮叨叨。 某些时候,芳菲觉得他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又微微的尴尬。 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怀孕的时候艰难,享受无论来自谁的照顾,都没什么,久而久之,甚至心安理得;可是,当自己轻松了,自由了,一些矜持的东西就回来了。 她想,弘文帝,完全不该在这里照顾! 而且,自己也不需要。 但是,她没法赶走他! 现在,纵然大军压境,弘文帝也不会离开。 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 弘文帝喜气洋洋地抱着儿子走来走去:“宝贝儿,快看,再过几天,妈妈就会带你出去玩儿了……哈哈哈,我们去打猎,游玩……父皇的骑射很棒唷,都要教会小宝贝……有个很好玩的地方,父皇还没带你和妈妈去过呢!是父皇小时候特别喜欢玩儿的一个地方,长大了,就很久也不曾去过了,这一次,一定带你去……” 芳菲坐在**,看他比最尽职尽责的奶妈还做得好。 连每个晚上,孩子什么时候哭了,闹了,要吃奶了,换尿布了,他都亲力亲为。 这样的日子,她有许多人伺候都觉得微微劳累,他却浑然不觉,乐此不疲。 “小宝贝……我们的欢乐宝贝儿子……芳菲,孩子就叫欢欢吧,志向宏大,人生欢乐,大名就唤作宏,好不好?” 欢欢! 人生真会欢乐无限? 第3333节:皇后?太后10 人生不如意的事,常**呢! 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人生欢乐,总比志向宏大好! 欲求越少的人,越是幸福。 弘文帝兴高采烈,抱着熟睡的孩子轻轻举了一下:“宏儿……欢欢……小宝贝,你喜不喜欢父皇给你取的名字?哈哈,也罢,如果你不喜欢,以后告诉父皇,母后,重新给你取过……无论你要干什么,父皇都会依你,母后也会依你……” 母后! 芳菲心中一震。 慢慢地垂下头去。 也许,这是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母后”吧。 这才意识到,自己怀胎十月,几乎其中的六七个月,都是和弘文帝在一起,纵然他不得不回平城,也总是找了借口,早早地来陪着。 朝夕相处,日夜伺候,甚至他的床榻都安着和自己一起了。 昔日怀孕期间,当然没什么关系。 可是,日后呢? 日后也这样朝夕相处下去? 弘文帝——他都敢公然叫出“母后”了! 太后,和皇后之间,只有一个字的差异,距离,却何止十万八千里? 纵然孩子的到来,无可预料! 是皇后还是太后,总还是能自己把握的!!! 她淡淡道:“陛下,你搬回玄武宫去吧。你知道,纸包不住火,你我不可能一直住在这别墅里!” “小宝贝,你看妈妈,妈妈在叫你呢……” 他听而不闻,王顾左右而言他。 对这事情,他不是没考虑过。可是,此时,甚至很早以前,已经无所畏惧。 因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这样的家庭温暖,天伦之乐。 “孩子,会陪着你的。你可以带孩子去玄武宫养着。” 纵然有孩子,也是缺憾——一家三口,少了一个,就不是温暖。 第3334节:皇后?太后11 纵然有孩子,也是缺憾——一家三口,忽然少了一个,就不是温暖。\\ 人,对于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忽然要白白放弃,让人夺走,怎么可能甘心服从? 何况,这是他孜孜以求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最初,甚至并非是为了有没有儿子。 儿子,只是后来,上天的恩赐。 是那种情谊之后,追加的奖品。 这样的家庭温暖,对于他整个的人生,后半世的人生态度,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但现在,是要把握,而非失去! “芳菲,你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好好养着,一切都有我。等你身子好了,宏儿可离不开你呢。” 他抚摸儿子柔软的小脸庞,“宝贝,对吧?要妈妈一直陪着,瞧,妈妈给你做的小香囊,多漂亮啊,宝贝,你喜不喜欢?以后,要妈妈做很多个……” 芳菲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这个时候,跟弘文帝说任何话,都是对牛弹琴的。 一年一度的北武当消夏开始了。 群臣已经陆陆续续进驻到了各自的宫殿。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到了弘文帝喜得龙子的消息。 但是,任何人都不获准去恭喜,弘文帝的诏书上说,吉凶占卜显示,小王子要满月大典上,才能接受大家的朝拜。 逐渐地,传说就多了起来。 据说小王子出生的三天之前,弘文帝梦见阳光普照,春暖花开,一圈金光笼罩在周围。 总之,小王子尚未露面,身上便披上了一层很神奇的色彩。 按照惯例,众臣纷纷猜测,这个孩子,当是皇太子的必然人选。 假以时日,教养到两三岁或者五六岁,册立太子,便是想当然的事情。 而一众耿直的老臣,老儒的名单,已经递交到弘文帝手里,由他一一过滤,看到底是谁做小王子的老师好。 第3335节:皇后?太后12 这是要造就一个最好的接班人,当然导师人选要慎重,再之慎重。 群臣便精心地筹备礼物,等待着一睹小王子的天颜。 终于,文臣武将,在望眼欲穿里,等来了陛下的诏书。 小王子的满月典礼到了。 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吱吱喳喳地鸣叫。 芳菲睁开眼睛时,先感觉到一股热意。 弘文帝已经睁了眼睛,灼灼地看她。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了。 某一刻,忽然那么冲动,想马上亲吻她一下,就一下。就像自己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亲吻一下儿子的小脸一般。 都是最最亲爱的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抚摸儿子的小脸。 弘文帝无法失望——因为太过的喜悦,连失望都赶跑了,神采奕奕地,也跟着抚摸儿子的软软的小额头,逗弄他:“儿子,今天要去见大场面了。你怕不怕?哟哟哟,别怕,父皇抱着你,有父皇在,你什么都别怕……哈哈哈,小宝贝,你可真幸福了,以后,父皇教你骑马,妈妈教你念书,你妈妈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呢……你说好不好?” 小家伙依偎着妈妈,睡得那么甜蜜。 芳菲坐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小孩子饿了,想吃早点了,依依呀呀地,仿佛要哭。 终于吸允到早晨的第一口甘甜,他的眼睛转动,碌碌的,仿佛在笑—— 芳菲那么惊奇,这孩子,他竟然在笑。 那样诡异的表情,算是笑容吧? 睫毛都是湿漉漉的,如刚刚破土而出的蝉翼,蜕化了厚厚的颗,绵软的翅膀还不能飞翔。 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哺乳自己的儿子了。 之后的一切,便会交给奶妈了。 不知道,这世界上,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是这样的心情? 第3336节:皇后?太后13 门是虚掩着的。 弘文帝就等在外面。 心急如焚,甜蜜狂热,却又情不自禁地淡淡地酸楚——怎么办呢? 今后,自己再也没有留在她身边的理由了——再也不能赖在卧榻之侧不想离去的理由了。 不不不! 自己决不能失去这样甜蜜的家庭生活。 尽管这么长的日子,禁欲的痛苦,怜惜的热烈,那样亲爱的感情——纵然是压抑,也要在一起。 他想,理由嘛,自己总会找到的! 一定会! 这天下的第一条规矩,也是人定的,难道不是么! 孩子吃饱喝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大模大样地招呼: 来吧,来抱我嘛! 弘文帝疾步进来。 一套小小的金黄色的衣服,几乎如一套微型的小龙袍。这是弘文帝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的,仿佛自己当日小小的时候,曾经渴望这么穿着。 一顶虎头的小帽子、有明亮小虎头眼睛的小袜子,全是芳菲亲手刺绣的。 他穿戴一新,神气活现。 弘文帝抱了儿子,“快给妈妈说,今天宏儿不害怕。” 小婴儿咯咯地,仿佛又在笑。 “天啦,笑啦,儿子在笑呢!” 芳菲别过头去,泪如雨下。 弘文帝抱紧了儿子,伸出手,要去安抚她,她却已经走开了。 从今往后,自己再出现,便是太后的身份了! 妈妈,儿子! 太后,孙子! 命运,何尝不一直是个巨大的讽刺呢? 群臣得到的第一道诏命是,小王子赐居玄武宫。 群臣先就被震撼了——在玄武宫的地位,就相当于平城之于立正殿。 大家都知道是未来的小太子,但是,出生起,就居住玄武宫,也实在太夸张了吧? 第3337节:皇后?太后14 大家都知道是未来的小太子,但是,出生起,就居住玄武宫,也实在太夸张了吧? 这是不符合祖制的。 相当于两个皇帝并立。 (先帝罗迦生前有这个打算,但是,他一直没有等到孩子降生,所以,也就没有坏了规矩,大臣们甚至根本还不知道,也来不及反对。) 要知道,皇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是,只要皇帝在,任何人都是臣子。甚至老皇帝废黜了成年的老太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要给太子一定的权利,树立他的权威,但是,又必须把这个权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不至于让皇权旁落。 并且,三岁看到老,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独子,也要有个观察的过程——看他是否具有这样的品德。虽然经常是做的马屁表面文章,但总要做做。 尤其是那些三朝元老们,直觉里,这是不对的,纷纷上书。 但是,尚未等到他们的上书交上去,弘文帝的诏书再一次下来,小王子直接封为太子。 连亲王的名分都没经过,直接变成了太子! 就在满月的当天,就册封了皇太子。 众臣莫不大惊。 但是,弘文帝而立之年才得了儿子,谁又敢提出反对意见? 而且,他的诏书上说得分明,儿子孱弱,要父皇亲自教导,照料,培养一个最好的接班人。 所以,酒宴也在玄武宫摆开。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北武当花枝灿烂,群鸟飞过。 酒肉的香味在空气里流荡。弘文帝第一次大开戒令,破例允许群臣饮酒。 陈年的佳酿,一字行的排开,弘文帝本人都举起了酒杯。 再耿直的大臣,也不会在这种喜事上去唠叨,每个人都如被释放的野马,酣畅淋漓,痛快欢乐。 菜品固然丰盛,群臣们的贺礼更是堆积如山。 第3338节:皇后?太后15 尤其是宗室的几位王爷,知道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如今,终于免却了一番可能围绕储君问题发生的可怕风波,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恭贺。o(n_n)o~~ 当弘文帝亲自抱着儿子走到上首的龙椅时,群臣纷纷跪地拜谢。 小太子,自从见人的第一天起,就是小皇帝的级别,仿佛正式登基的皇帝。 群臣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便滋生了天然的畏惧。 小太子,无形之中,便在父皇的羽翼之下,打下了自己的第一步政治基础。 他表现得也很好。 刚满月的孩子,虎头虎脑的,眼睛睁得那么明亮,清澈,仿佛两颗晶莹的葡萄浸润在水银里,大大方方地看着群臣,也不哭。 “啧啧,瞧小太子,真真是天生龙章凤姿……” “一看就英明神武啊……” “真是从小就人中龙凤……” 其实,龙章凤姿之类的形容词,大家都没见过。不过,恭贺人家,何况还是皇帝大人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当然要选最最好听的说了。 拥上去恭贺的老王爷们,还发现一个极大的事情:小太子手上戴着的镯子——那是一条雕琢的九转黄金龙,是历代北国皇帝相传的。 可以说,弘文帝,在这一天,已经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孩子了。 而非是昔日的帝王,很多好东西,要看儿子们的表现,考核一次,才给一次的奖励。 大家隐隐觉得不安。 纵然是寻常的父母对孩子,也没有如此纵然娇惯的。 但是,也不是娇惯,大家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危险——那是他们基本国策带来的危险。 立子杀母! 儿子尊荣到了这般的地步,弘文帝,会杀掉孩子的母亲? 弘文帝,会下诏杀掉他亲手照顾了那么久的女人? 传闻中,那个姓李的妃子,得到了数不尽的荣宠和眷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弘文帝,能杀了那个女人? ————ps:今日到此。 第3339节:小太子的老师1 传闻中,那个姓李的妃子,得到了数不尽的荣宠和眷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弘文帝,能杀了那个女人?他们一个个都在担心。o(n_n)o~~o(n_n)o~~ 奇怪的是,弘文帝竟然决口没提孩子的母亲。 在这个时候,儿子荣耀天下的时候,连他的生母,几乎只字不提。 ——————ps:为了便于理解这个故事,这里先补充一点题外话。北魏孝文帝拓跋宏,是我国著名的皇帝,也是我本人也喜欢的一个皇帝。正是他,禁胡服,禁胡语,迁都洛阳,全面汉化,将整个鲜卑族改造成了汉族。如果我们连成吉思汗,康熙乾隆都认为不错的话,那么,就更有理由,崇拜并且宣传这位伟大的皇帝。孝文帝的系列改革,都是在他的祖母,冯太后的一手筹划之下完成的;其中的三长制,均田制,后来的隋唐盛世,都是沿袭的这一制度,影响了我国几千年的历史。而且,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并且得到了善终的改革。冯太后本人,甚至将孝文帝教育成了一个道德几乎称得上完美的道德楷模! 我国的历史上,真正称得上有本事的女人,就应该是冯太后和武则天了。她主政其间,完全是如一个励精图治的男人,对内改革,对外军事也是屡屡胜利。可以设想,如果她是慈禧太后,也许,满清政府,就不会被八国联军打得找不着牙齿了。 当然,一个女人能干了,总会受到一些非议,男权社会,大家可以理解,没有其他攻击她的把柄,便会在男女问题上做些文章。但是,纵然是最刻薄的历史学家,也不好对她太过诋毁,其中责难程度,比之武则天,吕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关于孝文帝是冯太后的儿子,而非孙子,其实,也非是我写小说杜撰,而是历史学界,很多人都公认这一点。尤其是历史学家吕思勉,提出了好几点证据,力证孝文帝是冯太后的儿子。 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本文只是借鉴了这一个说法,但是,后面的情节,并非沿袭完全的历史——请勿对号入座了。 当然,孝文帝就是暴君小妾里面的李欢。 且看看他的——导师——会将他教导成怎样一个伟大人物! 第3340节:小太子的导师2 也许是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弘文帝的智囊团很恰当地补了一个诏书,册封孩子的生母为妃。但是,对她的死活,如何安顿,都只字不提。 有质疑的大臣,但是,想到小太子的满月典礼上,提到死活,是为不吉祥,便不敢开口了。 何况,李氏不过是一个奴隶入宫,偶然被弘文帝看上,没有任何的家族后盾,其死活本来也就没有任何人过问。 随即,弘文帝宣布的另一道诏书,让他们真正放下心来。 按照先帝的旨意,小太子,交由冯太后抚养。 今后围绕小太子的一应事宜,交由冯太后裁决。 群臣释然。 唯有一些老谋深算者,听出了其中的“裁决”二字。 抚养和裁决,那是两回事。 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小太子已经如此威势,交由冯太后“裁决”,这岂不是变相地给了冯太后巨大的权利? 这个口子,如何开得? 尤其是,大家直到现在,也不能真正看透那个女人。从神殿的血雨腥风,到计除乙浑时的大智大勇,每一次,他们都担忧她要出来牝鸡司晨了,但是,很快,便又消失了踪迹。 仿佛她真正毫无野心。 唯有当朝政需要的时候,才出来露一手。 此后,便归于沉寂。 毫无缘由地,只是为着拓跋家族在奉献。 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如此? 纵然是先帝的遗诏上,也只得“抚养”二字,他们不明白,弘文帝为什么非要加上“裁决”二字,是他一时心血**?或者,智囊团就没有一个真正提出过建议? 不过,再是老谋深算的人,也看不出弘文帝心中真正所想,因为,他满面的笑容彻底遮掩了任何的心事——而且,有那么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理由—— 第3341节:小太子的老师3 那是先帝的遗诏! 所以,大家倾向于那是他一时疏忽,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小.说.网\ 整个宴席上,弘文帝都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对于任何的恭贺,都来者不拒。 小太子的表现,那是相当的范儿,一声也没有啼哭,直到后来,也许是看到太多的面孔,看得累了,自己就旁若无人地在父亲的怀抱里睡着了。 乳母将孩子带下去。 弘文帝破天荒地举了酒杯,亲自敬群臣。 这一笑声里,众人便少了压抑。 当夜,玄武宫喝得酩酊大醉,群臣尽欢,直到满天的星子升起来,才结束了宴会。 弘文帝却是非常清醒的,再也按捺不住,马上去隔壁的慈宁宫。 慈宁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布置得花枝招展,喜气洋洋,堆满了小孩子吃的,穿的,玩儿的东西。 冯太后许久以来,第一次正式露面。 对外宣称的是,隐居修身养性,吃斋念佛,这一次复出,是专门抚养小太子。 好在没有什么需要应付的,弘文帝宴请的朝臣,女眷,都在外,说是不想打扰了皇太子的休息。 这是弘文帝的体贴,知道她怕什么,就为她挡住什么。 但是,日后呢? 她忽然觉得非常疲倦,非常劳累——这场戏,要旷日持久地演下去,人的性子,经得起几次这样的分裂? 带着两张面具生活一辈子? 甚至自己的儿子,止于今日,也尝不到自己妈妈的最后一口乳汁了。 她看着慈宁宫上下的世界,真是百感交集——此生此世,自己便只能住在这里了? 那山间的小木屋,只怕,终生无颜了。 幸好,还是太后! 太后,而非皇后! 终其一生,也不会改变。 第3342节:小太子的老师4 老远地,就听得笑声,是弘文帝的,大步地进来,先在慈宁宫的婴儿室停留,亲手抱了正在熟睡的孩子。o(n_n)o~~o(n_n)o~~ 几名宫女跟在他身后,都装扮得非常干净,整齐,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生怕不小心间伤到了孩子。 芳菲看一眼,这些面孔竟然都是陌生的。 仿佛一夜之间,昔日别墅中的侍女们,全都换了样。这些人恭恭敬敬,举止,都十分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端坐正中,眼睁睁地看着弘文帝将围着大红描金绣龙纹襁褓的小太子抱到她的面前。 弘文帝春风满面:“皇儿,快见过太后。太后是对你最好最亲的人啊,皇儿,快叫太后…向太后叩头……” 然后,作一个揖,算是替儿子拜见太后。 芳菲心里一抖。 太后生涯,方才真正开始! 弘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生产哺乳过一个月,她的身子变得异常的丰满,所幸穿了十分宽大的太后的袍子,外人看起来,只觉得冯太后微微发福了,也没有任何的端倪。 “皇儿,快叫太后啊……今后,你就要一直跟着太后啰……” 宫女们见弘文帝乐不可支,都忍不住吃吃地笑。 芳菲淡淡道:“孩子还小,还要再过一些日子才会叫。” 张孃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装在一个精致的盘子里,是一个非常精美的银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几个字。 “这是太后赏赐给小太子的。” 弘文帝替儿子接过,欢天喜地挂在儿子的脖子上,轻轻抚摸儿子的小脸:“皇儿,还不谢过太后?谢谢太后。” 芳菲别过头去,不知道一个人做戏,为什么会做得如此逼真。某一刻,竟然恨,恨意,又死灰复燃了。 又无比地羞愧,自己的儿子——却叫自己祖母。 第3343节:小太子的老师5 这漫漫的一生,又如何熬得过去? 弘文帝却似浑然不觉,整个人,完全如笼罩在阳光之下的中奖者,浑身的喜悦,根本无处发泄,“哇,皇儿睁开眼睛了……哈哈哈,皇儿,是不是看到太后了??快,你看,从今往后,你就要跟着太后了,太后这一辈子都会疼爱你,皇儿,开不开心?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最好的教育……” 芳菲再也听不下去,淡淡道:“夜深了,别弄醒孩子,让他好好休息。” “喔,听见了么?太后叫皇儿去睡觉了。乖,明儿太后再陪皇儿玩儿。太后也累一天,需要好好休息了……皇儿,给太后说再见……” 奶妈将孩子抱下去,所有人都退下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出门的瞬间,听得孩子哇哇地哭了一声。门关上,孩子的哭声还隐隐在外面,他满脸的喜色:“芳菲,孩子哭声好响亮,这小子很强壮。你不知道,他今天表现得可好了,一声没哭,一直睁着眼睛看那些大臣,我敢打赌,他第一天,就已经完全认识那些人了,哈哈哈,这么聪明的儿子……” 又走了几步,还在自言自语:“芳菲,皇儿一百天的时候,我一定要祭祀山川,诏告天下,他会成为一个最健康,最聪明的孩子……” 芳菲想起那一干陌生的宫女的面孔。如何的手段,才能换得如此的彻底,如此的干净?其中,会不会有一些可怕的事情? 从别墅回来后,除了张孃孃和红云、红霞三人,再也没有任何一张当事人的面孔。 她冷冷地,又很好奇:“皇上,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难道就没有人怀疑你么?” 他完全不介意她语气里的讽刺:“芳菲,朕早就说了,叫你不用害怕!” 得知消息后,他便开始筹划。从未让自己的女人对此忧心忡忡过。 第3344节:小太子的老师6 对于一般人来说,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对于帝王之家,那完全是举手之劳,尤其,他处心积虑已久。 “芳菲,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你也看到了,一切不是都很顺利?”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想问你,李氏呢?” 弘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芳菲,你何必过问这些?你又不认识她。” 芳菲心里一沉:“为什么要找李氏做替死鬼?” 弘文帝默不作声。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利用了她也就罢了,将她远远打发走不就好了?” 他断然道:“朕必须保住你和孩子。再说,朕不是父皇。当年父皇对林贤妃母子就是一二再的手下留情,才惹来那么巨大的后患。朕今日若是不果断从事,焉知日后不会引起滔天的巨祸?” 芳菲压低了声音,“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奴隶而已,她能引起什么大祸?” “北国的基本国策,当然不能废在我的手里!” 弘文帝还是好言好语的:“芳菲,既然李氏是莫须有的,那杀母立子也是莫须有的,你该知道,为了儿子,我也不会做得很过分。” 芳菲哑口无言。 寻思,李氏此人,到底是真有,还是虚构的? 只是希望,那个可怜的女人,不要因为自己而成为了替死鬼! 弘文帝于治理国家之道上,其实很有他自己的一番见地,不然,也不会在铲除乙浑短短一年,北国的休养生息,就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了。 而且,他对自己的拥有,对自己的孩子,几乎比一只老母鸡还狂热。因为出身帝王之家,对于那些权术,那些隐患,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经历。从腥风血雨里走过来——凡是不利于儿子的,他都要事先剔除得一干二净。 第3345节:小太子的老师7 她反问:“那别墅里的人马呢?她们总不会有什么威胁!” 当日别墅里的人马,凡是有关的宫女、侍从,太医、接生婆等,之后,再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就上 皇帝要处死一些人,是非常简单的,谁又敢过问半句? 真的如事先的害怕,秦始皇的兵马俑,除了死人,谁还能保持秘密呢? “陛下,他们这些人,又何其无辜?我不认为,他们就能威胁到什么!” 弘文帝不假思索:“有些事情,当然不能为外人所知道。” 她固执地:“我只是问你,他们到哪里去了?” “我当然会好好的安顿他们!他们只是不需要再留在皇宫而已。” 弘文帝的话无懈可击。 但是,芳菲却觉得隐隐的不安。 弘文帝,他真的不是先皇。他行事风格,更加的果决,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威胁。不知为何,芳菲忽然感觉到微微的恐惧。 甚至微微的失望。 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当然不是没有感情的。 女人天性的软弱里,也不是不曾想过随波逐流。 挣扎得那么辛苦,那么疲倦,何必呢? 但是,此时,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这个人再好,再耐心细致,却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很多事情的看法,处理手段上,他和自己,都有着极大的差异。 远非当年和罗迦的那种默契。 不,不能想起罗迦。 仿佛有人在心口狠狠地扎一根刺。 情投意合,志趣相投,你说了上半句,我就能接下半句。 这样的眷属,不能撮合,只能交给上天去裁决。 那是缘分。 已经成婚多年,甚至一辈子同床共枕的夫妻,也不见得就是缘分。 第3346节:小太子的老师8 于政见一道,昔日,和罗迦,从未有过本质上的分歧。\\ 可是,和弘文帝,却总是隔着一层捉摸不定的隔阂。 她靠在座位上,忽然觉得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 心里也不是不失望的。 “芳菲……” “陛下,我只希望,你无论如何,保全李奕,张孃孃和红云姐妹!” “当然!芳菲,对于你想保全的人,我绝不会有任何的伤害。” 他凝视着她一身太后盛装,这一年的良好的休养,加上生育,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雍容的少妇风韵,脸上不知是因为愤怒,担心还是恐惧,一股朝霞一般的红晕扩散开去。他心魄动荡,这是为自己生了太子的女人啊。和她的关系,仿佛更亲密了一层。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盛装下,微微耸立的胸脯,甚至能嗅到那种刚做了母亲的女人的那种**。 比时间最强大的**更加令人心惊动魄。 他一时,闭了眼睛,浑身的热血几乎在小腹间热烈地猛窜。 他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男人。这一年的时间里,几乎日日守着一个女人,却不得亲近,不能放松。 如今,仿佛一切的禁锢都失去了,再也无所顾忌了。 “芳菲……” 那么浓浊的鼻音,就连呼吸都是烫人的。 芳菲心里一惊,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一时,竟然只是喘息,忘了该怎么做。 “芳菲,芳菲……芳菲,你做我的皇后好不好?现在,什么阻碍都没有了……” 芳菲只是看着他,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是情人的。 弘文帝低了头,本是要亲吻上去。 那丰满的红唇,多么的诱人。 可是,却被那目光冻结了。。 第3347节:小太子的老师9 可是,却被那目光冻结了。 于清醒的时候,他无法强迫。 没有任何的借口,可以强迫。 只是急促的喘息,仿佛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心里那么急切,不行,自己必须要得到了。一定要得到,不然,会疯的,一定会疯的。 芳菲垂下眼睑,某一刻,也是轻松地,弘文帝,他终究不曾强迫自己。 心里总是顾全了最后的一丝情意。 她轻轻地抽出手:“皇上,你别忘了,我是小太子的祖母!” 他满面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 “芳菲,你知道,这并不成为问题……我爱你,我要你,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成问题? 她淡淡一笑,并不如昔日的歇斯底里:“陛下,你想要双喜临门?何不先问问宗室们同不同意?你是想遗臭万年?” “!!!!” “也许,于你不是问题。但是,于我,却是很大的问题。抱歉,陛下,我很自私,我怕被订在万年的耻辱柱上。当然,我们现在也是耻辱的,却是偷偷摸摸的,没有人知道!我宁愿把这种耻辱隐藏在暗处!~” 弘文帝心如刀割。 满腔的**,被迅速地冻结。 只是,依旧没有发作,甚至,还带了些微的怜悯之意,许久,才缓缓道:“芳菲,给我时间!我会处理,一切,都会妥善处理,绝不带给你任何的困扰。” “谢谢你,陛下!” 她由衷的,宁愿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没有任何的纠葛。以后,弘文帝,自然还会有他的妃嫔,子嗣,自然会有女人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此时,立子杀母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了,弘文帝,应该迎来他一个完全繁盛的后宫了。这是一个帝王的基本职责所在。一个儿子,是远远不够的。 第3353节:决裂1 她亲手抱起孩子,将鲜红的小木马放在他的眼前摇晃,忽然按住了一个机关,呜呜一声,她吓了一跳,原来,这木马里面装设了一个东西,还会发出声音来。 小孩子受到这个刺激,却高兴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双手不停地挥舞,仿佛要拍掌大笑。 这时,听得“喵喵”几声,是那两团肉球一般的波斯猫懒洋洋地窜出来,一边走,一边扭过头,绿油油的目光看着主人。 小孩儿扭转了目光,看那活泼的玩意儿。 芳菲伸手将猫咪抓了,放在他眼前晃荡:“宏儿,你看,这猫咪好不好玩?” 小孩儿乐得顾不上红色小木马,挥舞了手,想去抓住猫咪的毛。 芳菲手一松,猫咪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一个滚,便躺下不动,闭着眼睛,仿佛要睡觉了。 小孩子还在笑,一根白色毛落在他的脸上。 芳菲轻轻替他弄掉,轻轻摩挲过孩子的面孔,婴儿的肌肤,真真是吹弹可破。 那么柔软的触感,心里最温存的一幕被点燃。风吹来,生怕山间的气候有了寒意,便将他轻轻地包裹,不让他受到半点的损害。 有通报声:“陛下驾到。” 弘文帝大步地进来,见芳菲抱着儿子站在一棵花树之下,小家伙旁边是鲜红的木马,白色的波斯猫。 一红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哈,是谁做的木马?这么可爱。” 弘文帝伸手抱了儿子,往空中一举,随意地问。 芳菲也随意地答:“是道长送的。小孩儿拿着玩,正好。” “哈,道长还有这样的兴致?真是做得太可爱了。小宝贝,今天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哟……你想念父皇没有?父皇今天忙了很多事情,这么晚才来看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呀,笑了……宏儿笑了,太后,你看……宏儿笑起来真像我……” 第3354节:决裂2 芳菲并不过去看,弘文帝这样说话的时候,她常常别的别扭,仿佛是某一种的夫唱妇随。 天伦之乐。 她自忖,自己还没有资格这样公然的享受。 心里梗着一根刺,那可怜的李氏,也许,真正的被莫须有了。因为,这些日子,大臣们再也没有提起此事,显然是弘文帝已经对外宣称,彻底执行了“杀母立子”的基本国策。 通过此事,弘文帝,再一次在群臣中巩固了自己的权威。 可是,她心里,却一阵一阵地黯然。觉得无比的羞愧,惶恐,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连问都不敢问,生怕是因为自己——掩藏一个丑行,就需要制造一百个丑行! 掩藏一个秘密,就必须制造几十个的秘密。 先是李氏死了,接着呢? 又该是谁呢? 弘文帝意识到她的不同寻常的沉默,抬起头:“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她淡淡地:“没事。” “对了,我今天又想到宏儿的老师,很多人都推荐京兆王和高闾。我寻思,高闾是忠臣,京兆王是直臣,他二人的联手教导,宏儿岂不是会成长为一个很乖的孩子?” “陛下,我倒认为,这两个人都不太合适。” 弘文帝依旧逗弄着儿子:“为什么?你认为谁最合适?” “我希望孩子五岁之前,由通灵道长教诲。五岁之后,他就随你回平城……然后,再有你选择有高名的大臣教诲……” 孩子笑闹一阵,已经睡着了。 弘文帝轻轻地把他放在婴儿**,给他盖上了薄薄的被子,若有所思:“宏儿,他一个人回平城?” 心里忽然觉得一阵淡淡的揪心。不,绝不!决不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独居一宫,没有任何人看护。长年累月,寂寥孤苦,佣仆成群,却没有任何的亲人! 第3355节:决裂3 “宏儿到了四五岁,会稍稍懂事。那时,他可以学着独立。” 他的脸色黯沉下来:“芳菲,你真的这么想?四五岁的孩子,他能懂得什么?我四五岁的时候,唯一的记忆便是看到林贤妃就很害怕……世人都认为皇子皇孙,前呼后拥,千百人眷顾伺候,可是,真心实意怜惜你,日日温暖呵护的人,又有几个?芳菲,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受怕了!宏儿,我不希望他变成这样,从小就是一个提心吊胆的孩子……我的儿子,我决不允许他过的如此痛苦!” 如一根刺,正好刺中了芳菲的心扉。 她缄默不语。 “芳菲,孩子现在留在北武当是合适的。但是,假以时日,到了必须回平城的时候,我希望,是你陪他一起回去……”他的声音充满了惆怅,“纵然是太后吧……是太后,也可以回平城的,是不是?” 芳菲无言以答。 他小心翼翼:“我也想过,孩子虽然小,但是,可不可以,每半年,他也回平城一些日子?” 已经是一国储君,不可能真正等待四五岁才回平城。 至少,稍微能上路了,便要会平城,祭祀社稷,见过国民,让普天之下,知道皇太子在京城。皇太后可以长年累月不在,但是,小太子,不能!甚至连四五年之后都不行。 “也许,明年皇儿再大一点,你可以先带他回去看看。” 每一次都是“你”,而非“我们。” 两个人的孩子,为何总是要分成一半的一半? 弘文帝怅然看她一眼。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不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无形中,一道隔阂在逐渐地增大。他看不见那隔阂,但是,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她最软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自尊,情感,名誉,地位,身份……现在,种种世俗的或者内心强加的,统统将她包围。 第3356节:决裂4 也因此,她变得令人讨厌的刚强! 他想,自己纵然可以不顾一切,可是,她呢? 她连接受,竟然也是艰难的。 一度,忽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如何努力。温存体贴,爱惜怜悯,天伦之乐,逗笑耍宝,自己擅长的,不擅长的,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甚至平素想都不敢想的,一切的殷勤,都做了……他想尽了一切法子,但是,效果都很微茫。 所幸因为儿子,可以正大光明地,每天处理完朝政,都来慈宁宫看儿子。芳菲纵然要避开,也无从避让。他自然知道这一点,竟小小的兴奋,每每抱了儿子,跟她一起逗弄,有时,发现儿子的眼睛那么像她,鼻子嘴巴脸庞那么像自己,顿觉天伦之乐,真是生平也不曾有过的幸福。 便将一切不安和微小的裂痕,都悄悄地掩饰下来。 但是,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尤其,谈到了导师的问题,甚至平城和北武当的距离——八百里的差距,也许,便是一生的差距。 弘文帝得子的喜悦,超乎寻常的高调。 整个夏天,慈宁宫都是无比热闹。不只是佣仆增加了好几倍,还专门调拨了东宫的御林军储备。 芳菲曾经几次要还给他的灰衣甲士的虎符,他坚决不要,如今,正好给了自己的儿子。 除了这些,还有大量的赏赐,几乎所有的珍奇古玩,所有的滋补山珍,都集中到了慈宁宫,堆积如山。 他本人,也常常在这里用膳。 仿佛从没有人觉得狐疑,因为一个孩子,人人都觉得这是无可厚非的。 每天,宫女、奶妈,内侍们,都围绕着这个孩子打转,芳菲素日喜欢安静,现在却被闹得头晕脑胀,整天地鸡飞狗跳,到处是花瓶打碎的声音。可是,每每听到孩子的哭声,笑声,吵闹,却又难言地一股欣慰。 第3357节:决裂5 那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血啊。 孩子见风就长,一天天地,脸上已经有了表情,饿了要哭,欢喜了要笑——只是,那笑容非常奇怪,笑得不正宗,仿佛很阴险的样子。所有的小孩子,在正式学会笑之前,就是这样的表情。但弘文帝却觉得惊讶——每每惊叹,大声地喊:“你们看,皇儿笑得好漂亮。” 然后,他真的就会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地,咯咯地,如一个超级妩媚的小女孩。 但是,范儿一直是很足的,很大牌的,你逗弄不行,得他自己高兴,想笑才笑。弘文帝更是因此,十分自得,口口声声说,这孩子像自己,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 一转眼,匆匆三个月过去,又到了秋天。可是,群臣发现,弘文帝根本没有要启程回京的迹象。他过于沉浸在得子的欢乐里,留恋在北武当,怎么也不肯离去。 在北武当的金苹果刚刚散发出青涩的香味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了。 一个皇帝,过分的恋栈恋家,那真不是个好现象。 两位老王爷不得不去劝谏,提醒陛下该启程回京了,可是,陛下却心不在焉地,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打发了他们。于是,两位老王爷来求见太后,要太后劝说陛下回京。 芳菲无法不给家族最老的两位王爷面子,只得召见。 隔着门帘,东阳王和京兆王先是夸赞小太子如何的聪明伶俐,天生龙胎,然后,才进入正题。 “太后,如今储君已定,天下归心。然而,老臣等认为,按照规矩,皇太子应该回平城过冬,见识一下皇宫的生活环境。” 陪都,毕竟比不得正式的皇宫。 东阳王话说得比较委婉:“太后躬耕抚养小太子,感情深厚,有目共睹。还得劳驾太后为拓跋家族辛苦,带了小太子一同回去……” 第3358节:决裂6 芳菲心想,并不是没有明眼人。 他们现在果然把弘文帝久久逗留的情绪,归罪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压力已经来了,只要自己带领皇太子回去,弘文帝自然没有停留的借口了。 在北武当,弘文帝碍于“先帝”这两个字,还会有所顾忌。可是,一旦回了平城,他的天下,如果再有什么不好,皇宫内里,岂不是再一次丑闻传出来? 她淡淡地:“老王爷说的甚是。我当年奉先帝遗诏抚养小太子,但是,先帝言明是需在北武当守陵,如今,可不好贸然回去。我思弘文帝宫里,也有年长妃嫔,不如在平城期间,就让妃嫔,乳母们代劳……所以,还得辛苦两位王爷,向陛下谏议,这个秋日,便可带了小太子回去。我们拓跋家族的男孩子,也不该经不起路途奔波……既然是太子,便要从小开始锻炼,饿其筋骨,劳其体肤,这才是成长的正道。” 两位老王爷,反被将了一军。 这一日,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书弘文帝。 已经退朝了,弘文帝看时间不早,急着要去看儿子了,见两位老王爷磨叽个没完,还是耐着性子:“两位王爷有何要事?” 京兆王先开口:“臣等思虑,小太子这个秋季应该回平城。冯太后的意思也是……” 弘文帝不动声色:“你们见过太后了?” “臣等见了皇太后。太后提议,小太子在平城期间,不妨让年长妃嫔代为抚养,到明年夏日,再送来北武当……” 弘文帝几乎要拍案而起。 才几个月的孩子,怎经得起如此长达千里的颠簸劳顿?再说,回了平城,哪一个年长的妃嫔担负得起这样的责任? 他冷笑一声:“那,两位王爷认为,谁个妃嫔有这样的宽宏大量和仁慈心肠,足以担当这样的重任?” 二人见皇帝神色不妙,不敢说话。 第3359节:决裂7 二人见皇帝神色不妙,不敢说话。 弘文帝还是强行忍住怒气,缓缓道:“这孩子情况特殊,因为得来不易,你们知道,朕事先进行了占卜,所以出生在北武当而非皇宫。既是如此,他的平安健康当然是第一位的。朕也曾多次思虑,不如就让他平安成长,到了两三岁的时候,硬朗一点,到时再回去也不迟。反正北武当有列祖列宗的排位,他早就拜见了的。等他稍稍懂事,然后再回去,一切,岂不是更加安全?” 众人还敢说什么呢? 这天晚上,弘文帝又来慈宁宫看儿子。 宫里铺了一张大的毯子,孩子在上面爬来爬去。他天生健壮,几个月,已经能够手舞足蹈,爬得很是那么一回事了。 弘文帝摸出一块褐色的焦糖,外面是苦的,里面才是甜的。 小孩子张开嘴巴就吸吮,忽然发现是苦的,眉头立即皱起来,“哇哇”地就跪在地上吐起来。 但也不哭,只是眉头皱得如核桃一般,仿佛知道上了父亲的当,挥舞了手,要去抓他身上的一块吊坠,狠狠地拉,以表示愤怒。 弘文帝被他的滑稽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抱了他:“傻儿子,又上当了吧?以后,父皇会常常捉弄你,你得学聪明一点,不然,就会被整得很惨……” 芳菲在一边看儿子呕吐皱眉,暗叹一声。弘文帝,这真是返老还童了。最近,他是越来越有童心了。 “陛下,我今日有话跟你说。” 弘文帝见她郑重其事,芳菲便吩咐奶妈将孩子带出去,淡淡道:“陛下,你该回平城了,这个秋天都快过完了。” 果然和两位老王爷的说辞一样。 他反问:“你认为宏儿这么小能一路颠簸?” “他是拓跋家族的孩子,本来就该接受!而且,一路有人照顾,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360节:决裂8 “他是拓跋家族的孩子,本来就该接受!而且,一路有人照顾,没什么大不了的。” “照顾?你亲自照顾?”他十分干脆,“芳菲,只要你照顾他,我明日就可以上路。”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那么热烈:“芳菲,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带着宏儿一起回平城好不好?我已经给宏儿准备了很好的房间,很多玩具,他一定会喜欢平城的……芳菲,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情真意切,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苦苦的哀求。 “芳菲,只要你陪着宏儿,我马上准备最好的马车,绝不颠簸了宏儿,好不好?” 回平城,怎么敢呢?那里的立政殿,那里的御书房,时时处处,都是罗迦的痕迹。那是巨大的阴影,无从躲避的羞愧。如今,自己居然带了和弘文帝的儿子——怎么敢回去?时人不知情,难道天上的人也不知情? 先皇的“灵魂”,可是在天上,牢牢地看着这一切啊。 她断然拒绝。 “陛下,你失态了!” 弘文帝失望地低下头:“既是如此,芳菲,你也没权利就让宏儿出去受苦”。 “那不是受苦,你一声令下,谁敢让他受苦?” “你休想!芳菲,我受过那样的苦,知道那种滋味。我决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除非你答应,否则,我决不让皇儿回平城。” 儿子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芳菲但觉头大如斗。 长期下去,如何面对大臣们的质疑和猜测? 弘文帝再是会想借口,可是,谎言说了一千遍,不是变成真理——而是会被拆穿! 她忽然不寒而栗。 一切的荣誉,尊严,一切的辛苦隐忍,躲藏……可是,纵然再是意志坚定的人,又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弘文帝几乎被她面上的这种不寒而栗激怒了。 第3361节:决裂9 天伦之乐,毕竟取代不了夫妇之乐。那一夜缠绵之后,她就开始躲避,然后,是她怀孕,隐居……不知多少次,他在深宫惊醒,想起那激烈的缠绵;不知多少次,他被这缠绵的欲念,折磨得彻夜难眠。今年春天就早早来到北武当照顾她,亲自看护她,等待着儿子的降生。可是,儿子都好几个月了,自己午夜梦回时的缠绵景致,却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自己是一个男人,而非一个和尚! 还有什么能比天天看着一块肉,甚至嘴里含着一块肉,却吞不下去,更加痛苦的呢? 如果是别离,如果是天涯,如果是黄泉阻隔……如果是千百万个理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日日夜夜能够看到,甚至一起说话,一起吃饭,甚至畅所欲言……却靠不着,摸不着。 这是何等样巨大的折磨? 只因为中间隔着一个人——一个他自己确信已经死去的人! 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神神叨叨,也或许只是借口而已? 就因为死去的,,难道要折磨生者一辈子?不,这是不公平的,太不公平了! 他愤愤的,难道,她就不需要么? 生而为人,难道,就是用来压抑和苦闷一辈子的么? 那种强烈的压抑,无法自拔的**,忽然潮水一般涌来,他几乎是跳起来,狠狠地就搂住了她。 芳菲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骇然:“你放手……” 他呼吸急促,浑身烫得几乎要把自己、把抱着的女子点燃,嘴唇拼命地寻找着她的嘴唇:“芳菲……我要你……要你……” 芳菲拼命地躲闪:“你放手……” “芳菲,朕知道你的性子,你要独宠,朕就给你,朕从未宠幸其他女子,只是一心一意待你,绝不敢辜负!难道做朕的皇后,真的就那么难受?” 第3362节:决裂10 他嘴里剧烈的喘息,浑身都是潮湿的气息,“芳菲……你不能一再逃避了,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逃避也是没有用处的,儿子都在这里了,他是我们两个人的骨血,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真正的夫妻了,为何还要这样自欺欺人?难道一辈子自苦下去,两个人都痛苦一辈子?你为什么不替儿子想想?为什么不替你自己想想?为什么有幸福的日子你偏偏要拒绝?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过去,就不愿意走到前面去看看?” 过去?未来? 那鲜红的木马,忽然血刺一般。 明明知道,如何能装作不知道? 自己哪有什么未来? 本来是完全可以有的,但是,哪一个夜晚,已经把一生都葬送了。 永远只有冰冷的过去,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芳菲……你听我说,这一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你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知道,这些,我统统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跟我回去……” 她狠命地掰他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的肉里,他也不放开,反而一把抱了她,就往**走。 她眼前一黑,大吼起来:“放开我,你这样,对得起你父皇么?” 他心里一震,手稍稍一松,却还是死死地搂着不放。 她一低头,就咬在他的手上。弘文帝措手不及,芳菲已经跳下来,几步到了门口,狠狠地瞪着他。 “芳菲……”他急切地追上去,“我是喜欢你……你知道,我是喜欢你才这样的……” “我不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那么尖锐。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芳菲,你怎会不喜欢我?以前你就是喜欢我的,一直都是喜欢的!我们,曾经是初恋!” “早就不了!我喜欢你父王,只喜欢你父皇,只有他一个人!” 第3363节:决裂11 “可是,父皇早就死了,他死了。/b/” “就算他死了,那有如何?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他死得那么凄惨可怖。我已经对不起他了,难道还要在他死后,一而再,再而三地玷污他的名声?”她嚎哭起来,压抑了这么久的委屈,这么久的羞愧,终于爆发了,“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根本不敢去先帝的墓前,根本不敢跟先帝说话,根本羞愧于为他守陵……人们说什么贞洁太后……我听到这个词,心里都在滴血啊……先帝,他是因为我,为了维护我,才死的……” 弘文帝声调都变了:“不!父皇他不是因为你……” “是我!都是我!如果不是他因为我触怒了神殿,如果不是他遇到我,变了性子……他绝不会死……甚至,如果是当时我不追去青州,他都不会死!不会死的……先帝,他是不会死的……可是,我竟然背叛了他……我对不起先帝……” 她蹲下去,倒在门边,泪如雨下。 弘文帝面色惨白,“不,芳菲,不是这样……死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就该更好地活着。你总要替儿子着想……” 她眼里冒出怒火:“不,他不是我的儿子,是你的儿子!!!!” 弘文帝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不敢置信:“芳菲……你……” “怎么,陛下,你已经忘了?不是你金口玉言宣告的么?他是李氏的儿子!你不要忘了。全天下都是知道的!” 弘文帝浑身发抖。 仿佛一个天大的恶毒的嘲讽。 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不可预知的极大的阴影。 “陛下,既然我们都在撒谎,这谎言,就最好保存一辈子。如果中途戳穿了,你想想,你何以面对天下?我又何以面对天下?” “芳菲!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你无需操心……” 困兽犹斗,根本不愿意死心。 第3364节:决裂12 “但是,陛下,你别忘了这一点。我并不喜欢你!我们之间的确,过去有过情谊,可是,时间过去了,人和心情都变了。陛下,你想,你能回到20岁么?你都不行,凭什么要我永远是十八岁的情怀?” 她的声音那么冰冷,“陛下,你要做的,并非是打你‘母后’的主意!你应该宠幸的是你宫里的妃嫔。她们才是你的女人。你再要敢亵渎太后,就不怕你父皇在天之灵震怒么?” 弘文帝的身子几乎支持不住了,满面惊惶。 “回去吧!你该立真正的皇后了!至于守孝斋戒之类的,也根本不必了!” 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心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第二日清晨,弘文帝率领文武大臣返京。 李奕和一众宫人带了小太子去送别,但见弘文帝一夜之间,憔悴不堪,胡子长得老长,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似的。 李奕心里一惊,终究是故人,但觉微微不忍。 弘文帝只是抱了儿子,亲了又亲,依依不舍,脸上露出眷恋的神情,一再叮嘱:“李奕,你们要看好小太子,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 “臣遵旨。”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地,“你们也要照顾好太后。” “臣一定尽心竭力,陛下请放心。” 御林军的旗帜已经先行。 领军的都督已经在侯驾,魏启元挥舞一下手中的拂尘,前前后后地跟着,“陛下,可以启程了么?” 弘文帝只是往后看。 没有人,她没有露面。 手里的孩子,沉甸甸的,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松手。 孩子已经会笑了,双手乱动,也不知道离愁别绪,只是不停地往父皇龙袍上的花纹上不停地抓扯。 “宏儿……可怜的宏儿……你要许久都见不到父皇了……唉,父皇会天天都想念你,你呢?你会不会想念父皇?” ————今日到此! 第3365节:爱1 “宏儿……可怜的宏儿……你要许久都见不到父皇了……唉,父皇会天天都想念你,你呢?你会不会想念父皇?” 孩儿不识愁滋味,咯咯地,只是欢笑。 弘文帝看着儿子的笑脸,心中纵有千回百转的愤怒,也烟消云散了。又见他头上的帽子,小脚上的小虎头……一针一线,都出自母亲之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纵然是对自己如何的薄情,如何的决绝,终究,儿子是她的牵绊。这一牵绊,便是一生。还那么漫长,她需要时间,自己也需要时间。 假以时日,时间,能抚平一切。他黯然,却尚未绝望,只是期待着时间的魔力——终究是要遗忘的。除了时间,谁还能让活着的人,走出死者的阴影? 自己宁愿等待,不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再次回头,看慈宁宫的方向,还是不见芳菲的身影。 也罢,也罢。 他终于将孩子放到乳母的手里:“抱回去吧,秋冬深寒,可别让孩儿着了凉。” 上马,拉了缰绳,终究还是不死心,再一次地回头,那方向依旧是空荡荡的,近臣已经在催促,他一打马,华盖往前,人,便远去了。 皇帝一行离去,宫人们抱了小太子回去,才看到太后站在路边。秋日风寒,她的神情十分萧瑟。 张孃孃怕风大,吹凉了孩子,和乳母先抱了孩子回去,路上,只剩下太后和李奕。在这里守护这么久,李奕自然完全明白其中的隐情,他恪守本份,绝不多一言半句。 此时,却低声道:“太后,臣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讲。” 芳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这些日子,不是不感激李奕的。这个两次救了自己性命的男子。一直忠心耿耿,纵然是多疑的弘文帝,也挑刺不出他任何的毛病!能够让他继续留下来。 第3366节:爱2 换了哪一个人,只怕都不能做得如此之好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芳菲岂能不给一点面子?每每于绝望之中,虽然无甚交流,但是,那种无言的理解,彼此的信任,却也是妥当的,如一个相知很久的老朋友,无需刻意的经营,便有互相的救护。 “李奕,有话但说无妨。” “我见陛下,一夜苍老。他心里很痛苦……陛下,他是爱你的,以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他就喜欢你了……” 她做不得声。 心里如猫爪一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面对那样的一个男人,朝夕相处的照顾,呵护,纵然是铁石心肠,又坚持得了几天? 弘文帝的苦,弘文帝一夜之间的憔悴,她都看在眼里——不是不曾送别,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唯怕他知道了,更是牵挂不休。 甚至心底也是空落落的,习惯了一个人,然后,又失去,重新变得无依无靠,没有呵护照顾,那种滋味,谁又明白? 可是,罗迦! 她悄然捏着拳头,恨恨的,该死的罗迦,阴魂不散。故人入我梦,明月在眼前。每每心惊动魄的时候,他便总是这样地闪烁一次。自己又如何一味地装不知道,当他彻底不存在呢? 他就是搅合,不停地折腾自己。 爱上了一个人,又失去,一生的结果,便是学会如何去遗忘。本来,三年五载,也就淡漠了,活着的人,总是要活着的。为何,他总是鬼头鬼脑? 是以,对于弘文帝,爱,爱不得;恨,也恨不得。 拒绝不得,亲近不能。无所适从,他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不知几千倍的难过。 心里,谁说就不曾为他跳动过?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再也不是懵懂少女。罗迦,他窥伺着呢!这个阴险的家伙,他的东西,向来不许人掳去。自己就如一只飞蛾,永远只能在他的天罗地网里,进进退退都很悲哀。 第3367节:爱3 李奕的规劝,完全出自理性:“太后,现在,乙浑虽然死了。o(n_n)o~~可是,围绕在皇上身边的,都变成了鲜卑重臣。京兆王、任城王、东阳王等,都是非常顽固的鲜卑老贵族。他们向来反对太学,反对任用汉臣。就拿奴隶的问题来说吧,本来就该解放奴隶,分给他们土地,增加国家的赋税,可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反对这么做。一个乙浑倒下去,奴隶,田产,无非成了其他人的囊中肥物。他们倒是世袭贵族,快活富足,谁管天下如何,江山如何呢?” 天下,江山,芳菲本也是不乐意管的。 可是,此时此刻,当然不同了。不管乐不乐意,儿子已经是小太子,黄袍加身,一生都是桎梏。待得他的父皇百年之后,谁来保护,谁来支撑?如果是一个繁华盛世的守成之君倒也不错。 怕的是,在这些鲜卑老贵族的几十年昏庸之后,落下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做一个皇帝,也是衰弱亡国之君,这可如何是好? 别人不管,自己的儿子也不管? 李奕知她心动,便继续道:“陛下也不是不励精图治,可是,他身边的大臣如此,根深蒂固,时常跟他作对,动辄以什么祖宗家法要挟于他。像京兆王,东阳王等人,也不可谓是赤胆忠心,他们对拓跋家族,对北国,都有卓越的贡献。无奈,他们的眼界太低了,总是瞄准鲜卑人那点蝇头小利。就拿土地的问题来说,他们霸占了奴隶,一直不做根本的解决,先帝生前都一再告诫了,他们还是无动于衷,前两年乙浑把持朝政,更是没有一点进步,反而严重倒退!都老生常谈了,也引不起任何的警惕!要知道,就那区区几百万的鲜卑人,岂能永远强权压制十倍,几十倍于我北国的汉人??这样下去,迟早是会出大问题的。……” 所有的少数民族政权,无法长久,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3368节:爱4 “不但如此,长此下去,北国要壮大,根本就不可能……现在,已非先帝之时,当年先帝南征北战,靠战争的财富,维持着北国的稳定,种种的隐患,尚未大规模地暴露出来。现在,只剩下个南朝,我们一时要度过长江,打到健康城里,也是不太可能,而且,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上,都达不到这个水平……” 所以呢! 她想,李奕等人倒是看得透彻! 又想起罗迦当年的雄心壮志,想起他曾经期待的一统天下,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世界上最大的遗憾,往往是不曾留给那些大人物太多的时间。天不假年,继任人又跟不上,所以,一切,都改变了芳华。她长叹一声。 “太后,要是你在陛下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他最是听你的,一定会扭转这种局面……你知道,我不是奉承你。你决战神殿,诛杀乙浑,对付那些有勇无谋的鲜卑顽固派,自然不在话下。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人才,只是得不到重用而已……” 她反问:“女子不许干政,难道你忘了?” “太后!这对你,根本不是问题。” 干不干政,在乎帝王的态度。 弘文帝如果本人不介意,其他人敢多说什么?就如当初的罗迦,大臣们,终究是臣子罢了! “陛下,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现在,他一个人在平城,又要为了小太子的事情分心……陛下从来重情义,他在小太子身上,寄寓了太多的厚望和怜爱,一旦离开了,岂不分神分心?” 按照那个时代的人来看,弘文帝年过三十,几乎算得上是中年得子,如此的如珍似宝,就算是一般人,怎舍得动辄半年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如果有个知心体贴的女人,伴在身边,嘘寒问暖,有商有量,娇妻幼子,得意风发之际,何愁决策之出不是事半功倍? 第3369节:爱5 芳菲做不得声。 某一刻,心神恍惚。幸福,其实谁不想安宁幸福呢? 弘文帝,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自己于他,也一直是那种复杂的情怀,纵然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无论什么,都是浓郁的,驱之不散。 一个女人,替一个男人生了儿子,要说,两人间,完全是木头一般,那肯定也太假了。 顺从了他,这一生,何愁不能幸福美满? 至少,没有了煎熬。 可是,一些心底的痕迹,如何磨灭得了?——自欺欺人可以,岂能自欺欺天? 心里不是不恨的——他见不得自己好。罗迦,无论死生,都见不得自己好。所以,一再的装神弄鬼。 就如一个巨大的阴影,横亘在所有人之间;横亘在云山雾海里,举着大刀,阻拦自己所有通向幸福的可能。 李奕鼓足了勇气:“太后,我虽然是汉人,汉人有汉人的礼仪,但是,这是北国。鲜卑人根本不像汉人那么多规矩。丧夫再嫁是非常寻常的事情。先帝已经过世三年了,你何苦如此执着……” 如果李奕这样的汉臣都不介意,其他人,弘文帝当然更有办法去摆平,一切的理论根基,他早已树立好了的。 她痛苦地摇摇头,李奕,他不会了解的。谁都不会了解。自己不是要为谁守节,不是为了博得一个贞洁的名声——而是因为痛苦。 一种明知有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却揪不出来的那种痛苦。 “当日,陛下给我王昭君的画图……你知道王昭君,她照样芳名流传,为世人所敬仰……其实,汉人也罢,鲜卑人也罢,为的不是一种价值观,而是一种政治诉求,鲜卑人,还活得洒脱一些……太后,其实,你不必那么自苦!” “李奕,你该知道,王昭君,她至少当初没有为老单于火殉过。” 第3370节:爱6 李奕怔住,想起当年高台上的一跳。 贞洁热烈的冯太后,如浴火的凤凰,痴迷了北国上下,从此,声名远播,道德和忠贞的楷模,北国历史上,最最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笔从此开始。 的确,如何比得王昭君? 如今,又是天下归心的太后,抚养着北国人民的希望——拓跋家族的希望后裔,一个善良贤淑,任劳任怨的女性楷模! 永远都是楷模。 一般人犯了错,不叫错;楷模犯了错,就是大错。 坏人偶尔做了一件好事,人们往往会感动,觉得他良心未泯;但是,若是一个好人,偶尔做了一件错事——那么,他很可能成为衣冠禽兽。 从太后到皇后——谁敢冒这样巨大的风险? 谁敢? 人生,就如一个茧子,迟早都是会钻进去,被缚住,然后,终其一生。这有什么办法呢?冥冥之中,天意就是如此。 “李奕,你不用再劝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话未说完,远远地,看见对面,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走来。这是通灵道长。 每一次见到她,芳菲心里都带着淡淡的怨气,仿佛一如见到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通灵道长已经走近,面露笑容:“太后,山上寒冷,不如早早回宫。” “道长,我该知道,我的任务是在这里照看小太子。” “小殿下自然需要看顾,可是,太后,外面的世界也需要看顾。”道长语重心长,“太后,现在南朝皇室骨肉相残,民不聊生,无数的百姓想来投靠北国。可是,现有的奴隶政策,总是让他们望而却步,卖儿卖女,都不敢过来。只要稍稍改变现有的土地政策,北国一定会迅速壮大,赋税,兵源都会增加……现在的情况是,朝政被鲜卑贵族把持,汉臣根本近不了皇上身边。他接触的都是那些老贵族,自然会按照他们的谏议办事。太后,只有你出马了……” 第3371节:爱7 她相信李奕只是出于公心。 但是,通灵道长呢? 她无法说他出于恶意。 也不能说他有恶意。 但,总是觉得一切都带上了深深猜忌的符号。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最悲愤的情怀给予揣测,然后,陷入这样的轮回里,猜猜忌忌,遮遮掩掩,永远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这样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的日子,真是一种煎熬。 这一次,他又是谁的说辞?需要的时候,就让自己回去;不需要的时候,就装神弄鬼? 说到底,江山社稷,几分重要? 反而因此生了抵触之意,只是淡淡道:“道长,也许你们高估我了。当今的陛下,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太后,你总要试试。” “反正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她甚至直言不讳:“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早就和陛下翻脸了。” 今日一别,便是和弘文帝决裂。 二人一时无语。 芳菲也无语,甚至不像二人道别,径直地回了慈宁宫。 远远地就听得儿子的欢笑声。这孩子,总是笑,很少哭。半岁大的小孩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追随着地下懒洋洋翻滚的波斯猫。 为了怕小猫咪的毛毛钻入他的鼻孔,宫女们总是将猫咪拿得远远的,他每每伸手,总是够不着,如此反复几次,便生了气,非常的郁闷,一而再地,趁势扑过去。 小手扑在妈妈的怀里,咯咯地,大声地呐喊,含糊不清的:“呜呜呜……姆……妈……”发音不准确,总是这样地乱七八糟,犹如呓语。 芳菲听得心潮起伏,纵然是恨天下人,又岂能恨这样可爱的他? 抱在怀里,自言自语:“宏儿……我一定要让我宏儿的路很好走……” 至少,不要像他的父亲,继位之时,左中右突的狼狈和艰辛,一个乙浑,差点将他葬送。 第3372节:爱8 平城,立政殿。/ 小太子的一幅画像,胖墩墩的孩儿,如抱着大鲤鱼的年画娃娃。这画像是弘文帝亲自画的,还是在北武当的日子,对照着儿子,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巴,看他的鼻子……一一对照,事后又加了回忆,工笔细描,小孩子玲珑得几乎要在画纸里跳下来,抱着谁人的脖子撒一下娇。 弘文帝每日看完奏折,累了,倦了,总要看看,然后,心底便忍不住的笑意。于是,又觉得加倍的寂寞和孤寒。 门外,太监送来宵夜的糕点和参汤。 他喝一口,更是疲倦。 魏启元如何不晓得他心碎神乱?只一味地开解:“陛下,您身边真该有娘娘们伺候……如何的,便自苦了?” 他厉了声:“这话,以后提也休提。朕发了愿,这还不到一年呢。” 魏启元不敢作声,三年斋戒,非同儿戏。可是,如此的下去,身子岂不会熬坏?甚至,连昔日智谋多端的米妃,也不敢再有靠近,更不敢轻易地来进献美人。 如此下去,如何是好? 平城的冬天来得早,窗外已经是寒风呼啸,弘文帝站起来:“要不了多久,又要过年了……” 言下之意,魏启元不停地揣摩。 难道,又要去北武当了? 但是,他不敢多说,更不敢多问。 不久,弘文帝收到北武当传来的消息,内容是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只是,当年的春节,便没有再启程去北武当。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令人意外。 第二年一开春,就传来淮北奴隶造反的事情。八十万奴隶揭竿而起,弘文帝一怒之下,连夜召集群臣,商议退敌之策。 商量了半晌,一无所获。 几位老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味地怒骂奴隶们居心叵测,谏议让大军涌上,干脆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统统杀了。 第3373节:爱9 弘文帝听得这些谏议,简直头大如斗。 八十万的民众,想杀就一网打尽? 杀光了,谁人替他们耕种?谁人替他们卖命? 他愤愤的,甚至想骂一句草包。 手一挥,阻止了群臣们的争辩,名正言顺:“既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不可能就在平城束手无策。昔日,先帝祖宗许多出征的要策都是在北武当定下来的。我们不妨去北武当看看,说不定会有点灵感。而且,那里地势,供给,都便于出发……” 群臣有觉得不妥的,待要反对,但是,找不出更加恰当的理由。 还是京兆王见机得看:“陛下,这样一年里,**个月在北武当,岂不是很不符合祖制?” 弘文帝心平气和:“老王爷,你如果现在想到了退敌之策,朕当然可以不去。” 无人再敢回答。 弘文帝便名正言顺地提早来到北武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今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大不同。 慈宁宫外,花枝乱颤,弘文帝一路上因为思虑战争的烦恼,几乎烟消云散。 呵,看那个小家伙,在花树底下,扬起小小的头颅,看天上飞奔的云雀,咯咯地笑一阵,又低下头看懒洋洋的猫咪。然后,就伸了手去捉拿:“呀……帮我……太后……帮帮……” 这时,小太子已经快满一岁了,小家伙长得十分壮实,已经能蹒跚走路了,像一个小尾巴一般,跟在妈妈的身后,咯咯地笑,一边走,一边喊:“太后……太后……” 走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腿一歪,差点摔倒。 芳菲眼明手快,伸手抱了孩子,见他瘪了嘴巴,要哭的样子,一下就抱得高高的,将他的鼻子几乎放到了桃树的花枝上面:“宏儿,你看,桃花好不好?” 桃花不好,飞过去的鸟儿才好。 第3374节:爱10 疼痛瞬间忘了,孩子拍打着小手,“太后……帮帮,要那个,那个……” “呀……待太后拿了弓箭,教会了宏儿,宏儿自己去射下来玩儿好不好?” “太后……呜……太后……” “宏儿太小了,再等等,再过两年,我们就练习弓箭……太后有一把很好很好的弓箭,到时,就给宏儿,还有一匹好马,也给我宏儿……” “来来来,先教我宏儿唱歌……小猫咪,小猫咪,三根黄胡须……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猫来了,害怕了,叽里咕噜滚下来……” 小孩儿便跟着,叽里咕噜地念,当然,没有一句是清楚的,摇头晃脑,快乐得仿佛这世间最最可爱的天使。 他无忧无虑,他备受宠爱! 弘文帝站在一棵花树下,不敢走近,恍如梦境。 心里被剧烈的撞击,几乎泪湿眼眶。 爱呵,那么多的爱。 除了她,还有谁能比她更爱? 她不是假手于宫女,乳母,而是她自己亲手在带;将一个女人全部的热情,全部的爱恋,完全放在孩子身上。 她和儿子玩得那么开心,她那种对儿子发自内心的热爱,甚至儿子那一声声的“太后”——儿子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也不是“父皇”,而是“太后”。这么多日子,她和儿子朝夕相处,那种母子天性,深情爱怜,就算她再讨厌自己,可是,她毕竟是是挚爱儿子的。她挚爱着自己的骨血——那是自己的骨血啊。 她再不好,再绝情,可是,做母亲是合格的!完全合格的。 有宫女发现了他,跪下去:“陛下……陛下……” 芳菲一怔,转回头看到他。 孩子还伸手纠扯小猫咪的毛毛,好像不认得父皇的样子,不理他。 他眼眶濡湿,大踏步过去,一把举起儿子,“皇儿,快叫父皇……” 第3375节:爱11 孩子脆生生地:“父……皇……父皇……” 竟然叫得出来。 那是她教的。 是她不知教了多久? 立即便明白,她也是苦心孤诣的,培养儿子和自己之间的感情——不要和父亲有任何的芥蒂,从小离心离德。因为懂得,所以更是伤心。 他喜出望外,狠狠地亲了儿子好几下,再看芳菲,她站在一边,神色十分平淡。他心里激动,却淡淡地:“太后,你这些日子可好?” “还行。陛下,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先不提奴隶造反的事情,只将儿子抛到空中,轻轻地,又接住。如此反复,小孩子玩得有趣,他才答,带了笑意,连许多的烦恼都忘却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咯,宏儿,今日父皇陪你玩儿……呀,看看,父皇给你和太后带了什么好的东西?” 芳菲这才看到送来的东西,琳琅满目的,琥珀猴枣散,金丝熊胆,龙涎香,公母犀牛角,金山牛黄,清花玉桂、翡翠镯子,金丝圈子,各种檀香木的扇子,绫罗绸缎,古画玩意……真真是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她一度怀疑,弘文帝几乎快把平城的内务府里的好东西,都搬到北武当的慈宁宫了。 “宏儿……来来来,父皇给你做一把小弓箭……” 他亲自抱了孩子,坐一棵树下,几根青枝,一个牛皮簧,崩好了,拉开,用一块小石子,瞄准,一拉,砰的一声,一只笨拙的鸟儿应声落下来。 孩子乐得哈哈大笑,扑上去捡了,只伤着翅膀,小鸟儿一个劲地挣扎,抓得他手心痒痒,看着自己的父皇,如看着一个天神,小孩子也懂得了崇拜,扑过去,要拿新鲜的玩意儿:“父……皇……要……要,我要……” 纵然是再多的烦恼,也瞬间烟消云散。 弘文帝但觉山风吹来,脑子瞬间清明。仿佛那百十万奴隶的造反大事,其实,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 ps:………………今日到此,晚安。 第3376节:危险的亲密1 弘文帝但觉山风吹来,脑子瞬间清明。仿佛那百十万奴隶的造反大事,其实,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 紧紧地抱了儿子,但觉万事都不值一提。 走得几步,儿子在肩头扑腾:“太后……太后……” 太后落在后面,他一刻也离不得,挣扎了,非要等着太后。弘文帝停下脚步,满面笑容:“走啊,太后。” 芳菲脚步十分沉重,也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弘文帝。 他凝视她,这些日子,她的改变也是明显的,日益丰润的身子,真正流露出少妇的成熟风情,脸上多了慈母的温柔,看起来,更是端庄妩媚。 这是女性最最吸引人的风韵时刻。 某一瞬,他心旌荡漾,不能自已。 很想伸出手去,娇妻幼子,一并地抱了,那才是世间最大的快活。但终究还是怯怯的,不曾伸出手去,只拉了儿子的小手,不停地摇曳:“快叫太后……回家用膳啰……” 若不是“用膳”二字,便是彻彻底底的天伦之乐。 这一顿晚膳非常丰盛。 小太子也被设立了一个舒适的座位,是木制的固定车子,前后有挡板,他居中坐着,爬着,甚至站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已经会吃一些饭菜了,对于新鲜的蒸鱼尤其喜欢。弘文帝新奇地看芳菲将鱼刺一一去了,雪白的鱼肉挑出来,喂进他的小嘴巴里。 小孩子一边咀嚼,一边欢笑,手里拿了一个玩具,摇得叮叮咚咚的,好像是一个拨浪鼓。 他按捺不住,也学了芳菲的样子,亲自挑选了一些便于咀嚼的食物给儿子吃。才发现儿子的乳中切牙和乳侧切牙都已经长出来了。 “哈,儿子长牙齿了。天呢,宏儿已经长牙齿了……哈哈哈,我才发现……来来来,让父皇看看,会不会咬东西了?” 第3377节:危险的亲密2 “所以,这段时间不能给他吃什么太甜的东西。\.小.说.网\” “好好好,宏儿,听到太后的话没有?不可以吃糖糖,不然以后变成大龅牙。哈哈哈,长了牙齿的小孩子,就要变成大孩子了,明年就可以啃骨头了……” …… 因为第一次如此一家三口吃饭,饱含着深切的情意,弘文帝胃口大开,连吃了三大碗。就连芳菲的碗里,也被他夹的菜堆得满满当当,小山一般。 太过的亲昵让人更不自在。 她只是默默地吃完,赶紧推开碗,再也不让他夹菜了。 满屋子,都是甜甜蜜蜜,久违的天伦之乐。弘文帝停留太久,乐不思蜀。芳菲见孩子已经玩累了,倒在父皇的怀里,眼睛已经眯起来。 “陛下,今日太晚了,宏儿该睡觉了。” 弘文帝依旧抱着儿子,竟然是恋恋不舍的:“太后,今夜,就让我陪一晚宏儿,好不好?” “陛下今后相当一段时间都在北武当,又不是明日就见不到了,何必如此?” 弘文帝无可奈何。 纵然日日相见,可是,慈宁宫和玄武宫的距离——怎比得上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嗓子干得冒烟,身子也干得冒烟,一个男人,面对着自己的娇妻,怎能不渴望**,恩爱缠绵? 实在是禁锢太久,压抑太久了。 不见可以不思量,面对面,如何不狂想? 他的目光,火光一般滚烫地烙印在她的唇上,那丰满的,红润的嘴唇。 她慌忙移开脸。 弘文帝脸贴着儿子已经熟睡的脸,竟然固执地不肯走。 芳菲咳嗽一声:“陛下……” 他这才惊觉,抬起头,儿子的小脸上的温暖还残余在自己脸上,惆怅终究敌不过这真实的温暖,将孩子放在摇篮里,走到门口,又看了芳菲一眼,才转身出去了。 第3378节:亲密的危险3 芳菲松一口气。 又空落落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生,已经无法离开这个孩子。 但是,孩子的父亲,如果这样年复一日地往返于北武当,朝夕相处,可怎生才能装得若无其事? 第二日,弘文帝起得很早,当即召开会议。 众臣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关于用兵之道,虽然每一个人都头头是道,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合理建议。弘文帝越听越是心烦意乱。退朝后,就早早地来到慈宁宫看望儿子。 因为藏着心事,就连儿子的笑脸,也不能让他眉头舒展。 只是抱着儿子不停地走来走去。 到晚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头晕眼花,脚步轻浮,身子疲乏软绵。 他坐在椅子上,儿子再次扑在他的怀里时,便被推开去,声音十分疲倦:“宏儿,别靠近父皇,也许感染了风寒,传染了就不好……” 小孩子咯咯地笑,撒娇地嗲着他,不依,只是喊抱。 “乖,跟太后玩儿……” 他不让儿子靠近,缓缓地要站起来,却觉得头昏眼花得更加厉害。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见到儿子的欣喜,想着国事的忧虑,如此煎熬一夜,再也忍不住了。 芳菲看他一眼,觉得面色晦暗,很不对劲,还是微微担忧:“陛下,你不舒服?” 弘文帝摇摇头,强笑道:“没事,只是忽然有点头晕。你不用担心。” 芳菲忽然伸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一惊,几乎睁大了眼睛。 那灼热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更加滚烫——真是很久以来,想都不敢想的。 “陛下,你有些发烫。应该是受了风寒。” “没事……我回去休息一晚,昨夜没睡好,老是折腾,没什么大碍……。” 第3379节:亲密的危险4 “得叫御医瞧瞧。” “一点小病,真的算不得什么。” 他站起来:“芳菲,我先回去,今夜就不来了,免得传染了你和宏儿……” 芳菲的手按在他的肩头。 他疑惑,但身子软绵绵的,还是坐着。 芳菲的手缓缓地移动,停留在肩头的一处穴位上便不动了。弘文帝忽然觉得一阵巨疼,几乎要跳起来。但是,他还是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稍稍温和:“陛下,你这是风寒的前期,不太严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现在,是在替他打通经脉,按照中医的理论,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小小的感冒风寒之初,按这个肩部穴位,是非常有效的。 昔日罗迦常年被寒症困扰,替他诊治的时候,她没有少用这个方法。忽然就这样想起罗迦,没来由地一阵心碎。 “芳菲……芳菲……” 一连叫了三声,她才如梦初醒。 手按在穴位上的时间很长,也很疼。弘文帝忍受着这样的痛苦,仿佛,是一种快意的补偿,他无法说明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四肢百骸,一半在疼痛,一半在舒畅。 “芳菲……” “别说话,也别胡思乱想,放松状态……”忽然察觉他肩膀的僵硬,就轻轻用掌心拍了一下,按住穴位的手指依旧没有移动。 弘文帝的情绪慢慢地镇定下来,心里那么安宁,女性的手,柔软的,又带了力量,仿佛牢牢地控制,又仿佛轻轻地安抚。那是一种复杂的体验,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全,亲近,仿佛真正获得了一种情感。忽然,一股热气就从背心窜到脚底。汗水也滚出来,一身都是大汗。 芳菲这才放开手,弘文帝但觉周身热气游走,大汗淋漓之后,一阵轻松,脑子都清明起来。 “你好好休息一晚,很快就会好的。” 第3380节:亲密的危险5 他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水,低了头,一时竟然无语——某种思潮在心内翻滚潮涌。\\太久了,等待太久了,这么多年,谁个女人如此照料自己,精心地呵护过自己? “陛下……” 他鼻端一阵酸涩,竟然没法睁开眼睛,生怕她看到自己的狼狈神情。 “陛下,好点没有?” 好一会儿,弘文帝才精神振作起来,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笑容:“多谢你,芳菲。” 她淡淡地催促:“回去歇着吧。你现在只需要休息,什么都别想,等好了再说。” 他靠着椅子,闭着眼睛,只是摇头:“芳菲,我想在这里歇歇。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只是坐一会儿而已。 半晌无语。 他没再听到她催促的声音,心里,竟然是温情脉脉的,仿佛某一次的真正的被人所怜悯和关切,因为来自于她,所以,更加雀跃,充满了一种激动的心情。 芳菲见他忧心忡忡,忍不住问:“陛下,听说淮北的奴隶造反?现在情况如何了?” 对于外事,她当然并非一无所知。李奕等人,会准时从外界传回来消息,稍微重要的事情,都会禀报她知道。 弘文帝长叹一声,不告诉她,原也是不希望她担心。潜意识里,她这样花间林里,带着儿子悠游自在,做一个幸福轻松的女人,不是挺好么? 心都操碎了,何必呢?但是,当她问了,他便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全把当前的情况讲得一清二楚。 芳菲仔细地听,很是心惊。这些年,北国的奴隶几乎每年都有造反,但都是小规模的,还不至于动摇帝国的根本。如今,淮北匪首葛强率领八十万奴隶造反,现在,群臣束手无策。大家都想不出什么良方,如果放任事情扩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席卷开来,岂不是动摇北国的根本? 第3381节:亲密的危险6 要知道,历朝历代,都是农民起义,最终把前朝推翻的。 弘文帝叹道:“那些文武大臣们,关键时刻出不了什么主意。朕思来想去,决定御驾亲征。”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所以,才坚决地要来一趟北武当,先见见妻儿,问候平安,才好安心地上路厮杀。 芳菲摇头:“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拓跋家族的皇帝,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御驾亲征的,纵然是父皇,也是一生戎马,从没有养尊处优的时候。他们行,当然朕也行,可不能辱没了列祖列宗的颜面,也不能让祖宗的基业,毁在朕的手里。” 当然,还得给儿子留一个太平盛世,而不是把烂摊子推给他,让他今后去面对处理,小国寡民,束手无策。 芳菲只是摇头,御驾亲征,当然鼓舞士气,可是,那最好是用于对付外敌。而这次情况,完全不同。造反的奴隶,都是自己的国民,吃不饱,穿不暖,地位比畜生还低,迫於无奈,才铤而走险。 如今,治标不治本,国家不思量如何解放他们,改善他们的处境,反倒去御驾亲征,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或者道义,没一样能占到。 凭什么给你取胜? 这样纵然胜利了一次,下一次呢? 难道一次次地把人民杀光? 统治者的威风,本来就来自万万人之上。如果,那万万人都没了,就你几爷子,还有什么可玩的? “芳菲,你是担心我?” 心里是抱了期望的,但是,同时,又是一种男人的自负和自尊:“芳菲,你放心,我虽然不如父皇那么多南征北战的经验,但是,也绝非是不识挽弓的软脚虾,你不必担心!” 弘文帝见她一再摇头,就问:“芳菲,你有什么看法?” 芳菲反问他:“陛下,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李奕那份建议?” 第3382节:亲密的危险7 就是关于土地改革的建议。弘文帝坦率道:“这建议我倒看了两三次,也觉得很有些道理。前两年乙浑当政,我根本不可能推行这么大的法令,而这一两年,我倒是多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每每一提出来,鲜卑大臣们,都剧烈反对。我左右权衡,若是强行推行,只怕动摇国之根本,所以,不敢贸然下手。” 芳菲何尝不知?在每一次大的变革之前,必然有大的背景。 大家都知道,土地改革,有利于国家利益。但是,那肯定不利于鲜卑大贵族的利益,近百年来,他们已经使唤惯了成千上万的仆役,只留一点口粮,便当牲口一般地驱使,创造大量财富供他们挥霍。 一旦解放了奴隶,国家的赋税增加了,他们的收益就减少了。他们当然要坚决地抵制。芳菲甚至不用多想,借口永远是老一套,无非是祖宗家法,天下是鲜卑人打下来的,鲜卑人天生就该享福就该高人一等之类的。 要让他们主动同意变法,真不啻于是虎口拔牙。 这一次的奴隶造反,处理好了,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芳菲,明日议政,你和我一起参加,好么?” 她盯着弘文帝的目光,想从他眼里看出多少的真意。 “芳菲,你知道,我从未真正避忌过你。从来没有!” 那是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女人,生生死死,牵牵绊绊,自己的一切,几乎都是和她联系在一起的。如何的负气,如何的为难,如何的嘲讽,如何的吵闹……却从未真正的猜忌,离心离德。 对她的信任,当然胜过所有的大臣。 更何况,彼时,如此的亲近——她是自己儿子的母亲,这世界上,血脉相连的唯一之人了。 芳菲终于点头。 本着一颗母亲的心,儿子的路,她也希望今后是一帆风顺,而非坎坎坷坷。 第3383节:亲密的危险8 本着一颗母亲的心,儿子的路,她也希望今后是一帆风顺,而非坎坎坷坷。\.小.说.网\如果弘文帝今生只得这一个儿子,除了自己,谁还能帮他呢? 他看到她点头。心里豁然开朗,一如吃了一剂大补药,精神好了一百倍,站起来,几乎要搂着她,狠狠地亲一下。 但是,终究还是不敢,笑眯眯的:“芳菲,明日见。你和宏儿晚安。” 出去的时候,脚步那么轻快,北武当的月光,明媚地洒在他的龙袍上。他步履轻盈,几乎如幼稚的少年一般,要蹦蹦跳跳起来。 两名太监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不明白早上还愁眉苦脸的弘文帝,到了晚上,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健康,精神,仿佛吃下了什么灵丹妙药。 第二日,芳菲一如既往地早起。 刚穿戴好,便听得通报,弘文帝急切地进来,满面的喜色:“太后,你已经准备好了?我来接你。” 怀着一种急切的心情,一如某一种神奇的力量——重新开始的力量,仿佛自己和她,正在牵手走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心,到此方才真正感觉到贴近,甚至比之当初在太子府的时候,更加贴近。 “宏儿呢?” “宏儿还没醒。” “好好好,孩子就要多多睡觉,睡得越多,长大后,脑子才越是聪明。” 儿子,她,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如意的。 他亲自奉撵,很慎重其事的,将她请到玄武宫。 玄武宫的正殿,威威赫赫,群臣三跪九叩,大礼行毕,赫然见到冯太后列坐旁听,都很意外。 弘文帝镇定自若:“太后素来有大计,这一次的奴隶造反,大家莫衷一是,所以,朕请了太后出来,帮着判断。各位有什么话,不妨畅所欲言。” ………………………………………………………… 第3384节:亲密的危险9 自从上一次芳菲火殉先帝未遂,又计除乙浑之后,大家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尊崇和敬畏,赫然超脱于一般女人之上。现在,弘文帝都开口了,而且在位了,又只是旁听,倒也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尤其是一帮子汉臣,乙浑除掉之后,无不指望冯太后出来,对弘文帝施加强大的影响,真正改变北国的政治格局,不料,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那之后,冯太后迅速沉寂,没有任何的音讯,到得后来,便整日带一个小孩子,形如一般妇人。 她已经是汉人文臣的唯一一点指望了,她都如此,其他人还有什么办法? 现在,终于见她站出来,而且是弘文帝亲自请了,以如此隆重的方式,无不欣喜热狂。 弘文帝开口:“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办法退敌?” 李大将军先开口:“老臣以为,对于这些奴隶,不宜采用镇压。他们是因为没有土地,吃不饱穿不暖,无以为生,才揭竿而起。只要分给他们土地,他们自然会相安无事,当务之急,我们不是镇压,而是应该采取其他的措施……” 礼部尚书王肃也道:“臣同意李大将军的看法。我们要改变的是土地政策,不然,镇压了一个葛强,还会有下一个葛强,国家的兵力,不可能永远陷在内战的泥潭里。现在,我们可以出动二十万,三十万的军队,可是以后呢?不可能每一次都这样大规模地杀下去,自己的国库耗空了,如何抵挡外敌的侵袭?……” 掌握军权的源贺冷笑一声,根本不把王肃放在眼里,自动过滤了他的发言,只看着李俊峰:“李将军,你人老了,胆小了。” 李将军怒道:“你说什么?” “你以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们都很佩服你,当时的你,不愧为我们北国第一大英雄。但是,现在你不是了……现在你老了,胆小如鼠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英雄了……” 第3385节:亲密的危险10 鲜卑贵族们都笑起来。 汉臣听得他如此诋毁李将军,王肃大怒:“源贺,你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如此讥讽李将军?他立下的功劳,可比你多太多了。” “李将军是我们的重臣,他打仗的时候,你们还在裸奔呢!” 源贺十分傲慢:“那是过去,现在,英雄老了,就不要不服气。” 美人英雄,不许人间见白头,人人都怕老。 鲜卑贵族们纷纷附和:“是啊,李将军老了,不好上战场了,但是,我们不怕,我们还没老……” “我们鲜卑人,纵然老了,也是老当益壮……” “汉人就是这样,喊得凶,行动的时候却脓包得很。口口声声瞧不起五胡,但是,当时流行着什么段子来着?匈奴人是想打谁就打谁,鲜卑人是谁打我我就打谁,羯族人是谁骂我我就打谁,而汉族人,是谁打我我就骂谁……” “哈哈哈,说得好,汉人就这样,永远喜欢耍嘴皮子功夫,真刀真枪的时候,就银样蜡枪头了。说话的巨人,动手的矮子……” …… 众人吵得一塌糊涂,汉臣文士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芳菲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名义上她是通灵道长的侄女,当然是名副其实的汉人,但是,这干鲜卑大臣在嘲笑的时候,可是丝毫也没有给她留下情面。 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太后似的,最老的东阳王重重地咳嗽一声。 群臣还在纷纷攘攘,弘文帝一挥手:“大家不要再争了,还是回到正题上,到底如何退敌?” 源贺满不在乎,转向王肃:“王肃,刚才你闹得最凶,若是给你军马,你需要多少人可以打败葛强?” 王肃怒道:“若是轮到为国捐躯,王肃自然不会后退。纵然并非武将,但也愿意率领五十万兵马,和葛强决一死战。” 第3386节:亲密的危险11 源贺哈哈大笑:“五十万军马?你好大口气,我们北国总共才一百万大军,一下就被你耗费了五十万,若是失败了,岂不是大家都完了?” 王肃一时语塞,毕竟是文臣,还没有大规模单独出兵作战的经验。o(n_n)o~~ 弘文帝问:“源贺,你说,要是你出兵,多少兵马可以取胜?” “回皇上,葛强一介土匪,不过泥腿子出身,莽夫而已,他能成得了什么气候?我率七千人马,保证击溃葛强。” 一干汉臣,哗然色变。 王肃的脸色更是难看。刚刚自己说要率领五十万大军出征,还一点把握都没有,如今,源贺只要区区七千兵马,而且,大言不惭地,就要打败葛强。 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一名汉臣问:“源贺,你可不是吹大气?” 源贺轻蔑地看他一眼:“你们办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们鲜卑人也办不到。想当年,我们的祖先,可是只凭区区五百兵马起家的,如今,还不是坐拥了整个北中国的全部江山?我们的领土面积,比南朝还大得多呢!” 弘文帝急忙问:“源贺,你真有把握?” “当然。” “快说说你的计划。” 源贺胸有成竹:“皇上,请听臣分析。葛强虽然号称百十万大军,可都是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泥腿子,而非是有作战能力的正规军。臣要战胜他们,只需要三招。” “哪三招?” “第一招,**敌人。臣到达前线时,先不正面作战,而是率军冲击,腾起巨大烟尘,给敌人以百万大军压境的错觉,先从心理上震慑他们;第二招,擒贼先擒王,奴隶们没有经过训练,不懂得排兵布阵,营帐的守备,自然不会十分坚固。臣率领全部主力,到时猛攻葛强营帐,只要先捉住了葛强,其他人自然树倒猢狲散,失去战斗力; 第3387节:亲密的危险12 “…………第三招,虚张声势。一旦抓了葛强,就发布通告,假装说要分给奴隶们土地。奴隶们早饭为的就是土地,只要得到了土地,自然就不会再闹事。待镇压他们之后,立即让地方官逐层下去,一一抓捕这些匪首,自然不用分土地给他们。” 弘文帝大喜:“好,妙计,果真是妙计。” 他看一眼冯太后,冯太后也点了点头:“源贺此计果然高明。” 源贺听得皇帝和太后盛赞,更是气焰高涨,不可一世。 “臣一定不辜负陛下和太后的厚望。” 弘文帝道:“源贺,就辛苦你了。你马上率兵出征。” 源贺十分得意,瞟了王肃一眼:“陛下,汉臣最是牙尖嘴利,只知道空口白话,纸上谈兵,但是,临上阵时,却百无一用,请陛下肃清身边的奸佞之臣。” 陆泰等人也赶紧道:“王肃等人,在出兵之前,先动摇军心,诋毁大臣,其心可诛。” 弘文帝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后,他深知,这些汉臣,都是父皇生前欣赏的,太后也是欣赏的。如今,双方争执不休,又指望着鲜卑大臣立功厮杀,保家卫国,一时,倒颇有些踌躇。 他看向冯太后,冯太后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反对和赞成,意思是,他随便看着办。 他略作权衡,淡淡道:“王肃动摇军心,本来按律当斩,但是,出兵在即,杀将不祥。源贺,待你得胜归来,朕再处罚他们,并且在曹家沟的真武广场,为你举行盛大的庆功仪式。” “多谢陛下。” 鲜卑望族们无不兴高采烈。 王肃、高闾、李奕等汉臣却无不低下头去,十分失望。 弘文帝如此裁决,冯太后竟然也没有帮他们说一句话。如此下去,汉臣还能有什么地位? 芳菲故意对王肃等人的失望视而不见,也没有给予任何的安慰。 第3388节:亲密的危险13 芳菲故意对王肃等人的失望视而不见,也没有给予任何的安慰。 群臣退去,只剩下弘文帝和冯太后。冯太后站起来,走了一圈,心里一遍一遍地权衡今日之形势,才深深地发现,弘文帝登基这几年,鲜卑贵族的权势,是日益扩大,而且,弘文帝本人,长年累月,被这些人所包围,所受到鲜卑族的影响,有多么深刻了。 难怪当日通灵道长和李奕等,如此忧心忡忡的劝说不休。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甚至于她,都隐隐不安起来。 “太后,你是不是对朕今日的处罚很不满意?” 她摇摇头,淡淡道:“没有。等源贺胜利回来后再说吧。” 弘文帝见她要走,急忙追上去:“太后……” “皇上,你还有什么事情?” “太后,你要是有什么建议,朕会答应的。你知道,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会答应。” “不,我现在没有任何看法。陛下,你今天处理得很好。” 的确,换了自己,今日必然也是如此。 情势比人强。 弘文帝很少见到她如此和颜悦色,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你说,源贺会不会取胜?” “如果不出意外,源贺一定能凯旋而归。” 弘文帝大是高兴,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晌午了,赶紧道:“朕今日想去陪宏儿用午膳。” 芳菲点点头:“好吧。” 她欣然同意,弘文帝更是高兴,立刻随她来到慈宁宫。但觉今日事事顺心,仿佛天大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宫女们带着小太子在广场上玩耍,小家伙踉跄地走路,看到一只云雀停在草地上,就兴高采烈地扑上去追逐。走得太急,摔倒在草地上,宫女们跑去抱他,他却挥手,也不哭,咯咯地只是笑。这孩子,仿佛人生里全是欢笑,从来不知忧愁。 第3389节:亲密的危险14 弘文帝见了儿子,真是天大的烦劳都抛在了脑后,拍着手:“宏儿,叫父皇……” “父皇……父皇……”小孩子笑着扑过来,倒在他的怀里,那么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父皇,抱抱,父皇,抱抱……”这时,又看到了芳菲,立即就不要父皇抱了,转了方向,“太后……太后抱抱……” 弘文帝乐得哈哈大笑:“宏儿真乖。今天,父皇一直陪着你和太后,宏儿,你开不开心啊?想要什么小玩意,父皇都给你做。” 因为弘文帝昨日感冒,所以,今天的菜肴都很清淡。小孩子吃了点东西,只是在一边高兴地摇着拨浪鼓,玩累了,躺在小椅子上睡着了。 四周那么安静。两人端了碗,相对无言。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习惯,弘文帝夹了一块白水煮鸡肉放在芳菲碗里:“芳菲,吃吧。” 她端了碗:“皇上,今日李将军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你怎么看?” “今天,源贺的话启发了我。尤其是他最后一计,为了欺骗奴隶,瞒天过海,釜底抽薪。可见,他们也知道,奴隶们闹事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失去了土地。鲜卑贵族们全部明白这个道理,却坚决不同意土地变法,这是为什么?众所周知,现在,他们掌握了大量的奴隶,当作自己的私产,奴隶创造的财富,全部归他们自己私有。就因为他们深知,一变法,他们的权利就小了,获利就少了,可是,变法了,国家却更稳定,更富裕了,我的意见是,要真正考虑这个大问题,彻底解决奴隶造反的问题,就要从土地上着手,变法,要当成北国的一项大政方针,而非是欺骗奴隶的权宜之计。” 弘文帝听得非常认真,频频点头:“的确是这样。等源贺回来再说吧。” 芳菲咬了一口鸡肉,心想,自己以这样的立场劝说,他倒听得进去一二。以后呢?或者换了一个态度呢/?他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 第3390节:三年之约1 芳菲咬了一口鸡肉,心想,自己以这样的立场劝说,他倒听得进去一二。以后呢?或者换了一个态度呢?他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 这时,弘文帝已经放下了碗筷,看着她,眼神十分奇特,激动,热切,又似完全不能压抑:“芳菲,你一直要在我身边帮我。你在我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很有劲。” 芳菲心里颇不是滋味,纵然要撇清,也没有办法。 弘文帝已经伸手抱起了儿子,小孩子困了,手一松,拨浪鼓掉在地上,敲得咚咚咚的。“宏儿困了,去就寝了。来,父王抱你去。” 侍女们一排地守在门口,见弘文帝亲自抱了儿子到房间里,虽然一个个都觉得奇怪,不合规矩,但是,谁又能说什么? 安顿好儿子,听到小孩子香甜的呼吸声,弘文帝坐了一会儿,转身见芳菲站在门口。她的房间和孩子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做了母亲的人才明白那样的心情,纵然是皇帝之家,但是,在北武当,规矩没那么森严,她一如一个普通的女人,什么都放心不下,总是把孩子放在自己的视野里面。 晚上渴了,饿了,醒了,都一清二楚。 “芳菲,儿子睡在你房间里,晚上吵闹,你会不会睡不着?” 她摇头:“宏儿很乖,从不吵吵闹闹,每天都是早睡早起,习惯很好。” 那是她刻意的**,吩咐了乳娘,侍女们,定量的安排,多多的吃,多多的睡。身为太子,以后的生涯才残酷:半夜五更,长年累月的早朝,纵然是大人也觉得辛苦,何况孩子。 所以,才培养他从小养成这样的习惯,日后虽然辛苦,但是习惯了也就好了,而且,也有利于身体健康。免得成为一个满是脂粉味的病秧子。 “芳菲,你看,宏儿这满一周岁了,我想给他办一个盛大的庆祝仪式。” 第3391节:三年之约2 “芳菲,你看,宏儿这满一周岁了,我想给他办一个盛大的仪式。” “简单点吧。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好几个地方又还有旱情,庄稼的收成还说不准,加上今年战争频繁,这一次源贺出兵,胜负未料,军需粮草,一应供给,什么不需要钱?不如省下来,供给到军事前线。小小的孩子,以后庆祝的机会多的是,何必在意这一两次?而且,也用不着。” “这倒也是。芳菲,就按你说的办。以后,再给宏儿庆祝。” 两个人从未有过的和谐。 只是,临末了,他看到芳菲眼里催促的神情,淡淡的:“陛下,时辰不早了,你这些日子特别辛苦,奏折也多,该早点回去歇息了。” 还是拒绝! 弘文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终究还是高兴的,拍拍儿子的小脸:“乖,父皇明早陪你早膳。” 走到门口,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捉住了芳菲的手。 “陛下!” “芳菲,谢谢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感谢我们有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谢谢你。” 只要有了这个儿子,纵然是要煎熬,要忍耐,也就是了。 都认命了。 “芳菲,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给你时间。我相信,我们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给时间?多长?一年半载?十年八年? 她倒是好奇,弘文帝,真就肯这么拖延下去?他现在还有三年吃斋戒荤的誓言,天下皆知。三年之后呢?不对,只有两年多了。 仿佛一个赌约。 再过两年之后,弘文帝,他还能如此?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这样坚持,这样守身如玉!她心里说了一句:“罗迦,到时,也算我对得起你了!” 仿佛自己在跟自己打一个赌。 至于赌注,只有弘文帝不知道而已。 第3392节:三年之约3 至于赌注,只有弘文帝不知道而已。\_ _\ 月色如此朦胧。 罗迦的陵墓,苍白憔悴。 芳菲老远地停下来,从不靠近。这两年来,她几乎从来不曾再靠近那个地方了。怎么敢呢?或者说,怎么甘心呢? 四处地看,四处地打量。 仿佛一阵轻烟,一阵浓雾,便会变化出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 但是,没有。 烟雾,甚至困倦,统统都没有。只有一颗极其清醒的脑袋。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停下脚步,声音十分轻,仿佛在自言自语:“陛下,我今日和新帝打了一个赌。若是他真的还能坚持三年,不娶任何的嫔妃。我,就真的会嫁给他。当然,他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我自己的决定而已。陛下,你猜,你的好儿子能否做到这一点?” 她在冰冷的石头上坐下来,脸上带了一丝残酷的笑容:“反正,我坚信,陛下你是做不到的。禁欲三四年,我坚信,你根本做不到。想当初,我才怀孕几个月,你就坚持不住,跟了小怜等好多女子……新帝,如果他能做到,他就比你好!” 往事历历在目,纵然伤害,也忍不住笑起来。 那么多的日子,谁能忘得掉呢? 她通告,大声地:“陛下,若是三年后,他做到了,我就真的嫁给他了!你不要后悔,嘻嘻,你千万不要后悔。” 心里是得意的,带着报复的快感。 无论是否有灵魂,都希望他——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几曾想过,人是会如此地恨另一个人,连“死”了也不放过? 三年,再三年,已经足矣。 一个女人,还能有多少个三年呢?! 至少,也该对他人,对自己的心,有一个交代。 谁不渴望幸福呢? 许久,她才站起来,慢慢地往山下走。 第3393节:三年之约4 千年的古松后面,一个人影慢慢地出来。o(n_n)o~~o(n_n)o~~ 月色下,看不见他任何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带着深深的悲哀之意。 三年! 还要一个男人等三年。 天下哪个男人肯这样等着三年过去,守身如玉?天下,会有这样的人? 不仅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极大的煎熬。但凡一般人,都无可忍受。 她故意刁难,甚至,狡黠地,又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不让新帝看到任何的希望——如果坚信,等了三年,就能得到结果,当然有些人会去等。 可是,若是一无所知呢? 若是一直都那么苦恼,不知道等了三年还有没有结果,那有多少人会等下去? 残酷,刁蛮,不知道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新帝。 他心急如焚,不知在替自己,还是替别人。 某一刻,他的手臂伸出来,甚至能摸到她的发丝。 但是,抓住的,却是随风飘落的黄叶,寂寥地撒了满满的人的头上。谁说夏天,万物就会充满生机呢? 自己呢?自己的生机在哪里? 甚至连主意,她都不叫自己出了。 连问话都不曾。 整日价地,和新帝在一起,当然,是文臣武将,一大班人,并非是孤男寡女。每天在密谋的,都是国家大事。 尤其,她开始单独地召见一些汉臣,高闾,王肃,李奕,贾秀,以及罗迦丧礼之前,李奕推荐进来的兄弟李冲。 行动很低调,鲜卑老贵族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惊觉,此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果然,不出半月,源贺凯旋而归。 如他的判断,匪首葛强完全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源贺趾高气昂,不可一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到皇帝和太后亲自来为自己接风洗尘,眼珠子几乎都要翘上天了。 第3394节:三年之约5 鲜卑贵族们簇拥着他,完全把他当成了北国的超一流大英雄。\.小.说.网\ 弘文帝立即履行自己的诺言,在真武广场为他加官进爵,晋升为陇西王。当时,除了拓跋家族,分封异姓王的还很罕见。如今,源贺竟然得以封王,武将们无不欣喜若狂。 宏大的盛宴,巨大的火堆,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弘文帝,冯太后,甚至牙牙学语的小太子,都参加了。 皇族中人,对功臣表示了最大勋赏。 当然,这并非是鲜卑贵族们的最终目标,都要求惩罚那一干汉人文臣。 尤其是当初曾经出言不逊的王肃等。 他们已经逐渐发现,这些汉人开始流露出了影响弘文帝的苗头,若此,岂可不将这样的危险早早扼杀? 弘文帝一时没有表态。 对于这帮子汉臣,他一向知道,冯太后跟他们更加亲近。 本着信奉冯太后是汉人的因素,所以,冯太后在他们心目中,有着极其不可估量的地位。如何平衡王肃和鲜卑贵族的势力,但又不至于将汉臣的积极性完全打消,这是一个很费踌躇的难题。 鲜卑贵族们,都盯着上首的冯太后。 就连弘文帝也看着她。 她不慌不忙地:“源贺出征之前,是怎么说的?杀将不祥。王肃等人,虚言狂妄,罪大恶极。但是,考虑到现在国家是用人之际,而且,大胜之后宜大赦,而非大杀,如此,方可显示我北国的仁孝治天下,宽大为怀。所以,我建议将这一干人全部降职使用。” 台下一片哗然。 汉臣的提携不易,而且,连脚跟也尚未真正的站稳,除了一个老迈的高闾之外,只一夜之间,几乎从上到下,全部被贬斥,几乎没有任何人再留在核心机关里。 就连弘文帝也没料到是如此之大的震动,不啻为重新洗牌。 第3395节:三年之约6 就连弘文帝也没料到是如此之大的震动,不啻为重新洗牌。\\ 鲜卑贵族们却得意洋洋,因为是冯太后亲自发话,亲自下令,将王肃、贾秀、李冲等人全部降职,发配到军营充当副手。 他们的代言人都否定了他们,日后,他们再想东山再起,那是休想。 一时间,鲜卑贵族们弹冠相庆,而这些汉人文臣,却无不垂头丧气。唯有东阳王,若有所思,他深知,太后一直主张重用汉人,此时,为什么要这么大规模地贬斥汉臣,而且是全部下放到军队里? 弘文帝按捺不住,一待酒宴结束,立即借口去慈宁宫探望儿子。 芳菲已经换了太后的装束,安顿了儿子,正伏案在看一堆东西。 弘文帝径直进去:“芳菲,我们今天的动作是不是太猛了一点?” 她笑起来:“陛下,这些,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过的么?” 就连恶人,也是她去做的,犹如清理门户一般。 “可是,这么大规模的贬斥,现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有威望的汉臣了。” “不是还有高闾等人嘛?” “高闾三朝元老,但是已经老态龙钟,做不得什么事情了。芳菲,我没想到,你连贾秀等人都赶出去了。贾秀,是非常可靠的。” “如果贾秀不可靠,我干嘛赶他出去?” 弘文帝不解其意。 芳菲拿起正在伏案观看的一叠文书,“陛下,这是李奕兄弟和王肃等人连夜整理给我的东西。你认为,这一次奴隶造反之后,是不是就天下太平了?” “这!” “陛下,你认为,土地变革,什么时候施行才合适?” “唉,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源贺等人打了大胜仗,维护了国家的安全,有大功在先,如果我们此时变革,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岂不是让功臣寒心?芳菲,我认为,得再等等。” 第3396节:三年之约7 当然得等等,不可能明日就变法。/b/ 只是,如此旷日持久地等下去,不知道弘文会等到什么猴年马月。 芳菲暗叹一声。看他的神情,显然跟源贺等人一样。这一次的胜利来得如此容易,当然不会把区区奴隶造反放在眼里。 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和弘文帝的隔阂在哪里。 一旦年长了,尤其是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就逐渐明白了。 如果换成罗迦,土地改革,也许四年前就开始了。准确地说,是他青州大捷之后,立即就开始了,绝对不会等到现在还束手无策。 弘文帝,他想得多,但是到实质上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彻底和鲜卑人决裂——无他,因为他本来就是根深蒂固的鲜卑血统。 谁能跟自己人决裂呢? 他和罗迦的区别在于,罗迦本来就是个叛逆,比如神殿,一旦认为到了关键时刻,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大刀阔斧地,先干了再说。 芳菲掩着头,觉得头有点疼。 “芳菲,你觉得现在变法好么?” 她温和地摇摇头:“陛下,我也认为现在不是恰当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好?” “这得等机缘。” 有了机缘,还得看能否抓住。 剿灭乙浑那一次算一次,但是,已经丧失了。这一次的机缘,又会等待多久呢? 她十分干脆:“陛下,你这些日子不妨少些操心,认真休养。” 这是弘文帝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镇压了奴隶,和太后的关系也有改善。虽然他再也不敢轻易提起立皇后的事情,可是,至少,每天去看望儿子的时候,她总是和颜悦色的,二人也常常一起用膳,有时,她也会提出许多建议。有时,他尽管并不在意她说的什么,但是,只要她肯说话,肯柔声细语,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3397节:三年之约8 儿子,成为了二人之间最坚固的纽带。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四个多月,小孩子已经一岁多了,益发出落得眉清目秀,长手长脚,健康,而又玉雪可爱。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喊“太后”、“父皇”,声音都十分明晰,走路也稳稳的,甚至能用手揪住波斯猫的脖子提起来,抓扯波斯猫的胡子。 宫女们都赞小太子力大如牛。 芳菲也是刻意的,希望在六岁之前,让孩子漫山遍野地在山林之间奔跑游玩,多和外人接触,看到外面的世界,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而不是穷人饿死了,就问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而非如昔日的小皇帝,生长于深闺妇人手,安乐富足,每天打交道的全是太监宫女,一个个,不是同性恋,就是色情狂,除了享乐,于治国一事,没有任何的本事。 甚至刻意淡化太监们在他身边环绕的时间,主要是李奕,赵立,乙辛等健壮的男人陪他玩耍,谈吐。 要知道,太监们因为心理缺陷,一逮住机会,就会教唆小太子,小王子们干坏事。早熟带来早衰,她想起拓跋家族的命运——都是早衰的,因此,自己的儿子,当然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有时,又情不自禁地想起罗迦,甚至弘文帝,心里隐隐的害怕——弘文帝,他也会早衰么? 但是,看不出。 这么长的时间,有时他的小病小痛,她也会亲手出手护理,照顾,曾经仔细地检查过,看不出弘文帝有任何早衰的迹象。 再说,弘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己一手教养的,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子弑父,重蹈罗迦命运的覆辙。 一切,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弘文帝也是同样的想法,每天生活惬意,精神愉悦,身子倒一天天,更加好起来。 一转眼,秋天快到了。 又要准备返回平城的事情了。 第3398节:三年之约9 一转眼,秋天快到了。 又要准备返回平城的事情了。 这几乎是弘文帝一生中最好的日子。任何人,对于最好的岁月,都不会淡忘,只想它长期停留下来,永远永远也不要溜走。 但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就在这时,再次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豫州奴隶起事,这一次,规模更是超出上次,短短时间,就发展到了百万之众。愤怒的奴隶们,到处冲击勋贵大臣们的田产,庄园,冲击各地郡县政府,把很多地方官都杀了。 消息传来时,弘文帝正抱了儿子看北武当漫山遍野的金苹果。道士们掌管着这一片广袤的土地,现在整齐的收割,仔细地放了,储存在十几个巨大的冰窖里,放一个冬日都不会坏。遇到灾荒之年,完全可以充作粮食。 小孩子捧着一个大苹果,脸也红扑扑的像苹果,弘文帝正在给儿子讲祖先们利用金苹果充饥的事情,魏启元上来急报,说有紧急军情送来。 弘文帝抱了儿子直奔玄武宫。 芳菲闻讯赶去,才知道是八百里的加紧,这一次,战火已经燃烧到了三个大州郡。 豫州,太原,半壁粮仓,如今竟然有这么大规模的起义,所有人都慌了。 弘文帝再次召集众臣议事,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东阳王等都不以为然:“几个匪首,何足道哉?” “一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 “杀鸡焉用牛刀?” 源贺也得意洋洋的:“陛下,这一次,臣再率七千人马,自然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将军摇头:“源贺,你可不能掉以轻心。你知道这一次的主战场是哪里?” “李将军,你真是小看人了,若是我连战场都不知道,还去打什么战?不就是豫州嘛!” “你知道豫州是什么地方?” “我只知道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第3401节:烫死罗迦1 芳菲神色凝重:“皇上,我还是坚持这个看法:变法。o(n_n)o~~改革土地制度,真正分给奴隶土地,让他们安定下来,否则,国家会常年陷入无穷无尽的战争里,这边扑火,那边放火,如果南朝借机攻打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弘文帝还是些微犹豫:“只是不知道鲜卑大臣们,会不会反对。” “反对是肯定的。陛下,所以这一次急需你的支持。” “芳菲,这一次,我听你的。”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弘文帝就是这样,某些时候,他给予的权利,是不可限量的。甚至,名正言顺地让她走到台前。但是,芳菲要的并非是走到台前。 她嫣然一笑:“陛下,我这几年闲着无事,也有一些考虑,李奕他们也给了我很多建议。具体的内容都给你看了,现在,只是一个人手分配和权利调度的问题。这些,都需要你做出决策。” 她一边说,一边拿上去一份计划,非常厚的一个折子,“陛下,这是李奕兄弟起草的一份土地改革谏议。” 并非是昔日的草率提议,而是一个非常精细到了具体细节,马上就可以操作的方案。 弘文帝接过奏折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了喜色:“芳菲,真没想到,你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你看,我还真少不了……” “陛下,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传递一下而已。其实,任用汉臣,不止是你开始,以前太祖开国,也有崔浩这样的名臣,不然,不可能有后来的百年基业。鲜卑贵族打天下可以,但是,治天下,要强大,还是需要汉臣。之前,源贺等人打了胜仗,趾高气昂,谁都不放在眼里,说什么都没用。这一次,他们大败而归,气焰自然会矮下去。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好的一次机会,如果抓不住,就稍纵即逝了……” 第3402节:烫死罗迦2 弘文帝立即明白过来,难怪当时她会借助机会大规模地贬斥汉臣。枪杆子里出政权,无论是坐稳皇位还是推行政策,没有军队的支持,是不可想象的。 如今,那些基本的准备工作,难道都已经完成了? 他想,可笑那些鲜卑贵族们,还以为冯太后,彻彻底底是站在先帝的立场,完全在维护祖宗的利益和传统呢。 他叹一声:“芳菲,你有些时候,就是比我想得远。” “唉,陛下,我也是迫不得已。” 按照太祖留下来的规矩,汉人的任用是十之三,也就是说,每一次提拔任用汉人,和鲜卑贵族的比例要保持10:3;但是,实际任用考核上,汉人连这三成也占不到,数来数去都那么几个人。既进不了核心机构,也谈不上强大的发言权利。要指望这样毫无威望的汉臣来推行变法,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中下层的界限就不那么严格了。相反,下层官吏里许多都是汉人。以前,他们没有任何统领,一盘散沙,但是,王肃,贾秀等人加入进去,显然可以好好地带动,真正将他们统领起来,形成凝聚力。 “可是,把贾秀等人下放到军队里,你认为,就能提高他们的威望?” “当然能够。这一点,陛下你请放心。。” 她在青州追随罗迦出征的那些日子,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是,对于军营里的情况,完全了如指掌,从最上层的将领到中层再到低级的军官,都做过仔细的走访。 鲜卑贵族源贺等居上,但是,下层大多数人是汉人军官。鲜卑贵族野蛮,暴躁,动辄打骂军士,奴役是家常便饭,一些低等的士兵,简直跟奴隶没多大区别。甚至一些中下层的军官也逃不过盘剥。军队里,一直怨声载道,对上层的反抗情绪非常大。罗迦在时,还可以凭借他强大的个人威望慑服。 第3403节:烫死罗迦3 罗迦在时,还可以凭借他强大的个人威望慑服。\.小.说.网\而且,他本人之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切的一切,本来都是等待青州大捷之后,便雷厉风行地铲除这些痼疾,振兴北国。 但是,罗迦不在了,振兴变革都成了虚空。这些人等来等去,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反抗情绪就越来越激烈。这个时候,将汉族官员安插到军队里,自下到上的层层进行宣传,掌握情况,把军队拉拢了,变法就有了根本的保障了。 自古以来,大变革,都要从上到下施令,从下到上服从,才可能取得真正的成功。 当然,彼时的冯太后,还不可能提出“从下到上”这样的理论,但是,她在实践之中,完全是这样操作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真正的胜利,也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彻底成功的变革,并影响了今后一两千年的政治格局。其实,直到我国前两年彻底废黜农业税之前,我们的土地制度,还算是从当时演习改良而来的。 一整日,弘文帝都在和冯太后商议。从早上到深夜,连御膳都是一起吃的。 但觉生平,两个人加起来说的话,也不及今天这么多。 到了深夜,还了无睡意。 “芳菲,据你估计,贾秀他们已经准备得如何了?” “其实,除了王肃,其他人都先下放军队磨砺了一两年了。几个人的能力,在对付乙浑的时候,你也见识过的,陛下,你放心。” “放心!芳菲,既然你这么说,我完全放心。” 芳菲忽然想起来,便转移了话题:“陛下,李奕这两年服侍我和宏儿,尽心尽力。但是,我认为这不利于发挥他的长处,现在,我这里已经用不着他了,不如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弘文帝犹豫一下,李奕,目前算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做的一切,也无可挑剔。 第3404节:烫死罗迦4 “我觉得宏儿还小,需要有人保护他的安全。” “赵立和乙辛率领的那支侍卫就足够了。” 小太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组成了一支侍卫队,出生后,这支侍卫队已经扩大到了五百人,驻守在慈宁宫外面,铜墙铁壁一般。 小小的一个孩子,哪里需要得了那么多的军队? 芳菲摇头:“北武当没什么太大的危险,有赵立和乙辛就足够了。李奕完全不必留在我身边。” “好,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弘文帝在这一点,还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并没有立即做出决定。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容任何的闪失。尤其,他很赞同芳菲的观点,不让儿子困于深宫妇人之手,变成一个软弱的脂粉男子,他本人,也非常认可李奕的文武全才,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儿子身边,既是侍卫,也可以做老师,两全其美。 芳菲知道,在他心目中,某种程度上,儿子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变法的重要性。 “陛下,李奕兄弟,我认为真的是施行变法的最好人选,毕竟是他们兄弟提出来的。” 弘文帝不以为然:“倡导变法的汉臣人选,也不止李奕一个人可以任用;再说,变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是宏儿的安全成长要紧。” 芳菲还能说什么呢? 在帝王心目中,接班人,当然是国之根本,动摇不得。 “对了,今日忙了一天,还没见到宏儿。我得去看看。” “这么晚了,宏儿早已睡了。” 弘文帝兴致勃勃:“那可不行,我得去看看宏儿。一日不见他,我一日不安心,走吧,芳菲,我顺便送你回去。” 芳菲没有推辞。 没有月色,星子非常明亮。尤其是居中一颗老大的,远远看去,如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第3405节:烫死罗迦5 身边的人默默地行走,也不说什么话。\_ _\ 慈宁宫到玄武宫的距离,并不遥远。 黑暗中,宏伟秀丽的建筑,雕栏画栋,肃穆井然。沿途的参天巨树,参差错落,将重重的院落掩映。 到处都是秋日成熟瓜果的香味,秋虫呢喃,叽叽喳喳,整个山野,在合奏一首大自然的交响乐。 如果是太平盛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很好的。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谁不想做一辈子太平之君?可是,要太平,也是需要代价的——先要足够强大,一直有足够的军队,足够的威慑力。否则,成群的狮子,没有道理放任一群大肥羊漫步,而不去吃掉它。 弘文帝心里十分异样,慢慢地开口:“芳菲,我们多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过了?” 她略略一笑,没有作答。 “芳菲,你还记得以前么?在太子府的时候,我们常常去果园散步。不过,是黄昏,很少在夜晚出去。” 她没回答,那些日子,也许,都忘了吧,至少,已经淡漠了。谁还能把每一个花前月下,都牢牢刻印在心底呢? “芳菲,宏儿这些日子长得真快。等这次战争结束,我想带他回一趟平城,你认为如何?” “可以啊。陛下完全可以带他回去见识一下。” 弘文帝迟疑了一下。 “芳菲,你不一起回去?” 她沉默了许久,他没法继续追问。 快到慈宁宫的时候,她才说:“再过一段吧。再过两三年吧。” 不如上一次的拒绝,而是再等两三年。 弘文帝以为是托辞。 弘文帝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等两三年。 左三年,右三年,纵然是为父皇守节,三年也早已过去了。 芳菲忽然明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或者目的。 第3406节:烫死罗迦6 她当然不会明说。 也许,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吧。纵然不心心相印,至少,要相互理解。和弘文帝已经隔绝太久,距离太远,如果没有彻底拉近这样的距离,谈什么其他呢? 给自己机会,也给别人机会。但是,骨子里,还是要把程序走完——就如变法一般。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不要急切,也不要冲动。 居安思危,癫狂之后是彻底的冷静,失望到了极点,反而豁然开朗。 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从来不是一个浪漫的人,甚至在罗迦面前,好像都极少浪漫过。只想,如果做了什么选择,今后就不能后悔。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人生的选择,当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而不后悔的唯一条件:便是那是出自深思熟虑的结果。自己,或者弘文帝,都需要深思熟虑。 弘文帝凭着一腔热血,发愿斋戒三年。三年之后呢? 给自己,给天下,给所有可能的阻碍一个很好的交代——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看不出,自己有什么名正言顺的把握,能够从太后直接到皇后。 弘文帝可以凭借一腔热血与天下人为敌,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和舆论的压力。纵然鲜卑人没什么贞洁意识,也诚然他们的传统如此,不需要什么三贞九烈,不血缘相关就不算**,反弹的力度也不会太大……这些,都无所谓! 但是,她好奇,他怎么交代? 怎么向天下交代殉情的太后——忽然不是那么纯情了? 至少,自己没法交代。 尤其,没法向一心指望着自己的汉臣们交代。 她敢肯定,弘文帝,也没有任何明确的办法。 人人都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是,牵涉到大的场面上,几个人敢说自己真正肆无忌惮,颠倒狂放? 第3407节:烫死罗迦7 人人都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可是,牵涉到大的场面上,几个人敢说自己真正肆无忌惮,颠倒狂放? 男人有钱就变坏,但是,几个总统大员,高级干部,会动不动就离婚? 老虎伍兹有的是钱,为何找了几十个小姐,会遭到天下人的耻笑,广告商的弃用?一代偶像,就此终结,整日躲藏在阴暗处,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每一个人,都必须维护自己的形象。 尤其是公众人物,代表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甚至自己的儿子,以后,让他何以面对天下人的质问? 就算是权利,这样的形象,也必须靠自己去维护。 她这样想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罗迦——已经刻意地去忽略他了。甚至想到他的痛楚——他魂魄有知,该如何的痛苦不堪?一个男人,再也不能妃嫔成群,再也没有花枝环绕,甚至连唯一的妻子,也变成了别人的女人,别人的母亲—— 她忽然觉得很快活——就如当初举了滚水烫死花树。 把罗迦也活活的烫死。 这是他自找的! 自己就是要烫死他,甚至,把针尖,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她甚至考虑,是否做一个木偶人,就如当初张婕妤等人巫蛊自己一般。 声音便更加的温存:“陛下,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情,我们明日再议。” 自己对别个男人好了——自己已经不爱他,不在意他罗迦了。 谁说自己离开了他,就活不了了? 他罗迦这一生,有过多少的女人? 自己再嫁,当然也算不得什么。 她柔声细语,意态温存。 ——对着别的男人! 仿佛罗迦能听见——至少,空气能听到。他的魂魄不是迷离在空气里么? 天知地知,他罗迦当然也知道。 第3408节:烫死罗迦8 弘文帝但觉一些改变,温和的改变,是两人之间态度上的改变,但是,程度又不够,虽然开心,但也小小的失望。\_ _\ 孩子已经睡熟,小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弘文帝给他掖被子,看到他贴身的软绵绵的小衣裳上绣着的小虎纹。 他低声:“芳菲,这都是你绣的?” “呵,我没事的时候,就做了两件。手艺不太好,所以只做内衣。” 外赏,都是宫里的绣娘做的,当然用不着她操心。 “你也别太累着了。” 累什么呢! 一针一线的时候,谁也无法描述的幸福。让儿子贴身穿的,都是自己的一针一线。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自己不珍惜他,谁还能珍惜他呢?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弘文帝眉开眼笑,又摸了儿子的小脸,才慢慢地出去。 出门时,还看到芳菲站在门口,目送自己。 这是第一次。 他心里一动,再回头时,芳菲已经回了身,关了门。 这一喜,脚步就彻底轻松起来,但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也是一种强大的希望。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甚至想,也许要不了多久,也许,再有三五月,甚至,在自己回平城的时候——二人已经和好如初。 从此,真真正正一家三口,娇妻幼子,心想事成。 接下来的半个月,弘文帝和冯太后,没有一天轻松的时候。 几乎每一天,都在商量土地变法的事情。来参与的汉臣们,一次次地提出修改意见,又增加一些新的意见。 如此争执来去,好歹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最初的草案,经过一次的完善,果然更胜往日。 直到此时,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口风。 那些老王爷们,只以为陛下是在操心军情,食不甘味。 第3409节:烫死罗迦9 他们甚至私下里窃议,不就是一伙泥腿子么?成得了啥气候?源贺连齐国,南朝,柔然人的大军都彻底打败过,纵横这一生,几乎没有什么败绩,何愁怕这些奴隶?不可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此战,必然胜利。 但是,事情的结局,往往和他们的期待相反。 果然,半个多月后,前方传来消息,北**队大败。 朝野震动,弘文帝也震怒。 他之前虽然基本上已经认可了冯太后的判断,可是,内心深处,毕竟还是盼望着鲜卑贵族们能争争气,长长脸,不要弄得太过狼狈,折损了皇室威严。 不料,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的奇迹。 冯太后已经把他们看得死死的。 就如一个精准的预言家。 源贺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马受伤,人受伤,后面只跟着几个人,差点成了光杆司令。其中一个还是王肃,是他出征之前,特意问弘文帝要来做副手的,目的是羞辱王肃,让这个讨厌的汉臣为自己牵马扛旗,亲眼目睹自己如何胜利——按照他当初的话,要让汉臣们学习学习,如何才是真正的战争场面。 只是,不料这一次的战争场面,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王肃等人没见识到他英勇的一面,反而是看到他狼狈不堪的一面。 这一次出征,他们遇上的是怒火中烧的奴隶。因为上一次受了骗,不少人被地方官追捕,借机盘剥,妻子儿女都被卖为奴婢,对朝廷军队已经恨之入骨,岂肯再上他们的当?。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除了一条命,已经一无所有的奴隶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猛冲猛打,兵分三路,彻底包围了朝廷大军。再三面夹击之下,源贺率领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只剩下他和王肃等几名副手,大难不死,侥幸逃脱。 第3426节:可怕的裂痕1 北武当的山脚下。 弘文帝和一干文臣武将下马。 但见得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连绵起伏,小麦长势十分良好,如迎风起伏的麦浪。田间地里,人们已经在开始收割。丰硕的麦粒,一堆一堆的粮食堆积得如小山一般。北武当的奴隶人数少,平民多,相比之下,本来就比其他推行土地改革的地方更加繁荣富庶。 一个帝王,最大的成就,当然莫过于看到自己的国土面积拓展,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粮仓富饶。 弘文帝的情绪,前所未有的良好,大步地,就往山上走去。 还隔着一段距离,便听得咯咯的笑声,侍卫,宫女们的追逐声:“殿下,殿下……慢点,慢点……” 弘文帝大喜过望,一时忘了自己帝王的身份,飞速地就跑过去。 “宏儿……宏儿……” 正在追逐一只褐马鸡的小家伙,他跑得气喘吁吁。褐马鸡漂亮的羽毛,高傲的头冠,平素行走,不慢不急,但是,一旦看到有人追逐,长脚杆抬起来,小孩子哪里追得上?小孩子一路地追,明明是就在眼前,可每一次伸出手,便隔着一段距离。他发狠起来,拼命追击,可惜已经连尾巴都看不见一丝了。正在沮丧,忽见穿龙袍的人跑来,伸手举起自己。 却已经有点认生了,不理他,不停地挣扎。 “宏儿,快叫父皇,快……” “父皇……父皇……” 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还是隔了几个月。 一把就将儿子举到半空,哈哈大笑:“宏儿,你有没有想念父皇?” “有有有……父皇,我要那个羽毛……要那个……”小家伙抱着父皇的脖子,眼珠子骨碌碌的,又大又黑又分明,神情急切,“父皇……我要那个……” “好好好,父皇给你捉一只……宏儿,看好了……” 第3427节:可怕的裂痕2 “好好好,父皇给你捉一只……宏儿,看好了……” 小孩子站在地上,看父皇悄悄地“嘘,宏儿别做声。\_ _\” 他也学着样子悄悄地“嘘”一声。 一群褐马鸡正在林间徜徉。弘文帝眼明手快,忽然跳起来,一个俯冲,鸡群魂飞,一只大大的褐马鸡已经抓在手里。 小孩子简直如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英雄,哈哈大笑:“父皇……父皇……” 此时,正是褐马鸡身上的羽毛色彩正清丽的时候,弘文帝拔下两根羽毛,手一松,将挣扎不停地鸡扔在地上,一骨碌地逃走了。小孩子拿着三根漂亮的羽毛,兴高采烈,不停地在父皇脸上扫来扫去,那一丝认生,立即就烟消云散。 “太后呢?宏儿,太后在哪里?” 弘文帝的目光四处张望。宫女太监们守着孩子,芳菲呢? “呀……太后……” 只听得轻轻的喊声:“宏儿……又跑到哪里去了?” 后面的大树下,一个女子急忙而来,额头上微微的汗水,不是芳菲是谁? 弘文帝抱着孩子大步迎过去,情切之下,几乎拉住她的手:“哈,芳……太后……” 芳菲手里拿着一把弓箭,看到弘文帝,面上也带了欣喜,“我正要给他射一只野兔,手艺不行,连续几次都错过了,这孩子,竟然悄悄跑了……” 小孩子咯咯地笑,不停地拿了羽毛在她面上扫,手一伸就扑过去:“太后……父皇给我捉的……你看……”心满意足,完全不管把母亲折腾得够呛。 弘文帝牢牢捉住他,不让他扑去妈妈的怀里,笑着哄他:“宏儿,让父皇多抱一会儿,好久没抱过了,今天要抱个够……。” “不嘛,要太后抱,就要太后抱……” 芳菲也笑起来:“宏儿听话,让父皇抱一会儿。” 第3428节:可怕的裂痕3 小手这才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在父皇的肩头玩起那漂亮的羽毛。\\ 芳菲走在前面,弘文帝脚步微微上去,几乎跟她并肩,四周那么安静,心里的喜悦真是不言而喻。怎能想到呢?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和她这样握手言和,心心相映,甚至彼此还带着牵挂,如此地走在一起。风和日丽,四周是参天的大树,林间是盛开的野花,褐马鸡昂扬的行走,松果的香味清芬,儿子在怀里,娇妻在身边,一家三口……这一切,已经不再是梦了,那么踏踏实实。 身边的女子,更加成熟,稳重了,她身子莹润,面色红润,眉目之间,已经失去了昔日的淡漠或者落拓,充满了一种母性的温柔和宽容。 他丝毫也不掩饰心里的激动:“芳菲,我们的土地政策很不错,各地官员的监督也很不错。现在,王肃,李冲等人选派了一批低级汉族官员,外出监督,落实政策,各地传来的情况都很良好。尤其,今年看样子又是风调雨顺,真真是天助我们。” “这才是开头呢。我估计,三年之后,朝廷的赋税,粮草,都会大大地充裕。” 当然,最理想的是,这政策的效力发挥出来,也许,只需要等到夏秋两季的收成之后,边界上的奴隶,自然会看到效果。南朝对流民的约束力很低,灾荒四起,到时,户籍数会大大增加,国力也会大大增强。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慈宁宫。 传膳的宫女已经摆上了菜肴,四色新鲜的应季菜式,四色花卉瓜果,清淡而诱人。 小太子也像模像样地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个特制的碗,不易被摔碎那种。 满满的一碗饭放在他面前,他拿起筷子,笑眯眯的正要吃,却看着弘文帝还没动,便将筷子双手递到他的面前,脆生生的:“父皇,您先请用膳……” 第3429节:可怕的裂痕4 弘文帝惊奇地睁大眼睛:“哈哈,宏儿,谁教你的?” “太后说的。太后说,要孝顺父皇。” 是她!是她!从小,要他父子情深,要他如君王的威严,却是百姓的骨肉,每一样,都要做到很完整,而非是骨肉相残,权利相争。心里不是不激动的,儿子,真的是一天也离不开她,换了任何女人,都是绝对不行了。唯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生育自己的儿子。 “宏儿,还会些什么?” “还会背三字经呢。父皇,宏儿背给你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父皇,太后还说,明年要教宏儿写大字了……” “天啦,天啦,芳菲,你瞧瞧这孩子……” 弘文帝乐不可支,才两三岁的小儿,竟然如此井井有条。就这一句,但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简直是盖世天才,英武不凡,什么超级大人物大神童下凡。 “天啦,芳菲,你能想象,这是小孩子么?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估计只知道哭呢……宏儿,简直太了不起啦……” 心里的怜爱之情,又加深了几分,真真恨不得瞬间就把自己的所有一切,最好的东西,统统给他。抚摸他的小手,赶紧给他夹了菜肴:“宏儿,快快吃,吃了快快长大……哈哈哈,三岁看到老啊,朕有了这么好的儿子,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芳菲简直听得全身大汗,哪有这么夸赞自己儿子的? 这一顿饭,弘文帝干劲十足,胃口大开,自己吃了三大碗,又不停地给儿子和芳菲夹菜,母子两个碗里都被他堆满了,芳菲实在忍无可忍:“陛下,你自己吃吧。” 小孩子也忍不住了,嘟嘟嚷嚷的:“父皇,吃不完了。不要了,你吃,你吃……”一个劲地还给他的碗里。 第3430节:可怕的裂痕5 弘文帝大笑着,这才作罢。 当日,也不召集文臣武将,只陪着母子两欣赏北武当的风景。夏日葱茏,山间水流瀑布,跟外面的炎热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直到傍晚才回来。 宏儿被带出去玩耍了,两个人对坐,弘文帝这才细细地凝视对面的女子,目光中,几乎要灼热出岩浆来。 芳菲干咳一声,何尝不知道他此时情如火?但是,算一算,一年之约还没到呢。一再一再地退让,这一点总是要坚持的吧? 她的目的,是在正事上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文案,随意翻了一下,才道:“陛下,如今开始推行土地改革,为了更行之有效的配合,我认为,我们北国官僚制度应该改变了……” 弘文帝接过那文案,“怎么改?” “除了一些地方官外,大多数的鲜卑贵族大臣们,都还没有实行俸禄制度。他们都是在战争里占山为王,抢到多少算多少。没有战事的时候,就劫掠平民。这几年虽然有所约束,但是,也不见得好转太多。我认为,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必须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俸禄制度,整治吏治,肃清贪污**,如此,方可能形成国家的基本政治制度……这一份草案,也是早前王肃和李奕等人提出来的。这两年又经过了修改,我认为,我们应该开始施行了……” “好。这个建议甚好,我这段时间召集群臣商议一下。的确,这个陋习是早该根治了。” 弘文帝答应得太快。芳菲心里反而隐隐地不安。 仿佛他之所以这么痛快,完全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自己关系的改善。因为亲近,因为怜惜儿子,所以,对于一切的要求,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政治上,都是千依百顺,无所不从。 忽想起,如果有了裂痕呢?万一两人之间滋生了什么裂痕呢? 第3431节:可怕的泪痕6 忽想起,如果有了裂痕呢?万一两人之间滋生了什么裂痕呢? 却又想,一年之约一旦过去,自己和他,还会有什么裂痕呢?应该不会了吧? 弘文帝哪里料到她心思的千回百转?整个夏日,简直雷厉风行,效率高得惊人,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大的热情。*小*说*网 就在各地陆续传来小麦收成良好,秋季水稻又要丰收的好消息的时候,弘文帝自觉时机已到,便召集群臣,正式提出了俸禄制改革的问题。 由于当时汉臣大多数还在外监督土地改革问题,来参议的,基本上是鲜卑贵族。 咋一听,国家要给大家发工资了,按照等级,一层层的下去,越是上层,薪水越高,那可是固定的,旱涝保收。都觉得还不错。 可是,继续听下去,就发现问题了:以后,所有人禁止抢夺平民,战争中的财物,一律充公。精明者,头脑里一番过滤,立即便盘算出来:俸禄再是一千石,两千石,可是,怎么比得上强取豪夺,大量地霸占耕田,奴隶,纵兵抢掠的疯狂搜刮来得快? 而且,今后触犯了法律,竟然还会秉公办理,与庶民同罪。 鲜卑贵族轰然喧哗,群情激奋,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陆泰等人最先发现问题,亢声道:“陛下,这是我们鲜卑人的国家。如此下去,我们和那些卑贱的汉人奴隶还有什么区别?” “是啊,天下是我们打下来的,我们鲜卑人流血流汗才有今天,到现在,土地已经分给那些泥腿子了,他们有了粮食,有了钱财,已经对我们不那么恭顺了,还有些人进入太学学习,当官了。竟然连俸禄制度都要和他们一样。长此下去,我们还有什么特权可言?” “到底是哪一个不知好歹,居心叵测的汉人提出了这么卑鄙的建议?” …… 第3432节:可怕的裂痕7 冯太后坐在上首,对群臣的反应,几乎估计得**不离十。她和弘文帝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时,台下最年迈的老臣高允开口了:“各位稍安勿躁。自古以来,官吏都该是享皇粮,受俸禄。俗话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就是俸禄的意思。北国要强大,真正发展,当然不能沿袭往日的野蛮作风。诸位大人,也是为了爱国,当然希望国家越来越好……” “废话!我们当然爱国,可是,首先必须保证鲜卑人的利益吧。” 高允反问:“北国强大了,难道不是根本上维护鲜卑人的利益?如果不改革,三两下就被人家灭掉了,还谈得上什么利益?国家都灭了,你们的利益谁去保障?” 众人回答不上来。 “就拿这一次均田制来说吧,你们也看到了,奴隶们得到了土地,小麦一收割,各地的粮仓都开始尽粮食了,水稻,大豆等也丰收,各地官府纷纷报捷,就连牲畜羊马的产量也很惊人……才这么短的时间,就一年的收成下来,效益这么明显。更重要的是,从去年冬到今年,你们看,都快9月了,哪里还有奴隶作乱的消息?” 众人更是无言可答。 弘文帝见势,朗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么,这份决议就算通过了。接下来,朕就委派官员,由任城王和东阳王、高允负责处理此事,同时,选派宗室德高望重的大臣负责监督,大家还有没有什么异议?。” 鲜卑贵族们的面上,都露出了失望和愤怒的神色。 冯太后察言观色,也没有做声。 连续三日,弘文帝都在为俸禄制的问题忙碌。虽然提议分明,便于施行,但是,真正要操作起来,当然也有很大的难度。每一日,都要亲自过问高允等人的准备情况。加上不时有各地的奏折送来,真真是日理万机,一点也不得闲。 第3433节:可怕的裂痕8 芳菲有时和儿子一起去看他,但见他因为熬得狠了,神情也略略憔悴,胡子都长出来了。纵然昔日再励精图治,也没这么拼命过。心里,方才理解昔日父皇的苦心孤诣,哪一个父亲,不想给儿子留下最好最丰富的家产?何况是一个国家!到了儿子的手里时,岂不是越强大越好?何必让儿子以后加倍地辛苦? 这一日,好不容易松闲了一点,便来慈宁宫看儿子。 慈宁宫很热闹,手脚不停歇的小孩子正抓着波斯猫玩儿。这两只雪白的波斯猫跟着他一同成长,已经成为他最最心爱的宠物。 玩累了,坐在小椅子上,以手托着下巴,像大人那样,露出一点神思的神情。弘文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以为自家的神童在思索什么宇宙国家的大问题,走近了,才发现小家伙眼皮一闪一闪的,原来是睡着了。 他哑然失笑,抱起儿子走进屋子里,闻得一股香味。 白斩鸡,松柏子烤羊肉,清炖的老鸭汤,好几味精美小菜。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看到芳菲出来。 “陛下,吃饭了。” “芳菲,这些都是你做的?” 她脸上带了笑意,淡淡的:“是啊。许久没有做过,手艺已经生疏了。陛下,你尝尝,还行不行?” 但觉一股暖意冲上来,几乎恨不得马上跳起来将她狠狠地抱住。毕竟是慈宁宫,终于还是强行压抑住,满面笑容,低声道:“芳菲,以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你最喜欢做这个菜给我吃了。” 她夹一块肥美的肉给他:“尝尝,看还喜欢不?多吃点,你最近操劳过度,需要补补。” 这一块肉吃下去,简直是从心里到嘴里,完完全全的甜蜜清香。忽然想起她的一年之约,算算时间,这个冬天过去,就该满了。 竟然是马上可以得偿所愿了。 第3434节:可怕的裂痕9 他心里一阵激动,低声道:“立正殿,我已经布置好了。都是按照昔日暖阁的设计,我都记得呢,你喜欢的风格,我都记得,是我亲自设计的,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宏儿,他的房间我也安排好了,在他十岁之前,一直可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再大一些了,就让他独立,住到东宫去,真正像个太子的样子……啊,想想,到时真要他单独去太子府,我们还舍不得呢。哈哈……” 她忽然有点心慌意乱,没有接他的话茬,但是,面上的神情没有改变。 弘文帝更是兴奋,反过来给她夹菜,带着男人的那种强烈的急切和期待。除了那些,自己还需要……需要一个男人最最本质,最最难以忍受的欢愉和释放。怎能忘掉那样**的一个夜晚?原以为,一生的热烈和**都耗尽了,谁料,却是骨子里最最隐藏的刻骨铭心,如一只猛虎,随时都会攒起来,在林间呼啸。 但是,因为她的倔强,只能再忍忍,忍忍。好在已经有了希望,纵然辛苦,也是甜蜜。 芳菲甚至能看出他满头的汗水,男人的那种燃烧的眼神。心里忽然酸楚,非常地酸楚。弘文帝,从哪一个酒醉的夜晚开始,这么长的时间了,谁说他又不曾煎熬,不曾辛苦? 人生苦短,彼此之间,互相这么折磨,又有什么意思呢?声音,便和心一样柔软,拉住他的手,低低的:“陛下,你放心,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明年开春,宏儿也该真正回平城看看了……” 弘文帝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腔。再也不是模棱两可,而是彻彻底底的允诺。芳菲,她这样的性子,既然答应了,肯定就不会反悔。一切的障碍,直到今日,才完全被淡化了。 这一夜,陆泰在自己的官邸设宴,宴请鲜卑老贵族们。 济济一堂,却不见东阳王和任城王等。 第3438节:情潮汹涌1 四周安静下来,弘文帝余怒未消。 魏启元端一杯参茶上来,小心翼翼的:“陛下息怒。”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为了他们的利益,狗急跳墙,现在竟然胆敢污蔑太后!朕寻了机会,非杀了他们不可!” 魏启元心里雪亮,问题不在于李奕,而在于弘文帝自己身上。就如一条忽然被踩了尾巴的猫,臣子们的猜忌,简直是狠狠地在煽他自己的耳光。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您也知道,他们这些老家伙,被触犯了利益,当然要找一个出气筒。” “出气筒,也不该找太后!简直是想死了!” 弘文帝拂袖而起,参茶也不喝了,忽地回头:“切记,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能传到太后耳里。将这一堆奏折,全部销毁了。” “是。” 一堆,全是鲜卑贵族们的明枪暗箭。全部融化在了火炉里面。 弘文帝这才起身,往慈宁宫而去。 已是黄昏,秋日的**已经盛开,绚烂茂盛,瓜果鲜香。慈宁宫静悄悄的,没有人,冯太后一早带孩子下山,去看收割的场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做皇帝的人,更要明白其中的滴滴血汗。 北武当山脚下,是一片一片的稻田,秋老虎已经横行过去了,日头没那么毒。早已收获的谷草被晒干,围绕一棵大树堆积起来,层层叠高,弄成厚厚的草垛。而那些稍晚一些的,金黄色的稻穗,农人们正用了齿镰,伏地收割。然后,女人捆绑起来,男人便大担大担地挑回去,晒干了,用一种扬起的连革捶板,翻来覆去地打,然后,稻粒就脱下来了。 小孩子蹒跚行路,看得十分新鲜。 芳菲牵着他的手:“宏儿,看见没有?我们吃的饭,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万万不可穷奢极侈,也不可浪费。” 小孩子唧唧咕咕地只是笑。 --ps:更新:))今日肺热,一直昏沉,所以很晚才加班写了点儿:((唉,继续更 第3439节:情潮汹涌2 小孩子唧唧咕咕地只是笑。 跟在他旁边的,是赵立和乙辛。李奕居前,几乎每一次冯太后外出,都是他们保护。冯太后微服,从不带许多人马,李奕曾经出于安全考虑,要带领兵马,但是,每一次,冯太后都拒绝了。 她不以为然,自己又没结什么仇怨,而且北武当政通人和,谁来杀你一个妇人儿童?要是带了兵马,孩子从小就威风赫赫的,路人见之走避,他永远别想看到任何的真相。 问心无愧,就不怕刺客上门。 又是一队农人从山脚下走过,挑担子换肩膀的时候,几粒稻穗掉在地上,没有察觉,也没有去捡起来。 等他们走过了,芳菲才牵着儿子走过去。小孩子捡起地上的稻穗,很大很饱满,常常的,抓在手里,有些刺手。手板心痒痒的,他拿着稻穗摇晃,呵呵地笑:“太后,这个能吃么?” “能,我们吃的米饭,就是它做成的。宏儿,你看,李叔叔教你的五谷杂粮,其中的五谷粟、豆、麻、麦、稻……这个就是稻,稻子,知道了么?” “知道了。太后,宏儿认得稻子了。” 李奕听得那脆生生的声音,心底也是非常真挚地爱这个孩子,“小太子真是聪明伶俐,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呵呵,小孩子夸不得。夸了就会骄傲。” “不会!只要有太后一直教诲他,这孩子,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这几年,李奕一直守在北武当,亲眼目睹冯太后如何的教诲。 芳菲忽然有些心酸,低了声音:“唉,也许,我什么都做不好……就算不是一个好女人,但是,我至少希望做一个好母亲!” “太后,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一路望去,一路的丰收,心里不是不喜悦的:“李奕,你说三年之后,我们的府库能否真正充裕起来?” 第3440节:情潮汹涌3 李奕朗声道:“一定会。太后,一定能。不过我们现在还有很大的困难。” “你说那些鲜卑贵族?” “对。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我听好多贵族们大发牢骚,说他们的春粮,秋粮,都不曾丰收,产量甚至比去年还低,他们的封地上,奴隶们想尽办法偷懒,没有积极性,他们的收成少了,自然会在这个问题上打主意。现在,俸禄制推行,我估计,他们会有一波很强大的反弹……” “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只好走着看。太后,反正这些日子,你要小心行事。” 政治斗争的残酷,不止南朝有,鲜卑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李奕心里有话,但不好明说。鲜卑人的愤怒点,当然不敢在弘文帝面前发泄,可是,这必须找到一个出口。除了冯太后,谁还能是出口? 他也不是没有所耳闻,近来,鲜卑贵族们屡屡小圈子横行,谁知道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芳菲并不太放在眼里,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公心。如果非要和几个顽固派斗一下,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看看天色不早了,众人往山上走。 老远地,就看到弘文帝,伸长了脖子,在大树下张望。 小太子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那支稻穗,已经捏得汗涔涔的,见了弘文帝,远远地就扑过去:“父皇,父皇……” 弘文帝一把抱起儿子,笑道:“宏儿,今天去哪儿玩儿了?” 孩子奶声奶气的:“父皇,宏儿跟太后去看这个了……给父皇,你知道这是什么?” “好好好,这是麦穗。” “李奕叔叔还教我背诗呢。父皇,我背给你听: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哈,宏儿好聪明,背得好。” 弘文帝这才看后面的一行人。 第3441节:情潮汹涌4 一身便装的冯太后,头发梳理成发髻,异常端庄大方。这两年平静的生活,让她的身子非常丰润,看起来,却更是健康迷人。是一种真正少妇的风韵。 冯太后,已经到了一个女人最盛的年华。青涩都去了,风韵尤还存,再过了些岁月,就要走下坡路了。 而她的身后,那三名忠心耿耿的侍卫,秘书令李奕,总是锲而不舍地跟随着她。 这些年了,弘文帝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几乎每一次见到,都是如此。但是,今日,却觉得微微的有些不太习惯了。 赵立,乙辛也就罢了。李奕,他实在是太出众了一点儿。先不论才学,单就他的容貌,身手,纵然风流倜傥如王肃,也比不上。 男人不太关注男人的容颜,弘文帝悚然心惊,为何第一次发觉李奕竟然是如此的一表人才?而且,李奕这些年,竟然一直是未婚的! 尤其,这些年来,他更是沉稳,坚毅,做任何事情都沉得住气。他甚至知道,芳菲的好些建议,全是出自李奕之手。而冯太后的私人田产,甚至也是李奕派人代她打理。 冯太后,对李奕是全然信任。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忽然想起她早日的话,李奕留在慈宁宫,其实没什么太大用处了,不如外调。的确,随着小太子的长大,李奕留下来,也不是那么合适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正要说话,却听得芳菲先开口,笑盈盈的:“陛下,宏儿也逐渐地大了,该需要一个真正的老师了。依我之见,李奕文武全才,这两年,不妨让李奕先做太子的老师。” 弘文帝尚未回答,李奕先开口:“承蒙太后和陛下赏识,不过,太子的老师,非同小可,李奕才疏学浅,只怕不能胜任……” “李奕,你何必客气?你是我和陛下的多年故人,我们对你,还能不放心?” 第3442节:情潮汹涌5 弘文帝完全没想到芳菲在这个时候提出太子的老师的事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年来,但凡芳菲提出的任何要求,他基本上,从未违背过。这一次,又如何拉得下情面拒绝?而且,小太子本来一天天长大,是必须有老师的,是一个完整的太子智囊团,太子太傅开始,下面有各种功课的老师,负责把太子培养成一个国家合格的接班人! 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 芳菲,一心要小太子接受的是完全汉化的教育,李奕,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纵然弘文帝没有其他想法,但是,如果是正式作太子的老师,这可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荣誉,鲜卑重臣本来就非常不满意了,如果再让一个汉臣做了太子的老师,岂不是让他们更加反对? 再者,真要宣布出去了,以后再要调离,就不好找借口了。 此时此刻,弘文帝,是绝不希望李奕能长期留在北武当了。无论是出于对往事的考虑或者朝臣的平衡关系,他都不适宜留下来。 完成了历史使命后,李奕最好的安顿应该是外放。 他心念转动,却只笑道:“太后,宏儿还太小,要不,过些日子再让他学习?趁早束缚了,对孩子不太好。反正李奕随时也可以教他。” 他的话合情合理,任何人都没看出异常,甚至精明过人的李奕,只道他爱惜儿子。中年得子,只当心肝宝贝,大家都可以理解。 “父皇,宏儿饿啦,要吃饭了。” “嗯,抱宏儿回去吃饭。走咯。” 尽忠的臣子们都退下去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芳菲依旧不曾察觉任何的异常。 饭桌上,气氛非常融洽。弘文帝还是老习惯,先将儿子和芳菲的碟子,都夹得满满的,然后才自己吃饭。 芳菲这些天,心情很好,问他:“陛下,俸禄制颁布后,反对的声音有多大?” 第3443节:情潮汹涌6 弘文帝提到这个就头疼,放下筷子,闷闷道:“还是那几个老家伙。\\这一次,他们可不像上一次的均田制,没回过神,就让我们顺利完成了。这一次,他们已经醒悟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每日的奏折堆上来,全是反对的。朕正是头大如斗,只怕回到平城,还有一波更大的反对浪潮。” 芳菲若有所思:“陛下,其实不妨换一下角度。” “怎么换?” “先整顿吏治,转移他们的思路。” 弘文帝一听,果然大有道理。俸禄制之前,必然应该整顿吏治,将一些危害实在太大的官员,纠一两个出来,杀鸡儆猴,如此,对于俸禄制抵制的矛盾,自然会稍稍转移。 “哈,芳菲,幸好有你。只要遇到什么难事,总有你为我分担。” 她嫣然一笑,自己不为他分担,谁还能为他分担呢? 弘文帝但见那微笑迷人,温存妩媚,真正是饱含了感情的,心里纵然小小的不快,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夜,便在慈宁宫停留很久,亲自手把手地教儿子写字。 宏儿本来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现在,又开始写父皇的名字,一笔一划,在上等的宣纸上,浓墨重擦,端端正正地写一个“弘”字。 弘文帝哈哈大笑,如获至宝,拿起来晾干:“哈哈,宏儿真是聪明,瞧,这字写得多漂亮?” 芳菲但见父子俩鼻尖上都是墨汁,好笑道:“太晚了,明日再写了。” 弘文帝回头,见她捧来润燥的冰糖雪梨水:“陛下,秋日干燥,你操劳过度,喝一碗甜汤再去休息。” 那是一种被温存的对待,真正有点儿贤妻的样子了。弘文帝心花怒放,接过甜汤。端碗的时候,手捧着她的手,一阵暖意。 小太子也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喝,拿了勺子,“太后,宏儿喂你喝。” 第3444节:情潮汹涌7 小太子也捧着小碗,一口一口地喝,拿了勺子,“太后,宏儿喂你喝。” “宏儿乖,自己喝。” “不嘛,就要喂太后。” 芳菲拗不过孩子,喝一口,小孩子开心得眉飞色舞,又走到父皇面前,“父皇,宏儿喂你喝,好不好?” “好好好。” 一口下去,他心花怒放,真真是滴滴都甜蜜到了心里面。 所有的不快,暂时都烟消云散了。 太过的甜蜜,让人心都开始沉醉了,一把抱起儿子就往卧室里走:“宏儿,父皇抱你去歇息了。” “好耶,父皇,你今晚陪着宏儿睡,好不好?” “不行,宏儿,你父皇很操劳,再说,让父皇陪是不合规矩的。” 小孩子撅起了嘴巴:“太后都能陪,为什么父皇就不行?” 弘文帝哪里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亲热地在他的小脸上亲一下:“儿子,父皇今晚陪你。”见芳菲不悦,立即又道,“我就陪着宏儿,等宏儿睡着了就走。” 芳菲摇头:“陛下,你这样下去,会把孩子惯坏的。” 弘文帝不以为然:“宏儿这么听话,就陪他一次有什么不好的?再说,我小时候,巴不得有人这样掼我呢!只可惜一直没有……” 父母就是这样,自己童年缺乏了什么,以后,就常常有意无意地,把这些加倍地送给自己的子女,仿佛是一种隔代的补偿,自己心理上的一种安慰。 芳菲完全没有办法,只得由他。 抱了儿子躺在小**,可小孩子不罢休,依旧抱着父皇的脖子,磨磨蹭蹭的:“父皇,你也睡。” “好好好,父皇也睡。” 手伸出去,让儿子的头躺在臂弯里。那温暖的小肉球,真正的血脉之亲。 “宏儿,睡着了没有?” “没有,父皇,你给我唱歌儿……” “哈,父皇不会唱。” 第3445节:情潮汹涌8 “为什么都不会?太后就会。太后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唱歌儿。” “太后都唱什么?” “唱小老鼠,偷油吃。” “哈,这个啊?父皇不会,但父皇会其他的。” “父皇,你快给我唱一个……”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满街走……” 歌声里,小孩儿已经睡着了,小小的鼾声,幸福而得意。 这时,才听得小小的声音,是芳菲,轻轻的,低低的:“陛下,你回去休息吧。” 弘文帝侧身,孩子的床小,他的腿不能完全伸直,这时,已经感觉到稍稍有些发麻了。他坐起来,悄悄地关了门,走出去。 外面,就是芳菲的房间。 本是睡意朦胧的,忽然就觉得,玄武宫的路那么远,不想走了,太累了,很想在这里躺一躺。哪怕就是一晚上也好啊。 腿是情不自禁的,不知怎么,就坐到了那**,身子一歪,就倒在软软的枕头上,声音里含着笑意,也是甜蜜:“芳菲,我就在这里住一晚,行不?” 芳菲好生尴尬。 弘文帝来慈宁宫看望儿子,如何的探视,都没有问题,合情合理;可是,如果留宿慈宁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纵然自己答应了他,可是,在一切都尚未名正言顺之前,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芳菲……芳菲……我想留在这里……” 灯光下,弘文帝的脸,带了几分沉醉,几分柔情。因为这些年岁月的磨砺,昔日的青涩早已褪尽,完全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甚至力量,足以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罗迦。 第3446节:情潮汹涌9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罗迦。 当年的罗迦,18岁的时候,再次重逢,第一次见到的罗迦。 也是这般样子。被许多的大事焦虑:神殿,瘟疫,战争、儿子的病情……他忧心忡忡,整日整夜地看奏折,操劳,但是,什么都压不跨他!他总是那样站立着,仿佛整个人,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生来就是被人依靠的。 心里如针刺一般,竟然腿脚酸软,满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仿佛他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画像,吓了她一跳哪么像他的脸。 罗迦,弘文帝,一时竟然分不清楚。 她眼眶酸涩,一时,竟然要忍不住哭出来,仿佛心口的朱砂痣,忽然被谁戳破了,狠狠地,滴出血来。 弘文帝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倦意,**……一个男人所禁受的许多年的煎熬,等待,仿佛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等不下去了。 “芳菲……芳菲……” 见她不动,他起来,没有喝酒,人却很醉:“芳菲,我们……” 她被忽然抱住,却不动,一动也不动。 “芳菲……我想要你……芳菲……” 一股热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狠狠地将她搂住,手上有了无穷无尽的力气,一把就将她楼到了**。 “芳菲……芳菲……” 欺身压上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贴上来,火热,滚烫,一个男人能有多大的热情,就爆发出了多么巨大的热情。 她于纷乱酸楚里,竟然回不过神来。只是不停地流泪。也不知道为何此时会想起他,明明不该的! 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自己从未再想起他,从未再去咨询他,甚至连通灵道长,都不再折腾了。他能做到的,自己统统都能做到! 他不能做到的,自己也都能做到。 何必再想起他呢? 第3451节:帝后翻脸1 鲜卑贵族们费尽心机,挑拨离间,今后,一切的明枪暗箭都会射向冯太后。当务之急,当然要将李奕从她身边调离。 可是,如何合情合理地开这个口呢? 他想了整整一个夜晚,必须在回平城之前,把这件事情完全搞定。 这一日,李将军和王肃等人从外地回来,先去向弘文帝汇报了各地变法的情况,然后去慈宁宫谒见冯太后。 自从王肃等大胜之后,冯太后的情绪就异常的良好,这一次,听得这几位鼎力支持变法的故人来访,便立即下令在慈宁宫设宴,宴请群臣。 尤其,今日李冲等人也来了。这还是土地变法草案之后,冯太后第一次正式接触李冲。但见此人眉目清朗,气度清华,探讨韬略,完全不在其兄之下。尤其是对于大局的通盘考量,甚至还远在李奕、王肃等人之上,她暗暗称奇,不料,李氏兄弟一族,竟然都是如此的人中俊杰。 李将军赞道:“昔日,我只说王肃、李奕等人能干,不料李冲也是这样的治世能臣。” 冯太后喜道:“我还没来得及对李冲加以封赏,李冲,你是不是很失望?” 李冲肃然道:“能够得到太后赏识,大显身手,已经是给臣下最好的赏识了。” 冯太后听他谈吐谦逊,心里的好感便又加深了一层。因为都是故人,所以说话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她叹道:“土地变法,在北国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我预感,这将会改变我们北国的命运。所以,第一年收成虽然不错,但是,以后更是要谨慎,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李冲拱手道:“太后说的是。为了配合土地制度的改革,我们必须辅助以官僚俸禄制度的改革和三长制的改革。” “俸禄制,我们已经知道了,三长制,如何个实施法?” …………………………ps:更新中,请刷新、 第3452节:帝后翻脸2 “就是在邻、里、党之间设立三长,五家设立一个邻长,五邻设立一个里长,五里设立一个党长,是为‘三长’。\\三丈的职责是负责检查虎口,催督赋税徭役。三长直属州郡,原荫附于豪强的荫户也将成为国家的编户,如此,便可增加自耕农的数量,保证均田制长久而顺利地推行下去。也是对俸禄制的一个侧面的保证,我们以前的官员没有俸禄,都靠掠夺敛财,导致贪官成群,吏治**,只要这两项措施下去,便可以保证官员的正常生活,达到高薪养廉的制度。从今往后,政法也可以鲜明,规定,官吏们凡是贪污三匹绢布以上者,就处以死刑,不怕国家政治不清明……” 李冲的这一席话,在座诸人无不赞同。 冯太后也深以为然,深觉土地问题的变革,完全有了合理的理论基础。 冯太后转向旁边的李奕,他和李冲不同。李冲善于侃侃而谈,相反,他就沉默寡言许多。“李奕,你可真是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人才。” “多谢太后夸赞。李冲所学,远在我之上。” “你就不用谦虚了,以后,一切变法,还需要多多仰仗你们兄弟二人。” “谢太后。” 这时,李将军才说:“三长制是不错,但是,因而必将与豪强地主争夺户口和劳动力。第一次的土地改革,为了不让我们的对手反对太激烈,并未分封他们自己的封地,这一次,再抛下去两大块石头,他们受得了么?” 王肃也有些担心:“我听说,最近鲜卑大臣反弹十分厉害。太后,也许这是我们最最危险的时候……” “如何个危险法?” “按照惯例,立秋之后,大家才会返回平城。但是,我打探得消息,东阳王借口夫人生病,早早地回了老家;而任城王、京兆王等人,则回去处理奴隶闹事去了。” “他们的封地上,奴隶又闹事了?” 第3453节:帝后翻脸3 “对。\_ _\他们的封地紧邻太原一带大片良田。也是我们土地制度改革最好的地方。他们的奴隶见那些自由民春夏两季收获很多,便不干了,纷纷起来闹事,要求成为自由民。其实,不止他们,好多鲜卑贵族们的土地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当初不分封大贵族们的土地,便也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们自己反省,顺应改革。但是,此时冯太后却有了新的忧虑:“他们这一次回去,会不会大开杀戒?以前,东阳王和乙浑可是有过先例的,一次杀了一两万人……” “我已经派人吩咐当地的刺史们,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一遇到风吹草动,马上出面制止,避免血流成河。” 李将军又说:“太后,我和那几个老王爷共事多年,他们的心思虽然捉摸不定,对变法的态度也令人生疑,但倒不是太过残暴之人,反而是源贺,陆泰等人,他们一直是反对最激烈的,听说他们已经上书陛下,要求告假回上京祭祖……” 冯太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了严重性,上京是鲜卑人的发源地。迁都到平城之后,那里就空了下来。自从罗迦废黜神殿之后,便再也不曾回去大规模祭祖;唯有每年的春秋两季,会在平城的道观天坛,祭祀祖先。 现在,这帮子人,竟然公然回去祭祖,岂不是摆明了要联络当地的鲜卑上层贵族,大家反对了?如果事情闹大了,必然不可收拾,弘文帝要遭遇的阻力,或者说,自己要遭到的阻力,不知会多大。 改革伊始,到现在,才真正旗帜鲜明。真刀真枪地动起来。 “可是,这样不是办法。王肃,你必须吩咐高闾,贾秀他们,密切注意军士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出手……” 众人面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冯太后一转眼,看到李冲欲言又止,就问:“你还有什么建议?” 第3454节:帝后翻脸4 李冲上前一步:“太后,请恕臣直言。o(n_n)o~~这样防备,根本不是办法。也防不胜防。要防止内乱,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削减鲜卑大贵族们的兵权。比如,规定所有的王爷们,只保留几十个护卫亲兵,其他的府兵,则交给兵部主管,以免各自拥兵自重。解决了这个问题,则以后的军割据问题,也就真正可以解决了……” 冯太后暗自惊讶,鲜卑贵族们的奴隶民主联盟之下,的确存在多次拥兵自重的叛乱。她却问:“这么大的事情,鲜卑贵族们岂会轻易同意?” “当然需要王肃,贾秀等人的支持。” “李冲,你有办法啃下这块硬骨头,一一去说服那些顽固的家伙?” “我愿意一试。只要大多数人同意了,其他少数的顽固派,就不在话下了。到时,也不怕他们再联合起来反对。” 冯太后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们这一切,有没有向陛下提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芳菲心里一沉,忽然意识到,这两年以来,这些汉人文臣们,几乎已经习惯了,所有大大小小的方案,都是先从自己这里开始,先递交给自己,然后,才由自己递交给弘文帝。 “王肃,你等何不直接递交陛下?” “回太后。我等以前多次向陛下递交奏折,但是,批下来的很少,久了就不了了之。这一次的三长制等,我们也早已递交上去了,但是,陛下一直没有发话,所以……”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芳菲不好再说什么,尽力平和了宴会的气氛,这一顿,真真是君臣尽欢。 却说弘文帝,这一天处理完了事情,习惯性地来到慈宁宫。正遇上群臣从慈宁宫出去,一行人鱼贯而行,谈笑风生。 他在暗处,定睛一看,正是李奕兄弟和王肃,李将军等人,一个个踌躇满志,。 第3455节:帝后翻脸5 这些人来拜访冯太后,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此时他忽然意识到,冯太后这里,已经成为了他们施展政见的一个地方。 很多自己无暇考虑,或者说,保持着谨慎态度的太过激进的法令,他们便开始走南山捷径,妄图绕过冯太后,来向自己施加压力了? 他思量了一会儿,也不欲和这些人碰面,一直等他们走过去了,才缓缓现身。 魏启元察言观色,小声道:“太后宴请群臣,曾派人来请陛下,但是陛下正好出去了……” 他淡淡道:“你昨日已经提醒朕了。” 魏启元不敢再说什么。 慈宁宫里,宫女们已经收拾完毕,还有果酒的味道在空气里回荡。 远远地,就听得欢笑声:“哇,好棒,又射中了……” “宏儿,以后你要好好学习射击。” “是,宏儿一定向李叔叔学习……” 弘文帝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李奕正在教小太子射击。小太子人小手短,不能拿大弓,只有一把新作的小弓,正看着李奕射击。白杨树的铜钱悬挂,每一次,都射中把心。 小太子也拉了弓,瞄准,嗖的一声,小箭射在身边几尺远外的树叶上。 他乐得哈哈大笑,“太后,你看……” “呀,小太子好厉害。” “宏儿好厉害……” 本是已经习惯的场景,这一次,弘文帝却看得非常的不爽。李奕,他对宏儿实在是太关爱,太忠诚——也实在是太亲热了吧? 而且,如此的一个年轻男子,随着岁月的增加,更显得成熟,儒雅,和鲜卑贵族们的野蛮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心里一凛,芳菲自来讨厌鲜卑贵族的粗暴,最喜的便是和汉人文士结交。 他咳嗽一声,正在忙碌的三人都看见了他,表情却是各异的,李奕十分恭谨。 第3456节:帝后翻脸6 宏儿却是兴高采烈的,握着小小的弓箭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十分亲热:“父皇,宏儿会射箭了……你看,是李叔叔教我的……父皇,你看这片叶子,是我射落下来的耶……” 那叶子,几乎算得上是近距离被打落下来的,但是,弘文帝岂能让儿子扫兴?拍拍他的头:“宏儿真不错,小小年纪,已经像个汉子了,哈哈哈,过不愧是我们鲜卑人的后裔,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大大的勇士………” “参见陛下。\_ _\” 弘文帝不动声色:“李奕,你先下去吧。” 李奕退下。 他一把抱起儿子,这才举起来:“宏儿,今日没有写字?” “太后说,明天李叔叔就交宏儿写字。”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宏儿,不能叫李叔叔,你是太子,就该有人君的风范。对臣下不能太过亲热,要有尊卑之风,保持君上的风度。” 芳菲不以为然,但是,什么都没说。 “父皇,宏儿不叫叔叔叫什么?” “叫李奕,不,叫李尚书好了。” 芳菲听得他们父子的对话,总觉得弘文帝今日的情绪有点异样。但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她心情还不错,就不以为杵:“陛下,你用了晚膳没有?” “还不曾。” “我叫人给你准备一些。” 弘文帝不经意地:“你们都吃了?” “今日设宴招待群臣,午膳很晚,所以还不饿。陛下,你和宏儿先吃一点。” 饭菜上来。 芳菲陪坐一边,想了想,还是说:“陛下,今日李冲等人提出了三长制的建议。你认为如何?” 弘文帝一边吃饭,一边说:“我早前也看过一眼,但是,目前实行三长制,显然动作过大。并不是恰当的时机……” “我倒认为现在推出是恰当的,可以配合土地制度的改革。” 第3457节:帝后翻脸7 “我倒认为现在推出是恰当的,可以配合土地制度的改革。” “芳菲,你不是不知道哪些老贵族,他们倚老卖老,反对得非常厉害。我也不瞒你,最近,他们的奏折特别多,搞得我非常头疼。如果这样下去,变法不成,国家先陷入了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就因为他们的反对,所以,李冲等人提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适当削减那些老贵族们的兵权,配合我们之前所做的整顿吏治改革……” 弘文帝停下了筷子,不可思议:“芳菲,你觉得这可行?” “为什么不可行?一个国家,本来就不能军阀割据,中央集权才是可行的。如果放任下去,岂不是非常危险?” 弘文帝心里忽然起了淡淡的反感。就算要改革,也不用如此激进吧? “芳菲,你可知道,他们的兵权,是他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身的伤痕,朕岂可轻易就剥夺了他们的兵权?这岂不是鸟尽弓藏?让将士们寒心?那些文人汉臣倒说得清楚,他们动动嘴皮子,就想掌握实权?” 芳菲一囧,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源贺、陆泰等人是立下了战功,可是,他们得到的封地,赏赐,也是成倍增加。如今,这战功不是用于国家安全,反而是和国家的政策和利益相互抵触了,作为一国之君,削减之,有何不妥? “芳菲,宏儿还小,其实,你今后也不必那么操劳,多多照顾宏儿才是。培养宏儿,比什么都重要。” 芳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自己不可干政了? 弘文帝也许是察觉了自己语气里面的不悦,也微微不安,换了口吻,脸上也带了笑容:“芳菲,你最近操劳过度,人也憔悴了一些。宏儿小,本来就耗费你的精力。有什么事情,朕担待着就是了,你要多多休息……” 第3458节:帝后翻脸8 朕! 她注意到,今晚,他一直强调的这个身份——朕!他才是皇帝。 而且,他是鲜卑人的皇帝。要叫一个人,忽然改变自己的政治立场,改变自己的种族立场,这是不太可能的。纵然罗迦当初在世的时候,也不敢太过大规模伤害鲜卑贵族的利益。仅仅是一个神殿,便让大家伤筋动骨了。现在,自己岂能要求弘文帝,短短几年间,就彻头彻尾地改变立场? 她淡淡一笑,也罢,天下是他的,既然他并不乐意让自己太过的指手画脚,自己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这时,宏儿已经玩累了,坐在一边,打了个哈欠,小手摇起来:“太后,宏儿困了。” “好,马上就带宏儿去睡觉了。向父皇说再见。” “父皇再见,父皇也要好好睡觉。” 弘文帝亲了儿子一下,看芳菲已经抱着儿子进屋子里去了。 他坐了一会儿,才讪讪地出去。 这一夜,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 要将李奕等人彻底调离慈宁宫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可是,要如何开口,还真的没有办法。 一直反复到黎明,刚起床,就听到外面的通报:“陛下,陆泰等人求见。” “进来。” 二人跪在地上:“陛下,臣等再次请求回上京祭祀。” 弘文帝已经很是不耐了,一挥手:“你们要去就去吧。” 陆泰小心道:“臣等辅佐先帝开始,历经已经二十几年。此次回去上京,竟无颜告慰祖先……” 弘文帝冷冷道:“陆泰,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鲜卑人打仗的目的,便在于维护祖制。但是,现在这些汉人一门心思地蛊惑,利用他们的歪理邪说,已经严重危害了北国的根本。长此下去,只怕国家都不是我们鲜卑人的国家了……” “你胡说什么?朕难道不是鲜卑人么?” 第3459节:帝后翻脸9 “陛下当然是鲜卑人,也是我们唯一的倚仗。但是,只怕小太子从小受到那帮奸猾狡诈之徒的蛊惑,就未必是……” 弘文帝心里一震。 儿子从小受到芳菲的教育,来来往往,全是她身边的一帮子汉臣,李奕兄弟更是彻头彻尾的汉人,这样教养下去,岂不是真正很危险? 源贺等人也看出来了,弘文帝,血脉里是鲜卑人,骨子里也是鲜卑人。维护本种族的利益,当然是他们的根本。 他十分诚恳,言辞殷切:“陛下,老臣不敢以三朝元老自居,但是,这一生,都在为鲜卑人的利益奋斗。纵然是先帝在世的时候,也是征战四方,目的便是扩大鲜卑人的生存环境,争取更好的利益。可是,现在,您看,自从汉人们鼓动变法开始。那些汉人奴隶被解放了,他们拼命地耕种,拼命地挣钱,一个个的吃穿用度,竟然还在于我们鲜卑平民之上了。汉人本来就十倍,百倍于我们,一旦让他们在经济上胜过我们,地位上胜过我们,这国家,还可能是鲜卑人的国家么?不但如此,汉人们还要实行三长制,俸禄制。这险恶用心,难道不是很明显么?他们都是读书人,借助这个机会,开设太学,扩大科举。他们只写一些狗屁文章,说些好话,就会逐层地进入国家权力机关。可是,我们呢?我们流血流汗打下江山的鲜卑人呢?” 陆泰接口:“难道耍嘴皮子的人,就真的注定要比我们流血流汗的人获得更多的好处?” 弘文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陛下,老臣为国效力多年,此时,斗胆建议。小太子,应该是我们鲜卑人的太子,而非是汉人的太子。太子的教育,应该交给鲜卑大臣。” 弘文帝忽然问:“好,那你们觉得谁最合适?” 源贺和陆泰二人对望了一眼,简直喜出望外。 “京兆王不错。” 第3464节:爱的绝望1 弘文帝从未见过她如此强硬的态度,一时,也恼了:“宏儿毕竟是鲜卑人的太子!如果鲜卑人不支持他,他的未来怎么办?” 他情绪激动,声音也大起来,就连在一边玩耍的宏儿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他:“父皇,你是在和太后吵架么?” 他心里一震,立即低了声音,柔和地拉了儿子的手:“乖,宏儿乖,快去睡觉了。” 小孩子昔日,从未见过父皇和太后如此说话,早就习惯了彼此之间客客气气,声音便怯生生的: “不,父皇,你不要和太后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 芳菲抱起他,声音也柔和了起来:“宏儿,先去睡觉。” 抱了儿子,也不看弘文帝的脸色,就往屋子里走。好一会儿,哄得儿子睡着了,才慢慢地出了屋子。 弘文帝还坐在屋子里,几乎将满满一壶桂花酒全部喝完了。 见芳菲出来,立即缓和了态度,急切道:“芳菲,我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芳菲坐下来,和颜悦色地看着他:“陛下,你想说什么呢?” “宏儿的老师,我还是倾向于用鲜卑重臣。在东阳王或者京兆王之间选一个。他们二人都是德高望重,也能好好地辅佐皇儿……” 的确,鲜卑贵族里,这二人地位最为尊崇。 自古以来,太子选择老师,都会是对他的提携和地位稳固最重要的大臣。当年汉高祖刘邦,几次要废黜了吕后所生的太子,另外确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吕后就去请了著名的商山四位高人辅佐太子,加上萧何等人鼎力支持,所以,太子地位才确保无虞。 刘邦盛年之下,大权独揽,对于太子的人选,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见朝臣鼎力支持的重要性。 弘文帝如此替儿子考虑,当然也有一片苦心在内。 第3465节:爱的绝望2 弘文帝如此替儿子考虑,当然也有一片苦心在内。 换在以往,芳菲当然会妥协。可是,时至今日,她的想法和政见,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尤其是土地变革的推行带来的巨大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 心里思量过千百次,只要按照李冲等人的提议,均田制,三长制,俸禄制等一推行,整个北国的局面,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革故鼎新,真正的富国强兵,问鼎中原,南下洛阳,再也不会是梦想了。 要坚持这样的改革,并且扩大巩固果实,当然得培养最最适当的接班人。除了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她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仿佛是上天帮助这一场改革的胜利,让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儿子!若是换了其他妃嫔的孩子,她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把握。 可是,这样的一颗好苗子,若是落到了鲜卑人的手里,在他们的教唆下,一定很快养成根深蒂固的狭隘的小民族意识:天下是鲜卑人的天下! 大道理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为了他们一搓人的利益,不顾天下人的利益。 试问,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是保证自己的领土上90%以上的人的利益重要,还是保持10%的大贵族的利益重要? 之前,就是这些大贵族的利益太过扩张,奴隶们起义不断。那么强大的秦朝,才不过短短二世,就亡于农民起义。 后事不忘,前车之鉴。 难道要自己的儿子,也是那么一个狭隘的,小国寡民的君主,一生碌碌无为? 芳菲也换了态度,还是非常耐心:“陛下,你也看到了,现在北国的变法正在如火如荼上,如果我们此时浇一瓢冷水下去,也许,就熄灭了,再也不会有了。我们到处烧荒,鲜卑贵族们就企图四处灭火……改革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奴隶们大规模的闹事,这一年再也不见汇报了……” 第3466节:爱的绝望3 “但是,我想,这跟宏儿的教育没有关系。我希望给儿子最好的,甚至老师……唯有给他培养了最坚实忠诚的支持者,他后来的路才会更加轻松……乙浑当年,你也知道,我再也不希望儿子以后,会继续我走过的艰难之路……” “可是,你想过没有?陛下,京兆王也好,东阳王也罢,他们能教宏儿什么呢?他们自身资质有限,目光短浅,整天来来去去的,都是老生常谈,强调鲜卑人的利益,听了令人生厌。宏儿如果被他们教养,长大后,也不过是如此一个目光短浅之人,北国,需要的不是这样一个人……” 当一个女人关注起政治来,是非常可怕的。她们会比男人更加全身心的投入。无欲无求,甚至不是因为权力,只是希望某种目的和理想的实现。 芳菲,她和父皇,本质上才是一类人——坚定不移的理想主义者和实干主义者! 弘文帝的语气,已经隐隐按捺不住了:“宏儿,他本来就是鲜卑人的后代!当然得强调鲜卑人的利益!” “但是,陛下,你也别忘记了!你们不光是鲜卑人的皇帝,你们还是天下人的皇帝!难道北国多达七八成的非鲜卑族人,就不是你们的子民?鲜卑贵族的利益要维护,那些臣民的利益就不需要维护?”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弘文帝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于政见上,他第一次和芳菲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分歧。 心里的恼怒再也压制不住了:“不行,朕已经答应了源贺他们……” 芳菲心里一沉。 答应了? 弘文帝是说,他根本就不和自己商量,已经答应了源贺等人,然后,只是来通知自己一个结果就行了? 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也该彼此有个诚心相待,互相交流啊!难道,连沟通一下也那么困难?自己要寻李奕做老师,也一二三问过他意见的。 第3467节:爱的绝望4 并且,因为源贺和陆泰反对激烈,她对这二人的印象很不好,如今,要是听凭这一伙人向弘文帝施压,自己的儿子就交到他们手里,任他们随意安排,这还算什么? 她也恼了:“陛下,你别忘了,我是奉先帝遗旨抚养小太子。o(n_n)o~~” “小太子先是朕的儿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剑拔弩张,竟然谁也不肯先做出让步。 “陛下,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但是,宏儿的教育问题上,我已经决定了,要李奕做老师。” “李奕,李奕!”弘文帝愤愤的,“他凭什么?以他的身份,早就不该留在慈宁宫了!” 芳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色瞬间惨白,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如何听不出弘文帝话里的意思? 李奕不是太监,留在慈宁宫,本来是不应该的。可是,难道是自己把李奕留在身边的么? 这样的近乎人身攻击,简直比政见的不同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就罢了,可是,他弘文帝!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她冷笑一声:“又是兔死狗烹了?” “什么叫兔死狗烹?李奕,他的任务完成了,本来早早地就该功成身退了。他再留下来,本来就容易授人以柄……” 一股怒气,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升起来,仿佛莫大的屈辱。 真正授人以柄的是什么? 是他弘文帝! 宏儿是怎么来的? 他的儿子,现在,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真正是贼喊捉贼。 “陛下,是不是那群鲜卑贵族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弘文帝索性也不隐瞒了:“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朕也觉得李奕留在慈宁宫,是很不恰当的!” 芳菲气得浑身颤抖。 第3468节:爱的绝望5 芳菲气得浑身颤抖。\\ 好半晌,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往屋里走。 “芳菲……芳菲……” 她停下脚步,却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得出奇:“也罢,陛下,宏儿终究是你的儿子。你想怎么教育他,是你的事情。我现在已经无法胜任了,你把他带回平城吧。” 话音落下,门也关上了。 弘文帝怏怏地站在屋里,也没有想到,二人之间,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培养一段感情,也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要破坏一段感情,则往往只需要一个误会,一次争吵而已。感情,永远比物质更加脆弱! 太美丽的东西,往往易碎。 整整一夜,芳菲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 一些昔日忽略了的细节,才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中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要搞臭一个人,无论男女,都是先从他的私生活上做文章,比如暴君,就没有一个人不是色狼;比如哪些野心勃勃的女人,从吕后到贾南风,就没有一个不乱搞乱搞男女关系…… 鲜卑人里,从乙浑开始,也不乏政治斗争的高手。现在,他们便是想在此基础上大做文章? 弘文帝是什么意思呢? 她悚然心惊,才明白,李奕,已经成了鲜卑贵族们攻击自己的最合情合理的靶子了。 弘文帝自己安插在自己身边,最初,甚至是为了监视自己,不让自己逃跑了,不让自己想法打掉了这个孩子……到如今,他竟然听了那些大臣的挑唆,反过来猜忌自己。 心里又羞又愧,又悲又苦。 反而滋生了一种强烈的反感和愤怒,攻击自己也就罢了,凭什么自己的儿子也会沦为他们的工具?真刀真枪地对着大人来不行么? 如果小孩子在他们的包围之下长大,日后,岂不是又一个弘文帝? 第3469节:爱的绝望6 这一年来,曾经涌起的对弘文帝的那种希望和妥协之意,不知不觉,就去掉了大半。连心也冷了起来:今日尚且如此。日后,真正的太后变成皇后,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猜忌已经滋生,难道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到平城,将自己陷入一场更大更强烈的羞辱? 昔日的一切,尚未遇到阻碍,全部都在他的权利范围内,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是,遇到了剧烈冲突之后,又该是谁忍让谁??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可否还甘愿做弘文帝身后的女人? 她心乱如麻,这一夜,如何能稍稍闭上眼睛? 弘文帝也是如此,整整一夜,不能入眠。 甚至比芳菲更加惶恐不安。 心里是明白的,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谅解和妥协,彼此都在尽最大的力量,虽然彼此并不说出口,但是,都知道,因为一个共同的孩子,互相之间,试着理解和包容——甚至,马上就会真正得偿所愿。 却不料,仅仅是一个夜晚,这一切,也许全都改变了。 他心里又悔又恨,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辗转了许久,来到书房。 厚厚的奏折,随便拿起一封,都是弹劾李奕等人的。真真是刀来箭往,真正意识到,鲜卑大贵族们,已经在自己和冯太后之间,树立起了一个巨大的隔阂:妄图通过自己之手,将正在燎原的变法之火扑灭。 也就是把那些日渐要冒出头的汉臣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本来,双方的力量是不成比例的,一直是鲜卑大贵族占据上风;可是,自从豫州奴隶闹事之后,位高权重的李将军,毅然加入了主张变法的行列。然后,提拔起来的王肃,李冲,贾秀,高闾等人,通过军功,赫然已经成为了一股无法小视的力量。 这支人马,完全围绕在冯太后周围,唯她马首是瞻。 第3470节:爱的绝望7 如此,便改变了和鲜卑贵族之间的格局。/ 当年父皇在世的时候没有完成的,她在不经意之间,水到渠成的完成了。 甚至,鲜卑贵族,还隐隐地,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就弘文帝自己的内心深处来说,也是很矛盾的,既认为变法有理,也认为鲜卑贵族们的顾忌也有道理。主张变法要温和地进行。 可是,这和冯太后的立场显然是截然相反的,既然变法了,就要大刀阔斧,否则,灭火容易烧火难,一盆水下去,就半途而废了。 他于两者之间徘徊,权衡,反而进退两难。 更大的迷惑还在内心:芳菲,她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一个普通的女人?为什么非要成为那些汉人的精神和实质上的领袖? 自己渴望的,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教导儿子。其他的事情,让男人去操心不就好了?。 为什么她偏偏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劳顿? 这样的劳顿,也令自己更加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已经是回平城之前的最后一次早朝。 朝臣们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 弘文帝神色不济,面色晦暗,急于要结束这一次恼人的早朝。无奈,源贺等人却开口了:“陛下,臣等日前所奏,关于小太子的太傅人选,如何确定?” 一干汉臣倒都被打了个出奇不意,互相对视了几眼。 甚至是李将军本人,也一直以为,小太子不是冯太后亲自教育的么? 这还需要什么太傅人选? 陆泰马上道:“小太子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三岁了,尚未回过平城,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臣等认为,小太子这一次应该随陛下回到平城,接受系统的教育了。” “是啊,哪有小太子长期在外的?起码该回去祭拜祖宗,接受京城文化的熏陶,从小才会养成天子威严……” 第3471节:爱的绝望8 弘文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一干汉臣也都面面相觑。到底谁来做小太子的老师? 好一会儿,他才说:“太后留守北武当,小太子又太小,回了平城,只怕照应不周……” “陛下不需多虑。小太子已经三岁了,又聪明伶俐,纵然太后不愿意回到皇宫,但是皇宫自然有乳母,奶娘陪伴伺候。再说,到了明年夏季,小殿下也可以回到北武当,继续接受太后的教养。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次接口的是东郡王,也就是大忠臣陆丽的儿子。陆丽被乙浑害死,乙浑倒台后,弘文帝就提拔了陆定国,让他世袭父亲的爵位。 陆定国,是双方都在拉拢的人马,也以耿直著名。在鲜卑贵族中,是一等一的人物。 他说的话,当然很有分量。 这时,他又开口了:“按照北国的规矩,子立母死。如今,小太子圣人迹象初露,这当然得归功于他的生母,死去的李娘娘。陛下,如今李娘娘还没什么名分。为了小太子着想,也该追封李娘娘……” 弘文帝更是焦头烂额,可是,此时此刻,如何能拒绝这个要求?而且,对于死人的追封,不过是象征性的。 他勉强道:“好,那就追封李氏。” “陛下英明。” 闻弦歌知雅意,所有的鲜卑贵族,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放任冯太后将改革推行下去,又继续掌握了小太子这张王牌,以后,岂不是要架空弘文帝? 以太后为首的汉族文人的势力,已经形成。如今,鲜卑贵族们,当然会牢牢地把皇帝控制在手里。帝后两党之争,归根结底,便是两个利益集团的争斗。 现在,必须要把小太子的生母抬出来,将他和冯太后之间,有意无意地划开一道距离。逐渐地,把冯太后的后路,全部斩断。 第3472节:爱的绝望9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_ _\ 如此危险的信号,真真令弘文帝都吓了一跳。 尽管他内心深处当然不这么认为,可是,朝臣又不知道他和冯太后的真正的关系。更不可能知道小太子的身世。自古以来,如果太后把握大权,完全是有这种可能的。他们要做的,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弘文帝。 一场政治的博弈,到此彻底撕开了之前一切的华丽外衣。 甚至弘文帝都如在走过山车,如何取舍,已经完全不由得自己做主了。 加上那干汉臣,听得鲜卑贵族们的话也是合情合理,小太子不可能永远不回平城,便也提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弘文帝环顾台下,但见臣下们都看着自己。尤其是源贺等人,眼神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鲜卑人的皇帝,就此一举了。 他一咬牙,不得不硬着头皮宣布:“明日起驾回平城,着令小太子随驾回京,赐居立正殿,以京兆王和东阳王为太子太傅。” “陛下英明。” 群臣恭贺,源贺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陆定国趁热打铁:“陛下斋戒三年誓愿早已满了,陛下仁孝,天下皆知。但是,后宫不可长时间无主,还请陛下于世家豪门里,挑选妃嫔,立下皇后,为皇家开枝散叶,固本培元。小太子,也应该有许多手足相互扶持,巩固江山……” 对于这一点,所有大臣都表示赞同,就连李将军也忍不住说:“东郡王的建议,老臣完全赞同,陛下应该考虑广开妃嫔,开枝散叶了……” 弘文帝简直觉得头大如斗。心里是清楚的,如果一个国家的皇帝,老是斋戒,这肯定会引起臣民的恐慌,而且,于一个男人的身子也是有害的。 今后之后,这样的奏折,会越来越多! 因为,一个国家,皇帝代表着繁盛和生殖,子嗣越多,臣民才会越是放心! 第3479节:爱得不够1 追封的李氏,太子的生母——弘文帝,他如何面对他自己的这个弥天大谎?这是不可能的,任何皇帝,哪怕是玉皇大帝,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弘文帝,他更加不可能! 本来,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是的确有可能的,甚至弘文帝连理论根据都制造好了,只要自己配合——顶多厚着脸皮,殉情过的太后,自居个王昭君也行。 因为,当初,自己只是个无害的女人,手无寸铁,随便改个嫁,他们顶多背后里讥讽几句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不行了。 纵然自己可以厚着脸皮——那一干鲜卑贵族也不可能答应了。 现在,已经站到了对立面,真正地开始抗衡,争斗,两大利益集团的冲突,本来就在互相找出对方的弱点——自己若是回了平城,岂不是自动把缺点暴露在他们面前,任他们宰割? 弘文帝集团,太后集团——如此的泾渭分明。 回去的路,只有一条:身败名裂。 唯一的区别便是:或许身败名裂后寂寂无闻地做一个深宫的女人,从此,真正的忍气吞声;或许,身败名裂,鱼死网破。 没有一种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竟然也觉得一阵的心碎。 等了这么久,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谁又能够想到呢? 好一会儿,她才能说出话来。 “陛下,你的心思不必老是放在北武当。你登基这么久,应该封一些妃嫔了,而且,你的斋戒三年也早已到期了,只怕长此下去,更会引起群臣的猜忌!” 弘文帝更是愤怒:“芳菲,你这是什么话?”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一个皇帝,真的不可能一直没有妃嫔……” 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弘文帝眼珠子都红了:“芳菲,我为什么没有妃嫔?你难道还不知道?” 第3480节:爱得不够2 竟然还要问自己!天下,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芳菲轻轻闭了闭眼睛,知道!当然都知道! 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垂下头去,再厉害的女人,再是能战场厮杀,政坛厮杀,可是,面对这样的情谊,又怎么厮杀下去?谁能一直拒绝最真诚的被爱的感觉?天下,几个人能得到这样的挚爱? 弘文帝怒不可遏:“芳菲,难道以前你答应朕的承诺都是撒谎?” 是撒谎么? 他看着她越来越垂下去的头,忽然醒悟过来:“芳菲,你是在敷衍我?原来,你一直在敷衍我?一年又一年,你骗我等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竟然只是敷衍?” 是么?是敷衍么? 从怀孕,到宏儿的出生,成长,三四年时间过去了。\\ 他等了那么久,用尽了一个男人的最大的耐心,最好的尊重——纵然换成罗迦也未必做得到。 最初的确是在敷衍,可是,后来呢?尤其是去年答应了那个承诺之后——那时开始,已经不是敷衍了。她心里清楚。 没有任何人是铁石心肠,自己某一段日子,对弘文帝,也是真正地动了心,生了情——因为,那情谊一直都存在,在恰当的时机,要唤醒过来,其实是非常容易的,尤其,两个人之间,还联系着一个孩子——永远也无法割断的纽带。 弘文帝眼睛都急红了,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的在加深,隐隐地,是明白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她这一次反悔了,以后,两个人就决不可能真正地在一起了。 她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神殿的少女了,已经变得如此的坚毅,某种程度上,仿佛一个男人——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何之前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呢? “芳菲,你这一次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必须! 什么事情是必须的? 第3481节:爱得不够3 她放软了声音,还企图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他理智一点:“陛下……你知道,纵然回去,我们也只能如北武当一般生活……无法靠近……” 他咬牙切齿:“就算无法靠近……我要你回平城……” “平城人多嘴杂,皇宫里那么多人,进出的规矩都是定好的……要保守秘密,就真的不如北武当这么方便了……” 稍微露出一点蛛丝马迹,让大家情何以堪? “芳菲,你不要找借口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你当成情妇!” “好,陛下,你敢对天下人公布么?” “我有什么不敢?只要你回去,天大的事情,朕自然会解决!” “可是,我不敢!我不敢让宏儿长大了受人嘲笑!也不想因为要维护名誉,成为鲜卑贵族们对付变法的一把宝剑……不,我不愿意……” 弘文帝像被谁揍了一拳,双目血红:“芳菲,你竟然如此背信弃义!” 自己背信弃义? 也罢,纵然是背信弃义,至少,比回了平城,弄得不可收拾,两败俱伤的好。 如此地下去,纵然回去了,只怕,也是令两人身败名裂,彻底决裂。 她忽然非常疲惫,也非常的软弱:“陛下,你该知道。最恰当的时机已经错过了。以前,那些鲜卑大臣们也许还可以网开一面。但是,现在我已经是他们的敌人了!他们对我恨之入骨!如果,我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岂不是送上门让他们屠宰?” “谁敢屠宰你?朕自然会担待着!大不了,不变法就是了!” 不变法就是了——这便是代价! 她一直知道,这就是代价!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危险到只能自己妥协的地步了么? 芳菲咬着嘴唇。能妥协了这一次,下一次了?再下一次呢? 又该怎么办?? 第3482节:爱得不够4 芳菲咬着嘴唇。/b/能妥协了这一次,下一次了?再下一次呢? 又该怎么办? 弘文帝已经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狠狠的:“芳菲,你知道,我是个男人!我需要你,需要女人……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再也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陛下……” 嘴巴已经被封住。 弘文帝的态度,前所未见的凶狠,几乎是一把就将她掀起来,狠狠地半抱着,几步到了旁边的卧室里。 “陛下……陛下……” 她小声地哀求,生怕大声了,被宫女,太监们听到。 这是在慈宁宫,这样下去,像什么话? 真正地无媒媾和了。 “陛下……求你了……” 弘文帝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根本就不想听,狠狠地欺身压在她身上,入秋不久,身上的衣服还很薄。 如此一压下去,更觉得身上如着了火一般。 芳菲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推他:“陛下……别这样……这是慈宁宫……” “我不管了……芳菲,你再也休想花言巧语骗我……我等够了,也忍够了……我不会再忍了……” 男性的力量,终究是高高在上。 他一手按住她,一手,便开始宽衣解带了。 芳菲完全没法挣扎,突然,就不想挣扎了,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声音十分冷淡:“好,陛下,你想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如果你认为自己等了三四年,就要得到一次补偿,那么我答应你!” 弘文帝停下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陛下,过了今日,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要有任何的关系了!” 他举起手,也不知是想给自己一拳,还是给她一拳,却砰地,敲到了床板上,手上的疼痛,比心还疼,:“芳菲,你说什么?” 第3483节:爱得不够5 “我说,我是宏儿的祖母,是你的母后!这是你日前才宣布的!你亲口追封了李氏,如今,你马上反悔?你何以面对天下?” 君无戏言! 君王当然必须诚实! 弘文帝一拳几乎砸在旁边的床榻上:“芳菲,你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隐瞒你……” 她缓缓坐起来。\\ 但是,他的手还是固定在她身畔,只是急促地,重重地喘息。 “陛下……我也有些事情不想隐瞒你!今日,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 他呼吸更加急促,也不答话。 “陛下……我这两个夜晚,都无法入睡,整整想了两天两夜,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在你和名誉变法之间选择,我到底会选择什么?” 她在问自己,又像是自言自语。 弘文帝的眼里,逐渐露出惊惶的神色。 “我一再地问自己,我爱你,到底有没有爱到可以完全牺牲自己的理想,牺牲冯太后的尊严和名誉的地步……我问了许多次,甚至,看在宏儿的份上……这样的选择,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 他也在问。 好一会儿,她才摇头:“不,陛下!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要让我躲藏在你身后,要让我忍受鲜卑贵族们的嘲讽和侮辱,要让别人将冯太后,从道德的楷模,拉到耻辱的审判台上……不,我受不了!” 弘文帝的头,往后仰了仰。眼眶里,几乎有什么东西被生生逼迫了回去。 “是的,我是个虚伪的女人……可是,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必须要一个面子,一个体面……如果人人都觉得颜面不重要,那么,这世界上,还能剩下什么呢?我权衡了很久,我跟你回了平城,唯一的,便是向鲜卑贵族们妥协示好,以换取他们的宽恕!如此,方可保存颜面!但是,这会成为你我二人的死穴,动辄被他们要挟,从此,根本不可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不,不可能!你知道,以我的性子,决不可能向他们示好……” 第3484节:爱的不够6 弘文帝眼眶干涩,完全明白。 一如当年,宁愿被烧死,也绝不会屈服。 宁愿两次难产,失去孩子,也绝不会屈服。 更主要的是,爱得不够——根本还没爱到,宁愿为自己牺牲一切的程度。 那是心底的一根刺——是心里的一个死结——果然,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无法成为她心中的第一。 不能放弃,不能牺牲,不能妥协,不能容忍…… 原来,是没有爱得够! 她的声音非常坚决:“事以至此。陛下,你该知道,我们是绝不可能的了。为了不引起内乱,我建议你早早封了皇后。” 眼眶涩得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绝望! 当她很冷静,很冷静,不争吵,不歇斯底里的时候——自己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绝望。 等了那么久,追过去,原来,竟然是一场梦。 可笑,自己一直都在做一场被人戏弄而敷衍的噩梦。 “陛下,这次回了平城,你就立皇后吧。”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芳菲,这是你说的?” “对!” “你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绝不会后悔。” 弘文帝见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而非一时的赌气。他怀着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灭绝了,心冷如灰。 “陛下……我很抱歉……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只要你肯放开眼睛,敞开心扉,天下的好女人,很多很多……就算是皇宫里,你也能再找到一个李玉屏……陛下,其实,我真的不值得你太过垂青……你一定会找到很好的女人,甚至米妃她们,都是很关心你的……” 他从**下来,走到门口,也没有回头,淡淡道:“朕的事情,朕自己会安排,太后就不必操心了。” 第3485节:爱得不够7 许久,连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了。 周围那么安静。 只有风刮过,呜呜的,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声音,很快就转为哗啦啦的,秋日的第一场雨已经落下。 山里的气温,一下就冷了。 芳菲坐在**的姿势都没变换一下。手脚冰冷而麻木,她却感觉不到。 眼眶那么干涩,眼泪又掉不下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到底是不是一直在敷衍呢? 两场战役,一次刚刚开始推行的改革——难道,就这么快,这么强大地,将人情可以一下斩断? 感情,原来才是最最脆弱的东西——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经不起折腾。是自己,还是弘文帝,把它折腾成了这样的面目狰狞? 不再是少女时候的轻狂,幼稚,方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竟然是自己!是自己把它撕扯成了这个样子! 弘文帝,他有什么错呢! 难道,他一个鲜卑人的皇帝,自己能期望他改变了种族的特性,一下就变得大公无私?天下人,几个人是圣人?自己,若不是为了儿子,能这样蝇营狗苟,忙忙碌碌? 弘文帝,为的是他出身的根基,鲜卑人的利益;自己,为的是儿子强大,能够胜过秦皇汉武! 谁不是有着私心? 她抱着膝盖,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养成的习惯了,惨淡的,竟然,流出泪来。多久不曾流泪了?现在,又是为了谁而伤心? 原来,爱情是如此伤人——竟然比当年得知太子要纳妃的时候,更是痛彻心扉。那么久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原来,某一些东西,已经生了根,发了芽,在心底开了花,从此,成为人生的一部分。 没有爱过么?真的就没有爱过么? 她忽然跳起来,冲出门去,要告诉弘文帝——自己要去平城! 第3486节:爱得不够8 她忽然跳起来,冲出门去,要告诉弘文帝——自己要去平城! 要跟他一起去! 幸福是那么遥远而单薄的东西——从今往后,除了他,天下男人,谁还能够如此的关怀,体贴,呵护,怜悯? 谁管他变法不变法? 谁管那些可怜的奴隶会不会被剥削得体无完肤,被大规模地肆意屠杀? 谁管他北国是否强大,是否一统天下? 那些,关自己什么事情呢?!! 苏妲己和商纣王,不照样非常快活? 自己难道就没有权利快活? 她赤足跳下床,追出去。 门外,雨幕遮天,一股冷风吹来,她瑟缩一下,打了个寒蝉,蓦然清醒了几分。 腿软下去,重重地软下去,仿佛一个忽然失去了支撑的空心人——才明白,这些年,若是没有弘文帝的支撑,自己早已垮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倒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心如刀割。 班师回朝的准备,有条不紊。 一场秋雨后,山里的空气异常清新。奶妈,侍卫、太监等人,团团围住小太子。小太子一身崭新的太子服侍,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连沉甸甸的冠冕都齐备了。 他自己也觉得非常新奇,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呢。 四处地张望,四处都有人逗弄,他欢欣鼓舞,神气活现地摸着马背。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奶声奶气地问:“太后呢?太后在哪里啊?” 红云等人陪着他,蹲下去哄他:“小太子真乖,太后一会儿就来……” “不,我要太后来……” “太后在梳洗,还没弄好呢……” “什么时候才能弄好?” “一会儿就好了。” 远远地,弘文帝大步走来。这一夜辗转,他几乎足足老了十岁,下巴上很长的一茬胡子,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 第3487节:爱得不够9 众人都楞了一下,赶紧行礼。\.小.说.网\ 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只拍拍儿子的头:“宏儿,准备好了没有?要出发了。” 孩子的声音十分清脆,扬起头看父皇:“父皇,宏儿都好了,就等太后呢。” 弘文帝一挥手:“出发。” 宏儿急了:“父皇,太后还没来呢……”一边说,一边往慈宁宫的门口里看,“太后……太后……” 喊了几声,见没有人,竟然挣脱了父皇的手,气喘吁吁的,“父皇,宏儿先去找太后……等了太后一起走……太后说了,会教宏儿骑马的……” 他的手被牢牢地捉住:“宏儿,不要闹了!” 父皇的眼神那么严厉,声音也那么严厉! 宏儿第一次见他如此,吓得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不,我不走……我要太后……要太后……” 两名太监上来抱起他:“小殿下……走啦,回去吃糖葫芦……” “京城里好多好多糖葫芦……” “不,我不要糖葫芦,要等太后……太后……”他拼命地挣扎,要逃离太监们的怀抱,“坏人,你们不等太后……你们这些大坏蛋……” 弘文帝阴沉了脸,一把就抱起了他,翻身上马:“起驾!” 很快,浩浩荡荡的君臣,便往平城而去。 小太子整个地脸,被埋在了父皇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哭喊得撕心裂肺:“不……我要太后……我要太后……我不走,不走……放我下去,我要太后……” 弘文帝回头,看着慈宁宫的方向。 心里,忽然滋生了最后的一点希望:她呢! 芳菲呢! 真的连儿子的哭声也听不见了? 连儿子也不要了? “太后……父皇,我要太后……我要太后……呜呜呜……”可怜的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弘文帝的胸前已经不成样子了,而且,他拼了小命,狠狠地挣扎,好几次,差点让他挣脱到了马下。 ————ps;晚安:)今日到此。(手疼死了,敲字的时候,右手手腕和肩膀上的那个正中的点(就是肩膀上肉最多的地方那个正中间用力的哪一点),疼得要死。 第3488节:罗迦现身1 “太后……父皇,我要太后……我要太后……呜呜呜……”可怜的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弘文帝的胸前已经不成样子了,而且,他拼了小命,狠狠地挣扎,好几次,差点让他挣脱到了马下。\\ 弘文帝再一次往后看,可是,慈宁宫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她没有出现,一直没有出现。 他一咬牙,狠狠地一打马,抱了孩子就冲出去了。 风里,孩子凄厉的哭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芳菲出来的时候,四周已经静悄悄的。北国君臣,盛大地往山下去了。她悄悄地走出去一看,半山腰下,还能看到旖旎的队伍,老长老长,甚至弘文帝的华盖。 儿子就在里面。 哭声也不见了。 她颓然坐在地上,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心里忽然一下就空了。 慈宁宫也空了。 昔日的繁华热闹已经成为了过去,所有跟随小太子的侍从,宫女,乳娘,全部离开了。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以前也是这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小孩子呱呱坠地开始的么?整日的环绕,清脆的咯咯的笑声,像小跟班一样,无论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生命忽然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希望和温情,看着那个小人儿一点一点地长大。 如今,一去就是大半年?剩下的日子,要如何才能熬过来? “太后,地上冰凉,还是回去吧。” 她没有抬头,自己身边,竟然就只剩下这个老妇人了,连红云和红霞,都回去照顾小孩子了。 “张孃孃,你说孩子在平城会习惯么?” “会的。有乳娘的照顾,还有红云和红霞她们,都是小殿下熟悉的人。他很快就会熟悉那种生活的……太后,你不用太过担心。” 第3489节:罗迦现身2 孩子,就如春天的一棵种子,无论扔在哪里,风一吹,便飞也似地成长。\.小.说.网\就如自己,从小连母亲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不也长这么大? 只有离不开孩子的母亲!没有离不开母亲的孩子! 小太子,有的是人照顾。 何况,弘文帝那么心疼孩子,当然会百般呵护。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问:“你说,孩子会不会很快忘了我?” 那么小的孩子,离开了母亲,当然会很快遗忘。 人,就是这样,父母,子女,夫妻,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了的。 “小殿下半年后又会回来的,太后,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了……” 她担心的正是这个,每半年一次轮回,这么小的孩子,岂能受得了路途的颠簸?就这一次已经很折腾了,再往返几次,每一次的来回,刚刚熟悉了,又分别。 她长叹一声,低低的:“张孃孃,你说,这对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是,太后,你也该替你自己想想了。” 她心里一震。 这个忠诚的老妇人,她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统统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以前老身巴望着您能回去……但是现在,现在已经不同了……你现在不能回去了,回去的话,那些鲜卑人一定会羞辱你的……” 终于,是外人都看出来了。就连这本份的老妇人也看出来了。 “我们鲜卑人,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变法过。您这么一场大的动作,他们一定恨透您了……现在,您真是万万不可回去了……” 然后,张孃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扶她:“太后,回去歇着,秋日了,风大。” 她站起来,再看了一眼山脚下刚刚收获后的庄稼,只剩下一些草垛,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第3490节:罗迦现身3 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罗迦的陵墓,远远的,矗立在秋风里,显得分外的萧瑟。 她没有再继续往前,很久很久都没去过那里了。 今日,她也不打算去。 死掉了很久的心,知道,这一辈子,也许就只是一个梦而已了。既然是梦,就不能人为地实现! 罗迦也罢,弘文帝也罢,甚至自己也罢——她一时很迷惑,觉得,也许,谁也不曾爱过谁。 这一切的纠结,到今天,终于彻底斩断了。 三个人,三个世界,难道不是很好么? 李奕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太后,这是三长制的具体实施方案回报,有一小部分地方在施行,但是推广的效果却不行,您请看看。” 她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眼:“好,我会看的。” 李奕马上告退。 正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叫住他:“李奕,小太子的事情……” 他很释然,也很了解:“太后,东阳王德高望重,能够教育小太子也不错。” 他是何许人也?关于弘文帝和鲜卑贵族们对于小太子导师的选择,完全已经有了警觉。甚至之前,对于那些接生婆以及无关人员的无故失踪,也有了深深的警惕。兔死狗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本着一片公心,除了为冯太后提供各种即时的信息和禀报,自己并无越雷池半步。 冯太后依旧和颜悦色的:“宏儿已经不在这里了,这半年,你还是忙工部的事情吧,慈宁宫的事情,你就不必再管了。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只要及时通知我就好。” “是。” 寡居的太后,当然不再适合有这样的侍卫陪在身边。甚至赵立和乙辛,芳菲都在考虑,是不是该遣散了。 李奕一走,她立即唤了赵立等二人。 第3491节:罗迦现身4 “如今小太子在京城,我实在放心不下。现在,我身边也用不着什么人,你们就回平城照顾小太子吧。” 二人面面相觑,跟了冯太后已经好些年了,忽然要被遣走,还真是不太习惯。 赵立小心翼翼的:“太后,臣等是奉先帝遗旨保护您。” 乙辛也说:“是啊,小太子在平城,自然会有东宫的侍卫,不会有任何问题。再说,大家都走了,您一个人在山上,也不安全……” 她笑起来:“有什么不安全的?难道那些鲜卑贵族们会派人杀了我?你们放心,没这回事。” “太后……这……” “不!你们去平城就好了。我心意已决。你们看,我一个妇人,在这里,哪里需要什么保护?” 二人无奈,只能收拾行装,当日就启程,赶赴平城,守卫小太子。 现在,才是所有人都走光了,慈宁宫,只剩下张孃孃和两名新来的宫女。 芳菲每日在书房,哪里也不去。 一个半月之后,京城里传来消息,三长制,并未如约推行。因为鲜卑贵族们的强烈反对,就连俸禄制,也暂时搁浅了。 更大的风暴是朝廷刚刚展开的打击贪官污吏,整顿吏治,清查的结果,所有鲜卑贵族们几乎都相安无事,反倒是下放到州郡做刺史的两名汉臣被弹劾。 俸禄制的事情,虽然中下层的官员都强烈支持,但是,却遭到了大贵族们更加强大的反对,根本没法推行下去。弘文帝便下令,暂时搁浅,以观后效。 芳菲从李奕口中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觉得心寒,一阵一阵的心寒。弘文帝,被迫的也好,主动的也罢,这是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没有自己的支持,你冯太后,别说改革,你想干什么都不成! 第3492节:罗迦现身5 那是一个阴暗的冬日,李奕站在大厅里,保持着臣子的本份。\\对面的冯太后,倚着椅子,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两三年以来,她的全副心思,几乎完全在这件事情上,兢兢业业,早出晚归,比一个最敬业的男人还要敬业,连自己的容貌,都不曾再好好收拾过。 某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憔悴得很厉害。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 “太后……太后……” 他一连叫了两三声,她才抬起头,淡淡一笑:“李奕,也许你们对我指望太高了。我终究是一个女人,也许什么都办不到。” “太后,如果太累了,那就算了……” 算了! 她看他一眼,心里有些微的感动。第一次,有人劝说自己算了,不再坚持了。 女人,大多都这样,随波逐流,现世安稳地过一生就算了,得过且过。所以,每一次战争的胜利者,才会大摇大摆地掠夺了女人——反正,只要日子久了,她们也就顺从了,跟养的猪一般,日子只要过得下去,万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女人,其实有骨气的几乎罕有,绝大多数,是寡廉鲜耻的。只要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被折服了,然后,一切便由得他折腾了。甚至尊严,人格,统统可以不顾了。 而且,你不如此,其他女人便会帮着男人一起指责你不知好歹。 女人,比男人更加无耻! 芳菲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得过且过下去也就算了。 再要抗争,又挣得了几何? 连续几日,秋雨淅沥。 黑龙道观里,也十分凄清。 这一日,很早就亮了烛光。诸天神佛的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捉摸不定。 通灵道长轻轻叩门,里面的人沉声道:“进来。” 第3493节:罗迦现身6 道长进去,蒲团上,罗迦盘腿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卷法华经。他不是修道,也不是修佛,什么都看,又什么都不看。 道长开口:“主上,小殿下和陛下一起回平城了。”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太后,她一个人留在北武当。把李奕遣去了工部,连赵立和乙辛都遣走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贫道打听得,陛下一心要东阳王做小殿下的老师,而太后则倾向于李奕,二人之间发生了极大的争执……” 他这才慢慢地开口,沉声道:“这争执,怕不是由李奕引起的。” 那么大的步伐,从均田制到三长制,那样的魄力,连他都是没有想到的。女人一固执起来,比男人还狠得多。 这样的猛药一连串的下去,鲜卑人不将她恨之入骨才怪。 “主上明鉴。太后这些日子,显得很消沉,从来不走出慈宁宫半步。” 他将法华经移开一点儿,慢慢地站起来。终于还是这样。原以为自己死了,不再露面了,什么都不干涉了——也许,她和儿子,能慢慢地融合,甚至,幸福。 可是,不料,辗转几年,不但没有靠近,反而是越来越遥远了。 “均田制一下去,农民们几乎是一开春,就体会到了土地制度改革的好处,豫州,青州,北国的大部分,都传来丰收的好消息,国库相应增加。尤其是豫州,以前一直奴隶闹事,需要维护庞大的军队开支。今年以来,不但政通人和,而且奴隶们自动转换成了屯田制的士兵,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忙时耕种,闲时练兵,让北国在和南朝的对峙之中,第一次在这块边境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和威慑力……陛下,我这样说,并非是因为我是汉人,而是客观上,太后所做的一切,完全是有利于北国。而且,长远来看,才真正有利于鲜卑人……” 第3494节:罗迦现身7 罗迦长叹一声:“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岂能想到这么远?他们现在只看到他们的土地少了一倍,奴隶少了几千个,银子少了几千两,完全想不到以后,也看不到以后的……” 老道的声音也激动起来:“自从西晋失衡,五胡便陆陆续续进入了中原。从匈奴人开始,到后赵的羯族,氐族,羌族,然后是慕容鲜卑人……尤其是匈奴和羯族,难道他们当时不是不可一世,雄霸天下么?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尤其是羯族,基本上被当年的大天王冉闵率领汉人反攻,全部杀得灭绝了?就因为他们鼠目寸光。当政的时候得意洋洋,从不考虑后果,以为只要维护了本族人的利益,永远镇压着汉人,这样下去,就一劳永逸了。他们忘了,汉人是他们的十倍,百倍!如果不安抚汉人,不变革,不让国民一视同仁,江山根本不可能稳固!就拿前两次大规模的奴隶起义来说,如果不是冯太后及时变更了土地制度,光凭鲜卑贵族们,一鼓作气地杀下去,能杀得了几个?到头来,只怕他们也被杀光了!而当今天子,他虽然有心改革,却无力回天,对于冯太后,要用,有时,又不能完全放开手脚地任用,长此下去,堪忧啊……” 罗迦苦笑一声,到时,鲜卑人的国家都不存在了,还谈什么鲜卑人的利益? 也会跟其他几个少数民族一样,三两下就被驱逐了。 这也是他“临死”的时候,一再和芳菲谈到的问题,也似他最为担心的百年大计!江山社稷,不能毁在了那些鼠目寸光的老家伙手里!这希望,本是寄托在儿子身上的,不料,到后来,还是她一个人一肩在扛下去。 “主上,您该清楚,陛下让东阳王教导小太子,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公然剥夺冯太后的权利,将小太子推到她以后的敌对面去。以太后的性子,怎么忍受得了?” 第3495节:罗迦现身8 所以,她岂能跟他回平城? 只怕,这才是决裂的开始呢! 以后呢? 万事开头难,若是好不容易开了一个好头,很快又被扑灭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冯太后此时,根本不该回平城,她一旦回去,主上,您应该清楚,等待她的会是什么。那些处心积虑的家伙,早已准备了绳索,只等她的脖子套上去……” 罗迦自己都感觉到奇怪,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儿子就不曾察觉?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现在,儿子是被情完全遮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可是,这又岂能怪得了他?任何人,若是像他这么等待过,都会比他更加疯狂。 罗迦沉声道:“鲜卑贵族们的反扑才刚刚开始呢。以后,不知道会找多少的理由。也不知她能不能顶住……” 道长直言不讳:“现在,太后身边虽然也有几个忠实的汉臣,但是,比起鲜卑贵族们的力量来看,还是完全没法比。如果陛下也不支持她的话,更是会一边倒……现在,太后没有回平城,只怕……” 罗迦何尝不知道儿子的性子?之前,之所以完全同意芳菲提出的任何要求,是因为他抱有希望;可是,一旦两人之间真的决裂了,只怕,芳菲再要想推行什么,就根本是不可能了。 “主上,现在,除了您,没有人能够帮助太后了……” 罗迦摇摇头,通灵道长也说不下去。如此以往,帝后两党的形成,在所难免。其间斗争的激烈和血腥,这是罗迦根本不愿意看见的。 心里还保留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毕竟,儿子对她有着深厚的情意,一切,还得等来年夏天,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解决之道呢。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罗迦忽然犹豫了一下:“道长,你去看她一下吧。” 说了这话,心里又很没底,再看窗外时,秋雨稀里哗啦的,寒气已经越来越浓郁了。 第3496节:罗迦现身9 清晨推开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股袭人的寒意。 芳菲站在慈宁宫的门口,看无边无际的连天雨幕。然后,看到花白头发的道长,一身蓑衣,慢慢地从雨里走来。任何时候,他都是不快不慢的,让她想起一个笑话。她就问出来:“道长,在下雨呢,你为什么不走快一点?” “前面不也在下雨么?何必走快呢!” 果然是相同的回答。 她脸上带了一点笑意,通灵道长已经走进来,解开了身上的蓑衣,抖落一地的雨水,然后,才进入了慈宁宫的大厅。 屋子里没有生火盆,很是阴冷。 道长坐下,张孃孃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他喝了一口,才问:“太后,这一年,北国风调雨顺,看来,来年又是一场大丰收。” “只可惜,三长制不能顺利推行下去。”她忽然笑起来,“若是失去了三长制的辅佐,我想,也许,明年,均田制也将形同虚设了……” 农民们开垦出来的土地,就如一块巨大的肥肉,奴隶主们,早已虎视眈眈。因为之前碍于国家的威严,不敢轻易动手。如果一旦失去了这层保障,只怕,疯狂的土地兼并,利用职权开始的侵吞,马上就会席卷全国。 道长见她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起来。他拿出一本法华经递过去,意味深长:“太后,贫道送您一本经卷。” 芳菲接过来,一看:“道长,你干嘛送我佛经?” “佛道本是一家,不分贫富贵贱,人人皆可成佛。” 不分贫富贵贱,人人皆可成佛?——芳菲跟着念了一遍。拿着这本书,丝毫也不知道,就在昨夜,罗迦还曾捧着这本经卷一直到天明。 但是,无形中,却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力量,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心里的郁闷,惆怅,都忽然间淡了一点。 第3500节:爱的妥协2 她停下来,仔细地看那些褐色的纹理,岁月染成的年轮。一些树木可以有千年,甚至几千年的寿命。每一次的脱皮就是一次的新生。不像人类,一旦休眠,便是死亡。 雪实在太小了,完全不足以把这个枯黄的世界染白。她想起去年,前年的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白皑皑的。身边的孩子脚步蹒跚,捏着雪团,一个劲地乱扔,疯狂地笑闹。 方知道锥心的刺疼。那时,他是属于自己的,完完全全,依赖着自己,崇拜自己,是孩子对母亲的那种天然的依恋。 这一生,唯有一个孩子才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比任何的男人都可靠。 回顾生命里已经走过的男人,谁还能如一个孩子一般忠贞?谁还能如一个孩子一般纯洁无暇? 她缓缓地坐在地上,雪花渐渐地越来越大,几乎将她的身子染成一团白色。 远远地,有人在一棵巨大的松树的背后。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他的头上,身上,也完全一片雪白,跟整个的古松融合成了一体,甚至无人能看出来那是一个活物。 只将她看得那么清楚——这个女人,忽然憔悴得那么厉害。仿佛整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疲倦不堪。 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 甚至自己,纵然知道了,也是如此的无济于事。 很久以来,他在黑龙观里,与世隔绝。原以为,就会这样风平浪静,看着她和儿子,一路好下去,再也不要起什么波浪了.甚至她自己都有儿子了——许多次,他悄悄地看过那个孩子,那么小的脸,那么蹦跳机灵的样子——十足的酷似她。 几乎是第一眼开始,他便无形地热爱那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仿佛比对自己以前所有的孩子,更加热爱。 再怎样的岁月,她有这个儿子,总会得到幸福。 而自己的儿子——也会幸福! 每一个都是自己的亲人,能幸福总是好的。 第3501节:爱的妥协3 却不料,终究还是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又是情理之外的。按照儿子的性格,迟早,会这样。 甚至自己,也从此为她所疏远——她就是这样,一旦发起狠来,便什么也不会顾忌了。纵然一个人走下去,也在所不惜。 咫尺的距离,却真正的是天涯海角。难道,永远都不可能靠近了么? 他本是要离开的,却觉得不对劲。她坐在那里太久了——久得几乎令人生疑。 他起了疑心,难道是在这里病了?晕过去了? 待要靠近去看看,竟然怯怯的。 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要走过去。却见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他的脚步僵住。 心也僵住。 仿佛冥冥之中,她是明白的,有一种无形的感觉——拒绝着自己,不让自己的靠近。一辈子也不会让自己靠近。 心如刀割,方明白那样的伤害——欺瞒带来的伤害。她今天的一切痛苦,谁说不是自己带给她的呢? 平城。立政殿。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小太子的伤风感冒已经拖延了快一个月了,反反复复,总是好不彻底。御医们整天穿梭往来,所有人,都围着一个小孩子转。 小太子的房间就在弘文帝的隔壁。每日孩子的起居饮食,他都要细细地过问。不料,这一病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每每听到儿子的咳嗽声,总如揪心一般。到这两天,孩子的病情好像加重了,他简直连奏折也无心了,早早地退朝回来就陪着儿子。 小家伙无精打采的,懒洋洋地拿着一个玩具。旁边,冰糖葫芦,糖泥人,各种冬日罕见的水果,堆得满满的,他却什么都不想吃。弘文帝亲手削了一个止咳镇热的鸭梨,切成小块,喂一块给他吃,他也只顾摇头。 第3502节:爱的妥协4 弘文帝但见他眼眶都微微有点凸现下去了,小孩子瘦起来很快,以前玉雪可爱的机灵样子都不见了,憔悴起来,比大人更加严重,没精打采。他更是心疼,伸手将儿子抱在怀里,柔声问:“宏儿,你要吃什么?或者,你想玩儿什么?你说,父皇什么都去给你弄来。” 小孩子只是摇头,睫毛也垂下来,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父皇,我要太后……你把太后找来好不好?我只要太后陪我玩儿……” 弘文帝心里更是难受。知道儿子从小没有离开过芳菲半步,现在想念妈妈,想念得入骨了,其他人再是照顾他,终究不是亲妈妈。 他柔声道:“父皇已经派赵立去北武当请太后了。宏儿乖,早点好起来,只要好了,就会见到太后了……” “真的么?” 小孩子几乎从他怀里跳起来,拍手称快:“父皇,太后真的要来么?太后来了,我就好啦,父皇,太后什么时候来?……” 弘文帝估算着时间,赵立这一来去,也没几天就该到了。 “宏儿乖,太后就快回来了。你要快快好起来,太后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才会喜欢你。不然,她会责怪父皇的。” 孩子天真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是父皇让你生病了。以前,你在太后身边,不就没有生过病么?” 小孩子拼命地点头:“对对对……太后来了,我就不会生病了。” “宏儿乖,先吃饭,吃饱了才好得快。” 孩子好些日子胃口都不好,每天都吃得少,完全靠御医开的一些药维持着。这一日听得太后要来,忽然来了精神,中午就吃了满满的一大碗饭。 弘文帝见他渐渐地有些蹦跳的样子了,还能追着屋子里的一只小灰狗玩儿了。 玩耍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皇,我的波斯猫呢?” 第3503节:爱的妥协5 “波斯猫在北武当啊。太后给你照顾着呢。” “你说,太后会不会把波斯猫带来?” 弘文帝笑起来:“那么远,太后不好带着上路。”眼看儿子露出失望的眼神,便逗他,“你想想,太后一听宏儿生病了,多么焦虑?肯定马上就走了,怎会想起带波斯猫?等夏天到了,我们就去北武当,自然就能见到波斯猫啦。” 孩子这才又欢喜起来。 弘文帝见他欢欢喜喜的样子,自己的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这一次派了赵立去请她,完全是以儿子的名义,她会不会回来呢? 看在儿子的份上,总是要回来的吧? 这已经是她能回到平城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理由了。 甚至立政殿的风格,也全是按照她喜欢的格调布置的,尤其这几天,都是他亲自安排,指点,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换了。 心里那么急切,又那么喜悦,那种心事,无法对任何外人言说,只搂住儿子,悄悄的:“宏儿,太后回来,也跟我们住在立政殿好不好?” “当然了。父皇,我要太后跟宏儿一起住,太后做的饭菜比这里的好吃。我要吃太后做的拔丝苹果……” “是啊,父皇也好久没吃过了,真想吃。” “太后到底好久到嘛?”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了……” 外面传来求见声:“东阳王求见。” 弘文帝今日心情好转,立即牵着儿子的手:“宏儿,快去,老王爷是你的老师呢。” 外面,东阳王提着一大包礼物,一见了小太子,急忙问安:“小殿下,好点了么?” 小孩子看着自己的“老师”,天真地问:“父皇,是老王爷教我念书么?” “对,今后老王爷会好好教导你,还有其他老师。他们各有分工,没人教你一样本事。” 第3504节:爱的妥协6 “可是,老王爷会讲故事么?” “当然会,什么故事都会讲。\_ _\” “有太后讲得好么?” 东阳王笑起来:“老臣当然不如太后博学。但是,老臣也会教给小太子一些很有用的东西,尽心竭力,不敢有任何敷衍塞责……” 小孩子听不懂什么叫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只问:“老王爷,你会背千字经么?” “这……不会……” “你会背四书五经么?” “这……老臣也不会……” “你会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这……”东阳王简直招架不住了,小孩子自己先一溜烟地背诵下去了。 “可是,太后会也。太后这些都会,太后自己会写诗教我背的……太后还会教我骑马射箭,太后还告诉我,要爱护人民……老王爷,你说,什么是爱惜人民?” 东阳王满头是汗。 “不,那我不要你,要太后教我。” 弘文帝和东阳王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弘文帝低声呵斥他:“宏儿不得胡说八道。老王爷教你的,和太后教你的不一样。” “那,老王爷会教我什么?” “老王爷会教你,我们鲜卑人的历史,教你做人的道理,明白治国的方法……” “这些,太后都给我讲了。太后说,我们鲜卑人的祖先,是黄帝的小儿子昌意,说华夏大地,都是我们的……还有,太后还说……” 小孩子照本宣科,叽叽喳喳。 东阳王脸上的笑容,一点也不见了。 弘文帝本是要斥责儿子的,但见他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又不忍心。就默许他叽叽呱呱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东阳王更是无趣,他这个太子太傅,等了这么久,连一堂课也没法给小太子上。又看弘文帝态度如此,顺便问候了几句,便告退了。 第3505节:爱的妥协7 这一日,小太子精神奕奕,仿佛吃了一剂良药,很快就好了起来。可是,到傍晚的时候,眼见天色黑起来,太后还没有丝毫的影子,就耐不住了,晚膳上来,就再也不肯吃了。 弘文帝也十分焦虑,几次到门口张望。 终于,在掌灯时分,赵立风驰电掣地回来。一看到赵立一个人,他的心就彻底凉了下去。果然,赵立翻身跪倒:“陛下,太后叫小人捎回来的药方,这是药方,您看看……太后说,其中有两味药出了问题,造成了相反的药性……” 弘文帝听他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得什么,脑子里乱得一团糟。 药方! 千里迢迢,八百里的加急,带回来的,竟然不过是一个药方而已。 他狠狠地攥着那几张纸,几乎要当即撕得粉碎。心向被人狠狠地擂了一拳,竟然连儿子的死活她也不放在心底了。 这个孩子,她还记得是她自己的儿子么?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这个孩子……我不要它,我绝不会要它……” 他瘫坐在龙椅上,掉下泪来。也许,对于这个孩子,她一直是不欢迎的。是自己强迫了她生下来的。所以,现在,孩子的死活,她便不会管了。 她自己都说了,因为爱得不够!要是父皇的儿子,她会这样么?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仿佛遭遇了莫大的背叛和伤害。 “陛下……太后吩咐,小太子晚上不要吃这些东西……” “退下!” 他恶狠狠的,一点也不肯听下去了。虚情假意!一切都是虚情假意!既然不管儿子的死活了,还管儿子吃什么穿什么?关她什么事情? 潜伏在心底的还有最后的一个希望——她只要来了,一切都还好办。可是,如果以儿子为名,都无法让她妥协的话,这一辈子,自己也没法让她妥协了。 第3506节:爱的妥协8 一辈子都不可能靠近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 魏启元垂手一边,方明白,弘文帝,真正的伤心,死心了!这天下,哪有死不了的心呢?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绝望,再是强大的人,再是固执的人,再是痴情不改的人……岂能一次次如此地容忍? 对于冯太后,他也滋生了强烈的愤怒和厌恶。天下,哪里还能找到弘文帝这样待她好的人?纵然是先帝在世,也不可能做得比弘文帝更好了。可惜,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如此地不惜福。如今,连儿子也不管了。 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生几个孩子,吃穿不愁,丈夫疼惜,孩子听话,一生无忧……如此,不就是最好了?可为什么那个女人要如此地折腾?外面的生活再好,能比得上宫里的荣华富贵? “陛下……小太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让一个成熟稳重一点的娘娘来带他?” 弘文帝没有吭声。 “依老奴之见,米妃娘娘,田贵人,几个都还不错。老实,厚道,也善良……小太子,总要有人照顾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太子要人照顾,弘文帝也需要人照顾了——需要女人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皇帝,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陛下,您最近气色也很不好。”他小心翼翼的,看弘文帝的面色,十分晦暗,嘴唇上甚至有一个一个小小的血泡,显然是这些日子肝火旺,火气得不到舒缓而造成的。 女人,弘文帝需要女人!这件事,再也拖延不得了。 既然冯太后自己不愿意,放弃了,那,总不能让弘文帝真正做一个和尚吧? 小太子也需要女人照顾!按照宫里的规矩,应该找那些年老的,宽厚的妃子代为抚养。这是一桩美差,能提高妃嫔的地位,很多人都乐意的。 第3507节:爱的妥协9 “陛下……您看……太后她……” 弘文帝拍案而起:“闭嘴,别提她了!” 魏启元再也不敢说话了。 正在这时,听到隔壁小太子的哭声,咳嗽声,呜呜咽炎的。 弘文帝站起来,腿有点发麻,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儿子。可是,儿子的哭泣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乳娘们怎么哄都无济于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孩子见了他,简直如见到了大救星一般:“父皇,太后呢?太后在哪里?” 他无言以答,只是紧紧地搂住儿子。 “父皇,我要太后……” 孩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了欺骗,黑夜了,太后再也不会来了,哇地一声就哭起来:“你骗我……父皇,你骗我……太后呢?我要太后……” 弘文帝搂住儿子,心里几乎要裂开一般,忽然怒吼一声“太后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她不要你了,再也不要你了!” 可怜的孩子,从未见父皇如此怒吼,眼神那么凶恶,几乎闪出愤怒的火焰。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完全无法控制的那种愤怒和辛酸。 “父皇……太后……太后……” “不许叫太后!以后,再也不许提她了……” 孩子被摇晃得惊恐交加,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哭得几乎晕过去了。 弘文帝的胸口,被他的眼泪鼻涕擦得湿漉漉的,心里一惊,才醒悟过来,儿子浑身滚烫,大叫一声:“快,御医快来……” 这一夜,小太子病情加重。 到天明的时候,浑身滚烫,开始说起胡话来。 弘文帝整夜守着都没有离开,自己也满嘴血泡,胡子拉碴,方知道一个单身父亲的苦恼,对这个孩子,简直完全手足无措了。 魏启元不时地小声提醒:“陛下,要不要去请一位经验丰富的娘娘?比如米妃娘娘?她们都很喜爱小太子……” 第3510节:爱的绝路1 竟然不料,妥协,还是先从弘文帝开始的。他那么固执的一个人,这一次,为了儿子,还是不得不把他送回来。 她这才想起换来赵立,想问问弘文帝的情况。 赵立应声而来,芳菲问了几句,只说弘文帝精神不太好,朝中事情又多,每日都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其他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芳菲暗暗叹息一声,没有再问,只是挥手让他下去。 夕阳从山的半面悄悄地隐藏起了半个脸。 小孩子还拿着一片羽毛,蹦蹦跳跳的。在山间的岁月,让他特别的无忧无虑,不时咯咯大笑,也无缘无故的,就会抱着芳菲就猛地亲一下。 就像现在这样,他咯咯地笑着跑过来,羽毛飘飘,小手卷起来:“太后,抱抱……”这一次,可不是要芳菲抱他,是他要抱芳菲。 芳菲微笑着,任他搂住自己的腰,一个劲地往上抱。 “太后,抱不动耶……” “宏儿还小。要再过十几年才能抱起来呢。” “十几年是要等多久?” “很快很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如春风吹着种子。孩子们,便都是这样长大的。 她在暮色里,牵着儿子的手回家。 厨房里,宫女们已经把一切材料都准备好。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太后,这是要做拔丝苹果了么?” 她柔声地回答:“太后给宏儿做拔丝苹果吃。你看,就是这么做的……” 小孩子一边啃着一个大红苹果,一边看着太后将苹果洗净,去皮、心,切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然后,将鸡蛋打碎在碗内,加干淀粉、清水调成蛋糊,放人苹果块挂糊。 油锅已经烧热,小孩子看到火光,乐得咯咯地笑:“太后,让我来好不好?” “你小孩儿,还没灶台高呢,怎么做得来?” 第3511节:爱的绝路2 “你小孩儿,还没灶台高呢,怎么做得来?” “我会长高嘛……” “可是,君子远庖厨,宏儿是太子,长大了就是皇帝,是不能下厨做饭的……” “皇帝都不能做饭么?” “这……也不一定……”她一怔,忽然想起罗迦。仿佛某一次,看自己炒菜,他便跟去,一看到锅里的火苗蹿起来,老大一个男人,丢下锅铲就往外跑! 多么遥远的事情! 多么遥远的记忆! 她一时没有做声。 “太后,要好了么?” “快啦,别着急,宏儿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像一个小尾巴一般,颠颠地跟在芳菲身边,芳菲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宏儿,小心烫着了……” 芳菲一边说,一边看锅里,估摸着油已经烧至七成热了,便将苹果块轻轻放下去,一边轻轻地炸,直到苹果的外皮脆硬,呈金黄色时,才倒出来,放在一边。 “太后,这是在做什么呀?” “沥油。把油去掉了,才不会那么腻。” “可以吃了么?” “不可以,还没加糖呢。”芳菲一边说话,一边往原锅里的留油里加入红糖,不断地用勺子搅拌,至糖溶化,糖色成浅黄色有粘起丝时,倒人炸好的苹果,边颠翻,边撒上芝麻。顿时,屋子里都是香味。 宏儿早已迫不及待:“太后,好香啊,我要吃……” 伸了小手就来盘子里抓。 “宏儿乖,先别忙着吃……会烫的……” 宫女们把拔丝苹果端出去,芳菲又在旁边放了一碗凉开水,这才夹了苹果块在凉开水中浸一下,才递给儿子。 “宏儿,这样吃,又不烫,又更加香脆,你尝尝”。 苹果还保留了一点脆生生的味道,小孩子咬得满口都是香甜,兴高采烈的:“真好吃,太后,你也吃……” 第3512节:爱的绝路3 她也吃一块。\\儿子开始吃饭的时候,她不时会亲手弄一些新鲜的东西给儿子吃,但是,自从儿子走后,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亲手下厨。又想起孩子这些日子受的苦,恨不得把他喜欢的一切,都堆到他的面前。 她见儿子拿了一只空碗,不停地把拔丝苹果夹到空碗里,有些奇怪:“宏儿,你为什么不吃?夹这么多放一边干嘛?” “我给父皇留着,父皇也爱吃呢……” 她心里一颤。 这么小的孩子,仿佛爱一个人,都是很专一的,热爱父皇,太后,甚至于他的波斯猫,还有他喜爱的褐马鸡的羽毛。每一样喜爱的东西,喜爱的人,他都保持着高度的一致,作为小孩子,多变的个性,是很少能这样的。 心里竟然有点儿紧张,这样的孩子,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还在专注地夹菜,大眼睛微微眨一下,小手非常用力地捏着筷子。 “太后,父皇一定非常喜欢吃……” 芳菲柔声道:“等父皇来了,太后再给他做。”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来:“真的么/?太后也给父皇做么?” 芳菲非常肯定地点头:“对,也给父皇做,常常做给他吃。” 这一刻,对弘文帝,竟然是一种全新的感情,难以言喻的进了一步——无论如何,他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儿子——如此好,如此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 这是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更加珍贵的。 “宏儿,要不了多久父皇就会来了,因为快到夏天了……到时,太后跟父皇一起,带你去骑马,打猎,好不好?” 小孩子还不懂得妈妈这番话的意思,但是,知道一家三口要在一起了,很是开心:“太后,父皇来了,是不是也不走了?”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就算父皇要走……咱们也可以一起走啊……一起去平城……” 第3513节:爱的绝路4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就算父皇要走……咱们也可以一起走啊……一起去平城……” 心底的话,只在儿子面前才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算算时间,自己的一年承诺,早已到了。\\这一次,竟然是迫切地,想遵守誓言的。 改革也罢,变法也好,只要后退一步,和弘文帝坦诚交流,再加上真正地跟他在一起,她完全相信,弘文帝是会听自己的。 一个女人,有时,是需要很多爱的——只要爱足够,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甚至宏儿,他既需要母亲的温暖,也需要父亲的威严,缺少了任何一方,都是不够的。 以前,从不知道,女人会为了孩子妥协——也不止是妥协,还因为自己心灵的软弱! 哪一个女人,就不曾对深爱自己的男人,真正软弱过呢? 心里便轻松下来。 许久,不曾如此惬意。 仿佛老大的一块石头,老大的一个包袱,瞬间就落地了。 人,只要是要想通——身体上,情感上,都是如此,不通则痛!痛则不通! 阳春三月,鲜花盛开。 北武当一夜之间,披上了一层艳丽的新装,各种各样的花儿开得漫山遍野。 银月湖的外面,有一片桃花林,都是野生的桃树,此时,真正是落英缤纷,人间仙境一般。 芳菲带着儿子,和几名宫女很早就出发,算是来这里踏青。 风和日丽,宫女们背了饮水,一些零嘴,甚至把两只波斯猫也带上了。赵立和乙辛背着弓箭,牵着马,以防小太子随时可以骑马射箭。 但是,小家伙此时哪里想到骑马射箭?一到了湖边,但见青绿色的草地,满林的桃花,草地上全是花瓣,太阳那么暖和,林间还有一些小小的野鸡,野兔之类的窜过。 世间万物,充满了生命力,一如他小小的稚嫩,也充满了生命力。 第3514节:爱的绝路5 两只波斯猫被放下来,也开始意态悠闲地漫步。它们只比宏儿大几个月,跟他一起成长,现在,已经长得很大很胖了,懒洋洋地,走一阵子,又坐起来,绿宝石一般的眼睛,通体的毛发雪白。 宏儿追赶着波斯猫:“快跑啦,快点啦,懒家伙……快啦……” 他咯咯地边跑边笑,“快去追野兔啦。” 芳菲笑起来:“傻孩子,猫咪不是猎狗,怎么能追野兔?” “我就能追野兔,我去追……” 他拼命地跑,野兔追不上,却见太后跑到了前面,气喘吁吁的就追过来:“太后,等等我……等等我嘛……” “快,宏儿来追我,快点……” 她折一枝桃花在手里,另一只手拿了弘文帝三天前才从平城派人送来的雪梨,一边跑,一边笑:“宏儿,追上了就能吃梨子……” “太后……我渴了,我要吃梨子了……” “追上了才能吃,是父皇从平城捎来的呢……专门给宏儿吃的……” “太后,太后……” 小孩子一边跑,一边四处看,太后已经去得远了,身子也藏在桃花树里。他忽然放慢了脚步,看见一个人,正在桃花丛里走过。 那个人那么奇怪,穿一件很拉风的衣服,背着一把很威风的弓箭,那么高大,那么健壮——主要是他的头发,是银色的,闪闪发光的,好像神话里的人物,那么威风,那么帅。 孩子一时看呆了。 他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跟着他转,竟然向他走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仿佛不知道叫什么,只问:“您好……您是神仙么?” “呵,孩子,为什么说我是神仙?” “太后说,神仙都是长长的银色的头发,银色的胡子,能够腾云驾雾的,您是神仙么?” 来人看他,仔细地看他,满面都带了笑容,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宏儿……宏儿,对吧?” 第3515节:爱的绝路6 他高兴起来:“你认识我么?” 但笑不语,只是看着他,还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您的头发……您说,我要怎样才能把头发弄成您这样?” 他第一次听到人家问这话,而且是个小孩子说的话,一时,竟然痴了,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个小孩子啊,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想把头发变成自己的一样? 他低声的,十分温和:“宏儿,为什么想变成我这样的头发?” 孩子天真地笑起来:“因为很好看啊……” 他来不及回答,已经听到女子的喊声:“宏儿……宏儿……怎么还不来啊……” 那么茂密的树林,他几步就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还从背后伸出手来,挥挥,向孩子说再见。 芳菲等了很久,看孩子没来,就跑过去。 但见孩子还站在原地,一直扭着头往前面看。 “宏儿,在干什么呀?” “太后,我在和一个人聊天呢。” “呵呵,你小孩子,跟谁聊天啊?” “是一个很奇怪的神仙耶……他的头发好好看,是银色的……太后,就跟你讲的神仙一模一样……他还叫我的名字,他知道我叫宏儿……” 芳菲好生奇怪,四处张望,哪里有人? 不远处,倒是赵立等人的脚步声传来,想必正在找小太子,一看到人,便放心了,也不跟上来。 “宏儿,你刚刚跟谁说话啊?” 宏儿的手指向树林:“他走了耶……他往那边走了,还背着很大一把弓箭。” 芳菲心想,是北武当打猎的人吧?这里并未禁止得那么严格,说不定偶尔有人来打猎也说不定。 “太后,他知道我的名字耶……你说,他肯定是神仙,对吧?” “傻孩子,我刚才在叫你,他当然猜到啦。” 第3516节:爱的绝路7 也不以为意,拉了儿子就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又想起来,又跑在前面:“宏儿,追上来啊……追到了才能吃梨子呢……” “太后,等等我嘛……” 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就追上去。\\ 直到母子两跑远,树林里的人,才慢慢地侧身出来。 距离其实并不那么遥远。 他看得那么清楚,她几乎焕发出了一种少女的活力,无缘无故地咯咯大笑,走路不是走,也像宏儿一样,略略地蹦蹦跳跳。孩子追近了,她便拿出花枝,轻轻地扫在他的身上,看花瓣飘落了孩子的一身。 孩子扑在她的怀里,“太后……要吃梨子啦,宏儿渴啦……” “知道啦,梨子早已洗好了……来,削给我宏儿吃……” 宫女们拿来地毯铺上,母子两就坐在地毯上。孩子扑在她的怀里,专注地看她削梨子。阳光从桃花树里洒下来,一缕一缕的阳光,她的头发乌黑,孩子的眼睛明亮,一小块小块的梨子,温柔地送进孩子的小嘴巴。 吃饱了,玩累了,孩子抱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的脸上,亲昵的,软绵绵的:“太后,讲故事啦……” “好,今天给宏儿讲一个什么故事呢?我想想。哈,桃花开了,就讲一个桃花源的故事。从前呀,有一个打渔人,他在河边迷路,不小心进入了一座桃花林,然后,从一个奇怪的缝隙里,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里的人民,安居乐业,老人,孩子,都自得其乐的玩耍……” 她娓娓地讲解,孩子就在她怀里不停地发问。 听众,却是他,竟然痴了。 也许是春天到了,也许是不能压抑的那种激烈的冲动——不顾危险地走出来,只希望,在这里看着她,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真是一种比最亲爱更加亲爱的感觉。竟然觉得幸福,惨淡的幸福。 第3517节:爱的绝路8 他忽然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地拥抱一下她,拥抱一下那个孩子。\\ 哪怕是一起躺下去,就躺在那地毯上,跟他们躺在一起,同样听一下她讲的那个故事,或许,什么故事都不要……只要她在说话,在旁边呼吸…… 如此简单的愿望而已。 “太后……父皇要来了么?” “快了,快到夏天了,父皇就要来了……” “嗯,我记得呢,来了,要给父皇做拔丝苹果吃的,宏儿也要吃……” “好好好,给父皇做拔丝苹果,不过,宏儿可不能多吃,小孩子吃多了,会长蛀牙的……” “太后,唱歌啦……” “好好好,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怎么天天都唱小老鼠嘛。换一个嘛……” “好好好,换一个……给我宏儿唤一支新的曲子……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 孩子便跟着,一声声地念唱:“杨柳儿活,抽陀螺……太后,我要陀螺……” “我不会做呢。” “父皇呢?父皇会做吧?父皇一定会,我叫父皇给做一个……” …… 阳光那么温暖,母子俩那么温馨。 这时,才明白自己一直要寻找的真谛,关于生活的那些最最本质,最最平淡的点点滴滴——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起在草地上唱儿歌。 曾经那么梦想过的一切,立政殿的小闺女,最爱的人,最爱的孩子……曾经以为是那么简单的愿望,现在才知道,竟然比做皇帝更加艰难。 他多次想过,如果不做皇帝了,就过这样的日子,带着妻子,孩子,花前月下漫步,狂野湖边策马;教孩子念书写字,帮他做许多小小的玩意儿……那么简单的幸福! 第3518节:爱的绝路9 他慢慢地转身往前面走。 那是通往后山的一条小径,荒草丛生,野兽出没。而那里隐藏着的黑龙观,也许,是自己一辈子的栖身之地了。 就如一只蝙蝠,永远只能躲藏在见不到光,见不到人的地方,永远不能正大光明地出来。 这一生,就是这样了么? 连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亲手抱一下那个孩子,都不可以了么? 他那么小,那么可爱,令他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小姑娘——丑丑的小姑娘,总是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点心,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你叫罗迦么?我可以吃你的糖果么?你会讲故事么?” 那个孩子,一如她,也是那么喜欢吃,那么喜欢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惨淡地笑起来。 太阳照在身上,许久,却感觉不到热量。 三日后,芳菲母子从外面踏青回来,见到通灵道长等在这里。 小孩儿也已经认得道长了,蹦跳地跑到他的面前,亲热地喊:“道长爷爷,您来啦……” 道长爷爷? 通灵道长笑起来,摸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小殿下,看看,老道送你一个什么好玩意?” “呀,陀螺。是陀螺耶……太后不会做,我们在等父皇来做呢……”他欣喜若狂,拿着陀螺,细细地看,是用木头制成的,下面有铁尖,缠绕的绳子非常精细。 通灵道长给他示范一下,用力抽绳,陀螺便直立旋转起来。 孩子惊喜交加,也学着这样抽一下,看陀螺转动,“太后,你看,道长爷爷给我做的陀螺……” 芳菲也非常高兴,“哈,道长,宏儿正想要个陀螺呢,我又不会做……” “老道闲来无事,想起孩子们喜欢这个,就寻了个来……来,小殿下,还有这个,竹蜻蜓……”他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竹蜻蜓,双手一搓,然后手一松,竹蜻蜓就飞上天空。 第3522节:皆大欢喜1 “就是米妃娘娘她们几位,还有两位新娘娘,她们一会儿,就要来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呢……” 芳菲但觉脑子里嗡的一声。\_ _\手心忽然一片冰凉。 宏儿已经跑出来,欣喜的:“父皇来了么?太后,我们快去看父皇啊……” 芳菲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一边的张孃孃听得这话,简直也如晴天霹雳。这个可怜的老妇人,这些年来,知晓一切的内情,总以为,陛下是天下第一等的痴情男子。古往今来,就从没听说过这般有情有义的男人,对太后,对太子,简直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纵然宠幸其他妃嫔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当真的来了,却忽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一时,竟然比冯太后更加慌张。 只有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摇晃太后的手:“太后,太后……走嘛,走嘛,我们去找父皇……” 孩子不知道,若是以前,都是父皇先来的。每一次,弘文帝一到北武当,第一件事,便总是先来慈宁宫看望儿子的。这些年,都已经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了。 现在,他已经不来了,要先上朝,先遣了妃子来。 这一切,才真正是符合一个皇帝的身份,以前的一切,都是他随意妄为的。 张孃孃搀扶了她,小心翼翼的提醒她:“太后……太后……”还有小太监在呢,可不能让冯太后失仪了。 她终于回过神来,“哦……你们都下去吧。” “小人告退。” 太监退下去。 小孩子不晓事,抱着她的脖子,兴高采烈,又急不可耐:“太后,我要父皇,我们去找父皇,父皇肯定给我带了许多好玩意儿……” 芳菲木然地抱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了。 张孃孃使了个眼色:“红云,带小太子出去玩一会儿。” “来,小殿下,我们去玩儿……” 第3523节:皆大欢喜2 “不,我要找父皇。太后,我们先去找父皇……我很久没看到父皇呢,真是想念……” 芳菲将他放下来,他还是拉住芳菲的手,不依不饶的:“太后,快去啦……”那是天然流露的父子情深,就连芳菲也没法阻止。 这时,已经听得外面通报的声音:“太后,米贵妃率各位娘娘参见太后……” 张孃孃变色了,这些女人,怎么来得这么快?她见芳菲失魂落魄的,低声吩咐红云等:“快去回复,太后今日不舒服,不见客……” 红云正要出去,芳菲忽然开口:“叫她们进来。” 张孃孃一愣,但见冯太后的面色已经彻底缓和下来,仿佛没事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在慈宁宫正殿的椅子上坐下了。 “太后……” 她还要提醒什么,芳菲伸手阻止了她:“没事,叫她们进来。” 外面,便响起了层层的通报声:“太后有请各位娘娘……” 人未到,香先到。 是宫廷里才有的那种特质胭脂水粉的味道,进来的,足足七八名妃嫔。一个穿戴一新,争奇斗艳,环肥燕瘦,无所不有。为首的,正是米妃,她已经晋升为米贵妃了。 一众人中,她最是年长,但是,姿色依旧浓艳。她先跪下去,行大礼:“奴家等参见太后……” 于是,她身后的一众妃子也都跪下去,声声的:“奴家参见太后……” …… 芳菲的目光看过去,但见除了米妃外,其他都是新面孔。都是豆蔻年华的美少女,一个个满脸春色,花样脸庞。 “参见太后,参见小殿下……” 小宏儿跟太后坐在一起,依偎着太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一双眼睛只是骨碌碌地转动,好奇地看这么多的人忽然聚集到这间屋子里。但是,也不吵闹,安安静静地坐着。 第3524节:皆大欢喜3 “太后,这是奴家们送给太后和小太子的一点小礼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礼物,从妃子们的宫女手里,一一递到张孃孃面前。 可不是小小意思——而是大大的意思。 丑媳妇见公婆,而且是权重一时,捏着小太子这张王牌的冯太后;还有小太子本人,未来的储君,当今皇上的心肝宝贝,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对象。而且,为了显示妃嫔们对这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太子的关爱,更是要不遗余力,拿出最好的东西。 只见拿出来的礼物,从珍贵的金银珠宝,到稀罕的山参灵芝,以及超级精美的纺织绣品……真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据说,在皇宫里的时候,很多妃嫔们,都为要送什么礼物,而绞尽脑汁。谁都怕落了下风,失了面子。尤其是米贵妃,好在这些年积蓄甚丰,她的出手果然更是不同凡响,单单是那一只金灿灿的长命锁,不仅打造精细,而且,专门请人刻上了小太子的小名,真真是巧夺天空,用心良苦。 冯太后和颜悦色的:“各位娘娘都破费了。” “这是孝敬太后,应该的……” “奴家们也该关心小殿下,为太后和陛下分忧解难。太后,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奴家们就行了……” 孝敬——一时间,冯太后仿佛忘了,时间在飞速地往前跑,竟然是白发苍苍的感觉——这么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孝敬自己——自己的儿媳妇! 她脸上的笑更加温和,更加深刻了,仿佛,真的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好婆婆”。 小太子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但是,太后不发话,他便一点儿也不动,很有威仪,坐姿也很有范儿,对于自己收到的这么多的厚礼,感到非常的惊奇。 “吏部尚书的千金陆贵人……” “刘将军的千金,刘贵嫔……” “陇西源家的千金,源婕妤……” 第3525节:皆大欢喜4 米妃一一地在介绍,这些女子,大多数是鲜卑贵族世家的小姐,纵然不是绝色容光,但因为青春活泼,至少,年轻就是本钱。 她们都是新承恩,而且,出自豪门,一个个进退得当,脸上都是活泼而有礼貌的笑容。比起昔日弘文帝后宫形同虚设的一干弃妇,那是两重天的精神。 果然,宫女子,还是雨露均沾,才更加和谐,一个英明的帝王该做到的,弘文帝都做到了。 什么贵嫔,贵人,婕妤等等……米妃介绍得有条不紊,一副皇后的派头。芳菲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准备打赏——这些,名义上,可都是自己的正宗“儿媳妇”,第一次参见太后,是要打赏,发红包的。 还是张孃孃见机得快,笑道:“太后知道各位娘娘要来,早已准备了赏赐,老身下来就会派红云和红霞两个小宫女送到各位娘娘的寝宫。” 芳菲松一口气。 米妃等人立即再谢:“多谢太后。” 这时,芳菲才真正地回过神,就如一个合格的婆婆一般,随便问几句,拉几句家常:“米贵妃,最近,后宫一切可好?” “回太后。这几年,一切都好。尤其是陛下去年斋戒期满后,新纳了十几位娘娘。姐姐妹妹们倒也争气,已经有三个姐妹怀孕了,为了安胎,这一次,便没能来北武当参见太后……她们都是新进宫的,还没见过太后呢……”她说这话时,酸溜溜的,显然是自己没有怀孕的缘故。 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棒,比弘文帝的纳妃,更让人震撼。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有三位新欢怀孕了。 她一时竟然回答不上来。 就连足智多谋的张孃孃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一时忘了回答。 后宫的纷争,她已经看了半辈子了。立了妃嫔也罢,如今,又是几个孩子……接踵而来的,谁知道还有什么呢? 第3526节:皆大欢喜5 甚至小太子的地位,以前一直认为,这一辈子都是高枕无忧的,可是,后宫风云诡谲,谁得宠,谁失利,就意味着格局的重新分配,利益的重新组合。o(n_n)o~~o(n_n)o~~ 许多成年太子,都二三十岁了,还被废掉了呢! 谁说他们确立之初,就没受到老皇帝的宠爱呢?? 张孃孃深谙宫廷法则,心里一直在拨弄着小算盘,看自家的小主子,是不是真正能高枕无忧,可是,却想却越是担忧,心里千百回地转念,悄然看冯太后,却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冯太后态度安闲,面不改色,温和而端庄,真正如一个称职的——婆婆了! 米贵妃依旧滔滔不绝的:“小太子已经确立……现在,后宫的姐妹们,都争着,想为陛下开枝散叶……壮大我们拓跋家族……太后,您老人家真是好福气,以后,就有许多孙子承欢膝下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一些灵通消息的妃嫔,都知道,冯太后因为主持变法,得罪了许多鲜卑贵族,也很弘文帝有了裂痕。可是,只要她还是太后,总还是有一定的权力地位,以后,为小王子们说点好话,也是可能的。 “太后……这些好事,真是列祖列宗保佑啊,要让陛下人丁兴旺……” 是的,立子杀母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弘文帝是个健壮的男人,没有道理不会令女人怀孕的。只要妃嫔们不再避孕或者悄悄打胎,弘文帝的子嗣,便雨后春笋一般起来了。 难怪,弘文帝会推迟了几乎一个月才到北武当消夏,敢情是在照顾那些怀孕的妃嫔。 芳菲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心里冰冷,唯笑容,仿佛是假人,跟锤炼了千百次似的,声音也是假的:“呵,真好。真是好极了。我一直担心陛下子嗣不旺。如今,有了这么多娘娘怀孕,小太子便有了自己的手足兄弟,拓跋家族,也算是真正壮大了……” 第3527节:皆大欢喜6 “是啊。若是等小王子小公主们都诞生了,明年,一起来北武当参见太后,那才热闹呢……” “是啊。竟不料我还有这等福分,还能看到儿孙满堂的情形……” “太后好福气。这一生,真是大富大贵。孩子们明年也许就会来参见祖母呢……人家说,这些都是太后的功德,感天动地,对先帝至死不渝的真情,奴家在宫里,向来如此教育新来的妃嫔,她们每一个人,都太后都充满了敬仰……” 祖母! 自己那么多的——孙子! 芳菲笑得更是开心:“甚好。明年他们来了,北武当就热闹了,小太子也可以跟大家一起玩儿了……米妃,你也要努力,早早传来喜讯……” 米贵妃很是不好意思:“唉,奴家命薄,久久不见音讯……真是愧对陛下……” 芳菲心底是雪亮的,米贵妃当然也是受宠的。这一次,能够来北武当,继续宠幸下去,当然怀孕也不是遥远的事情。 一时间,竟然是皆大欢喜的。 自己一个人的过错,连累了这许多的女人;如今,一放手,反而是无数的女人,都得意起来。 从此,弘文帝放下包袱,快活无忧,子嗣成群,再也不用面对群臣的质疑,更会因为这一次的大手笔,获得鲜卑贵族们的强大的支持和拥戴。 后妃们幸福,弘文帝幸福! 这何尝不是真正的好事?造福后宫? 弘文帝,直到现在,才真正迎接了他人生里的幸福和春天。 然后,她听得张孃孃的一声咳嗽。忽然明白,这是提醒,是否留这些娘娘们用膳。本来,她们初来乍到,又送了这多礼物,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该请客吃饭。可是,今日,她觉得十分疲倦,还是强打起精神:“米贵妃,今日小太子要写大字,改日,慈宁宫设宴,再宴请各位娘娘。” 第3528节:皆大欢喜7 “谢太后。” 米贵妃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太子的身上。 但见小太子的手,一直悄悄地拉着太后。也许是因为怯生,终究还是小孩子。冯太后也拉着他的手,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可是,那样的一副天伦之图,嫔妃们也不得不承认,冯太后,比一个母亲更加细心,称职。 因为是那样年轻的一个女人——总是没法和太后联系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像母子。 她当然不敢往这方面想,只是很羡慕,心想,若是自己当初能抚养小太子,那该多好?现在不行,只好恨不得自己马上生一个,否则,这米贵妃的头衔,等那些宫妃生下了儿子,自己怎能一直保持这等的地位? 众人告退。 慈宁宫的香味也跟着飘远了。 小孩子终于活泼起来,一点儿也没忘记这事情,蹦蹦跳跳的:“太后,现在我们该去找父皇了吧?”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宏儿乖,让乳娘带你去。” 他嘟囔着小嘴巴,有点儿失望。跟别的皇子不同,基本上,皇子都是和乳娘最亲,可是,他不是,他基本上一岁之后,就不再吃乳娘的奶水,全是冯太后准备饮食,一手拉拔大的。 “太后,为什么你不去?” 她还是非常温和:“太后有点事情。你先去拜见父皇。” 乳娘牵了他的手,两名宫女陪着,一起去玄武宫拜见弘文帝。 刚刚出去,就听得一阵欢呼声:“父皇……父皇……” 那时,芳菲正往寝宫里走。觉得头有点儿晕,想先去歇歇。就是脚步这一迟疑,弘文帝已经进来,抱着儿子,大步流星的:“宏儿,又长高了,呀,父皇真是太想念宏儿了,你有没有想念父皇?” “有。宏儿天天都想念父皇。” 孩子咯咯地笑,咯咯地撒娇,“父皇,给宏儿带好东西了么?” 第3529节:皆大欢喜8 孩子咯咯地笑,咯咯地撒娇,“父皇,给宏儿带好东西了么?” “当然了……” 后面的魏启元笑着:“小殿下,老奴带了你喜欢的所有玩意儿,你可以好好玩儿了……” “呀,我要看看……” 小孩子从父皇怀里扑下去,看两名小太监打开的匣子,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吃的用的玩儿的,应有尽有。o(n_n)o~~o(n_n)o~~ “宏儿,喜不喜欢?” 他拿了一个风车,转了一下,哈哈大笑:“父皇真好,我真喜欢……太后,你看,这个多好玩儿,比陀螺还好玩,还有风筝呢……呀,糖葫芦,我最喜欢了……” 这时,弘文帝的目光才落到冯太后的身上,淡淡的:“参见太后。” 冯太后和颜悦色,心平气和:“陛下辛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芳菲心里一抖,这才发现,为什么先前米贵妃她们那么奇怪的眼神了——因为自己新换的衣服。是一件有着浅色花纹的新衣服。 本来是很淡雅的,可是,对于一个守寡的太后来说,就显得艳丽了一点儿。 这衣服,是她得知弘文帝要来,才换的——本来,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啊。 她慌乱的,手一时竟然无措,这一身衣服,要怎样才能掩饰呢。从头到脚,怎么能够掩饰呢? “父皇,太后要给你做拔丝苹果呢,拔丝苹果可好吃了……” “是么?” 小孩子滔滔不绝的:“父皇,太后还给你做新衣服呢……你看,就是我身上穿的这种……太后说,以后我们都穿这样的衣服,就更像父子了……” 这时,芳菲已经坐下去。 那针线筐就在旁边。 她的裙裳那么宽大,不经意地拉开裙摆,尽力地,再尽力一点儿,把那尚未最后完工的灰色衫子所遮掩——完全遮掩,不让任何人看到。 第3530节:皆大欢喜9 弘文帝也没看到,目光淡淡的,并不在于寻找,只是逗弄儿子,仿佛所有的注意力,完全在了儿子的身上:“宏儿真乖啊……有没有替父皇谢谢太后?” 谢谢太后? 多么奇怪的说辞。 小孩子以前从没听父皇这样说,有些困惑地看他:“父皇,你不想吃拔丝苹果么?可好吃呢……” 芳菲笑起来,这一次,是她先开口,柔声道:“宏儿,父皇很忙呢。不能打扰父皇。” 弘文帝抱着儿子,目光转向她:“太后今日很忙么?” “呵,是啊。陛下初来北武当,多少的事情要处理?宏儿,你就别打扰父皇了……” 小孩子嚷嚷起来:“太后,父皇还没吃拔丝苹果呢……” “乖……以后,父皇空了再来吃。” 弘文帝将孩子放下来,才淡淡道:“宏儿,父皇有事情,明日再来看你。” 小孩子完全惊讶了:“父皇,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今日太忙了。改天吧。” “父皇,以前我们不是每顿都一起吃么?” 弘文帝招架不住,只是拉住孩子的手,淡淡道:“太后,朕想带宏儿出去玩一会儿。” 芳菲温声道:“去吧。陛下,宏儿天天盼着你呢。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了,你就带他去玩儿吧。宏儿,你今日就跟着父皇。” “好的,太后。宏儿也和父皇一起吃午饭哟。” “行。今日,你想怎么玩儿都行。记得要听父皇的话。” 弘文帝抱了儿子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脚步终于还是顿了一下:“太后……今晚做拔丝苹果么?” 她笑得出奇地温和:“改天吧!小孩子贪吃,甜蜜的东西,吃多了牙齿会蛀的。” 他的身子仿佛僵硬了一下,站立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儿子大步出去了。 第3548节:爱和不被爱1 “李将军,我很抱歉,妇人不谈政治!来人,送客!” 宫女们躬身:“李将军,请。\\” 李将军惊讶到了极点,竟然不料,冯太后连老臣的面子也不给,直接送客赶人了。 道观里,也一派的冷清。 老远,就听得李将军的声音:“道长,道长……” 通灵道长的须发更加花白了,却更是精神矍铄,拿着拂尘:“李将军,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好久不见了啊。” “道长,我有事找你呢。” 两人在道观的内室坐下。宾主双方捧了茶,道长问:“李将军这些日子可好?” 李将军急不可耐地:“不好。我现在是火烧眉毛了。” “李将军何故如此?天塌下来,你也是面不改色的啊!” “道长,您久居山中,不问外事,当然不知道。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全国,很多地方开始暴乱,长此下去,怎么了得?” “啊?这是为什么?” “唉,说来我也有责任。当年王肃等人在豫州前线胜利归来,我便支持哪些汉人文士开始推行均田制,本来是想彻底化解国家的内忧,却不料,这半年多以来,遭到鲜卑贵族们的强烈抵制,触发大反弹。哪些可怜的奴隶们的处境,比之前更加艰难,纷纷起来闹事……” 道长问:“那陛下是什么看法?” “陛下正连夜召集众臣商议,哪些鲜卑贵族们都倾向于镇压。” “镇压?这么多人,怎么镇压?” “是啊。我打了一辈子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一味镇压,只怕我们北国就真的很危险了。先别说军力够不够,就这样拖下去,粮草补给困难,而且,耽误了秋收,下一年,国家的赋税更加减少……唉,这样下去,只怕太祖创下的万世基业,真的就岌岌可危了……” 第3549节:爱和不被爱2 道长沉思了好一会儿,“现在,王肃他们情况如何?” “他们能做什么?现在的情况是,王肃,李奕兄弟等虽然有了一定的权利,可是,因为他们都是太后提拔的人,尤其遭到鲜卑贵族的排挤,一直在外,而不能进入决策机构,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许多汉臣文士都看到了这次的危机,纷纷上书陛下,要求以疏导为主,将均田制推行下去,但是,奏折都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消息……” “你们去找过太后没有?” “现在,冯太后竟然不肯见外人了。我今天去找她,她连我也给赶出来了。后来,我才知道,我还算好的,王肃,李奕,李冲等人求见,她根本就没开门。唉,能让我进去,算是给了老臣一个面子了。” “听说太后在斋戒,修身养性,我都很久没敢去打扰了。” 斋戒?那样的一个女人,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会去斋戒?李将军忿忿的:“自从太后不管事以来,陛下完全听信那些鲜卑大臣的谗言。这些自私自利的老家伙,非要废黜均田制,霸占农民的土地。现在好了,火烧眉毛,道长,这样下去,没准儿,我们北国就完蛋了……” “李将军,你久经战场,如果出兵,胜利的把握能有几分?” “连三分都不足!” 他见道长面露惊讶之色,立即道:“这一次出兵,虽然能镇压那些小规模的暴动。但是,若是南朝知道我们内乱四起,借机攻打我们,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敌人,可不是那些可怜的奴隶,主要还在于南朝的虎视眈眈,如果内乱四起,不等敌人来攻打,我们自己就完蛋了……” 道长微微皱起眉头。 “唉,道长,你和冯太后关系深厚,你是不是去劝劝她?” 道长苦笑一声:“现在,太后又能做得了什么?” 、 第3550节:爱和不被爱3 李将军小心翼翼的:“道长,恕我直言。我觉得,太后这两年和陛下的关系,是不是越来越僵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为什么忽然会急转直下?” 通灵道长完全无言以答了。他当然知道弘文帝为什么忽然就变了脸,可是,这样的事情,纵然是李将军,又怎敢说出一二? 尤其是李将军,他虽然是弘文帝的岳父,但是,自来和弘文帝亲密接触的时候就少。加上两个女儿都死了,现在,也没有女儿在宫里,所以,这些年,他和冯太后的关系,倒远远胜过弘文帝。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看法,立场,基本都是和冯太后一致,反倒是和弘文帝越来越疏远。 “道长,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奇怪。按理说,太后和陛下,不应该闹得这么僵,虽然这些年,诋毁冯太后的谗言越来越多,但是,陛下难道就真的一味听信那些鲜卑大臣的谗言?” “这也可以理解。李将军,你也知道,太后和陛下的观念一直有很大的分歧。陛下受鲜卑大臣的影响太深了。” 李将军叹道:“尤其是这一年来,太后重用汉臣,和陛下的策略,完全形成了冲突。但凡真正为国家的人,都知道,太后的策略才是正确的。现在,太后被架空,汉臣们也都冷了心,失去了依托。如此下去,谁还肯替国家效力?” 汉臣们这些年唯一的晋升途径,几乎都是指望冯太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围绕冯太后周围形成了一个还不算庞大的汉人势力团体。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核心力量,无论精神上还是权力上,都必须有一个领袖人物。如今,冯太后一失势,他们的靠山便倒了,也失去了凝聚力,各自为阵,一盘散沙,更加不足以和鲜卑贵族抗衡,更不能在弘文帝面前说上话了。冯太后一倒下去,他们的言论窗口,几乎处于彻底被关闭的地位,所以,一个个才那么慌张。 第3551节:爱和不被爱4 “李将军,你可不要灰心。\.小.说.网\你是国家的基石重臣,如果你都失望了,太后还能依靠谁?如今,鲜卑贵族们的势力实在太强大了,太后也是没有办法。但是,只要你坚定地支持太后,一定会有办法扭转局面的。” “问题是,太后彻底退隐了,完全不问世事,我们能怎么支持她?” 道长很是自信:“李将军,你们可不能失望。太后消沉,也只是一阵子的事情。太后受先帝意旨抚养小太子,她对小太子关怀备至,感情深厚。就算是看在小太子的份上,也不可能出手不管……” 李将军面上露出了喜色:“道长,你肯去劝说冯太后?” 道长摇摇头:“我出面肯定不行。” “那要谁出面?” “陛下!” 李将军好生失望。当务之急,当然必须是弘文帝出面。可是,若是弘文帝肯出面,帝后两党的矛盾早就解决了,冯太后何至于如此消沉? 弘文帝是绝不会出面去请冯太后的! 李将军失望地离开了。 道观,彻底清静下来。 通灵道长将他送到门口,才缓缓地回来,亲手关了大门。 道观的正殿,一株巨大的槐树,遮天蔽日的,翠绿的树叶一簇一簇,令树下的屋子十分凉爽。 他回头,看到满头银发的罗迦,一脸平静,也看不出到底想的是什么。岁月,最能令一个人改变,昔日那么叱咤风云的一个人,现在,彻底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马上可以当被子盖着。 “主上,李将军今日来找了贫道。” 他淡淡的:“我知道,魏晨都告诉我了。” “主上,现在冯太后不肯出马了,这可怎么办?” “不是她不肯出马,而是她现在也没办法。” 通灵道长好生意外:“主上,难道……” 第3552节:爱和不被爱5 他的目光从暮色下的古槐树里看出去,此时的北武当,山峰如簇,峰峦如聚,峰峦叠嶂,正是一年之中景色最优美怡人的时候。 如此大好江山,到底能保有多久? 许久,他才道:“听天由命吧。她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这些年,她也累了。以前,我一直都在逼她,现在,她要休息,就好好休息吧……” “主上……形势已经不容她休息了……” 形势?什么是形势?就是每一次用得着她的时候,就推出来;用不着的时候,便提防着?他心里隐隐的疼痛,造成今日的局面,罪魁祸首是谁呢?正是自己! 每一次,都是自己在逼迫她! 这一次,无论谁都不能再强迫她了。 “主上,如果太后倒下去,王肃、李奕、李冲等人没法出头,憋屈着,谁还肯为国家效力?甚至贾秀,高闾,您也是知道的,他们那样的才干,但是,也屡屡受到鲜卑贵族们的排挤……冯太后若是倒下去了,这帮力量也就完了,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啊……” 汉人集团一衰微了,真正的危险就来了——就如他“生前”已经警觉的,总有一天,揭竿而起的大量汉人,会把鲜卑人,像其他四胡一样,彻底赶出中原。厉害的,甚至如羯族,都被灭绝了。 本以为,在儿子的配合下,她必定能够大显身手,却不料,终究还是弄成这样,陌路相逢,各自为阵! 他心急如焚,却淡淡一笑:“道长,我这前半辈子,一直都在为北国江山奔命。但是,到了现在,忽然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强求不得。” 道长好生震惊,如果他都消沉了,其他人怎么办? “道长,你把这把弓箭给宏儿送去吧。这孩子,骨骼清秀,聪明善良,比我,比他的父皇,都强得多。也许,北国是否振兴,就要看他的了!” 通灵道长接了弓箭,恭敬地退下去。 第3553节:爱和不被爱6 东宫,一堂别开生面的课程正在举行。 京兆王,源贺,陆泰以及另外三名鲜卑贵族,正在为小太子讲一堂课。 每半个月,他们便会集中主讲一次。 孩子端端正正地坐着。 陆泰和源贺交换了一下眼色。陆泰开口:“老王爷,我们今日该给小殿下换一堂课了。” “换什么课?” “应该给小殿下讲一讲我们北国人真正的历史。” 京兆王这些日子拿着小太子没法,课讲起来,时断时续,孩子听得没精打采。但是,他也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坐不住,扭来扭去,而是一直都挺着腰板,规规矩矩地坐着。 “陆泰,你要讲什么历史呀?” 陆泰见小孩子好奇的目光,兴致勃勃的:“小殿下,今天臣给您讲一个故事,真正的北国人的故事……我们的祖先,得到了一个伟大的天神的帮助,所以,创建了国家,有了今天伟大的基业。为了感谢大神,每年都要举行狂欢节……” “狂欢节?我怎么不知道?” 京兆王有点不安:“陆泰,小太子还小,没法理解这些……” 就连源贺也小心翼翼的,低声道:“陆泰,你别忘了,这是先帝当初规定下来的……” 陆泰知道他对先帝最是敬畏,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小太子那么聪明,怎会不理解?再说,我们北国人的皇帝,哪一个不被教导这段故事?为什么到了小太子这里就不行了?” 他眼里露出怨恨的目光,似乎在和其他人交流:难道因为那个女人教给他妖魔化的东西,就连我们北国人自己的历史传统也不接受了? 众人无法反驳,任他讲下去。因为,他们也意识到,小太子,现在完全是按照冯太后的思路在成长,如果不尽快扭转过来,以后的教育,会更加困难。 第3554节:爱和不被爱7 “可惜,小殿下,这狂欢节已经被取消好久了……唉,都快十年了。大神需要的少女,已经十年不曾奉献了……”他的眼里忽然露出惊喜的光芒,“还有八年呢……再有半年,又该到祭祀的时候了……小殿下,你一定要振兴我们北国人的伟大传统……这个希望就寄托在您的身上了……” “到底是什么希望啊?” “就是要选派公主,送到神殿火祭大神……” “咳咳咳!” 陆泰倏然住口。 京兆王等也不自在起来。 因为,弘文帝已经从帷幔里,慢慢地走出来。 他眉头紧锁,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甚至看不出来,他对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态度。尤其是陆泰,不时地悄然观察,也看不出弘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 唯有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惊喜地喊:“父皇,父皇……陆泰说,有火祭,什么是火祭啊……” “宏儿,那是先帝爷爷废黜的陋习!” 陋习! 京兆王等狠狠地瞪了陆泰一眼:看吧,这就是陛下对此事的定义! 弘文帝淡淡的:“这些日子,国家大事烦琐。各位还是先考虑国家大事,至于小太子的教育问题,就等回京城再说吧。” “臣等遵命。” 众人退下。走出去的时候,京兆王狠狠地瞪了陆泰一眼,低声道:“你今日干嘛胡说八道?” 陆泰争辩:“这本来就是我们鲜卑人的正宗历史,本来就该告诉小太子。” “这是先帝做下的决策,你也敢背后腹诽?” “我实话实说,先帝建功立业,把我们北国壮大。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犯了糊涂……” “你还敢说?你这不是令陛下面上下不来么?” 陆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陛下现在对那个女人早就不感冒了……” …… 第3555节:爱和不被爱8 诺大的东宫,只有父子两两相对。 也不知为什么,小太子这些日子以来,有点害怕父皇了,老是觉得父皇面色沉沉的,再也不是昔日那样整天慈眉善目,眉花眼笑了。而他自己,也不如昔日那样,一见了父皇就跑去抱住他亲吻撒娇了。 记忆中,好像这个夏天以来,自己就罕有抱着父皇撒娇亲密了。而且,天天都有人耳提面命:你是太子,你要注意分寸! 小孩子不明白,为什么是太子,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感受到父爱的温暖呢? 他低着头,怯生生的:“父皇,宏儿要回去了。” 孩子最是**,弘文帝看出了儿子的怯怯,和颜悦色地拉着他的手:“宏儿,怎么不高兴了?” 孩子依旧低着头:“父皇,我觉得……你没那么喜欢宏儿了……” 弘文帝心里一震:“宏儿,为什么这么说?” “父皇好久没有笑过了,也不抱宏儿,也不给宏儿讲故事,也不陪宏儿吃饭……父皇,你是不是不再喜欢宏儿了?……” 弘文帝一把抱住他,一种心碎的感觉:“宏儿,你一直是父皇的心肝宝贝,一辈子都是……父皇只喜欢你,永远都只喜欢你一个人,知道么?”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抱住父皇的脖子,仿佛明白,就像以前那样,无论自己要什么,父皇都会答应了。 “宏儿,喜欢太傅他们讲课么?” “不!宏儿一点也不喜欢……父皇,宏儿不想让他们教了……” “那你喜欢谁教你?” “太后!我只喜欢太后。太后讲得才有趣……”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父皇,“父皇,以后,宏儿还是要太后教,好不好?” 弘文帝没有做声。 孩子脸上的神色更是急迫:“父皇……你为什么不喜欢太后了?” 第3556节:爱和不被爱9 他一怔。\_ _\ “父皇,你好久都不来慈宁宫吃饭了……父皇,为什么呀?” 弘文帝一时竟然无法回答,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是父皇不喜欢太后……是太后,她不喜欢父皇,一直都不喜欢……”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太含糊了,孩子没听清楚,再次追问:“父皇,你去慈宁宫吃饭么?有拔丝苹果呢……太后说,我学习好,听话,就做拔丝苹果,你也去,好不好?” 弘文帝默默地抱儿子出去,走了好一会儿,才道“宏儿,唉……宏儿,以后,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要跟着太后,就一直跟着太后吧……” 孩子欣喜若狂,搂着他的脖子,软嘟嘟地在他耳边说话:“父皇真好,宏儿也最喜欢父皇了……宏儿最喜欢父皇和太后了……嘻嘻嘻……” 慈宁宫的黄昏,一如既往的冷清。 芳菲站在一株巨大的紫藤花架下,旁边放着一件小帽子,做了一半,坐久了,觉得身子有点儿僵硬,就站起来走走。 “太后……太后……” 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冲进来,额头上都是汗水:“太后,我渴啦……”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但有天大的烦恼,只要看到孩子蹦蹦跳跳地回来,也烟消云散了。 她亲自端了酸梅汤:“宏儿,慢慢喝,别急……” 孩子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大半碗,仰起头来:“太后,今天学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呀?” “太傅讲的,说我们鲜卑人的祖先,是受到了一个大神的护佑……还说,要每年敬献少年给这个大神……太后,这是为什么呀?” 那是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 她一时竟然没有做声。 “太后……父皇说,宏儿可以不去哪里学习了……” 她淡淡地问:“父皇当时也在?” “父皇问我今天学了什么,我就告诉他了。当时,父皇很生气,说这是违背先帝爷爷遗旨的,还说,这几天,宏儿都不需要去找太傅了……太后,真好呀,太傅讲课一点没趣,我真不想去呢……” “父皇要你多久不去?” 陪侍在一边的赵立回道:“太后,陛下下令,说太傅等人很忙,小太子在北武当的日子,依旧让太后自己教导。” ————ps:周一上午11点左右更新;手疼死了,拿鼠标都觉得疼,实在没法熬;周一一早起来码字儿更新。唉! 第3557节:罗迦出手1 “父皇要你多久不去?” 陪侍在一边的赵立回道:“太后,陛下下令,太傅等人很忙,小太子在北武当的日子,依旧让太后自己教导。” 冯太后默然一下,一时不曾回答。她原以为,弘文帝只是想放孩子几天假期呢! 孩子却拍着手:“真的呢!太后,父皇说,今后我只跟你一起学习。” 她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孩子悄悄的,神神秘秘的附在她耳边:“太后,我觉得父皇不太喜欢太傅他们呢……他说,太傅他们违背了先帝爷爷的意思……我也不喜欢太傅……我和父皇是一伙儿的……” 芳菲一震,这孩子,他竟然说,他是跟父皇一伙儿的。 “太后,父皇还说,他只喜欢宏儿一个,不喜欢其他人的……” 芳菲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慈宁宫的外面,没有弘文帝的影子。这一次来北武当,慈宁宫仿佛成了他的禁地,他连下命令,都是间接的。 一只猫咪走进来,喵呜一声。宏儿大喜,伸手捉住波斯猫,抱在怀里。随着他年龄的增加,捉起猫咪来,已经一点也不费劲了。 宫女们把波斯猫每天洗刷得干干净净,白色的长毛,几乎纤尘不染。而且,越老,眼珠子越是红绿红绿的。 对于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小宠物,宏儿最是喜欢,一边抚摸它的柔软的毛,一边问:“太后,我现在又可以跟波斯猫玩儿……父皇说,等我六岁生日的时候,要送我一匹最好的马……父皇还说,大孩子的时候,就不好一直跟猫咪玩儿,要我骑马呢!说骑马才是真正好男儿。太后,什么是最好的马啊?太后,我真想马上到六岁呢……” 他的问题太多了,芳菲甚至来不及一一回答。 “太后,今晚可以吃拔丝苹果了么?我们叫父皇一起吃,好不好?” ………………在线更,老规矩,不喊停一直有。 第3558节:罗迦出手2 “太后,今晚可以吃拔丝苹果了么?我们叫父皇一起吃,好不好?” “可以吃了。” “那,父皇呢?我去叫父皇来吃好不好?” 芳菲没有回答,假装马上出去做拔丝苹果了。宫女们早已挑选好了最最上等的苹果,又加了春日采集的新鲜的苹果花,晒干了,现在保存好,一起捣碎了做底料;刚入锅,便香味四溢。 “太后,请父皇吃么?” 小孩子一直跟着她,小尾巴似的,非要问个明白。一连问了四五次,见她不回答,便拉了她的袖子:“太后,为什么不说话呀?” “宏儿乖,太后在忙碌呢。” 拔丝苹果摆上桌子,装在水晶的盘子里,看起来分外的晶莹剔透。 宏儿端了自己的小碗,一口气夹了七八个:“太后,这些,我给父皇留着……” “宏儿,父皇不喜欢吃这个东西。” “为什么?父皇以前还没吃过呢。” “因为是甜的,太甜蜜的东西,大人不喜欢吃……你看,太后就不怎么喜欢吃,每一次,都是你在吃,对不对?要孩子才会喜欢吃……” “可是,我不给父皇送去,怎么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 芳菲彻底无语了。 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端了碗:“太后,我马上给父皇送去,也许,他会喜欢吃呢?他以前告诉我,说宏儿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呢!” 她甚至没法阻止,孩子已经端了碗,往玄武宫去了。 张孃孃叹息一声:“小殿下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这么小,又没人教他,这是天性啊……” 芳菲也叹息一声。这个孩子,实在是过分聪明伶俐了一点儿——一如她之前的担心,哪怕爱上了波斯猫,都不会再养其他小动物。 对待父母亲人如此,以后,对待女人呢?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第3559节:罗迦出手3 这才意识到,玄武宫和慈宁宫的距离,也许真的太近了点。就因此,以后,只怕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不方便之处。 甚至弘文帝的新的子女们。明年或者后年,也许,就会有大量的孩子,妃嫔来到这里。到时,该怎么相处呢?宏儿,他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的利害,越是纯净的爱,便越是要独占!不能独占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张孃孃悄悄的:“那些娘娘,无人住在玄武宫呢……她们都集中住在山腰的嫔妃殿,平素,听说陛下也很少见她们……” 芳菲默然,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妇人,她还抱着希望呢! 只是,她不了解弘文帝而已。像弘文帝这种骨子里孤僻,而且充满防范意识的人,岂肯真正随意让任何人靠近他?纵然是妃嫔,也是为了需要,或者国家,或者平衡权臣们的势力,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这一辈子,再要让他真正爱上另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恍恍惚惚的,仿佛再照一面陈旧的镜子——自己,弘文帝,都是一样的可怜虫。 也许,是因为从小都是一样的经历吧,竟然没有谁真正学会,对谁真正的包容一刻。 在最该让步的时候,谁都倔强; 就一步之差,一生便就此改变了! “父皇……父皇……” 还是暮色,弘文帝正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来,立即听到这个清脆的声音。 他立即来了精神,站起来,还没走几步,只见儿子跑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魏启元:“小殿下,慢一点,老奴帮您拿……” “父皇,您饿了么?” 弘文帝好奇地看他端着的小碗:“宏儿,这是什么呀?” 他已经走近了,双手把小碗递给父皇:“父皇,这是拔丝苹果,太后给我做的……可好吃了,你尝尝吧……” 弘文帝心里一震,马上就问:“是太后要你送来的?” 第3560节:罗迦出手4 弘文帝心里一震,马上就问:“是太后要你送来的?” “太后说,父皇太忙了,没有时间来慈宁宫吃饭,所以,宏儿就自己送来啦……父皇,这是宏儿最喜欢吃的东西,你一定也会喜欢的……很好吃的耶,太后亲自做的,还加了苹果干花,您尝尝……” 他默默地接过小碗,看着眼巴巴的孩子,小脸上十分兴奋,完全如献宝一般。哪里忍心让他失望?立即吃一口:“呀,宏儿,真是太好吃了……” “父皇,呵呵,太好了……以后,宏儿经常给你送来……太好了,我就知道,父皇一定喜欢吃的……以后,只要太后做了,宏儿就送来……” 他一把抱住儿子,用力地举起来。 “父皇……父皇……” 他声音哽咽,一时没法回答,只把儿子举得很高很高,完全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幼时丧母,父子离心,夫妻失和……一生,何曾有过真正深入血脉的关切?唯有这个孩子,无论多么沮丧的时候,都是他带给自己人生里最大的快乐。 唯有他,才是自己的一切,是真正毫无防备,毫无距离的亲人,而且,永远不会背叛,不会离心,不会抱怨,不会爱上了另一个人,就不再热爱自己了。 除了他,自己还有什么呢? 他将儿子搂得那么紧,这许多日子以来,第一次,觉得生命,竟然还有如此美好的时候。只要这个小人儿在自己身边,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父皇,以后,你常常来慈宁宫吃饭,好不好?太后会做好吃的……” 他哽咽着,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儿子。那个女人,她再不好,再无情,可是,她给了自己这样的一个孩子! 他抱了孩子,然后,拿出一颗老大的夜明珠。 珠子在盒子里温润发光,孩子好奇地问:“父皇,这是什么呀?” “珠子,给你玩儿。” 第3561节:罗迦出手5 孩子拿了珠子,“一直给宏儿玩么?” “对。这是西域进贡来的,放在房间里,晚上也会亮的。” “哈,真好玩儿。” “宏儿小心不要弄丢了……”他迟疑一下,还是说,“拿回去让太后帮你放着。” “好的,太后一定给我放好的。很宝贝的,是么?父皇,那,要不要送太后一个呀?” 弘文帝笑起来,这孩子,一个劲地问,他拿出一个翠绿的匣子。 孩子喜道:“这是给太后的么?” 他悄悄地:“你别告诉太后,就说是父皇送你的……当然,你要交给太后保管着。” 孩子精灵地点头:“我明白,宏儿都明白。” “宏儿,你今后完全要听太后的话,知道么?” “会啦。父皇,我一直很听太后的话呢。呵呵,太后也告诉我,叫我要完全听父皇的话呢。” “乖孩儿,父皇送你回去。” “好耶,好耶,父皇好久没送我回去了。” 弘文帝亲自抱了儿子出门。 魏启元跟在他身边,本是要提醒他的,这么老大的小太子了,不能抱着。可是,弘文帝宠溺儿子,比冯太后更甚,他也不好说什么。 正在这时,却听得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的抱着父皇的脖子:“父皇,你累了一天啦,宏儿自己走吧……” “宏儿,父皇不累。抱宏儿,父皇永远不会累。希望父皇八十岁的时候,还能抱得动宏儿呢。” 小孩子咯咯地笑,声音又清脆,又响亮,无忧无虑的,很响地在父皇脸上亲了一下。弘文帝心里一酸,想起他早前问的话“我觉得,父皇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宏儿了呢!”——心里发誓,这一辈子,决不能让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到了慈宁宫的门口,弘文帝停下脚步,将他放下来,十分温和:“宏儿,进去吧。” 第3562节:罗迦出手6 侍卫,宫女和太监们都守在外面:“小殿下,快进来。” “父皇,你不进去么?” “太晚了,父皇还要回去看一会儿奏折,宏儿乖,父皇明日再来看你。” “好吧,父皇再见。” 弘文帝拍了拍儿子的头,才大步离去。 芳菲悄然走在门口的时候,只见他已经走远了。 她松一口气,这才出来,只见孩子抱着一个东西。 “太后,你看,你看……” 她接过来,但见两个匣子,雕刻精美,做工精细,而且很有些年代了,古色古香的。打开一看,她吃了一惊,一个匣子里,是一颗罕见的夜明珠;另一个匣子里,却是一个极其翠绿的手镯,质地罕见上乘。 “宏儿,你这是哪里来的?” “父皇给我玩儿的……太后,父皇说,这个夜明珠很好玩儿,放在屋子里,半夜里会发光的,说还可以安神镇定……太后,什么叫安神镇定?” 弘文帝,竟然随手给儿子这样价值连城的珠宝玩儿? “宏儿,这手镯呢?” 孩子悄悄的:“父皇要我告诉你,别说是给太后的,只说是给宏儿玩儿的……” 芳菲哑然失笑,没有问下去。 牵着儿子的手,柔声道:“这么晚了,宏儿该休息了。”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后,父皇好喜欢吃拔丝苹果呢!以后,每次做了,宏儿都给父皇送去,好不好?” “好。只要父皇喜欢,你就送去吧。” 心里,不是不酸楚的。 幼小的孩子,现在还是独占着父亲的宠爱。但是,明年呢?后年呢?弘文帝的子女成群结队地生出来之后呢?而且,并非是一母同胞;皇家的子孙,隔了一个母亲,往往比仇人的关系更加疏远,利益的争斗,血流成河。 尤其,宏儿从小就做了太子。 第3563节:罗迦出手7 尤其,宏儿从小就做了太子。 这对他,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没有细想下去,只牵了儿子的手,夜晚,又是一天了。 午后的阳光,从紫藤花架上照射下来。 是张孃孃的通报:“太后,道长来了。” 芳菲站起来,只见须发花白的通灵道长拿了一把很有气势的弓箭走来。出家人,配上这么一把弓箭,看起来,着实有点不协调。 但是,无论如何看,道长身上也没有杀气,也因此,他身上的弓箭,就益发诡异了。 “道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通灵道长满面笑容:“老道许久不见小殿下,甚是挂念,所以来看看。” 热茶就奉在紫藤花架下。 两个人对坐,熟不拘礼,通灵道长细看冯太后,一身灰色的衣衫,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旁边,是一本法华经,还有一顶即将完工的小帽子。 冯太后,整个人十分低调,仿佛真正成了一个深居幽宫,连大字也不识一个的老太后了。也许正是这样的悠闲,没有什么可操劳的,她整个人反而显得年轻了一点儿,身子也更是好了一些。 “太后,这是老道送给小殿下的。” “多谢道长。宏儿去玄武宫陪陛下用午膳,还没回来。” 这些日子,总是这样,每日午膳,宏儿都陪着弘文帝。这也是她希望的,纵然再多的隔阂,也不希望儿子走上弘文帝的老路。既然儿子迟早会离开自己,甚至秋日,又要回到平城了,那么,他越是依恋父皇,越是好事。 有意无意地,她甚至希望儿子,跟自己越来越生分才好。 生分了,分别才不会那么痛苦。 通灵道长心里却暗暗警惕,冯太后,连孩子都要放手了?如果真的连孩子都舍得放手,就别想指望她理会什么天下大事了。 第3564节:罗迦出手8 这样的结果,是他完全不愿意看到,而且,也是李奕等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但是,他牢记着罗迦的吩咐,只闲话叙旧:“太后这些日子神色好多了。” “山中日月长,休闲不知事,道长,我对现在的生活,从未如此满意过。你看,你送我的法华经,真是好东西,我以前心绪烦乱的时候,只要念一阵子,情绪就好多了。现在,反而是养成了习惯,离不开了。” 她看一眼那把弓箭:“只是,出家人,送这样的利刃,反而令我意外了。” 道长一笑:“太后,这只是送给小殿下的一个小玩意。” 芳菲拿弓箭,沉甸甸的,一只手竟然还不怎么拿不起。她细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把上等的弓箭,纵然是鲜卑勇士,也很少能找到这么好的弓箭。 将这样的东西,送给小孩儿玩耍么? “道长,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 “小殿下现在用不着,也许,长大了他会喜欢的。” 芳菲不经意一笑,岂能不知?通灵道长,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他和李奕等人一样,一直抱着强烈的振兴汉人地位的理想,当年,自己难产后,被罗迦打入冷宫遣送北武当,他们甚至力劝自己和罗迦复合。 这一次,她倒是意外,为什么道长只送了一把弓箭,而对他十分关心的天下大事,绝口不提了? 道长意味深长的:“太后这些年来,也实在太累了。如果能有机会好好地休息,倒是好事。” 她眉毛一扬:“哈,道长,多谢你支持我!你是第一个支持我休息的人。”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太后能休息,当然是上上之选。而且,也可以趁这段时间,精力充沛,好好抚育小太子……小太子,他也许是振兴我们北国真正的希望呢!” 是的。所有人都在争取小太子。 第3565节:罗迦出手9 鲜卑贵族们,希望获得小太子的教育权,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塑造一个鲜卑人的皇帝。纵然弘文帝,他们都认为不够,远远不够;毕竟,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法真正驾驭弘文帝。某种意义上来说,弘文帝只是因为骨子里的血缘关系,完全继承了鲜卑人的秉性而已。距离他们的要求,还差得太远,尤其,他们惧怕,弘文帝不时地会妥协——向冯太后妥协! 而汉人文臣们,何尝不是指望通过自己,把小太子塑造成一个他们要求的风雅天子?从汉人皇太后,冯太后的手里,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超越秦皇汉武的皇帝,让北国的江山,从平城到洛阳,真正建立盖世不朽的功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怕的是,留得青山在,已经没柴烧! 但是,孩子就是孩子!不是棋子! 她淡淡一笑:“我对孩子倒没这么大的奢望。现在,只求他平安长大,一生喜乐,庸俗平淡地过一辈子,快快活活,无忧无虑,才是好事。” 道长心里一凛,冯太后,真正地灰了心,一如天下所有的平凡母亲,昔日推出均田制的强势,已经一点都看不到了。 这时,才明白罗迦的心思,原来,最最了解她的人,还是他!他早就明白了冯太后会有的反应,所以,阻止了一切对她的逼迫——只要他自己不逼迫,这世界上,还有任何人能逼迫冯太后呢? 芳菲的目光只是一直落在那把沉甸甸的弓箭上,忽然问:“道长,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这?” “哈,每一次,宏儿想到要什么,你总会准时送来。我都在奇怪,觉得你有时比我还理解这个孩子。” 道长轻描淡写:“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老道也不知为何,一见了这个孩子,就非常的喜爱……”他加了一句,“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孩子……” 第3572节:心如刀割1 魏晨忧心忡忡的:“主上,您说,太后究竟会不会出手?” 罗迦充满了信心:“当然会!” 至于为什么他那么确信,没有任何人知道。\_ _\ “那要等什么时候?” “当然得是最合适的时候。” 圣意自来最难揣测。 魏晨退下去。 罗迦抬起头,看这颗千年的古槐树,枝繁叶茂,小雨的时节,都不容易渗透下来。冯太后,她还没成为真正的参天大树,就如旁边那棵中等大小的树木,一有风吹雨淋,仍然会遭到一定的侵害。 许久,他暗叹一声,这,其实并非是自己对她的期望。 只是,势成骑虎,无可奈何。 对于女人来说,哪里还有势成骑虎更加可悲的事情呢? 若是之前,自己的决定,稍微有了一些改变,会不会,就不会如此呢?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如果,过去的一切,永远无可再次挽回。他长叹一声,走进去。黑龙观的简单的书桌上,全是魏晨搜集来的各类的情报。 灰衣甲士,驻守着这片猛虎野兽出没的蛮荒之地,没有任何人,会出没在这么冷清的地方。每一个晨昏,每一个月起朦胧之时,一生一世,便是这样了么? 天空,一片酡红,将整座丛林渲染。 “太后,太后……我回来啦……” 芳菲迎出来,见孩子跑回来,额头上都是汗水,衣服上还沾染了一些草屑,便牵了他的手,用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汗,拍掉他身上的草屑。 孩子气喘吁吁的:“太后,今天宏儿有打猎哟……” 赵立和乙辛,今日便是带小太子出去打猎,距离很近,就在后山上转了转。 “宏儿,猎到什么好东西了?” “太后,你看,有灰灰兔,还有一只野山鸡……太后,这支山鸡,可是我用小弓射下来的呢……” ——————刷新哈,更新中…… 第3573节:心如刀割2 “太后,你看,有灰灰兔,还有一只野山鸡……太后,这支山鸡,可是我用小弓射下来的呢……”他强调,“太后,真的是我亲手射的,不是赵立帮忙呢……” 山鸡还是活的,只被打伤了翅膀,被孩子捉住,抱在怀里,献宝一般,把那些精美的羽毛部分给她看:“太后,你看,真漂亮啊,比褐马鸡还漂亮呢。o(n_n)o~~你喜欢么?” “喜欢,真喜欢。我宏儿真了不起,这么小,就能打猎了,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明日,太后给你做红烧野山鸡吃,剩余的羽毛,做一个漂亮的大毽子,教你踢毽子。” 孩子得了夸奖,更是兴致勃勃:“太后,我还看到獐子呢。但是,赵立说,我太小了,拿不起大弓箭,射不了大獐子……太后,我好想长大了,用大弓箭呢……” 芳菲心里一动,拉住他的手,“宏儿,这里有一把大弓箭,你来看看……” 用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紫檀木制作而成的良弓,对女人来说,沉了点,但是,在男人看来,已经非常轻了。 宏儿一看这弓箭,眼睛亮起来:“太后,这是送给我的么?” “对,是道长爷爷送给宏儿的。” 他去拿弓箭,非常吃力,眼睛却亮晶晶的:“太后,我真喜欢,这弓箭好漂亮……太后,我现在可以用了么?” “太沉了,宏儿还要长大一点才能用。” 紫檀木的弓,发出温和而威武的光芒。他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太后,呀,我想起来了……” “宏儿想起什么了?” “那天,我看到的那个神仙,他就背的这种弓箭……他好帅,头发是银色的,背着特别特别帅……太后,我也要像他那样背起来,也要把头发弄成银色的……” 小孩子语出无心,芳菲却大吃一惊:“宏儿,你说哪个神仙?” 第3574节:心如刀割3 “就是有一次在桃树林里遇见的那个呀?好久了……太后,后来我好几次去那里玩儿,都没见到他呢……” 原来是上一次巧遇的那个打猎之人。芳菲松一口气。却依旧有点狐疑。 “宏儿,他真的背的这把弓箭?就是说,他身上的弓箭也是这种紫檀木?” “对,他也被一把这样的大弓箭……” 同类型的弓箭很多,但是不是这一把? “宏儿,你好好想想,跟这把是一摸一样的么?颜色也是这样?”这种紫檀木的弓箭,十分珍贵,一个普通的猎人,不太可能用这么好的弓箭,否则,她当时也不至于对道长说太珍贵了。 “这……太后,反正也是这么大啦。” 芳菲笑起来,这孩子。自己还以为是一摸一样的呢。 “宏儿,那个神仙长什么样子啊?” “他呀?个子很高,头发是银色的,很帅,很帅……太后,他真的很帅……” 小孩子终究还是形容不来,说不出眉眼如何,芳菲听来听去,只听到他一个劲地说“很帅很帅”,到底多帅,便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太后,我想把头发变成银色,该怎么办啊?” 这孩子,还想追赶潮流呢!芳菲失笑:“小孩子,变不成银发的。”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银发?” “等你八十岁的时候。就像道长爷爷那样。” “才不呢!”小孩子大声反驳,“道长爷爷才不是银发呢,他是白发……他不帅,他没有那个神仙帅……神仙不是道长爷爷这样的……” 就连芳菲,也对那个神仙好奇起来,听这话,显然不是道长那样的苍老。但是,如果是盛年之人,怎会真的是什么银发? 她忽然道:“宏儿,下一次等你看见那个神仙,你叫他别走,等我悄悄去看看,就知不知道是神仙了。” 第3575节:心如刀割4 “可是,他听到大人的声音,就会离开呢。” “傻孩子,你悄悄地告诉我,不要声张,他不就不知道了么?” “可是,他是神仙耶,就算你躲起来,他也会发现的喔。” “这就奇怪了,真要是神仙,为什么他肯见你,就不肯见我?”她故作生气的样子,“宏儿,难道你认为太后不能见神仙么?” 孩子咯咯地笑起来:“太后,你以前不是告诉我,神仙住在山那边,只喜欢聪明可爱的小朋友么?神仙,看来是不喜欢大人吧……不过,太后,下次再见到了,我悄悄喊你看。” 芳菲笑起来,拍拍他的手:“来,先洗手,吃东西……不说神仙了。” “又吃拔丝苹果么?” “傻孩子,老吃一样东西,就不会腻烦么?今晚不吃这个了,太后给你做了新的好东西,苹果干炖獐子肉……” “太后,这是什么菜?为什么以前我没吃过?” 芳菲心里一刺。多久了?自从罗迦死后,就再也不曾做过这道菜肴了。自己那么喜欢吃,罗迦,也那么喜欢吃。 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做这道菜了。 却不想,还会遇到一个人——比爱罗迦更甚——不不不,这是没法比较的。完全是不具有可比性的。面对罗迦时,自己需要向他索取很多很多的爱;但是,对这个“男人”——却只能是给予——自己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而且,永远不会埋怨,更不会害怕被辜负,被抛弃。 这世界上,儿子怎会辜负母亲呢?母亲又怎会埋怨儿子呢? 生命的力量那么奇妙,早已灰了的心,竟然会死灰复燃,而且,爱得更加炽烈。 第一次这个死心塌地,毫无自我的爱一个“男人”:怕他冷了,怕他渴了,一日三餐,四季衣裳,甚至一碗汤,也要吹凉了才捧到他的手里。 第3576节:心如刀割5 就因为,那小人儿,那么娇弱。 就因为,他如一朵花一般,自己看着他,从小小的树苗,慢慢地长成参天大树。 就因此,自己忽然一夜之间,变得分外的强大。 方才明白,为什么人们管女人叫母老虎! 有了孩子的女人,比老虎还厉害。 盖子揭开,喷香扑鼻。尤其是苹果,这些年来,她已经很有心得了,精选的苹果,烹煮的时候,花了心思,所以,苹果还保持着翠绿的颜色,亮晶晶的,又加了保存的花蕊提味,就如春日开的第一支花苞。 孩子食指大动,欣喜道:“太后,这个好东西,肯定很好吃,我要吃……” 她盛一小碗,递给孩子,已经不烫了,恰到好处。孩子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眉毛就飞起来:“太后,真是太好吃啦……” “好吃宏儿就多吃点。这东西很有益处的,对身体很好,又不油腻,以后,太后常常做给你吃……” “好耶,以后天天吃。” 芳菲笑起来:“再好的东西,都不能天天吃。” “为什么呀?” “天天吃同样的东西,人的体内,养分就不均衡,会生病的,要变化着不同的食物。” 孩子似懂非懂,但是,因为今晚这一餐实在太美味了,他吃得酣畅淋漓,甚至不像以前那样不停地叽叽喳喳说话了。直到吃饱了,才放下碗筷,非常满意,忽然就想起什么:“太后,这东西这么好,父皇也该吃一点啊……” 芳菲淡淡地:“你父皇不爱吃这个。” 小孩子抓着头,自言自语的:“是啊,父皇只说要吃拔丝苹果,没说要吃这个……可是,太后,以前他都不知道耶,不知道,怎会晓得要吃?不行,太后,我一定要给父皇送一碗去,父皇最近天天心情都不好,他吃了这个好东西,精神就会好起来的……” 第3577节:心如刀割6 芳菲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当然是完全不愿意给弘文帝送任何东西去的。任何的反应不妥,都会给他或者他人以错觉!而那样的错觉,往往会酿成可怕的后果——已经不单单是男女私情了。这个关键的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谁都不敢大意。可是,孩子却自作主张地,已经在寻找大碗了:“太后,我要找一只大盒子,把这些都给父皇送去,父皇一定喜欢吃……父皇说过,凡是宏儿喜欢的,他都会喜欢……” 他不由分说,自己去拿一只大碗,就要往里盛菜。 芳菲也不愿意在孩子的心里造成裂痕:父皇和太后不和。不,她并不愿意给他这样的感觉——不愿意他从小,就因为提醒吊胆着亲人裂痕的颜色,不能逢源,所以学会弘文帝当初那样的防备,隐忍和小心翼翼。 尽管,事实已经如此,可是,她还是愿意,儿子有父亲的宠爱,有母亲的照顾——不愿意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残缺。 她见儿子专注而忙碌,反倒是释然了,孩子尚且能抛开一切情怀,大人,为何反而对这一切耿耿于怀? 就算和弘文帝不和了,但是,也没必要成为仇人。 她微笑道:“宏儿,太后帮你盛。” 苹果干炖獐子肉,很快装在了一个小罐子里。赵立和乙辛帮他提着,往玄武宫而去。 最后的一丝夕阳落下去了。 芳菲站在山坡上,等着儿子回来。 下面,是一片淡金色的花海,都是早开的凤凰花,在一片的领域,连绵起伏,很有气势。然后,是女子们嘻嘻哈哈的声音。 她一看,原来是米妃领着一群妃嫔在欣赏北武当的山山水水。这些青春活泼的女孩子,能获准来到北武当度假,当然在弘文帝那里,应该是能排得上一定的号的。 老远地,众人也看见冯太后。 第3578节:心如刀割7 来了这么久,众人当然不是丝毫不曾察觉。/尤其是米妃,她们早已**地发现,冯太后和弘文帝的关系,并非是外界以为的那么好——对这位庶母,弘文帝并非真是那么孝顺,恭敬。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不停地传来暴动和不好的消息,她们更加明白,某种程度上,弘文帝和冯太后,原来,不仅不是亲密,而且,是敌对的。 皇宫里,谁不看人三分脸色?大家巴结的,伺候的,毕竟第一是皇帝大人,因为,吃的是他的,穿的是他的,想要生儿子的,也是他的…… 纵然是太后,如果失势了,当然最好是避而远之,尤其,她又不是皇帝的生母。 这太后本来就是捡来的。 所以,凡是陛下喜欢的,自己等才能喜欢;他讨厌的,自己等人当然要避开远远的,难不成会和皇帝作对? 所以,就第一次的参见之后,她们便再也不曾来拜见过冯太后。冯太后收了她们的礼物,本是应该设宴招待一下这一群“儿媳妇”的,但是,她是什么人?在宫里这么多年,这些女人,早已把自己这里当了——北武当的冷宫。 她也乐得清闲,白白受了这份礼物。 但是,遇见太后,米妃等人终究是不好掉头就走。她们还是硬着头皮过来,一个个满脸堆笑:“参见太后。” 尤其是米妃,完全做足了本份,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凡事总要留一线,就行儿媳妇的大礼:“太后,奴家们本是该向太后晨昏定省的,但是,怕扰了太后清净,不得召唤,便不敢来。” “我久居山中,不耐烦热闹,米贵妃,北武当的一切晨昏定省,早就全部取消了。” 人情往来,无非如此,大家睁眼说瞎话,皆大欢喜。 女人自来心眼浅,一些装不得的年轻姑娘,神色便表露出来,就连行礼,态度也十分轻慢。 第3579节:心如刀割8 冯太后根本就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北武当大好风光,你们都尽情去欣赏吧。不用来我这里参拜了。” “是。” 一群美女,花枝招展地离去。一边走,一边传来嘻嘻哈哈的:“呀,妹妹,昨夜,是你侍寝么?” “哪有?谁不知道陛下宠爱的是姐姐你啊……今晚,陛下肯定会要你侍寝呢……” “大家都别谦虚了,赶着给陛下开枝散叶,才是我们姐妹的本份啊……” 她们尚未走远,听得孩子欢乐的声音:“太后……太后……” 小殿下又未失宠,大家当然眉色不同,一个个地,便换了眼色,极尽喜爱逗弄之能事。 “小殿下,您在干嘛?” “小殿下,您去了哪里?” 孩子不慌不忙的:“我给父皇送苹果干炖獐子肉呢。” “这是什么好膳食呀?” “太后做的,可好吃了。” “呀,小太子可真是有孝心,这么小的孩子,便懂得给父皇送东西了,难怪人家都说小殿下机灵……” 一些人便悄然地看老远的冯太后,便想,这个女人,终究厉害,失势了,便用小太子为武器,巴结弘文帝。 宫里人,谁不愿意掌握一条捷径,一条高升的大路?一个个,便动了心思,这孩子,要是自己等人哺育,那该多好? 而且,他又没有生母,只要尽心竭力,不担心长大了他会反脸无情。 可是,小孩子哪有心思和一群陌生女人闲话?他落落大方的:“宏儿向各位娘娘说再见啦……” 众人都笑起来,这孩子,机灵得。 孩子蹬蹬蹬地跑回去,芳菲站在蓝色的暮霭里看他,迎接他回家。 还有他身后的弘文帝。弘文帝一直跟着儿子,悄悄的,只是,孩子不曾发觉,其他任何人,都不曾发觉。 第3580节:心如刀割9 他站在一棵大松树下,不经意地看着这一切,甚至连那群花枝招展的嫔妃都避开了。就上只听着她们和儿子嬉笑,问好——比对冯太后行礼问安,更热情殷勤几分。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从小,自己对这样的氛围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谁得势,谁失势,看看那些热情的程度,便一清二楚。小王子,小公主们,有时,比大人更加会看眼色。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幼年的自己。 心里那么震撼,竟不料,却把这样的氛围带到了北武当——可是,心里又很痛快,痛苦的一种痛快。 不是么,最好的,她拒绝了;所以,等待的,便是不好的。 这世界上的痛苦,岂能让一个人承担完呢。 直到她们的笑声走远,他才站出来一点儿,目光,刚好看到她——是她伸出手,牵着孩子的手。 “太后……父皇吃了,他吃了獐子肉,他说很好吃,叫宏儿以后每一次吃獐子肉都要给他送去……太后,这是不是很麻烦啊?以后,吃獐子肉的时候,我们就叫父皇一起,免得送来送去嘛……” 孩子煞有介事,小大人一般规划着,然后,满怀期待:“太后,你说,这样是不是更好啦?” 有意无意地,她便也看一眼这边,弘文帝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身子,二人目光相对,都是轻描淡写的。 弘文帝终于走出来。 孩子听得脚步声,呵呵笑起来:“父皇,你怎么来了?来了为什么又不跟宏儿一起走?哈,我知道了,你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獐子肉炖苹果干……” 他原本是没打算来的。只是对着那一罐子的獐子肉,对着那一罐子的肉汤,心如刀割,坐不下去。 “太后,谢谢你。” 冯太后轻描淡写的:“这孩子固执,无论吃了什么好点的,便总会给你留着。” 第3584节:又彪悍又浪漫1 弘文帝连日的熬夜,人憔悴了一大圈,拿出厚厚的批阅:“王肃,李奕,当年平息豫州叛乱是怎么做的,你们现在就怎么做,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灵活采取……” 一干汉臣,听得弘文帝心目中,原来是如此清澈透明,无不欣喜。 “就这样,具体的事情,李将军负责,王肃,李奕和李冲等人协助。” 鲜卑大臣再一次面面相觑。 “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现在内乱四起,情况有变,京兆王等是国家基石重臣,所有精力,必须用于国家大事上,三日内,启程出发,开赴前线,协助地方官处理暴动事件。京兆王太傅身边不变,至于小太子的教育问题,还是全部归于冯太后。” 众皆讶然。 就连反对也说不出口。 弘文帝的安排是合情合理的,京兆王手握重兵,大事来临,当然没法留在京城照管小太子。 此时,除了冯太后,谁还能教育小太子? 可怕的在于这道圣旨,这是从先帝罗迦开始,再到弘文帝,两次,以圣旨的形式,将小太子的教育权利,归为了冯太后。 双重保险下,纵然日后,弘文帝本人也是不好再反悔的。 鲜卑大臣们暗暗叫苦,竟然不料,这一次的奴隶大暴动,又给了那个女人一个绝地反击的大好机会。小太子这张王牌,岂非是一辈子会被她捏在手里? 汉人文臣,却无不暗自欣喜,有些人,得意之情,几乎忍不住跃上面孔。 就连喜怒从不行于色的李奕,也悄然看了弘文帝一眼。心里暗叹一声,这个太子,这个弘文帝,他终究还是拗不过情之一字。于紧要关头,还是一切顺从了冯太后的意思,甚至,做出了超越所有大臣意料之外的巨大让步! 这是他的劫难还是冯太后的劫难? ……………… 第3585节:又彪悍又浪漫2 这是他的劫难还是冯太后的劫难? 或者说,是北国的幸运?心里一种极其强大的直觉——北国,从此会真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他了解弘文帝这个人,只要真正下定了决心,哪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去的,绝不会再反反复复了。 不由得暗自惊喜交加。 李将军呵呵笑起来,由衷道:“陛下英明,臣等必将尽心竭力,尽快结束叛乱,安定天下,强大我北国。” 在一片“陛下英明”的声音里,退朝。 弘文帝站起来,牵着儿子的手,看台下跪拜一片的群臣,他们都表情各异,他也懒得理睬,只拉了儿子的手回去了。 小太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一干大臣。 走了好远,才悄悄地问:“父皇,你是不是不开心?” 弘文帝笑起来,这孩子,还会察言观色呢。但是,并不小心翼翼,而是出自一种真切的孩子的天真和怜悯。 “宏儿,你说,今日源贺和李将军他们谁说的有道理?” 小孩子挠着头,有些为难:“这……宏儿不知道呢。不过,我喜欢李将军,不喜欢陆泰他们,陆泰太凶了,总是凶巴巴的,他常常说,奴隶们要是不听话,就杀了,而且,他又不喜欢太后……我知道,他不喜欢太后……” 小孩子好生遗憾。仿佛,谁不喜欢太后,谁就不是好人!这是他评判事物的唯一标准。所以,他也不喜欢陆泰等人。 弘文帝,又岂能一下指望,小孩子全盘考虑,理智无比呢?哪家人的小孩子,会喜欢跟自己父母敌对的人? “李将军说,要让大家都吃饱饭呢……不吃饭,怎么行呢?太后说,不给人家吃饭的都是坏人……太后说,无论是鲜卑人还是汉人,全天下的人都能吃饱饭了,我们北国才能真正强大,一统天下……” 帝王业,从孩子开始。 第3586节:又彪悍又浪漫3 帝王业,从孩子开始。 冯太后的一生,自己做不到的,便全部寄托到了孩子的身上,真正的言传身教。 弘文帝只是静静地听,就算是最信任的大臣在他面前,他也不曾如此认真倾听。 “宏儿,太后一直这么教你么?你认为太后说的都是对的?” “对啊……父皇,太后从来不会错的,太后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呢……太后什么都会……太后会做菜呢,其他人又不会做獐子肉炖苹果干……” 小孩子的眼里,父母,便是天下最最厉害的人物。 哪怕是做好吃的菜,也是一项极大的本领。 在他们幼稚的时候,唯有父母遮风挡雨,给予一切,所以,最最喜欢最最崇拜的人物,不是爸爸,就是妈妈。直到成长了,有见识了,才逐渐地开始叛逆。 弘文帝心想,曾几何时,自己也认为,天下唯一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过自己的父皇而已。可是,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什么时候变得认为父皇那么遥远,不可捉摸,在他面前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呢? 孩子清脆的声音,咯咯地笑,他明黄色的小袍子,头上的小帽子,内里的刺绣,全是冯太后一针一线,亲自绣上去的。 弘文帝仔细地看,从不曾忽略这一点,仿佛,那一针一线,绣在自己心上一般。 “父皇,宏儿又学会了一首诗,背给您听,好不好?” “好呀,父皇听着呢。” 孩子的声音朗朗的: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第3587节:又彪悍又浪漫4 弘文帝本人虽然识字能文,但是,毕竟对汉文化并未真正本质的通透了解。只听得这几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字面意思,总是能听出来的,那么的通俗易懂。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喃喃地念了几遍,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哈哈,父皇,你也会背了?太后知道,一定很高兴呢……” 他定定神:“宏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我不知道耶!太后说,我现在背熟了,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的。太后说,今年一年,都读诗经呢!只要宏儿新背会了一首,就奖励一个小礼物。明年开始,就要学其他的了……” 小孩子叽叽呱呱的:“太后说,胡人的力量在于彪悍,南人的力量在于浪漫;只是浪漫,便失之于孱弱;只是彪悍,便又失之于鲁莽;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又彪悍又浪漫,那么,这个国家必将天下无敌……” 这半年来,孩子的课程便是背诵诗经,不解其意,只听太后偶尔的讲解,都听得非常非常熟悉了,如今,只是照本宣科,告诉父皇而已。 弘文帝的眼睛,越睁越大。 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又彪悍又浪漫,那么,这个国家必将天下无敌! 他从来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言论,甚至想都没想过。 如果将游牧民族的彪悍和汉人的浪漫,彻底结合——这不是父皇生前的意愿么?逐鹿洛阳,天下一统……只是,就连父皇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父皇终究是鲜卑人,他纵然想到,也表达不出来。 可是,到底怎样才能做到又彪悍又浪漫呢? 他完全沉浸在这个令人震惊的思索里,真正像一个深谋远虑的帝王一般细细地思考。 孩子见父皇久久地不说话,就拉着他的胳膊:“父皇……父皇……” 第3588节:彪悍又浪漫5 可是,到底怎样才能做到又彪悍又浪漫呢? 他完全沉浸在这个令人震惊的思索里,真正像一个深谋远虑的帝王一般细细地思考。 孩子见父皇久久地不说话,就拉着他的胳膊:“父皇……父皇……” 叫了两声,弘文帝才醒悟过来。 “父皇,你为什么不说话耶?” 弘文帝凝视着他,孩子,就如雨后的春笋,一天天地长大。四五岁的孩子,看起来,足足七八岁了,高大,健壮,勇敢,清秀,聪明。 他会背诵诗经。 他会射下野兔。 他知道孝敬父母。 同龄的孩子做不到的,他统统都能做到了。 善良,具有怜悯他人的情怀;从不暴躁发怒——这一点最是重要;那是一种遗传,从太祖太宗到父皇,甚至自己,不时都有歇斯底里的早衰癫狂症状。 就这个孩子没有! 他有一种拓跋家族的人,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文尔雅的风度。 他会不会长大了成为第一个又彪悍又浪漫的伟大帝王? 除了那张面孔,他觉得这孩子没有任何地方像自己。 只有那张面孔。 尤其是他的眼睛,他的嘴巴,甚至浅浅地藏在眉梢间的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都跟自己一模一样……自己的骨肉,自己的一个翻版! 只是,自己的小时候,为什么就不像他这样无忧无虑呢? 自己的小时候,岂敢如此和父皇说话? 自己为什么从来不曾被人教导过要“又彪悍又浪漫”? 是谁把拓跋家族的基因彻底改良了? 他忽然很激动,狠狠地一伸手,就将儿子举起来,终究是压抑不住:“宏儿……宏儿……好儿子,父皇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了!父皇和先帝爷爷都做不到的,也许,只能靠你呢……只能靠你了……” 第3589节:彪悍又浪漫6 孩子咯咯地笑,搂着父皇的脖子,亲昵地拨弄他王冠上的一颗明珠。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他觉得那颗明珠那么晶莹剔透。 “父皇,这珠子真好看……” “是么?那父皇就给宏儿,都给我宏儿……” “呵呵,真的么?真的给宏儿么?呵呵……” 这是弘文帝最喜欢听的,他最喜欢听着儿子如此咯咯地笑,脆弱而珍贵,天真而无邪。 这一生,也不曾如此充满了力量。 (ps:本人一向固执地认为,孝文帝拓跋宏(李欢),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又彪悍又浪漫的皇帝;雄才大略,大胆革新,迁都洛阳,敢于把鲜卑人改造成汉人习性!让鲜卑这个少数民族,如狂风一般席卷整个中原大地。鲜卑人的血统甚至影响了后来的整个唐朝,唐太宗家族,便有一半鲜卑人的血统;而唐朝,正是我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又彪悍又浪漫的朝代。想想当时世界第一的长安古都!想想那么灿烂绚丽的唐诗,绘画,音乐艺术……想想那么勇武的将士,名将辈出,西域各国,莫敢不服,一如今日强大的美国!再想想仗剑蜀道难,千斤散尽还复来的李白!呜呼……只可惜此后无唐朝!) 慈宁宫。 李将军等再次求见。 侍女捧上茶来,李将军却无心饮茶,着急道:“太后,这一次,务必请你帮忙。陛下已经把这一次平息内乱的任务下达给老臣。老臣虽然有心,却是无力,您知道,老臣不过一赳赳武夫,根本没法来收拾这文的摊子,如何部署,如何安排,老臣简直如一头乱麻,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太后,这一次,你非帮老臣这个忙不可,拜托了…………” 芳菲仔细地看他递上来的一个折子,然后放在桌上,淡淡一笑:“不是有王肃和李奕他们协助你么?李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第3590节:彪悍又浪漫7 “这可怎么行?王肃和李奕等要开赴前线,亲自解决最大最厉害的暴动。可是,这么大范围大规模的反抗,如果没有一个真正全国性的命令下去,只靠个人的力量,是完全没法启动的。王肃和李奕等下去了,老臣一个人坐镇,实在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法解决大问题……您知道,那些鲜卑大臣,他们在此时是无济于事的。第一,他们自己本来是坚持武力镇压的;第二,他们就算想出力,但是,根本懂不起要如何文治,想帮忙也帮不上……” 芳菲一时没有做声。 这倒是实话。现在汉臣,厉害的,能出头的,就那么几个人。一项巨大的政令推行,当然不能就靠那么几个人。 “太后,光是老臣这一介武夫,要收拾这样的摊子,完全不可能,太后,这一次,无论如何,请您出手,该怎么办,老臣完全听您的……要知道,虽然那些鲜卑贵族顽抗,可是,东阳王等德高望重的老臣,他们也会听您的,只要您振臂一呼,他们再不济,也会给您一个面子,这样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而且,若是老臣出马,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效果……” 这不再是弘文帝下的命令。 他甚至不需要来请求,不需要任何的过场。 他只是间接的,迂回的,把李将军推出来。 冯太后,再是冷漠,狠绝,也不可能不给李将军一个面子。 无论是神殿斗争的时候,还是解决乙浑叛乱的时候,李将军,他都是自己最强大最有力的支持。可以说,她心底对李将军的信任和器重,还远在王肃、李奕等人之上。 芳菲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处于一个完全没法抉择的关口。如果置之不理,有违人情;如果这一插手,以后,又岂能真正容于弘文帝? 这么久的衡量,许多年的交手,对于弘文帝的性子,她是一清二楚的。 第3591节:浪漫又彪悍8 这么久的衡量,许多年的交手,对于弘文帝的性子,她是一清二楚的。 李将军见她一直沉默,急了:“太后,对于均田制等的改革,您一直主持大局,最是清楚不过了。此时,如果没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只怕,北国这一次的乱起,真的会不可收拾……” 好一会儿,芳菲才点了点头。 李将军大喜过望:“多谢太后,多谢太后!老臣每日都会把最新情况送到慈宁宫。” “李将军也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老臣告退。” 随后,冯太后立即召见东阳王。 东阳王终于得到冯太后召见,虽然心里明白是怎一回事,也非常高兴,不但带了礼物,而且一来就跪下:“太后于老臣,有再生之德。若非太后眷顾,当年老臣就被乙浑这家伙整死了,岂能有今日?” 冯太后亲自将他搀扶起来:“老王爷何必客气?请坐。” 东阳王坐下:“太后但有吩咐,老臣一定尽力而为。” 冯太后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老王爷,你和其他鲜卑贵族的关系如何?” “老臣就不隐瞒了,您知道,除了陆泰等几个顽固透顶的家伙,老臣和其他人,还是不错的。尤其有三位,是老臣的儿女姻亲……” “这真是太好了……老王爷,此举关系我们北国的成败,纵然是牺牲暂时利益,此后功过是非,万年评说,老王爷必将为国家所载入史册……” “谢谢太后赏识,老臣领会得……” “事成之后,老王爷等大功臣,必有重赏。” “谢太后。” 东阳王离去,冯太后独坐慈宁宫,望着面前厚厚的一堆奏折。 有些是弘文帝亲自批阅过的,还带有他的意见,返回给臣下处理的时候,因为太过含糊,臣下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592节:浪漫又彪悍9 芳菲仔细地检阅,几乎用了整整一个夜晚,才完全看完。 不看则已,一看,心里不是不震惊的,字里行间透露的,完全是弘文帝的心事变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隐隐地,是去年北武当的度假结束,他灰心失望回到平城。从此,对于这个土地改革,完全淡漠下来,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鲜卑贵族们的强烈反对;一定程度上,当然也有对自己的失望。 每个人,都会有情绪用事的时候,感情澎湃的时候,认为自己当时给他出的一切主意都是正确的;等到绝望了,心冷了,或者说是厌恶了,便认为自己当时的见解,一无是处,要全盘推翻。 中国历史上,每一次的改革,往往失之于极端,总是从一次的拨乱反正到另一次的拨乱反正——全盘推翻,毫不保留,所以,往往导致粗暴而可怕的后果,遗患无穷。 这一次,弘文帝迫于形势,不得不再次妥协,但是,他的妥协能够坚持多久呢? 自己再一次辛辛苦苦灭火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慈宁宫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黎明的微光,已经浮现。 天际如一块蓝色的帷幕,慢慢地拉开,然后,缓缓地,一点红色破空而出,绚烂,刺目。 弘文帝悄悄地移动了一下脚步,有些麻木。 书房里的灯火,已经黯淡了。 她在干什么呢? 这一整夜,又在研究什么呢? 忽然很想冲进去,狠狠地冲进去,就如哪一个肆无忌惮的疯狂之夜,什么都不管不顾……顾虑太多的人,一生都不会快活的。 可是,脚步却如灌了铅一般,挪不动。 似水年华,不能追赶。 他慢慢地往后走,一直往后走。值守的宫女们,太监们,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举止怪异的弘文帝。 第3593节:浪漫又彪悍10 他慢慢地往后走,一直往后走。\_ _\值守的宫女们,太监们,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举止怪异的弘文帝。 然后,他在儿子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孩子正推门出来,还揉着眼睛,背一把小弓箭。 “父皇……” 他嘘一声,拉了儿子的手:“小声点,别吵闹……” 孩子机灵地住了手,笑嘻嘻的:“父皇,你来找太后么?” “父皇来看你,来看宏儿,宏儿这把弓箭很不错。” “吓,父皇,我还有一把更好的弓箭呢,你来看……”他拉了父皇的手就进去自己的房间,指着那张紫檀木的弓箭,“父皇,这把才好呢;太后说,等我10岁的时候,就可以用这把弓箭……” 弘文帝取下弓箭,仔细一瞧,吃了一惊。他从小骑射,比芳菲还识货,立即问:“宏儿,这是哪里来的?” “道长爷爷送我的。” “道长爷爷?” 通灵道长?他怎会有这样的弓箭?这样的紫檀木弓箭,传说中,三国时期的名将黄忠就用的紫檀木弓,黄忠能开二石力之弓,百发百中。战长沙时他本可以射杀关羽,二人都是英雄,惺惺相惜,一念之下,下不了手,便放了关羽一马。 “父皇,你说,这箭好不好?” 他拉一下,大赞:“好,非常好。” “哈,父皇,你带宏儿去打猎嘛,用这把弓箭给宏儿猎獐子好不好?” “好。等父皇不那么忙了,一定带你去打獐子……”他补充,“今年回平城之前,父皇一定带你去打一次猎……” “好耶,那样太后就可以做獐子肉炖苹果干了……父皇,到时你也要一起吃。”孩子狡黠地笑,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到时,我叫太后请你,太后最听宏儿的话了……父皇,我们一起吃才好吃……” 第3594节:彪悍又浪漫11 弘文帝也笑起来,也低声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宏儿,你把这个给太后……” “是什么呀?” “给了太后,你就知道了。” “太后会喜欢么?” “会!一定会。”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太后……太后……” 孩子清脆的声音,跑进来:“太后,你怎么没有睡觉啊?昨晚一直都在熬夜么?” 她眼珠子有些红丝,孩子瞧见了,扑在她的怀里,心疼地抚摸她的眼睛,将她有些杂乱的眉毛抚平,奶声奶气地问:“太后,为什么不睡觉呢?” 她搂住孩子,本是疲倦不堪的,却立即来了精神:“宏儿,太后看一点东西,等一会儿就去休息。” “太后,宏儿好开心呢。父皇说,以后宏儿就跟着太后。就算今年度假结束,宏儿也可以不去平城呢。父皇说,要宏儿自己做决定,如果宏儿不去,就可以不去……呀,太后,我才不想去呢,太后去我才去,太后不去,我就不去……太后,你看,这是父皇说的耶……” 孩子手里拿的,竟然是一道圣旨。 是弘文帝亲笔书写的。 在这之前,关于孩子的教育,抚养问题,他从未下过书面的正式文件,纵然之前任命京兆王等做太傅,也只是口头的。 她仔细地看了圣旨,如何不明白?弘文帝,这是完全要打消自己的顾虑。 君无戏言,一旦下了圣旨,当然就不能更改了。 而且,他还让儿子亲自把圣旨带回来。 她下意识地看门外:“宏儿,父皇来过么?” “很早就来了,现在已经走啦。” 她苦笑一声,跟弘文帝之间,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连当面的沟通都很困难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毫不怀疑,自己和弘文帝,只怕是老死也不相往来了。 第3595节:浪漫又彪悍12 连续几日,冯太后都在单独召见鲜卑大臣。/这些人,都是曾经跟随她诛杀过乙浑的。毕竟是挟持着道德楷模太后的余温,加上陆泰等人被派去了前线,没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大家的态度都前所未有的恭敬。 冯太后一改昔日的低调,晓畅论辩,向大家陈述利害,逐一地做说服工作,当然不忘了保障他们自身的利益。众人一寻思,再怎么变,自己等人暗地里吃亏,内里,赏赐更加丰厚,一个个,便都表示了赞同。 男女有别,君臣有别;弘文帝自己不方便,也没法出面的事情,冯太后很快便敲定了。 几日之后,弘文帝和冯太后,终于在慈宁宫正式见面。 双方都保持着非常慎重的态度。弘文帝固然一身天子龙袍,就连冯太后,也是一身太后盛装。 小太子很少看到这两个人如此正襟危坐,那么官方——他惊奇地坐在一边,也不敢撒娇,只是认真地听着。 “陛下,这是我根据王肃,李奕等人递交的奏折整理出来的均田制彻底推广法案。” 弘文帝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太后辛苦了。” 见她默了一下,又道:“朕于文治一道,实在不甚精通,多亏太后出谋划策。谢谢。” “均田制,是北国改革的根本。之前,我们谁都没有经验,所以,反反复复,走了一些弯路。其实,那些暴动的平息非常简单,只要奴隶们得到了田地,能吃饱饭了,就绝不会继续闹事……当然,陛下,你知道,在这几千年的历史上,奴隶们也好,农民们也罢,但有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但有三寸活路,都不会揭竿而起……” 弘文帝凛然心惊,毕竟是皇家子弟,毕竟是马背上的鲜卑人!之前,谁能想到这么深远呢!他沉声道:“朕之前是失策了,若非一时短浅,也不至于丧失了当初的大好局面。幸好太后宽宏大量,不曾怪责。” 第3596节:彪悍又浪漫13 弘文帝,这是在认错呢! 真是稀奇,生平第一遭。 芳菲当然不会嘲笑他,由衷道:“陛下,这一次,就算能够暂时平息了奴隶们的暴动,但是,要长期稳定均田制,三长制和俸禄制的改革,势在必行。鲜卑贵族们的反对,完全可以预料,希望陛下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朕早有心理准备了,只等这一波事情完结,马上辅之以接下来的改革……如果你需要李奕等人的辅佐,请随时调遣。” “不错,这正是我要向陛下提出来的呢!我发现,李奕的兄弟李冲,见识法度还在李奕等人之上。以后,我想任用他们兄弟二人……” 弘文帝十分干脆:“行。如何任命,完全由太后决定……”他自嘲地笑一下,“当然,朕不希望,百年之后,人们嘲笑朕是个昏君,不希望北国就这样毁在朕的手里……” “陛下有此雄心壮志,真乃北国之福。” …… 只有小太子,不时地看看父皇,又看看太后,但觉这两个人,客客气气,相敬如宾,闻声细语地谈话——呀,好不习惯! 他小小的心里,甚至有点儿遗憾:以前,父皇和太后,不是这样的呀! 他们谈笑风生,他们一起吃饭,他们甚至轮换着搂抱自己。 为什么现在,不是这样呢? 客气而疏离—— 就连小孩子也能感觉到的那么巨大的裂缝! 很快,弘文帝便颁布诏令,彻底贯彻之前的均田制,严令禁止鲜卑贵族侵占自耕农们开垦出来的土地,严禁掳掠和贩卖奴隶…… 这是实质上,已经废黜了北国的奴隶制度。 和南朝一样,北国真正开始了封建化的农耕政策。 政令一出,又辅之以北国强大的军队威慑,各地的暴动很快平息。来年春日,北国各地,田园青青,六畜兴旺,几乎没有任何荒芜的地方。 这一年的夏天,君臣再次到北武当度假。 紧锣密鼓的,便是展开了三长制和俸禄制的变革。 讨论,是冯太后亲自主持的。这是她许久以来,再一次正式亮相。 ————ps:今日到此。编辑大人终于通知我,说一路芳妃的下册,四月份能出来了!哦也,等了好久了,大家也等辛苦了。估计本书将在纸书上市不久后结局,大家等不了多久了:)))嘻嘻。辛苦了,我也累死了,多谢大家,每人亲三下。我爱你们…… 第3597节:癫狂1 这一年的夏天,君臣再次到北武当度假。 紧锣密鼓的,便是展开了三长制和俸禄制的变革。 讨论,是冯太后亲自主持的。这是她许久以来,再一次正式亮相。 先是“俸禄制”。这几年来,弘文帝最先从肃清官吏的贪污**着手,但是小赏小罚,都只是短期性的,根本不可能革除贪污受贿的风气。 弘文帝有心攻克难题,他下诏书说:“官员凡是收受一只羊、一斛酒以上的,一律处死,同时行贿之人以从犯论处。如若有人揭发尚书以下官员的贪污罪状的,则可以取代被揭发官员的的职位。” 诏书一颁布就吓坏了不少人,这可是非常重的惩罚措施了,要搁到现在,一多半的官员恐怕脑袋都保不住了。 大家赶紧联名推举京兆王和任城王又去劝谏。京兆王说:“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从前周天子的时代,即便是小官,都有找人代耕(即雇佣农民代为耕田)的俸禄。现如今我们皇朝的达官大臣,辛勤付出却毫无回报。陛下让收礼的官员受刑,让揭发的人代替他的职位,微臣担心奸人有机可乘,真正的忠臣则会灰心丧气,想要如此就得以简政民安,也太难了吧!于今之计,还是得参照过去的律令,对于清廉的官吏颁发俸禄以作为奖赏。” 京兆王的建议,实际上是以赏“清官”取代罚“贪官”,来避免严刑治贪可能引发的危险。表面看起来严惩贪官大快人心,但若真正操作起来,的确很可能像他所说的那样,被小人所利用,造成社会的动荡。 光靠惩和光靠赏的手段都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贪污现象的,只有从制度上来规定和约束,才会有所成效。 弘文帝觉得京兆王所言有理,只好又废除了这道法令。 如此一来,贪污又开始猖獗,治标不治本,弄得弘文帝非常头疼。 第3598节:癫狂2 直到去年夏天,因为奴隶暴动的事情,终于和冯太后开诚布公,解除了冰冻期,两人为了北国的利益,结成了相同的意见,方才真正接受了冯太后的政治主张。/ 于是,弘文帝去年返回平城开始,带回了和冯太后讨论下制定的一切草案,回去后就颁布诏令,将班俸禄彻底制度化。 具体举措是:“户增调帛三匹,谷二斛九斗,以为官司之禄;增调外帛二匹。禄行之后,赃满一匹者死。” 新制度说到底,就是增加百姓的赋税,用这部分收入来作为官员的俸禄。有了俸禄保底,你官员要是再被发现用各种名目收受赃款,就要严惩不贷。换句话说,以往官员利用职权对百姓三番两次征收的钱财,由政府一次性征收的赋税所取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至少可以避免被各级官员无端盘剥搜刮,他们自然是以接受为主。 然而对于官员情况就不同了,俸禄制一颁布,一个月中,赃款受到查处的一下就倒了一大片,其中包括弘文帝好几名嫔妃的父兄,舅舅,叔伯之类的亲戚,有四十多名官员,由于贪污数目超过了限额,被下令自裁或处死。 这下子那些贪婪成性的鲜卑官员可就坐不住了,皇上简直是用“白色恐怖”政策断了大伙的财路啊,怎么受得了?做官不能贪污,那谁还愿意做官啊? 所以,这一年的北武当之行,大家又推举了京兆王和任城王做说客,代表鲜卑贵族们上奏,说还是恢复旧体制为好。但是,京兆王鉴于上次的教训,而且,他和弘文帝的关系十分亲密,知道弘文帝本人是坚决想要肃清贪污**,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和弘文帝对着干,因此,便婉言拒绝了鲜卑贵族们的笼络。这一次,倒不出头了,便让任城王挑大梁。 偏偏这个时候,弘文帝又在路上偶染了风寒,一来北武当就病倒了。 第3599节:癫狂3 偏偏这个时候,弘文帝又在路上偶染了风寒,一来北武当就病倒了。\_ _\ 御医诊断,说他操劳过度,要好好休养半个月,但是,群臣意见太大了,不可能让弘文帝抱病半个月不见人,所以,便由冯太后出面。 冯太后明白任城王背后的这股力量来势汹汹,也早就预料到了这次俸禄制下去的后果。所以,在任城王等出面之前,先召集李奕兄弟商议。 冯太后这些年来,和这些鲜卑贵族们斗智斗勇,每一次的政令一出,便是风起云涌的反对之声,但觉身边的人才,更急需要壮大, 真正要出手,身边当然不能没有得力助手。她左右权衡,便将李奕兄弟留在了北武当,平素但凡的出谋划策,主要来自他们。李奕还是负责工部的事情,而李冲,则基本上是正式的内务府秘书令,完全充当了冯太后的第一秘书。 他的业务能力,甚至远在李奕等人之上,完全担负起了冯太后对外联络的任务,他们兄弟又和高闾,王肃等人交好,这样,才真正形成了一个以冯太后为首的,巩固而坚定的汉族文士集团。 但是,光有汉臣,也是不够的,因为,起码三五年内,他们都不可能彻底具备抗衡鲜卑贵族的势力,所以,收服一部分鲜卑贵族也是必要的。最佳人选,当然是东阳王和他的那个派系人马。虽然东阳王等逐渐地也成为了自己的心腹,但是,较之其他庞大的反对势力,还是根本不可比拟的。 尽管,芳菲心里是不太愿意如此形成坚固的皇太后一党,但是,这些改革政令,如果没有拥护者,简直不可想象,自己凭什么去动员那些鲜卑贵族?自己有什么办法让政令畅通?她隐隐地预料到,如此下去,自己和弘文帝之间的裂缝,必然会越来越大。但是,目前为止,也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第3600节:癫狂4 为了考察俸禄制的施行情况,她今年开春就派了李冲秘密回到京城。李冲也是日前才匆忙从平城赶回来的。 冯太后拿出厚厚的联名奏折,叹道:“现在反对俸禄制的声音非常激烈,李冲,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李冲胸有成竹:“回太后,臣已经调查得非常清楚。这一次的俸禄制,高闾等人都是同意的,就连京兆王和东阳王等也没有太大意见。最主要的是被惩处的那些妃嫔的亲属,他们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完全不满于如此,还有陆泰等几个老家伙,也是一有机会就煽风点火……” 冯太后心里便有了数。立即下令,专门召集群臣讨论。 这一日,群臣汇集。再一次旗帜鲜明地分成两派。 汉人文臣,都是新上任不久,还来不及贪污,当然拥护;而鲜卑贵族们则不同了,简直群情激奋。不同的是,东阳王和京兆王等,一直不曾太过发表看法。 众人七嘴八舌,直陈俸禄制的害处,指出施行了这快一年,无数弊端,愤愤的: “现在,人心惶惶,谁还敢为国家效力?” “对大臣太苛刻了,对那些庶民,却太宽容了……” “希望陛下和太后别忘了,我们才是国家的基石重臣呢……” …… 冯太后坐在上首,一动不动地听众人抱怨。末了,等大家的声音都差不多了,才道:“李冲,你把这一年全国各地的收成,赋税,和兵源情况,都通报一下。” 李冲拿出一叠资料,不慌不忙地念起来:“今年春秋两季,庄稼长势良好,没有任何叛乱消息,牛羊出栏数量大增……” 鲜卑贵族们面面相觑。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去年的秋粮虽然由于奴隶暴动受了点影响,但是,随后便是抢耕抢种,一些两季生的作物,第一季的丰收已经非常明显。 第3601节:癫狂5 朝廷正式下诏,奴隶们有了保障,几乎跟拼命似的辛勤劳作,秋季的丰收,也眼看在望了。就上 陆泰愤然道:“国家增收又如何?还不是都是庶民得利……如果再不废黜俸禄制,以后,他们会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李将军朗声道:“此言差矣,这些粮食,赋税,可是进入了我们北国的粮仓,国库,扩充了兵源,怎能说是庶民得利,国家就不得利呢?” 源贺也道:“均田制也就罢了,但是,太过限制鲜卑贵族,实在是不利于调动积极性……请太后废黜俸禄制!” 中书监高闾立即反驳道:“发放俸禄对于官员是最佳的保护措施,廉洁的官员会更加清白,而贪污的官员也有机会改过为善。如果俸禄制要是被废止,那么贪官污吏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贪,清官廉吏却连自身维持生计都做不到。请太后想一下,任城王、源贺等人这样的建议,岂不荒谬?” 众人无法反驳,冯太后笑着站起来:“高闾这番话很有远见,很好。京兆王,东阳王,你们两位老王爷,有何看法?” 京兆王倒是淡淡的:“但求有利于国家。” 东阳王立即道:“这是明显有利于国家的,俸禄制不宜废黜。” 两位老王爷都是这样的看法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说的呢? 冯太后朗声道:“既然如此,俸禄制不变,继续大力推行。” 鲜卑贵族们气得吐血,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可想,只能先忍气吞声退下去。 回去的路上,经过玄武宫。 想起弘文帝生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毕竟他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就算是伤风感冒,这样久了,身子亏损也非常大。 又因为今日正好是一身皇太后的朝服,还算正式,便去看看。 “太后驾到!” 第3602节:癫狂6 一声通报,就听得宏儿的声音飘出来,小孩子也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太后,你赶紧来看看父皇……” 她进去一看,只见弘文帝已经坐在**,面色十分憔悴。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探望弘文帝。 她一惊,“陛下,病情如何?” 弘文帝淡淡的摇摇头:“不碍事。躺几天就好了。太后,今日政事处理得如何了?” 芳菲把大致情况给他讲了一下,又拿了奏折:“陛下,等你好些再看吧。” 他接过奏折,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冯太后的处理情况,“太后,你处理就行了。你知道,这些事情,朕都完全相信你”。 完全相信? 如果是两年前,弘文帝这样说,她是会相信的,可是,现在,听来,却总是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意。两个人,再要回到彼此完全相信的日子,谈何容易? “太后,你给父皇看看嘛,快点啦,御医没有太后厉害呢……” “宏儿,可不能这么说话……” 小孩子吐吐舌头,还是拉着她的手,百般央求:“太后,快给父皇看看嘛……” 芳菲一看弘文帝,但见他眼神非常奇怪,她拒绝不是,答应也不是。但是,毕竟,她还是关心他,从去年开始,也尽力希望修复彼此的关系——就算不再是爱人——但是,至少,太后和皇帝的关系——庶母和儿子的关系,总要表面上做到吧? 她倒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陛下,我很久不曾看病,也许生疏了……” 弘文帝微微意料,仿佛眼眸里闪过一丝喜悦。许久了,许久,她也不曾这样面对面地关心体贴过自己了,就算是因为儿子,他也非常高兴了。 两人的手接触,不知道生疏了多久的一种感觉。 弘文帝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脉搏,也跳得分外的快。 第3603节:癫狂7 芳菲立即放开手,但见弘文帝的目光,那么奇异,那么深邃! 两个曾经有过最最亲密关系的男女,如何不知道这样的危险?芳菲避开了他的目光,淡淡道:“陛下只是热伤风,没什么大碍,休养两三日就会好。但是,陛下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内里损害很大,不妨在度假期间,放松心情。我开三服药,午后让御医煎了,都是调理身子的……” “好耶,父皇,太后煎药,你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弘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低声道:“太后,真是辛苦你了。” 芳菲苦笑一声,这孩子,自己是开药,不是煎药,他倒自发地给改了。 孩子察言观色,拉了太后的手:“父皇,我们晚上,给你送拔丝苹果好不好?” “拔丝苹果,病了不能吃。” “那,太后,我们做其他的吧,上一次,宏儿也是发热,你就做了灰灰菜,很好吃的……父皇,生病了,吃灰灰菜很好吃耶……” 小孩子心疼父皇,一个劲地要求太后做这做那,也以为太后必然依从。芳菲无可奈何,只好应道:“傻孩子,别缠着父皇了……我们回去吧。” “不,父皇还要给宏儿讲故事呢……” 弘文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太后,就让宏儿今日陪着朕吧。朕很长时间没和他在一起了,他今日的下午课,就让朕给他讲解……太后,你晚上来接他吧?” 皇帝病体不适,要让儿子陪着,其他人能说什么呢? 芳菲独自回了慈宁宫。 处理完政事,想起儿子的叮嘱,便还是吩咐宫女们下去,准备了粥点和几个开胃的小菜。 这时,张孃孃走进来:“太后,米贵妃求见。” “见她进来吧。” 米贵妃进来,行大礼:“臣妾参见太后……” 第3604节:癫狂8 米贵妃进来,行大礼:“臣妾参见太后……” “不用多礼了,坐吧。\\” 米贵妃坐下,芳菲才发现,她这些日子也憔悴了,眉眼之间,还带了焦虑,又有些急切。尤其,她又带了一份很厚的大礼。 如此厚礼,又是单独求见,肯定是有事。芳菲也不追问,果然,不咸不淡的话说了几句,米贵妃才转入了正题:“太后……陛下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小王子,一个小公主,可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任何的封号……” 芳菲一愣神。 这么久的忙碌,竟然把弘文帝的这档子事情忘记了。去年底,弘文帝陆续生下了几个皇子,公主,她不在平城,也不知道有无庆祝,反正弘文帝又没派人来报告,今年也没带哪些妃嫔,皇子们来,她一时,都没意识到。 “皇家开枝散叶是好事,但是,陛下忙于政务……也许是忘了这事儿……还望太后出面,提点一下……”米贵妃面露难色,说得含蓄。事实上是,弘文帝的性格越来越孤僻,虽然也临幸了一些妃嫔,可是,他平素几乎从不留人过夜,而且,和妃嫔,子女们的感情都非常淡薄,仿佛如一个播种机一般,孩子生下来了,就尽到自己作为皇帝的义务和责任了。 最主要的是,这一次处决贪官污吏,妃嫔们的家属,他也毫不留情。 这些也就罢了,但是,自己的儿子,那么多的小皇子,好歹应该有个封赏吧,眼看有些孩子都快一岁了,也什么都没有,这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对比小太子,当初可是生下来一个月,就诏告天下,祭祀山川,封为了小太子。 陛下再是宠爱小太子,也不能眼里只有这个儿子,其他的就不管了吧?这些,可也都是他的亲骨肉啊!而且,其他大臣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也都有些意见了。 第3605节:癫狂9 芳菲最怕搅合进去了弘文帝的家事——再怎么洒脱的女人,可是,一旦为一个男人生了孩子,又怎能真正对他其他的女人,孩子,做到完全毫无芥蒂,无动于衷? 那甚至是心里的隐痛,屈辱,只是一直压抑着,不敢有丝毫的表露而已! 没有立场的女人,当然一辈子不可能有任何的发言权! 如果换成是罗迦,自己还可以去吵闹,争执,打上门去,和罗迦撕破脸……可是,皇太后,岂敢去干涉“儿子”的床帏之间的问题? 这一刻,心里对弘文帝,竟然滋生了一些恨意! 心如刀绞! 纵然不在意他的女人,可是,那么多的儿子! 宏儿呢? 可是,后宫半壁江山,自己做这个冯太后,本来的天职,就是要管理后宫。这些年,她从不插手任何后宫事宜,不料,今日却被人找上门来,又怎能推脱? 她狐疑地看米贵妃一眼,米贵妃自己并不曾生育,为何此时对此事如此积极? 米贵妃见了皇太后的眼神,叹一声,“臣妾不敢隐瞒太后,也许太后还没注意到,头一个生子的米贵人,正是臣妾的妹妹,一母同胞的……臣妾因为和太后熟识已久,所以,才斗胆前来向太后求个人情……” 原来如此! 她虽然没有生育,但是,妹妹的儿子封赏了,裙带联系,互相扶持,本也不足为奇。 “可惜孩子还小,不能来北武当……太后,那孩子好生可爱,您见了一定会喜欢……臣妾和米贵人早就想带他来拜见太后了……” 原来,众人走不了孤僻暴躁的弘文帝的路线,便改而主攻冯太后了。 这一年的变革,冯太后大权崛起,发号施令,形如半个女王。看她扶持的太子,在弘文帝那里,地位非同一般。妃嫔们便打起了主意,纷纷希望曲径通幽,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得到冯太后的宠爱,赏识,岂不是多了筹码? 第3606节:癫狂10 就算弘文帝偏心,但是,冯太后,都是她的孙子——应该不会那么偏心吧? 芳菲一旦明白了米妃等人的来意,心里简直火辣辣的。她们不知道自己的私心——这个私心,简直一辈子也不敢见天日。 从来是一个冷淡的人,平生早前也不曾真正和孩子父母相处,天知道,如果宏儿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岂会有那样的闲心去管教他? 如今,弘文帝生了一大堆儿子,倒要自己为他们操心! 米贵妃还在凭借着些微的故人情意,苦苦哀求:“太后,求您了……您一句话,陛下一定会听的……” 芳菲淡淡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你放心吧。” 米贵妃大喜过望:“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米贵妃一走,芳菲看看天色晚了,便让两名宫女捧了食盒,去探望弘文帝,顺便也把宏儿接回来。 弘文帝已经起床,带着儿子懒洋洋地晒夕阳,同时玩一种投壶的游戏。 听得太后到了,宏儿好生开心:“父皇,你看,太后做了好些东西呢……快来吃啦……” 膳食摆好,父子俩相对而坐。 宏儿好生奇怪:“太后,你不吃么?” 弘文帝也问:“太后,一起用膳吧。” 芳菲坐在一边,微笑道:“我早已用过了,你们吃吧。” 弘文帝默不作声地端了碗,因为许久不曾如此“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尽管她不吃,他心里也一丝窃喜。 众人一边吃,一边闲话,直到宫女们收走了碗筷,收拾好,芳菲才淡淡地转入了正题:“陛下,宫里的小皇子们,也该给予一定的封赏,不然,群臣会有意见……当然,这是今日米贵妃提醒我的……” 弘文帝面色大变,方明白她今晚为何会好心亲自送饭菜过来。 第3607节:癫狂11 心里冷得如冰块,也绝望得如冰块,其实,早就知道的……自从第一个妃嫔怀孕之后,就明白了:自己先把路走绝了。 走绝了的人,又岂能再次回头? 按照她的性子,而且,那么尴尬的身份,两个人之间,一辈子,便只能这样了——一段时间,他也的确压抑着自己,放纵着自己——就不相信,没了那个女人,天就要塌下来了。 可是,天没有塌下来! 只是习惯改变了,精神改变了。 没有那个熟悉的人,没有那种完全毫无阻隔的交流,甚至没有一同吃一顿饭的天伦之乐……一个人,要彻底了解一个人,本来就很艰难!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宫里妃嫔再多,可是,谁敢如冯太后一般? 在皇权之下,再也不具备培养一个真正相濡以沫倾心相许的女人了!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问题。也或许,用了前半生,才明白这个问题,所以,早已异常压抑,因为这不伦的,绝望的情感,无数次地,曾经午夜癫狂! 这一次,弘文帝一来了北武当,二人只象征性地见了一面,然后,便是御医和他的妃嫔在照顾。芳菲忙于应对群臣,不止是没有时间,而且,也不方便,所以好些天都没去。就因此,弘文帝心里早已经梗了一根巨大的刺。 现在一联想,更是认为,她就连自己生病也不管了,是彻底要无情无义了。 “陛下,按照皇室的规矩……各位小王子们……” 弘文帝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她竟然说得如此风平浪静!她说的,可是要自己的男人去封赏其他的女人和孩子! 她甚至当着宏儿的面,也面不改色,仿佛,她真正是个冯太后似的! 竟然连气愤都没有?连妒忌也没有一丝一毫? 可是,那些真的是她的孙子么? 第3608节:癫狂12 她甚至当着宏儿的面,也面不改色,仿佛,她真正是个冯太后似的! 竟然连气愤都没有?连妒忌也没有一丝一毫? 可是,那些真的是她的孙子么? 居然敢这样面不改色的做“祖母”了! 岂能如此?真真是欺人太甚! “陛下……” “太后,你不要说了!这是朕的私事,该如何处理,朕自然明白!” 芳菲再也说不下去了。 尽管两个大人都还算是心平气和的,但宏儿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父皇,几乎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正在这时,传来通报:“米贵妃和各位娘娘来探望陛下……” 弘文帝的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脸色黑得如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冯太后也觉得有点怪异,就算再怎么做足太后的本份,可是,跟嫔妃们同时面对弘文帝,她又实在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比处理政事更加棘手。 小孩子有点害怕了,低声地想安慰一下父皇:“父皇,明日宏儿给您送拔丝苹果?” 弘文帝闷闷不乐的摇摇头。 芳菲见他因病心情不佳,也不好打扰,就拉了孩子的手:“宏儿,让父皇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 弘文帝微微闭了闭眼睛:“走吧,都走吧。” 这时,小太监又在门口问:“米贵妃等求见……” “滚开,都滚……不见,朕谁都不见……” 弘文帝忽然勃然大怒,不止小太子,就连冯太后也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很大,甚至微微嘶哑,门外的米贵妃等听得清清楚楚,又惊又吓。 “滚开,都滚开……都不要假惺惺的……也许,朕死了你们才会开心呢……都滚……” 弘文帝忽然歇斯底里,彻底癫狂。 “陛下,陛下……” “天啦,父皇这是怎么了……” 芳菲拉了儿子就走。 连门口的米贵妃,她也只敷衍了一下。 孩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但是,芳菲的脚步很快,三两下便带他走了出去。 一路上,母子俩都没有说话。 ps:今日到此。 第3609节:大不了痛哭一场1 直到走进了慈宁宫,小太子才小心翼翼地看太后的脸色,悄悄地问:“太后,你不开心么?” 孩子第一次父皇如此大发雷霆,忧心忡忡的:“太后,你不要怪父皇……父皇他是生病了,生病的人……”他表达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意思是,生病的人,总是心情不好的。生病的人,都有权利发脾气,或者是得到原谅。 他非常急切,希望太后能够原谅父皇。 “太后,宏儿生病的时候,有你天天照顾,熬粥喝,做好吃的……可是,父皇,又没人照顾他……没人熬好吃的东西给他……所以,他才心情不好啊,太后,你别怪父皇好不好?” 芳菲奇了:“我没责怪你父皇啊。” “你来之前,父皇一直问宏儿,说太后这些日子都不去看他呢……他问太后到底在做什么……” 芳菲长叹一声。弘文帝就是这样,不过是伤风感冒而已,就如一个孩子,小病当成大病,可是,他已经有很多人可以看护了,嫔妃、御医、宫女、太监……他偏偏不满足! 借助这一场病,要自己终日陪伴着他!一如他早年的那场大病,整夜整夜地,都不让自己离开半步。 他要什么,她心里是明白的——明白得早就疏远了,淡漠了,今非昔比,自己这个尴尬身份,既不可能亲自去看护他,也不可能再如以前那样了。 芳菲苦笑一声,看着孩子焦虑的脸,他又认为,陛下和太后之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可是,这裂缝,并不会愈合,而是一直存在,也许,还会越来越大。 “太后,今晚给父皇做一个獐子肉苹果干好不好?” 芳菲摇摇头,看看那一堆奏折,温和道:“病人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这很不好。宏儿乖,自己去玩儿,太后要做事情了。” 宏儿非常失望,一个人走出去。 第3610节:大不了痛哭一场2 宏儿非常失望,一个人走出去。 小小的心里,怎么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现在一年比一年疏远了呢?为什么以前可以一张桌子上吃饭,一起谈笑风生,一起带自己玩儿,一起逗弄波斯猫,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小小的心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惆怅。 世间安得双全法! 弘文帝这一躺,又是三天,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更是加重。到第四日时,更是暴躁,除了小太子外,拒绝任何人的探望,连御医也不见了,甚至拒绝服用任何的药物。就算米贵妃等,也不许来探望。她自从少女时期就在太子府的人,也越来越揣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而冯太后,忙于处理各种的政事,也根本不可能去将就他。 弘文帝一趟四五天,冯太后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就算是煎药,也是请人送来的。他心里,满腹的冤屈,更是说不出来,病情虽然无恙,但情绪更是急躁,精神也更是不好。 小太子察觉了父皇的转变,每一日来看他的时候,并不如昔日那样父子俩亲密无间,谈笑风生,而是紧闭嘴巴,有时一句话也不说。 小孩子终于忍不住了,怯怯地:“父皇……你好起来,就带宏儿去打猎好不好?” 他微微闭着眼睛,并不回答。 “父皇……父皇……你答应过宏儿的,要去打猎呀……我们去桃花林打猎好不好?太后最喜欢带宏儿去那里玩儿了……” 太后,太后! “出去!” “父皇,宏儿叫太后一起去好不好?” “出去!” 小孩子终于注意到,父皇的脸色,语气,那么大,那么凶。 “出去!别提太后!” 宏儿从未见父皇对自己这么凶过,嘴巴一扁,几乎要哭起来,怯生生地低了头,可是,又不走。 第3611节:大不了痛哭一场3 弘文帝见儿子委屈的小摸样,低头在那里,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他更是郁闷,怒吼一声:“叫你出去,你听见没有?!出去!”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起来,转身就跑。 弘文帝急促地喘息,也不叫住他。 “宏儿……这是怎么了?” 门口,冯太后拉住哭泣的儿子,心里一沉。弘文帝,又在发疯了?这一次,连儿子也给他赶跑了? “太后……父皇他……父皇他……” 孩子悄悄地落泪,又不敢大声说话:“父皇他……只是心情不好……” “来人,把小太子带下去。” 赵立来牵了小太子的手,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真担心父皇又冲太后发脾气。 冯太后屏退左右,关了门,她淡淡地:“陛下,这又是怎么了?” 弘文帝嘴里喘着粗气,只是不说话。 忽然听得敲门声。 芳菲道:“进来。” 却是宏儿。 宏儿怯生生的:“太后……父皇没怎么,是宏儿惹父皇生气了……是宏儿的错……” 原来,他还是生怕两个大人吵架,又跑回来。 弘文帝眼眶一热,这有这个孩子维护自己,只有这个孩子维护自己!除了他! “你怎么惹父皇生气了?” “宏儿要父皇去桃花林打猎……父皇不乐意……” 她牵住儿子的手,声音十分温和:“等父皇好起来,我们就去打猎。” 孩子眼睛亮了:“真的么?” “真的!宏儿,你先出去,太后给父皇看一下病。” 孩子出去,芳菲再次随手关了门。 弘文帝躺在**看着她;她站在他的对面。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是清晰可闻的,仿佛没有任何的距离! 许久了,两人不曾如此的面对面。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都已经记不得了。 第3612节:大不了痛哭一场4 从芳菲的内心深处来说,是不愿意再和弘文帝争吵,分裂的。\_ _\现在的局势下,和弘文帝的任何裂痕,都会被朝臣们无限度放大! 后宫的纷争可以不管,但是,大臣们的**度,希望看到的结果——各执一词,对他们才是有好处的!他们可不希望帝后真的一团和气,保证一团! 无论是从孩子的角度,还是政治的需要,两个人应当是联手,而不是斗气。这样下去,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才会来。 哪怕是以太后的身份,以庶母的身份,哪怕是表面的一团和气,都要做到。心里那么憔悴,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呢! 她亲自提着药盒,柔声打破了僵局:“陛下,我给你送药来。你前些日子操劳过度,应该好好滋补一下……最主要的是情绪,只要情绪好了,精神就好了,朝中大事纷纭,还都指望着你呢……” 他冷笑一声:“朕有什么重要的?你冯太后什么都能处理,有没有朕,算得了什么?” 她缓缓的:“陛下,如果你认为我插手不妥,我也可以随时收手,你是知道的!” “哈,冯太后,你这是在威胁朕?” 她的声音还是十分温和,十分诚挚:“陛下,请别这样说。你知道,我们都希望北国变得更好,更强大。我就算不在台前,也会支持你……” “哦?你冯太后,还真是宽容大度,母仪天下。也难怪,我们北国离开了你,天都要塌下来了。” 芳菲还是没有生气:“我们至少该想想宏儿……陛下,有些事情,我以前的确做得不好,可是,我希望,以后,我们的关系能够真正融洽一点儿……至少,别让宏儿忧虑,那么小的孩子……” “你也知道是那么小的孩子?你冯太后所做的一切,考虑过他么?” “不考虑他,我这一次就不会出面了!” 第3613节:大不了痛哭一场5 弘文帝勃然大怒:“好,你冯太后顾全大局,高瞻远瞩,拜托你离开点,我不需要你来看……出去!出去……” 三句话不到,弘文帝又是歇斯底里。*小*说*网 芳菲有点怀疑,他就像罗迦死前的症状,精神不济,暴躁易怒。忽然想起,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还是三十六岁了? 她心里一震,竟然站在原地,也不回答。 “怎么?冯太后还想留下来?你留下来做什么呢?朕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嫔服侍……你能做什么?” 她还是心平气和的:“我知道有各位娘娘的服侍。今天,我只是来看看,开个药方而已……” “有的是御医,你装什么好心?你是看朕到底会不会死吧?” 芳菲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出去!” 语气一如对宏儿。 可是,她是冯太后,不是小孩子。 “冯太后,请你出去!以后,再也不许来看朕了!” “陛下……请别这样!我只是希望你好起来……希望你身子康复……” 弘文帝喘息急促,迎着她的目光,神情竟然有点儿狰狞:“冯太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越来越讨厌……朕有时真的觉得,你像吕后!” 吕后??!! 芳菲如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身子都差点儿摇晃了。辛辛苦苦,殚精竭虑,换来的,竟然是一句吕后。 吕后家族横行,安插自己的父兄,妹夫,亲族,侄子……朝野遍布吕家的势力! 自己呢? 自己孤身一人,形影相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所启用的一干汉臣文人,哪一个是自己的远亲外戚? 纵然如此,弘文帝也怀着如此的警惕! 其实,自己不过只有他! 只有他! 只有宏儿而已! 她垂下头去,许久都没有说话。 第3614节:大不了痛哭一场6 弘文帝嘴巴一张一合的,本来还要继续咆哮,心里那么长久的压抑,郁闷,悲苦,得不到理解,得不到安慰,得不到天伦之乐的痛苦……这些,非要发泄出来不可!要狠狠地冲她发泄,而且,也只能充她咆哮! 其他的,还敢说给谁听呢! 却见她头低下,双手也垂下,扭着,几乎如宏儿一般,惴惴不安。 那么强悍精明的冯太后,忽然就像个小孩子,低眉顺眼,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也不敢还手。 他喘息着,骂不下去了。 好一会儿,芳菲才转身就走。 “冯太后……芳菲……芳菲……” 她停下来,淡淡的:“陛下,是你太贪心了。你还记得我们的一年之约么?” 弘文帝心里一震,腾地坐起来。 “只有三个月了,你都等不及。陛下,是你自己放弃的!难道这也是我的错么?你在蹉跎岁月的时候,我在北武当,难道是在风流快活么?你痛苦的时候,我就很好受么?” “!!!” “现在,你儿子成群,妃嫔成群,你却还要我不顾道德人伦,不顾自己的名誉身份,跟你苟合偷情?陛下,你现在还能不顾一切,力排众议,让冯太后变成冯皇后?” 弘文帝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还是十分轻柔:“陛下,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了,何必再拘泥于这些男女私情?把一切都抛开,按照我们本来的身份做事,难道不好么?” “!!!!!” “如果你不放心我,我愿意撤手,李冲,王肃、李奕这些人,他们随时会向你效忠,只要你按照对国家有利的方向走就行了……至于我,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人物而已……我早就察觉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你反倒会放开手脚重用他们!” “!!” 第3615节:大不了痛哭一场7 “而且,现在你还有许多儿子……”她犹豫了一下,想起那句“吕后”的评价,锥心的刺疼,低声地:“当然,这些孩子中,也许,还有资质远远胜过宏儿的……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废黜宏儿……你知道,我其实并不是那么希望宏儿当太子的……也许,他就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王,一个普通的封地,庸俗无为地过一生,不必有太多的责任和远大的报复,也没有压力,才更加幸福……” 弘文帝目眦尽裂,心如刀绞。 是自己先伤她! 有吕雉,必然有戚夫人。 儿子多了,不可能一丝一毫也不觊觎那个皇位!这是皇家的天性使然,你不防备我,我也会暗箭伤你!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从来不可能有皇家子弟,真正骨肉相亲,一团和气,团结一致的! 这是不可能的! 隔着许多女人的肚皮呢! 岂能真正血脉相亲! 就如刘邦,最后不一直希望让戚夫人的儿子做太子么? 难怪,这些年她总是不乐意让宏儿回到平城——不愿意让他太早,太深切地,把太子之位,在自己思维里扎根,以免某一日,从高位跌下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不保。 甚至,不希望他太过认为自己是太子!就连唤他也是不一样的:宏儿,宏儿! 甚至不怎么在慈宁宫让他穿小太子的衣服,都是便装的,一般孩子一般。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冯太后,从未真正认为宏儿的地位,牢不可破过。 岂能忽略?他的太子位,只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是弘文帝最最炽热的时候,做出的决定。 情浓时,一颗心挖出来都愿意; 情淡的时候呢? 母凭子贵,其实,何尝不是子凭母贵? 商纣王,甚至还是凭借母亲的正位受宠,才能做皇太子登基的。 第3616节:大不了痛哭一场8 他伸出手,想拉她:“芳菲……芳菲……” 她竟然没有挣扎。 就站在原地,任他拉住自己的手。 一时,竟然有点儿恍惚,就如在太子府的那些日子!就如宏儿出生的最初两年,那些甜蜜温馨的日子。 “芳菲……是我的错……是我……” 她的声音也有点儿恍惚:“陛下……我也很痛苦……男人再痛苦,可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女人,她们会服侍你,讨好你,给你生许多其他的孩子,而且,正大光明,无人谴责……难道,你宠幸其他女人的时候,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难道,你看着儿子们一个个地生下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在解剖他;他也在解剖自己,犹如解剖一只青蛙。 一个男人,从一个一个的女人身上下来,然后,一切的错误,反倒变成了自己的! 她惨笑一声:“是,你们都说是我在逼你。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让你等几年么?难道这几年,我自己不也在等待?……陛下,你太贪心了……也或许,是我要求太高太高了……你知道米妃来问我要米贵人儿子的封赏,我是什么感觉?她还指望,太后不偏心,公平地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孙子’呢……” 孙子! 自己生的儿子当孙子! 以保全可怜的贞洁,可耻的名誉。 “芳菲……芳菲……” 他只能喊出这两个字,喉头彻底被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就如一只穷途末路的兽。 死刑已经开始,一刀已经挥下来。 是她的,也是自己的。 二人,都是死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且,这样的话,也是她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肯这样掏心掏肺了! 此后,才真正是政治合作伙伴了。 第3617节:大不了痛哭一场9 “陛下,你知道,我的政见,看法,其实,完全取决于你支不支持。如果你防备我,希望我收手,请你明言,而不要再这样冷嘲热讽,旁敲侧击!就算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斗胆向你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 “芳菲……芳菲……”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喊她,只求软弱的挽留——不知道是要留住自己的青春,还是想留住不堪回首的天伦之乐—— “芳菲……都是我错,是我的错……” 他溺水了,就连分辨,连挽留都没有办法。 她的手是放开了的! 彻底放开,不会再拉他一下,就如自己之前,先放了手! 芳菲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停留。 直到门轻轻打开,又关上,弘文帝才猛然跳下床来。桌上,放着她的药盒,揭开,还冒着热气。 就如一个人的前半生,就如一段快要过去的感情——热气散尽,一切不再。 而芳菲,她竟然还记得那一个一年之约!! 他都忘了——在那个儿子生病啼哭,赵立却请不回她的夜晚,他就彻底忘记了!愤怒之下,破罐破摔,越走越远。 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在纸醉金迷,在绝望**里,已经回不了头了!等到瓜熟蒂落,等到烽烟四起,才明白,这一场噩梦陷入太久了,一切的凉薄,形如自己的祖先,形如历代的帝王!这才明白,为何会有不公平——就如父皇的不公平,连一些孩子的面容他都想不起来! 就如神殿摔死的两个小王子,父皇连哀悼自己难产死掉的孩子,也不曾过多为他们哀悼! 凉薄,原来是父子传承的! 他颓然靠在门上,喘息着,眼前一团漆黑。 人生,失之毫厘,便差以千里。 无数的人都在错过,又有什么办法呢? 夕阳,落在天边,要坠不坠的。 第3619节:皇帝太子1 两日之后,弘文帝宣布痊愈,着手处理政事。 在回平城的头一日,再下一道诏书,册封小太子为皇帝太子,同时,太子太傅京兆王另赋要职,由冯太后推荐的能臣中书令李冲出任太子太傅。 诏书一出,众皆哗然。 太子太傅由李冲出任也就罢了。 皇帝太子——这个实在太离谱的词,把大家都雷住了。这还是个新名词,之前,从未有过的。也就是说,弘文帝,已经在太子的基础上,把儿子完全当大半个皇帝了! 所以叫皇帝太子! 一生,再也不许废立。 消息传来时,冯太后正在慈宁宫教导孩子念书,传旨的是弘文帝本人。 没让任何人通报,自己悄悄进去的。 宏儿见父皇再来慈宁宫,而且满面笑容,他许久不曾见父皇如此,这一欢喜,立即跳起来:“父皇,父皇……” 伸手就去抱他。连沾染了墨汁的手也不管了。 和其他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那么浓烈的感情,甚至不因为自己曾经喝斥他而有任何的改变。 弘文帝紧紧搂住儿子,心情,那么轻松,那么愉悦,仿佛一股强大的辛酸和喜悦在胸**织,要爆炸一般。 他见儿子用毛笔写字,脸上沾染了一团的墨汁,样子十分可笑,一把搂住他,轻轻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墨迹,柔声道:“宏儿,今天写的什么?” “父皇,你看宏儿写得好不好?” “好,真是好极了。” 他仔细地看,称赞了儿子,见儿子小脸上满是喜悦和自豪,这才拿了圣旨给他:“宏儿,你看,这是什么?” 宏儿拿起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抬起头,又惊又喜:“父皇,不要以前那个太傅了么?” “对。李冲做太傅,他讲得更加有趣,宏儿一定会喜欢的。” 第3620节:皇帝太子2 “对。李冲做太傅,他讲得更加有趣,宏儿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冯太后,不经意的。她在一边,淡淡的,他看不出表情,只知道她在认真地听宏儿念。 “哈。宏儿真是开心,李太傅讲课才有趣呢!比之前的任何人都有趣……父皇,李太傅说,以后要教宏儿黄老之术,什么叫黄老之术呀?” “等宏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父皇,这个皇帝太子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宏儿是我们北国的小皇帝呀?父皇百年之后,宏儿就要做皇帝……” 芳菲一直站在一边,没有作声。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弘文帝,除了偶尔必要的政事交谈,此外,绝无任何一句私人言语。此时,听得弘文帝这句“百年之后……皇帝太子……”,竟微微有点不安。 弘文帝下这道诏书,可不是他忽然异想天开,而是因为心里长期的堵塞——自从那日最后的一场争执之后,他便明白,纵然自己和冯太后的争吵,那也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有时争吵也是一种幸福。怕的就是,连争吵的人也没了。 那么疲倦,那么惊惶,那种失去的痛苦和悔恨,又不知道如何弥补的遗憾,只恨不得,马上把儿子扶持上皇位——只要她们母子平安,一辈子有保障,马上让儿子做皇帝,他都愿意。 “父皇……你一直做皇帝,宏儿做太子,这不是很好么?” 每个孩子,都希望不长大,一直让父母遮风挡雨。 每个父母,也希望真的一辈子能够为子女遮风挡雨。 但是,岂能真正遮挡一辈子? 他笑起来,小孩子的时候,当然是做太子好。但是,十**岁后,成年后,变成了老太子,处处受人掣肘,就如当初的自己,有力气也使不出来,长长久久地做太子,便成为了一种悲剧。 第3621节:皇帝太子3 “宏儿,父皇一定把一切都给你准备得妥妥帖帖,让你做一个做好最稳固的小皇帝。o(n_n)o~~” “父皇,宏儿现在也很稳固呢!”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稳固,而且,他还不曾见过自己那么多的——兄弟——意识里,父皇是自己一个人的,而且,也只爱自己一个人。 几曾有什么恐惧呢? 弘文帝心里竟然是欣慰的,希望的也是如此——但愿一直如此!但愿这个孩子,一直坚信自己是最受宠爱,而且是唯一的宠爱,永远不会改变的一个。 千万不要像自己,五六岁开始,就懂得了害怕——害怕自己的太子地位朝不保夕。 那时,父皇粗心大意,不曾发现,也没有那个心思来发现,以为太子的龙袍穿上了,东宫就高枕无忧了。 其实,不是这样。 所有,他才会给儿子加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帝太子”——皇帝还在太子之前——以真正确定和巩固儿子的地位。同时也是诏告天下:谁也不要再打这个主意了!朕有生之年,永不改变! “父皇……” 他搂住儿子,悄悄地在他耳边说话:“宏儿……你要记住,你永远是父皇最爱的儿子,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 就如一次的表白——对儿子的表白,甚至,其他的表白。 小太子不解其意,又理直气壮,难道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宏儿,你要听太后的话,凡是太后说的,都要听。” “当然了,宏儿一直听太后的话呢!” 弘文帝又笑了。 现在当然听了,以后呢?那些不明就里的鲜卑大臣,岂不一逮住机会就教唆,挑拨?他是亲自听过陆泰等人授课的——他们无孔不入,随时准备离间小太子和太后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毕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太后和小太子——完全可以离间! 第3622节:皇帝太子4 在外人看来,毕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太后和小太子——完全可以离间! 一切,他都是心知肚明的!有时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是为了心底无法压抑的私心杂念而已。\\ 所以,这一次才果决地,彻底连太子太傅也更换了。 已经无法正大光明地为她做什么——那就为儿子做点什么吧! 反正,她这一生的希望和丰功伟绩,也在于这一个儿子身上了。 一个女人,再是要强,再是出头——但是,一个母亲,岂会跟自己的儿子争风头?她们总是无条件地,把最好的,最杰出的,全部推到儿子面前。 小太子不知道“皇帝太子”价值几何,但是,知道父皇的和颜悦色,宠爱温存,抱着他的脖子,笑嘻嘻的:“父皇,今晚陪宏儿用膳嘛,好不好?你明日就要走了……宏儿又很久见不到你了……” 弘文帝回头看冯太后:“可以么?” 芳菲悄然地移开了目光,心内酸涩。 其实,不过是孤儿寡母。 自己,宏儿,也不过只有他而已! 一辈子,也就依靠着一个他而已! 如果他不在了,自己母子,还算得了什么呢! “父皇,太后答应了耶……父皇,我们一起用膳呀……好久好久没有一起用膳呢……”孩子高兴得蹦蹦跳跳。 饭菜上桌,很清淡的几个菜肴:白水煮鸡,灰灰菜,野蕨菜,苹果干炖獐子肉,拔丝苹果……全是冯太后的拿手菜。 身上透出的一丝烟火味,让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极其寻常的女人。仿佛这一生的岁月,并非是在围绕着鲜卑贵族们斗智斗勇,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做好了饭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然后,看丈夫,儿子,吃得开心。 比改革成功更大的成就感。 她亲手盛饭,给弘文帝,给宏儿,最后才给自己。 第3623节:皇帝太子5 她亲手盛饭,给弘文帝,给宏儿,最后才给自己。 “好香呀……父皇,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吃过獐子肉炖苹果干啦……太后一直都在忙碌,一直不做……今日,太后见父皇来了才做的呢!” 这獐子还是去年偶尔猎获的一只小兽,风干成了干肉挂着,整整炖了四个时辰,味道浓郁,芳香烂软,在起锅之前,用特制的苹果干花包过滤了一层浮油,所以,汤鲜味美,一点儿也不腻人。 每一道菜,都是弘文帝喜欢的,甚至那白水煮鸡,以及用北武当的一种山椒和野葱调制的蘸水,一口下去,清脆爽口。 他食指大动,心情畅快,一连吃了三大碗饭。 几乎几年不曾觉得饭菜如此香甜过了。 尤其是对面的女人,换一身便装,很素朴的灰色单衫,她的脸颊,已经不是少女时代的光彩照人,青春逼人了,但是,反而多了一层成熟的妩媚,一种风韵的情怀。 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成熟的时候,过了这道坎,便是彻彻底底的下坡路,往衰老的方向奔去了。 他忽然凝神,觉得自己亏欠她——是自己亏欠她! 如果,如果……只是没有如果! 他给她夹菜,是自己喜欢的白水鸡:“芳菲,你也多吃点,你太辛苦了……” 孩子惊奇极了。 芳菲,父皇竟然叫太后的名字。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却不问,只暗暗地开心——父皇叫太后的名字耶!只有他最最开心的时候,才会叫太后的名字。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暗暗地,只一个人悄悄地笑,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这样了。 “芳菲,你再吃点菜,你今日都还没怎么吃呢……” 她的碟子里,小山一般。 孩子更是惊奇,父皇先给太后夹菜呢!以前,都是先给自己的。 第3624节:皇帝太子6 孩子不是妒忌,小小的心里,竟然无比开心,暗自窃喜:仿佛是一次好转!自己期盼的那种好转! 弘文帝竟然丝毫也没发现儿子的偷笑神情,心里,眼里,都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仿佛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啊! 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了! 只是,当时还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最后的晚餐了。 因为太过的温柔,芳菲反而充满了困惑,只默默地吃饭,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应对。 人过中年,岂能再去追赶似水流年? 就如那些开满鲜花的小径,一季花开,这个季节就过去了,春天,已经走完了。 只弘文帝,满脸都是笑容,但求这顿美好,往后,谁知天地高下? 这一年,北国的俸禄制和均田制,都轰轰烈烈地继续推行。尤其是俸禄制的约束之下,鲜卑贵族们的凶性掠夺,大面上是收敛了,到当年秋季,第二年春耕,均田制的好处终于彻底体现出来,北国各地,粮仓丰满,赋税增加。 但是,同时也发现一个问题:许多地方,耕地虽然空出来了,但是没有自耕农去耕种——人呢? 人到哪里去了? 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把这些自耕农找出来。 来年的北武当之行,便开始了绸缪已久的第三项制度:三长制。 这是内务府秘书令李冲发起的改革地方组织的一项制度。 十六国时期的北方豪强聚众自守,设立“坞壁”这类独特的社会单位(陈寅恪先生曾作考证,认为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影射的就是“坞壁”)。北魏的行政管理简单化,直接任命坞主为宗主,建立“宗主都护制”。结果呢,人们都在宗主的庇护下隐匿户口,以逃避赋役,严重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户里头有三五十家的情况,这个户口就失去了真正的意义了。 有了三长制,北魏的基层组织就有了制度性的保障。 第3625节:皇帝太子7 有了三长制,北魏的基层组织就有了制度性的保障。 如此,方可真正壮大北国的户籍数,人民数,和兵源数。 和均田制和俸禄制还不同,这个三长制,不但损害鲜卑贵族的利益,而且,北方豪强的汉族大户世家,也必将被损害利益。 当年的均田制,怕激发鲜卑贵族们的反对,李奕等提出了缓冲的办法,具体就是土地分配原则“力更均量”,即“力业相称”,经营能力与经营规模相适应,能种多少种多少。 当时,北国有相当一部分土地掌握在国家手里,罗迦生前,南征北战,每攻灭一个国家,就会拥有一大片土地。积少成多,农民的数量又没有今天多,不怕土地不够分,怕的是没人来分。 如此,就基本不曾动用大贵族们私人占有的土地,不但抑制兼并、照顾平民,“先贫后富”、“照顾孤寡老人不还田”等,而且让大贵族们,有很多耕牛的人,也多分土地。 也就是说,有奴隶多,耕牛多的人,分的土地就更多,获利更大。 大贵族们也获利了,虽然抱怨几句,怕奴隶们从封地上跑了,但是,连续经历了几次教训,就都安分守己,认了这项法令。 当时偏安江南的南朝也有同样的问题:土地要分配了,人却找不到。人到哪里去了呢?多被豪强地主荫附。南朝政府搜检荫户,推行土断,都是强行从豪强地主手中抢人,效果并不好,得不到高门士族支持。 冯太后鉴于此,靠李冲等出谋划策,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办法,让农民们自己从豪门地主庄园和坞堡里走出来。 均田分土地就是胡萝卜,那么大棒是什么呢?三长制! 前文我们已经说过,所谓“三长制”,即五家为一邻,设邻长;五邻为一里,设里长;五里为一党,设党长。如同相当年,就象我们现在的农村组织里,设小队长、队长、村长、镇长。如此,便一举瓦解了“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坞堡,废除“宗主督护”制。 第3626节:皇帝太子8 可是,事情哪有如此简单? 以前和鲜卑贵族们斗智斗勇,现在,却主要是要和北方的豪门大族斗智斗勇。就上这些人虽然大多数不在中央的核心机构,但是,却是地方权力的实际掌握者、而且地域分布广阔,如果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年来,基本形成了一种默契,弘文帝处理平城的国事和前线的军事,和南朝,以及各边境小部落的征战。而冯太后,便是负责这些法令的推行。 在李冲等人紧锣密鼓的安排下,被搁置已久的三长制,终于隆重推出来了。 与俸禄制一样,三长制的颁布也遇到了莫大的阻力,李冲上奏后,冯太后向百官一公布,满朝文武可就炸开锅了。 不止是鲜卑贵族,就连汉人豪门的代表们也都不干了。 这一次,各地来的豪门贵族代表,荥阳郑氏郑羲、渤海高氏高祐等立即表示强烈的反对,郑羲甚至当场就愤愤怒吼:“太后,此法万万不可推行,一出去,必将遭到天下人的反对。等事情搞砸了,您才会知道我说的话是正确的。李冲等人,书生误国啊……” 另一文臣也火上添柴:“我们现在沿用的是魏晋的九品差调,已经实行了很长时间,一旦改变,必会引起天下骚乱。” “李冲的这个建议,看起来很有用,其实难以推行。如若不信,不妨在小范围内试行;失败之后,就知道臣等所言不假了!” 多数大臣处于两方之间,认为时值农忙,新旧制度难以衔接,不如缓行,等到秋收之后再颁布。 而这时,陆泰等人反而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冷冷地看笑话:这个顽固透顶的女人,不但和鲜卑人作对,现在,又跟汉族豪门们干起来了。 他和几个老贵族很有默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天知道,自从俸禄制推行后,弘文帝杀了多少人! 第3627节:皇帝太子9 他和几个老贵族很有默契,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天知道,自从俸禄制推行后,弘文帝杀了多少人! 前前后后的肃贪,整整杀了两百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时间,人人收敛,风声鹤唳。 这一切,他们当然不会怪责在弘文帝身上,而是深深地痛恨那个该死的冯太后。若不是这个女人,强行推行什么俸禄制,岂会如此? 弘文帝,只是她的棋子,她叫弘文帝干什么,弘文帝就干什么!这是他们最大的遗憾。幸好,现在汉臣跟她干起来了。 当时,那些汉人文臣可是支持她的。 现在好了,起内讧了。 先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倒要看看,这一次,他们的政策还能不能推行下去。 但是,令他们稍稍失望的是,虽然豪门大族反对,但是,冯太后的几个铁杆粉丝,高闾,王肃等人,却坚定不移地支持。 陆泰等人暗骂,这几个家伙,只怕冯太后要他们去死,也会照办。 心里诅咒一万次,也无可奈何。 众人吵嚷成一团,整个朝堂,简直如在开集会一般。 冯太后依旧在上首,听着这些汉臣文士们的千万条理由,几百个恐吓,引经据典,口水滔滔。 就在这时,一个人挺身而出。 正是东阳王。 他不止是东阳王,而且已经是太尉了。太尉掌管兵马。 东阳王,京兆王,源贺,弘文帝,冯太后——此时,这五个人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好比是政治局五大常委。 弘文帝和京兆王有事情,暂时没出现;源贺领兵在外;五大常委去了三,现在,两大巨头,谁的意见都是关键性的。 只要东阳王一反对,今天这事情,就没啥指望了。 众人都屏息凝神,盯着东阳王。 豪门大族们固然抱了期望:毕竟,东阳王是鲜卑老臣,不一定就赞同冯太后。 第3631节:生死大限1 众人这才知道,陆泰老谋深算,竟然收买了一些宫女太监。o(n_n)o~~ “嘿,这个女人,也许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尚。孤男寡女,**,谁知道在干什么勾当?” 有人提醒他:“陆泰,你前几年就向陛下提过这个问题,但是,陛下没相信,不是嘛?”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陆泰心里有数,当时,弘文帝如果毫不动容,为何会立京兆王为太子太傅?只是,不知道如何让冯太后狡辩成功,又反败为胜而已。 这一次,不同往日,李奕在慈宁宫的出入,比当年还频繁得多。 要说没有任何猫腻——他想,冯太后如此强悍的女人,难道会真的禁欲,为先帝守寡? 第一次已经有点煽动弘文帝了。 这一次,不做个十拿九稳,岂能对得起她冯太后? 尤其,在俸禄制推行其间,他的一位侄子,也死于肃贪。这份天大的仇恨,再加上他处心积虑已久,不除掉冯太后,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其他的鲜卑大臣,也有很多在俸禄制推行里,家族,亲眷陆续倒下去的,自然对冯太后也是恨之入骨。他们同冯太后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 三长制推行不出半年,各地户口数就大量增加,均田制和三长制的效果出奇的好,人们纷纷从坞堡里出来向朝廷领取土地,成为国家的编户农民。改革基本定型,北国经济快速发展起来。 但是豪强们就不高兴了。对于豪强们的反弹,冯太后当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又下令降低赋税。豪门大户是这次最大的受益者,大大减轻了豪强们的负担,反对的声音倒也越来越小了。 与此同时,由弘文帝御驾亲征,和南朝的一次战争也取得了胜利。这个夏末,南朝派遣使者刘赞来到北国通好。 ……………………在线更:) 第3632节:生死大限2 刘缵是南朝著名的美男子,气宇轩昂,弘文帝便派遣李冲负责接待。南北两国的外交官在一起,当然就互相吹嘘自己的国家,从军事政治到文化经济、人文风俗无有不吹。 南朝虽然偏安江南,之前被五胡打得找不着牙,现在又在对北国的战争中从未占过上风,但是,他们承昔日两晋之正统,加上江南富庶的土地,除了军事之外,经济和文化都比北国发达,因此,骨子里是很瞧不起北方人的。 刘赞言谈举止之间的优越性,暴露无余,就连李冲向来以沉雅宽厚著称,也忍不住了。 这一日,刘赞提出要到北国的集市上看看。李冲便陪他去逛街。二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大圈,刘赞发现魏国的黄金珠玉价格特别便宜,又惊又喜,急忙叫随从们准备了大口袋准备疯狂购物。 他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逛下去,发现真有许多好东西,便对李冲说:“北方金玉大贱,想必是山川之中出得多啊!” 李冲起初见这厮形貌伟岸,一副大帅哥的派头,但是,流露出贪婪的嘴脸,而且谈吐之间,趾高气昂,本来就有点看不起了,听他这样说,就冷冷一笑:“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贱同瓦砾。皇上德通神明,山不爱宝,故无川无金,无山无玉。” 一席话说得刘赞张口结舌。他刚才还大肆吹嘘了南方怎么富庶,怎么文明,怎么具有君子之风,现在,听了这番话,再看自己拎着准备疯狂采购的购物袋,倒像一个贪财鬼,土老肥似的。跟沉雅大度的李冲一比,自己无形之中,便低了一个档次。 他是外交官,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外交形象,被李冲几句话之下,就搞了自己一个灰头土脸。脑子里不停地转念,如何才能扳回一局。他哪里知道,摊上的金玉宝贝都是北国宫廷里的,正是李冲专门用来堵他嘴的。 第3633节:生死大限3 这个外交官一时下不来台了,急忙对身边的随从们说:“李大人果然是君子,没有这样的君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呢!” 于是,随从们便恭恭敬敬地尊称刘赞为“典客”。就上 “典客”是秦朝制定负责外交工作的官职,周朝叫“掌客”,汉武帝改为“大鸿胪”,当时北国定名“主客”。就像今日尊称某国外交官为“大使”一样。 李冲却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一笑,问刘赞:“诸位怎么能用亡秦的官名称呼上国呢?” 刘赞故意在这里打了个埋伏,不料,却被李冲一下看出来了,这一下,他理屈词穷,仰天打了个哈哈,还想找回些面子,便问道:“请教一下李中书,这个官名改过几次呢?” 李冲从容答道:“周朝称作掌客,秦朝改称典客,汉朝呼作鸿胪,当朝定名为主客。诸位对周文王、汉武帝不大尊敬,对亡秦的态度倒是很殷勤啊。” 刘赞再一次弄了个灰头土脸,抬头向远外望去,外交官脑子快,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北武当外隐约的山脉问道:“这座山离燕然有多远呢?” 谁能知道北武当到平城精确的距离呢!那时又没有精确的丈量,只估摸着是八百里或者一千里左右。李冲并不正面回答,反而巧妙道:“也就是石头城离番禺那么远吧。” 石头城是当时南朝都城健康外的一个城市,番禺是南朝的另一个地方,也就是现在的广州。李冲这样一说,刘赞哪里知道具体的距离?他们当然也是没有丈量过的,简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次只能干打一个哈哈,两国外交官的明枪暗箭到此,他方才对李冲心悦诚服:“哈,难怪北国这些年,日益强大。” 李冲见他彻底转了态度,当然也见好就收:“实不相瞒,这些年,圣主明君,变法图强,北国才会日益强大。” 第3634节:生死大限4 刘赞听他这样一说,眼神便暧昧起来:“上国圣主固然英明,不过,我怎么听说,现在的变法大计,是冯太后在主持?” 李冲如何不能明白?女主当政,牝鸡司晨,无论南朝北国,都是忌讳,刘赞这样一说,分明是讥讽北国女主天下。 他从容不迫,朗声道:“上国有一首民谣:‘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裳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冯太后巾帼不让须眉,高瞻远瞩,圣主当然更是强大,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一干南朝使者,这才无话可说。 这一番交锋之后,李冲来到玄武宫,向刚刚到达北武当的弘文帝报告此事。 弘文帝听得笑起来,对冯太后启用的这个李冲,倒也由衷赞赏,笑道:“李冲,除了你,朕看,北国一时还找不出像样的外交官人选。” “都是陛下和太后的功劳,下臣哪里敢居功?臣不敢蛮昧,刘赞等在摊子上看到的金玉珠宝,都是太后从慈宁宫的府库里拿出来,要下臣摆放了做道具的……还是太后英明……” 弘文帝哈哈大笑:“好,好得很!” 冯太后,果然就是冯太后。 一转念,这些日子,两人几乎很少见面了。 他慢慢地出去,这是他回到玄武宫后,第一次准备去慈宁宫。 但是,到了中途,却改了主意,径直地往山上走。半山腰,峰峦如聚,正是夏季最最葱茏的时候,野花盛开,香飘十里,飞流瀑布,荞麦青青。 远远地,他停下脚步。 跟随他的太监魏启元小声道:“陛下,前面那一行人,是太后吧?” 弘文帝早已看到,而且也因此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块开阔的地方,李奕,赵立,乙辛等人正在教小太子射箭。是李奕亲手扶着小太子,手把手的纠正他的姿势。 第3635节:生死大限5 弘文帝早已看到,而且也因此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块开阔的地方,李奕,赵立,乙辛等人正在教小太子射箭。是李奕亲手扶着小太子,手把手的纠正他的姿势。 冯太后就在一边,笑语盈盈地看着。 小太子一箭射出,不偏不斜,欢呼一声:“太后,你看,我射中了耶……” 冯太后满面笑容,走上去,拍拍儿子的头:“宏儿,你最近向李太傅学得越来越好了……” 小孩子脆生生的:“多谢太傅。” 李奕也带了笑容,放下弓箭,从一边拿起水壶,递给冯太后:“太后,小殿下,天气热了,喝点水吧……” 冯太后接过水壶,先给孩子。孩子喝一口:“太后,这酸梅汤真好喝……” “是李太傅带来的,还不错吧?” ………… 弘文帝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紧。 李奕,李奕! 昔日还不怎样,但是,今日亲眼目睹,实在是心里压抑极了:这厮,竟然和太后,小太子相处得如此之好。他知道,李奕这是忠心耿耿,可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李奕反而是那么一个男人——代替了一家之主,照顾自己的女人孩子。 这么多年,从不离开。尤其是均田制推行之后,他正式留在冯太后身边,成为冯太后的左右手。 冯太后,连顾忌也不怕了。 魏启元小声道:“陛下,要不要去看看小殿下?” 他掉转头,淡淡道:“今日很忙,改天再去。” 说完,几乎是飞也似地逃离了这个地方。心里憋闷着这口气,从之前陆泰的捕风捉影就开始的,一度曾经非常淡漠了,不料竟日竟然死灰复燃。 实在是因为这一两年来,关于冯太后和一些汉族官员秽乱宫闱,内宠无数的传闻不绝于耳。弘文帝已经看得太多了。 第3636节:生死大限6 在中国,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要扳倒一个男人,最好是给他安插贪污或者卖国的罪责;而要搞臭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说她**荡,作风不正派。o(n_n)o~~所以,从吕后开始,到武则天,孝庄太后再到慈禧太后……所有的名女人,无不和风流**挂钩。 如今,冯太后周围汇聚了那么大一帮子的汉臣,尤其是诸如李奕兄弟,王肃等人,又无不风流倜傥,气宇轩昂,都是鲜卑贵族们不能比拟的美男子。 弘文帝已经从各种各样的奏折里,检阅到了许多这样或明或暗的建议,手段多种,目的最终往往只有一个:最好严惩那杆子**后宫的汉臣,驱逐他们,以正视听。 尤其是这半年来,这样的传闻几乎蒸蒸日上,远远不是当年陆泰等人半明半暗的指桑骂槐了。 这股风头来势之猛,流传之广,令人无法小视。 弘文帝最初都是不了了之,内心深处,也是知道的,以冯太后的节操,当然不至于如此不堪;而且,政敌的攻讦手段,他见得多了,也有所心理准备。 可是,随着冯太后对李奕兄弟的越来越信任,他就越来越是难以忍受。李冲好歹也就罢了,国家重臣,而且几乎在外,跟冯太后私人接触的时间倒不是那么多;可李奕呢?他是正宗几乎和冯太后母子朝夕相处。 隐隐的,小太子对他的亲热程度,竟然要和自己并驾齐驱了。 弘文帝握了握拳头,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冯太后有什么非留下李奕不可的理由,自己都看不得这一幕了。 这日傍晚,他早早来到慈宁宫。 冯太后好些日子不见弘文帝,尤其是小太子简直喜出望外,立即就扑上去:“父皇,父皇,您终于来啦……” 弘文帝抱起儿子,仔细地看,儿子又长高了一截,更是眉清目秀,手长脚长。 第3637节:生死大限7 弘文帝抱起儿子,仔细地看,儿子又长高了一截,更是眉清目秀,手长脚长。 魏启元笑道:“小殿下真是越来越英俊聪明了,啊,跟陛下小时候,简直一摸一样……” 弘文帝听得这话,更是喜悦,但觉儿子眉眼之间,就算是一些动作,都跟自己越来越像了。 “父皇,宏儿的箭术又进步啦。” 弘文帝和颜悦色的:“宏儿真不错。” “是李奕叔叔教的啦。父皇,李奕叔叔会很多功夫呢……”小孩子眉飞色舞,对李奕的崇拜之情,油然脸上,而非是一般的主子对奴才,反而是带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亲昵劲头。 弘文帝看孩子这股子亲昵,心里更不是滋味,还是不动声色:“好,宏儿学得很好。” “父皇,您来了,您教宏儿好不好?” 在一边默立多时的冯太后这才慢慢道:“宏儿,父皇很忙……” 弘文帝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没事。朕这些日子抽点时间出来,教教宏儿……” 他是和颜悦色的,仿佛只是天然流露出的一段父子情意。就连芳菲也没察觉任何的不妥。 小太子开心极了,毕竟,外人再怎么教导,也不如自己的父皇好。兴高采烈地抱着父皇的脖子,“父皇,您给宏儿讲故事……” “好。父皇这一次外出征战,有很多故事正要告诉宏儿……”弘文帝将儿子放下来,父子俩对坐,弘文帝便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些日子的逸闻趣事。 “宏儿,你看,这些都是父皇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芳菲这时才看身边一众太监们捧着的匣子,魏启元一一地打开,笑道:“太后,小殿下,这是陛下送来的礼物,您们过过目……” 一匣一匣的金玉珠宝,一格一格的胭脂水粉,珊瑚贝壳,檀香扇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南朝孩童的玩意儿,从拨浪鼓到小风车……应有尽有。 第3639节:生死大限8 不料,冯太后就是冯太后!胡萝卜扔出去了,大棒当然随时也得准备着,东阳王的数万鲜卑铁骑虎视眈眈之下,随之辅以减轻赋税的策略……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就将历代皇帝也做不到的土地改革,大张旗鼓地席卷整个北国,并且,效果良好。 晚风吹来北武当稻穗的味道,又一个丰收年就在眼前。 弘文帝也不是不感佩的,只是,当那些不绝于耳的“太后秽乱后宫”的传闻在心口时,还是如坐针毡。明知是谣传,但是,也希望她能避开一下。 他轻描淡写的:“太后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了。三长制,均田制的推行,效果也奇好。朕想,纵然是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会感佩太后的功德。” 这些日子,芳菲已经习惯了弘文帝的客气的语调,她便也很客气:“这些都是和陛下的支持分不开的,若是陛下不支持,我一介妇道人家,又能做得了什么?” 弘文帝这才转入正题,不经意的:“这几年北国日益壮大,国内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可谓有些天下太平的意思了。朕寻思着,想在平城建立一座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芳菲有些意外,北武当已经有了陵墓群,平城也有道观,为何还要新起太庙呢? 但是,弘文帝不等她反对,已经说下去:“朕寻思,修建设计之本领,北国人中,还再也找不出比李奕更加合适的。朕想和太后商量商量,把李奕调回平城,主持太庙的修建……” 芳菲略一沉思:“陛下,请恕我直言。现在天下初安,国家的仓库虽然比往年丰实了,但是,我认为,最近几年,最好还是不要大兴土木,让民众休养生息,积累国库,民富国强,才能真正谈得上图谋天下……” “太后,朕倒有不同的看法,正是国富民强,更要告慰祖宗陵寝,正是他们在天护佑,北国才会蒸蒸日上……” 第3640节:生死大限9 芳菲不以为然,哪个国家的强大是祖先护佑的结果?都是统治者自己兢兢业业的治理天下,方才可能强大天下。而且,大兴土木,劳命伤财,就如秦始皇之于阿房宫,何等壮丽雄伟?很快就将一统六国获得的财富挥霍一空,天下大乱,项羽一把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阿房宫,便也不过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再说,修建太庙,初步估算,起码会耗费300万两白银,如此庞大的数目,再过20年修建,倒也无事,现在拿出来,岂不损害军费和太学等等的投入? 她权衡利弊,立即反对:“陛下,我不同意修建太庙!” 弘文帝看她一眼。这个时候,她便不是一个善于隐忍的女人了——除了感情之外!每次只要谈到国家大事,她便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锋芒毕露的男人,一旦认定的,便绝不会妥协退让。 可是,弘文帝的目的,并非在于太庙,而是在于如何正大光明,合情合理地调离李奕。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心里压抑的不悦也不表现出来,还是坚持道:“太后,朕寻思许久,的确没有比李奕更加合适的人选……” 芳菲想也不想,再次拒绝:“陛下,你也知道,李奕在我这里十分重要。我的一切消息,几乎都是他传达出去。他不仅担任着内务府的工作,而且,也是我唯一可以毫无戒备之人。这两年,李奕还不能离开北武当。如果你坚持要建太庙,不妨让李奕另外推荐一个人选……” 这些日子,的确是这样。因为那么久的相处,对于自己,对于宏儿,李奕都是最熟悉的,而且,对那种故人之情的信任,是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的。 李奕,不知何时,已经成了真正的左膀右臂,跟张孃孃,赵立等人一般。芳菲不敢想象,失去了这样一个人,就算换成李冲,王肃等,都不可能那么好使用。 第3644节:计杀李奕1 玄武宫里,弘文帝只留下东阳王一个人。 气氛紧张得出奇,忽然听得弘文帝一抬手,案几上的一只笔洗应声倒下去,摔得粉碎。东阳王吓了一大跳,大气也不敢出。 弘文帝怒不可遏:“你说,李奕是怎么回事?” 东阳王战战兢兢的:“陛下息怒,这两年,外界是有很多传说,说李奕兄弟受到太后青睐……可是,无凭无据,而且,太后赏赐臣下东西也属寻常,不止李奕兄弟,王肃等人,就连老臣等鲜卑大臣,也时常受到太后的赏赐……李冲的才干,陛下您也是知道的,太后对于从不吝啬……而且只是传言而已……” 东阳王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弘文帝气得面色发青。外界传闻,外界传闻! 这些年来,他故意不闻不理,一心忽略,一直劝说自己不要相信,不要相信,芳菲是什么人,自己最清楚,何况——何况,还有北武当,父皇的灵魂镇压着她呢!她连自己都不敢接受,何况其他男人……可是,到了现在,亲眼目睹,冯太后竟然赏赐李奕鸳鸯檀香扇! 拿了自己精选的扇子,去送给李奕! 这算什么? 东阳王见他怒不可遏,小心翼翼道:“陛下,其实,我们鲜卑人对身后女眷的归属并不怎么在意,兄死嫁弟,母女姐妹同嫁一夫,比比皆是……再说,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出去!” 东阳王不敢再说,立即告退。 弘文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许久,那口气也没有顺过来。 第二日一早,弘文帝召见李奕。 李奕昨夜一回去,立即查看了那把被弘文帝拿起看过的檀香扇。一看,心就咯噔了一下。这把扇子的画面,他根本不知道,而且很肯定,之前冯太后也不知道。要知道,这些年的相处,他已经很了解冯太后了,对于这些寻常小事,她完全是不会自己去过目的。 第3645节:计杀李奕2 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女人,选择了不是女人的生活方式,当然就必须牺牲。她的精力,这些年完全都放在了政事上,自己的吃穿住行,毫不在意。纵然是昔日鲜衣怒马的美丽岁月,也很少见到了!她总是一身灰色的袍子,简单的发髻,根本不可能仔细地去检阅弘文帝送来的每一样东西。只是让张孃孃等收好,每一次,按照等级或者各位大臣的习性,封赏下去。 檀香扇是叠好的,而且,同色系的有二三十把之多,张孃孃等估计也没一一过目,便随意捡了几把给李奕的赏赐物里。 李奕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暗暗叫苦不迭,若是被弘文帝上了心,这可如何是好?他辗转一整夜,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倒也不是太过惧怕,见了弘文帝,就跪下去。 弘文帝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淡淡道:“李奕,你这些年,一直在慈宁宫服侍太后和小太子,也辛苦你了。” 李奕不卑不亢:“臣受陛下之命,这本是分内之事。” 弘文帝冷笑一声,好一个“受陛下之命”!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但是,自己命了他接受冯太后的鸳鸯扇? 尤其是他抱着儿子的亲密的画面,冯太后对他的百般的袒护……这些年的种种的传闻,疑心,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弘文帝心里压抑多时的愤怒和郁闷,岂能忍受下去?怒声道:“李奕,你还不知罪?” “臣……臣知罪……” “你知罪?朕看你是仗着太后撑腰,现在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李奕但见图穷匕见,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心里一哆嗦,但自认问心无愧,还是非常镇定。 弘文帝厉声道:“李奕,早前就有人弹劾你修建北武当的夏宫时,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朕好不容易替你遮掩下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第3646节:计杀李奕3 弘文帝厉声道:“李奕,早前就有人弹劾你修建北武当的夏宫时,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朕好不容易替你遮掩下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小臣决无贪污行为。\\当年修建夏宫,不是亏空了国库,而是按照太后的旨意,给修建的工人发了工钱,采购材料的时候用了材料钱。之前,我们全部是无偿使用的汉人奴隶,强令他们征发徭役和材料,所以会节省银两。但是,太后说,北国要壮大,就不能太过欺压自己的人民,所以,要臣下付了工钱……” “李奕,你还敢狡辩?” “罪臣不是狡辩,罪臣是秉承太后的旨意,不与民争利,国家富强,人民必须受利……” “你这分明是拿了国家的钱,替自己树立名声,要北国人民感谢你!你说,你是何居心?” 如此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奕再也不敢狡辩,只跪在地上,反倒一声不吭了。这些,弘文帝都是知道的,忽然找了借口,分明就是因为那把鸳鸯扇生事,他如何不知?又如何狡辩得? 弘文帝冷冷道:“李奕,毕竟是故人一场,朕也就不再追究了。今日,朕免去你工部尚书的职务,降职为太原府秘书令。昔日你不是在掌管着太后的封地么?你就去太后封地,明日就出发,不得有任何停留!” 李奕没有任何的分辨,只是无言退下。 弘文帝看着他出去,心里百般翻腾,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毕竟是牵涉到芳菲的事情,弘文帝怎么也存着三分顾忌。 这一日,他以探望儿子为由,再次来到慈宁宫。 冯太后母子正在树荫下乘凉。孩子已经完成了一天所有的功课,正在和两只波斯猫玩耍。这几年下来,猫已经越来越膘肥体壮,五六岁的波斯猫,相当于一个三十六七岁的人,正是一生中最健壮的时候,跳跃起来,能够一下窜上树木。 第3647节:计杀李奕4 孩子抚摸着一只猫,纠缠着它长长的胡须,不知为何,它喵呜一声,一下跃上了树干。\\ “下来,下来……猫咪,快下来……” 孩子翘首看着,树木很高,他也能攀爬,但是,此时却不想爬上去,而且,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猫咪。 猫咪叫一声,懒洋洋地翘着尾巴,很舒适地沐浴着夕阳,任小主人怎么喊都不下来。 这时,小太子抬头看到父皇,高兴道:“父皇,快把猫咪给我弄下来……” 弘文帝身材高大,一伸手,纵身一跳,一把就揪住了猫咪提下来。 宏儿乐得哈哈大笑:“父皇好厉害,父皇好厉害。” 一边的芳菲,看着弘文帝这些年来,益发地伸手矫健了。 弘文帝抱了儿子,非常亲热:“宏儿,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不能一直跟猫咪玩儿了。你看,这是什么?” 宏儿从父皇的身后看去,但见父皇的两名贴身侍卫,牵着一匹异常神骏的大白马,正是弘文帝最最钟爱的那匹雪里红。万里挑一的良马,整个北国只有三匹,而至今还活着能使用的,就只弘文帝这一匹。 “哇,父皇,这马好漂亮。” 芳菲看着这匹马,也吃了一惊。忽然想起当年的神殿,弘文帝骑着这匹白马,明黄色的袍子,腰上悬着宝刀,那时,正是他最好的年华,何等的玉树凌风,俊朗潇洒? 也就是那一年,自己和神殿的斗争到了生死阶段,弘文帝,他骂自己“新台宣姜”,毫不留情,几乎疯狂;不料,那一场刺杀,却是他舍身救护,以命保护。 如今,竟然已经**年过去了。忽忽之间,人生变迁,怎能知道,今日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心里有点儿激动,看着弘文帝的面容,才发现上面已经刻满了沧桑。也许,就如自己一样,自己看不见自己,但是,沧桑更多更深沉了。 第3648节:计杀李奕5 老了! 大家很快就要老去了! 弘文帝也许是察觉了她的目光,也看她一眼。\\长期的山居岁月,冯太后,老去的是衣着,是她经年累月的简单衣衫,再也不见昔日那个白色纱裙,风雅装饰的少女了。只是,她面容很少改变,和着灰色的衫子,倒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样子了。 一般玩弄权术,浸**政治的女人,时间久了,脸上就会刻上冷酷的痕迹,甚至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一脸横肉”! 但是,冯太后并没有! 她的面容,仿佛一直是那个样子! 有时,弘文帝悄悄地观察她,发现,她很少有殚精竭虑,玩弄权术的时候,仿佛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光明磊落,跟着的一帮子大臣,李冲,王肃等人,也是著名的光明磊落之势! 仿佛是某一次,她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良心!我不曾为自己和家族谋取半点利益,所以,问心无愧! 就因为问心无愧,所以,一路向前? 仿佛就连老天都特别眷顾她,别人要玩弄许久的心计都办不到的事情,但是,她每一次,只抛出来,法令一个接着一个,每一次的出手,几乎,从来从来不曾失手过! 弘文帝看着这样的冯太后,某一瞬间,有点恍惚,仿佛那把鸳鸯扇,都无关紧要了。 只有儿子兴高采烈的声音:“父皇,我好喜欢呀……这雪里红,是送给宏儿的么?” “对,父皇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我宏儿。” 马的寿命一般为20-30年,而这匹雪里红,正是15岁上下,也是它最好的年华,长长的雪白的鬃毛,只有眼眶点一处红,鲜艳夺目,所以称为雪里红。 弘文帝征战的时候,总是带三匹马,在很耗费马力的时候,他一般都很爱护马,很少出动这匹雪里红。如今,却用来送给了儿子。 “宏儿,上去骑骑看。” 第3649节:计杀李奕6 雪里红看着自己的小主人,一点没有欺生,还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掌心。孩子乐得咯咯直笑,赵立等人过去护住他。 “父皇,太后,宏儿骑马啦。” “好的,宏儿去吧。” 几名侍卫护送着小太子策马离去,周围,便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也许是这匹雪里红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许是昔日的记忆在死灰复燃;她如何在神殿看到他的出现支持而欣喜若狂!他如何在刺客来临之时,一拥而上,搂住她! 芳菲嫣然一笑:“陛下,多谢你。” 弘文帝也略略激动,低叹一声:“没想到,眨眼之间,就过了这许多年了!宏儿都能骑马了。” 两人一时无语。 好一会儿,弘文帝才想起自己今日的来意,十分委婉的:“太后,朕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陛下请讲。” “朕接到朝臣们的弹劾,说李奕在主持修建北武当夏宫之时,中饱私囊,亏空国库,所以,朕罢免了他的工部尚书一职,发配到太原府了。如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太后谅解……” 冯太后淡淡一笑,不慌不忙:“我也知道此事。当年工部的建设,不止我,也是先帝同意的,要给工人发工钱,和材料钱。这在以前,是没有这项预算的,都是无偿使用的奴隶们的劳力。所以,比昔日的估算规模,多花了200万两银子……这跟李奕没什么关系,他府邸也没什么值钱的油水,如果是贪污,不可能如此清贫……” “太后,朕已经下了令,如果是冤枉了他,以后,朕会为他设法平反的。” “呵,这倒不必了。我因为对此事存了疑惑,所以,暂且留下了李奕,他还没离开北武当……至于如何处置,还是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吧。” 弘文帝但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第3650节:计杀李奕7 弘文帝但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李奕!李奕!李奕就那么重要么?为了李奕的“冤枉”,冯太后竟敢留中不发,完全不把自己的命令放在眼里。\\ 自己可是皇帝啊! 难道皇帝没有权利处置一个可疑的大臣?? 他的脸色黯沉,几乎马上就是山雨欲来。 可是,一来自己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二来,他内心深处,的确不愿意和芳菲真正走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直接跟她决裂。只淡淡一笑:“既然太后觉得如此好,那就如此吧!” 芳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尽管李奕不曾明说那把鸳鸯扇的事情,但是,她也有所了解和察觉。弘文帝,要赶走李奕是迟早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外界有很多传说,弘文帝不可能一点不听。 别说一国之君,就算是普通的男人,人家三番五次在你面前说你老婆有问题,只怕不出几天,男人便大打出手了! 就如那些入赘的男人,或者老婆比自己强的男人,甚至不用牵扯上红杏出墙这档子事情,只要其他无聊男人,稍稍煽动几句,男人觉得刺伤了自己的自尊心,大男人的本分,也会火冒三丈的。 但是,芳菲一来是觉得李奕灰溜溜的走了,成了替罪羊和牺牲品,自己岂能让他代为牺牲?二则,岂不显得自己心虚?无事都惹出事情来了!三则,内心里对弘文帝的猜忌,是很失望的。所以,便在这一件事情上,不肯有任何的妥协。 两人再也无话可说,刚刚的雪里红带来的一点点温情,很快再次被冰封。 弘文帝起身离去,芳菲只是站在花架边看他。 心想,他已经多少个儿子了?这两年下来,已经不是三个,而是有5个儿子了。 为什么弘文帝就是天公地道,自己任用一个李奕,还没有任何的暧昧苟且,就变成如此了? 第3651节:计杀李奕8 弘文帝这一出去,简直如心里吃了一只巨大的苍蝇。冯太后,她居然敢私自留下李奕!昔日人家说太后专权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她如此过分地袒护李奕,若非是她自己心里有鬼,真正对李奕超越了君臣本份,岂肯为了李奕得罪自己? 他内心这些年一直很压抑,但觉自己的女人,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那种天天看得见,却永远再也无法靠近的滋味,虽然淡化了,却在内心里转化成一种更加深层的焦虑和妒忌—— 而妒忌,完全冲垮了理智。就如一个被人折损了面子的男人——绿云罩顶的危险啊! 冯太后,竟敢对李奕这样好! 她对其他男人,竟然比对自己还好! 他忍无可忍,怒气几乎马上就要冲出胸腔,熊熊的愤怒的妒火,几乎要把北武当都燃烧起来。尤其是他看到身边的太监魏启元,那种要劝慰,又不敢劝慰的样子。但觉自己在这些太监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他恨恨地回到玄武宫,砰地一声亲手关了门。 这一日,朝堂议事。 是一个有关朝臣的提拔考核的。三长制和均田制带来的好处已经稳固下来,所以,冯太后最主要的便是国内的建设,其中,太学的真正扩大和普及,就提上了日程。 弘文帝拿出一个名单,众臣一看,这一次,是要提拔10名地方官员;而且,下拨五十万银子到太学的问题上。 群臣一看就炸开了锅。 “拨50万银子给太学?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送钱给那些汉人?我们鲜卑人都不读书,他们汉人可好了,那些穷鬼的孩子,都送到学堂里,如果官吏都按照读书来考核,岂不是过几年,天下就变成汉人的了?” “先帝在时也提过太学,但是,也没这么大规模,只是随便请几个名士回来妆点下门面而已…………” 第3652节:计杀李奕9 “先帝在时也提过太学,但是,也没这么大规模,只是随便请几个名士回来妆点下门面而已……” “如此大规模地普及,那根本是动摇我们的国体嘛……这天下,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我们一再退让的结果,以后,便是我们都会被边缘化,这可不行,我坚决反对……” “更厉害的还在这里呢!你们看,提拔的十名官员,只有4个是鲜卑人,倒有6个是汉人……而且,这6个汉人都好年轻,都才三十几岁,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对对对,自来提拔的制度是,鲜卑八分,汉人二分,这一次,变成四六开了?而且,还是我们四!太过分了,除了那四个鲜卑人,其他的我都不同意……” “这倒奇了,你们看,里面还有个叫李敷的……” “李敷是谁?” “可不就是那个太后最宠幸的李奕的哥哥……他何德何能?凭什么去地方上做刺史?哈,你看他的简历,以前,他还在南朝做过刺史,是来投奔我们的……” “这怎么成?李奕,李冲兄弟已经在朝了,再加一个李敷做地方官,岂不成了他们李家天下?” …… 弘文帝本是坐在龙椅上静听。关于太学等,他都是同意的。地方官员的提拔,他也有参考!而且,关于这个四六比列,跟中央核心权利不同,地方上,以汉人居多,当然最好的是以汉治汉,所以,地方官第一次超过6成,弘文帝也是同意的,不然,他就不会带到朝堂上来,让群臣们讨论了。 他和冯太后曾经就这事公对公地讨论过,觉得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最是恰当!当时,谈论此事的时候,二人都是出于“公心”!尤其是冯太后,她当时何等地雄辩滔滔,一副家国天下的样子! 不料,忽然听得“李敷”的名字。 仿佛遭受了一次莫大的羞辱! 第3658节:翻脸无情2 正是极好的机会,小太子举着弓箭,却犹豫起来。就是这一犹豫,那可怜的小鹿已经跳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跑了。 小太子回头,眼睛顿时亮起来,大声地喊:“是您啊……是神仙……” 正是那个满头银发的人,他背着箭簇,用巨大的箭簇插住了小鹿的前路,本是要留给小太子亲自射击,让打猎的孩子高兴。却不料,孩子竟然没射。他以为孩子小,没能把握机会,就走过来,笑着安慰他:“没事,这一次射不到,我们下一次再射。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它决计跑不了……” 孩子却有些为难地,眼中又有一丝喜悦:“呀,我不想射它……” “为什么?” “它太漂亮了,又那么小,要是我射死了它,它的妈妈会很伤心的……” 罗迦心里一震,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拍拍他那匹雪白的雪里红:“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孩子惊奇而又喜悦地看他,眼神很是崇拜:“您这把弓箭真漂亮。” “是么?你喜欢?” 他取下弓箭,四处看看:“孩子,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 孩子却并不伸手去接,“谢谢您。我不要。太后……嗯……我的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罗迦惊奇极了,他敢肯定,这孩子,不是人家教他的,只是在外面,遇到陌生人,就随机应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说太后,却说是他的“妈妈”……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口,仿佛,在他的心底,太后,一直等同于妈妈,完全是同一个意思。 他心里瞬间,百感交集,一时,竟然不知道是酸是苦。但见孩子的小脸益发地英俊,跟她也越来越像了——尤其是他的眉毛,眼睛,简直跟芳菲小时候一摸一样,那么大,那么亮,那么圆,咕噜咕噜的,仿佛这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一个孩子。 第3659节:翻脸无情3 只是,他不像那个小魔鬼——得不到的花树,会用滚水烫死;而他,到手的鹿子,也会放掉。 孩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悦,急忙道:“您知道……我,我也有一把这样的弓箭,我有……我妈妈说,等我八岁的时候才能用……我很快就要到八岁啦……” 罗迦笑起来,拍拍他的小脸,依旧把弓箭递给他:“好孩子,这把弓箭更加轻巧,你试试,跟你家里的不一样,你现在就拿得起……” 孩子当然没有听出语病,没想到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一把跟他这一把有何不同,只丝毫也不迟疑,一把就接过弓箭,果然,躬身轻巧,他完全能拿起。他又惊又喜:“这把,比我家里那一把还要好呢。” “当然。孩子,这把更好,更适合你。” “可是……” “孩子,这把弓箭就送给你了。你妈妈没告诉你么?好马好弓,都是给英雄的,你是小英雄嘛!” 孩子对弓箭爱不释手,眼珠子转动,忽然解下胸前的一面银锁牌:“这个送您,好么?” 罗迦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长命百岁”的字样。外面,还用了小小的丝绣装饰,那刺绣的手法,他都认识,正是芳菲一针一线刺绣的,希望儿子永保平安。 他仔细地看了看,摇摇头,微笑道:“这是孩子才能戴的,大人不能要。” “为什么?您送我礼物,我也该送您啊。” “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叫做护身符,要是送给了别人,她会伤心的。” 孩子理直气壮:“才不会呢。我要送什么,太……我妈妈都会同意。她最听我的,从来不会跟我生气的……神仙,我喜欢您,我妈妈肯定也会喜欢您的……”他也许是心里一动,忽然道,“要不,您去我家里做客好不好?太……我妈妈会做拔丝苹果和獐子肉炖苹果干,可好吃了……” 第3660节:翻脸无情4 再次听到“獐子肉炖苹果干”这几个字,罗迦心里简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孩子还在天真地问:“您吃过獐子肉炖苹果干么?您喜欢么?” “吃过……”罗迦几乎冲口而出,却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时,竟然无言以答。那种久违的味道,太过的久远,也许,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滋味了。 孩子还在热情地邀请:“您去我家里做客,好不好?” 他看着孩子热情的小脸,不想让他失望,微笑道:“好的,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真的么?太……我妈妈说,她很想见您呢……上一次在桃花林,我告诉她,您很帅,她说,她很想认识您……” 心思微微恍惚。帅么?现在,她还认为自己帅么? 相见不如不见! 罗迦只无言地把弓箭给孩子背好,看看天色,拍拍他的肩,和颜悦色:“孩子,天色不早了,回去吧,你家人会找你的。” 孩子却仰起脸,“神仙,您的箭术这么好,可不可以教我?” “你没人教么?” “有啊。我看到箭术最好的是我父王,可是,他很忙,很少有时间教我;李奕叔叔最近也没空。赵立和乙辛,他们没你的箭术好……”小孩子崇拜地看那一支插在地上的长箭,要射中鹿子都还容易,但要这样射击了,恰到好处地阻挡鹿子的路,又不伤害它,难度就超级大了。这可是比父王的箭术显得更加厉害呢。 “您教我好不好?” 孩子顺溜之下,终究忘了掩饰,“父王”二字照旧脱口而出。 罗迦见孩子渴望的眼神,心里一动,柔声道:“你三天后再到这个地方,但是,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连你父王和妈妈也不要说……” “好的,我一定不说。” 他忽然又问:“我可以说这把弓箭么?” 第3661节:翻脸无情5 孩子多了把弓箭,芳菲不可能不问。罗迦沉思片刻,才道:“可以,你就说是我给你的。除了学艺的事情,你都可以说。” 孩子大喜,举着弓箭,挥了挥手臂,仿佛要证明这把弓箭真的非常好非常适合自己。 “孩子,你回去吧,别让大家着急。” 孩子兴高采烈地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调转马头而去。 罗迦看他走远,长叹一声。 夜色袭来,小太子刚出去,便遇见四处寻找的侍卫。 侍卫们急得满头大汗,生怕他丢失在丛林里了,一见他,立即惊喜道:“小殿下,您去了哪里?咦,您这箭,是哪里来的?” 小太子兴高采烈的摇晃着弓箭:“是一个打猎的神仙送我的。” “什么神仙?” “就是上次很帅的那个。” 众人面面相觑。 刚走下山,便碰上弘文帝。弘文帝也看着儿子手里的箭簇,好生惊讶:“宏儿,这是哪里来的?” “是一个打猎的神仙送我的。” 弘文帝立即提高了警惕:“什么神仙?” “他打猎,箭术好高明的。” “他在哪里?” “他回去啦。他就住在山那边。” 弘文帝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正是北边最浓密的山林。人烟稀少,猛兽出没。只有很少的猎户住在此地,而且打猎的规模也非常小。 他接过弓箭,随便看了看。估摸着,那个什么神仙,应该没什么恶意。 没发现什么端倪,随手便递给了儿子:“你就拿着吧。” 孩子拿了弓箭,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即叮嘱道:“宏儿,你外出的时候,可不能说自己是小太子……还有,可不能单独行动。以后,不许再孤身一人外出了。要是遇到坏人,那可就太危险了!” 第3662节:翻脸无情6 小孩子不以为然,因为,他到现在还没遇到过坏人呢。*小*说*网 北武当是皇家之地,除了罗迦,根本不可能有闲杂人等随意进出。但是,弘文帝此时心慌意乱,而且,完全想到了猎人身上,根本就没再有任何的狐疑。 只一再命令侍卫:“以后,再不许让小殿下冒险了。” 众人立即跪下去:“臣等失职,以后再不敢了。” 宏儿见父皇小题大做,吐吐舌头:“父皇,宏儿知道啦。不怪他们。” “宏儿乖,父皇这些日子很忙,没时间陪你,你更要注意安全。” 眼看弘文帝要走,孩子急忙问他,“父皇,今晚你去慈宁宫么?你好久没去过了耶……” 弘文帝勉强一笑,不置可否,只说:“宏儿,你快回去。” 宏儿见他这些日子都是忙忙碌碌的,也见不到人影,今日遇见了,他又要离开。弘文帝见儿子怏怏不乐的,不得不安慰他:“宏儿,过几日,父皇忙过了再去”。 弘文帝再拍他的手的时候,不由得又看看他身上背着的那把漂亮而精细的弓箭,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意外,但是,毕竟没有再次仔细地看。 如果他再次看一下,也许,便会明白许多事情,只是,旁边的太监魏启元已经在催促他了:“陛下,陆泰他们还在等您呢……” 弘文帝转身就走,因为忙碌,接下来,竟然完全忘记或者说忽略了那把弓箭。 玄武宫,早有一般鲜卑贵族等着。一见了弘文帝,众人立即叩头。最近,他们对弘文帝的态度,是越来越好,越来越真心崇拜了。 弘文帝问:“你们今日有何要事?” 陆泰喜滋滋的:“陛下,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您还记得上一次,提拔的官员里,李奕的族兄李敷出相州刺史的事情吧?” 陆泰眉飞色舞,一一道来。 第3663节:翻脸无情7 陆泰眉飞色舞,一一道来。o(n_n)o~~ 原来,均田制和三长制推行后,各地经济兴旺,蒸蒸日上。但是,年初,相州偏偏爆发了农民起义,虽然参与者不过一万之众,但是,朝廷也非常震怒。仿佛专门跟新制度作对似的。 冯太后派人调查起义原因,原来是相州刺史李欣贪赃枉法,大肆搜括民脂民膏,乃官逼民反。李欣到任二年,竟然运回家十车金银财宝等物,百姓有灾不赈,至使路有饿殍。冯太后闻听大怒,命人将李欣押回京都平城,关进死牢。 弘文帝皱着眉头:“李欣这事,能算什么好消息?这种贪官,斩了不就行了?” “陛下,这您有所不知。李欣和李敷,正是最好的朋友。” 弘文帝心里,隐隐地,明白了几分。 陆泰笑得十分得意:“现在,李欣的女婿裴攸四处活动,求人为他的岳父担保,而且,也去求了李敷。李敷和李欣关系不同,也在为他活动……” 弘文帝震怒:“李敷竟敢为李欣奔走?” 陆泰等相视一笑。李敷虽然奔走,但毕竟是个书呆子,根本只是写了点文章,替老友辩解几句,主要目的,是为了保护李欣的妻儿。可是,他只要一辩解,便是天大的把柄了。 弘文帝想到关键的问题,李敷,是否走李奕这条路了?可是,他立即明白。冯太后下旨抓的人,而且证据确凿,依律当斩,李奕没可能会接受族兄的援助要求。 陆泰等人也心知肚明,就是他没走李奕这里,所以,自己等人才会大费周折。 “李欣一案,现在情况如何了?” “其中,有很多疑点,臣等都认为,陛下有必要重审一次。说不定,这次重审,会发现一些新的问题……” 弘文帝见了陆泰等人的眼光,心领神会,立即下令,秘密将李欣等人押送北武当审讯。 审讯,是由陆泰和任城王负责的。 第3664节:翻脸无情8 他们有意借此做文章,并不急于结案,随后,就派有司的执法人员向李暗示说:“如果你能招供李敷兄弟的丑事,就可以凭此免除死罪。\\” 李欣做了这么多年的相州刺史,封疆大吏,明明是死路一条了,忽然从平城被押送到北武当秘密审讯,而且,一看到执法人员如此明显地暗示,他本是老狐狸一只,立即明白,求生的机会到了。 弘文帝要重审,当然,便有他的目的在。 他十分兴奋,但还是有几分不安,毕竟,和李敷是几十年的老友,而且,李敷的奔走,虽然不是为他开罪,但是,是为了保护他的妻子儿女,不至于全部受到牵连,沦为奴婢。 他左思右想,最初的时候,根本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便一直不招供。 等了三天,陆泰等人不耐烦了,便放了他的女婿裴攸来狱中看望他。 翁婿相见,自然是死里逃生一般。裴攸已经熟知岳父的情况,也已经得到了陆泰的暗示,就对他说:“岳父大人,只要你揭露了李敷兄弟,你不但能够逃过此劫,而且,还会步步高升。” 李欣好生为难:“李敷跟我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又这么帮我。若不是他奔走,你们都保不住的。我若是反目相向,岂不是蒙昧天良?我与李敷虽说同姓不同宗,可恩情如同亲兄弟一般。如今有司的官员劝我做这种事,我于情不忍,几次拔下头簪刺死自己,解下腰带上吊,都没能死成。何况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李敷兄弟的丑事呢?你看怎么办好呢?” 他的种种,显然是托辞,正是南朝人的本质,任何时候,都要做了面子做里子。女婿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岳父? 裴攸笑起来,神秘地压低声音:“岳父大人,您这就是太迂腐了,要知道,想李敷兄弟死的,并非是您,而是另有他人……” 李欣急忙问:“什么人?” 第3665节:翻脸无情9 裴攸耳语道:“岳父大人,小婿听陆泰他们说,陛下对李氏兄弟恨之入骨,巴不得将他们斩草除根……” 关于冯太后和汉族官员们的八卦绯闻,李欣也是知道一二的,女主当政,而且,恨她的豪门贵族多不胜数,这些风言风语,根本不可能不传去。李欣一听,立即问:“难道那些八卦都是真的?” 裴攸笑了:“真假可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主要的是,皇上要杀李敷兄弟,你又何必做替死鬼?你跟李敷这么多年交情,不可能对他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所以,你只要肯说话,不愁没证据。” 李欣为了活命,而且,又得到了道德上的解脱——反正是陛下要杀人!而且,李氏兄弟,如果真的和太后有染,本来就该死!自己这是忠君爱国,将功赎罪呢! “良心”这一关马上就过去了,哪里还管得上什么朋友不朋友,良心不良心,当即冥思苦想,三日之后,交给了女婿一叠厚厚的材料。 为了怕不够,还让女婿帮忙,找了好几位李敷的政敌帮忙,不出一日,厚厚的材料,又加深一尺。 裴攸得了材料,立即交给陆泰。 陆泰等人如获至宝。 当然,这重关系之下,他们认为,还不是双保险。毕竟,自己等人要斗的是冯太后。这个女人,平素看起来不声不响,但是,倒在她手下的人实在太多了。在她面前,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便又加了一层保险。 这一日,李敷到相州衙门处理公事,刚坐下,就得报陛下身边的亲信太监朱钧来访。朱均是仅次于魏启元的心腹太监,他好生意外,岂敢太慢皇帝身边的红人?急忙好酒好菜招待朱钧。酒过三巡,朱钧才神秘兮兮地说:“李大人,大事不好了。咱家这次来,是因为你的兄弟李奕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第3666节:翻脸无情10 “前些日子,工部查账,查到你的族兄几年前支持修建北武当行宫时,贪污了一千两黄金。你知道,李奕一直服侍太后,这事传出去,人家会说太后用错了人,有损太后的名声。陛下为了维护太后,就悄悄拿出五百两黄金,太后也拿了300两黄金,李奕变卖家产,也筹集了100两黄金,现在还差一百两黄金,就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敷大惊,:“下官家无余财,别说一百两,就算十两黄金也拿不出来。上一次,李欣被发配,下官汗颜都拿不出一点路费给他打点。” 朱钧暧昧地一笑:“你不是做官么?怎会没有办法?你知道,李奕一直是太后保举的人,要是李奕被弹劾,太后也会受到牵连。而且,北国贪污是重罪,要连坐的,还有你的兄弟李冲也在朝里任职,虽然不是亲兄弟,可是,你们三兄弟,谁也逃不掉。” 李敷本来之前也曾听过有人弹劾李奕在北武当夏宫的修建中,亏空了国库的事情,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到这是陷阱。 他急了,毕竟是书生意气,当初救李欣尚且花了力气,现在,为了自己的兄弟,甚至还会连累自己,又是皇帝的人下的命令,要辗转救援,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走投无路,就铤而走险,不久后,就接受了两个卖官鬻爵的贿赂,筹集了一百两黄金。 但是,这一百两黄金,他还没有送出去,就被那两个买官的官员所揭发,检举他的受贿,不几日,便被捕了。 当李敷被秘密押到北武当的时候,冯太后等人还一点也不知情。 这一日,天色甚好。宏儿在慈宁宫外面的空旷之处练习射箭。 对面是一棵白杨树,枝繁叶茂,上面挂着铜钱,练习的正是百步穿杨。芳菲在里面看一些文件,累了,出来走走,听得赵立等人大声叫好,笑眯眯地走过去,一看,儿子连续射中了靶心。 第3667节:翻脸无情11 “宏儿,今天练习得如何了?” 孩子刚刚的一箭,正中把心,一见芳菲,立即喜悦地问:“太后,你看宏儿射得好不?” 她仔细地看对面的靶心,满面笑容:“宏儿箭法真好,宏儿了不起。” 又看到孩子拿的那把轻巧的弓箭,就接过来,反反复复地看.这些天,她已经问了好多次了,也看了好多次那把弓箭。 “宏儿,我真不明白,那神仙为什么送你这么好的东西?” 她是比较过的,这把轻弓,和那把檀木的还不同,仿佛是专门依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制造的,但是,纵然成年人用起来,也非常趁手,非常好用。 倒貌似是苦心孤诣,专为这个孩子度身定制的。要知道,一个陌路人,怎会对孩子如此关心? “宏儿,你给太后说说,那个神仙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很高啦,头发很帅……” 就是这一头白发,令芳菲想破头,也不能将他和任何人对号入座。事实上,除了通灵道长,她就没看到过有谁是满头白发的。 而且,道长是白发,绝非小孩子说的银发。 通灵道长已经很像神仙了,孩子却说,他还和神仙差得远。 “宏儿,他到底是谁?” 小孩子想起自己答应了的条件,就很为难,“太后,宏儿本来要带你去看的,可是,神仙说,他不想见任何外人……” 芳菲笑起来:“既然他喜欢你,为何不喜欢见太后?” 孩子为难地摸摸头:“这样吧,太后,下次宏儿给他讲一下,就说太后想见他一面,问他答应不……” “好好好,宏儿一定要告诉他。” 芳菲这些日子,曾经悄悄地跟着宏儿去过,但是,不论早还是晚,只要她出现,必定见不到人。她以为,不过是一些风尘异人。有些人脾气就是这么古怪,才高艺高,自然不屑为五斗米折腰。 第3668节:翻脸无情12 但是,她对这个人非常好奇,心想,若真是风尘异人,如果能找到,正式要他教导宏儿,传授武艺,岂不是一件好事? “太后……” 芳菲还没回答,却见李奕的兄弟李冲急匆匆地跑来:“太后……不好了,不好了……” 李冲向来镇定,绝不会出现如此慌乱的情况,他满头大汗,满脸惊慌,仿佛是被追赶的逃犯似的。 “李冲,怎么了?” 李冲欲言又止。 小太子也收了弓箭,好奇地看他:“李中书,你怎么啦?” 芳菲一看事情不对劲,立即道:“赵立,你们先带宏儿下去。” 小太子满面疑惑,但是不敢违背太后的意见,只得进了慈宁宫。 只剩下了冯太后和她身后的两名宫女,李冲才扑通一声跪下去,语无伦次:“太后,真是大事不好了……” 芳菲很是意外:“李冲,你何事如此失态?” “禀报太后,大事不好了。小臣的两位兄长,都被逮捕了。族兄李敷已经被押往北武当;而我的亲哥哥李奕,是刚刚被捕的……” “啊?为什么?” 冯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奕常在慈宁宫行走,昨日才来请安,为何一天不见,就被人给抓了? “是谁如此大胆敢抓李奕?” “是御林军亲自抓的。他们包围了李奕的府邸,将他抓获,而且,把他的府邸全部查抄了……” 同在北武当,竟然有如此的惊天巨变,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小臣的府邸也被他们包围了,幸亏小臣正好有事来禀报太后,跑得快……” 芳菲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看到李冲焦灼地说话,完全不能领会过来。她曾经当机立断,如此处决乙浑,也曾经如此处决不知多少的贪官污吏,不料,竟然有朝一日,会遇到同样的事情落在自己的身上。 第3669节:翻脸无情13 这是为什么呢? 李奕,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李冲,你先起来说话!” “罪臣不敢……” 昔日的李冲,何等沉雅博量?可是,今日,却如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脸上带着满腹的冤屈和愤怒,跪在地上,竟然一直不起来。 “李冲,你先起来!” 李冲尚来不及起身,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平淡而冷酷:“李敷卖官鬻爵,犯罪当株,李奕兄弟为同伙,自然连坐。国家法律,不容轻蔑!” 弘文帝! 是弘文帝。 身后无声无息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他来慈宁宫,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阵仗。 芳菲惊得不能自语,一瞬间,但觉弘文帝目露凶光,仿佛不是来抓李冲,而是来抓自己。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可是,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一愣之下,立即站稳。 她身后两名亲信的宫女也吓呆了,都赶紧跪下去。 李冲已经匍匐在地,声音颤抖:“罪臣……参见陛下……” “罪臣?李冲,你也知道自己是罪臣?”弘文帝厉声道:“你罪大恶极,还敢逃逸?” “罪臣不是逃逸……罪臣是……罪臣是……” 李冲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再也不敢辩驳。 弘文帝冷笑一声。 他虽然没继续斥责下去,可是,那一声冷笑,却如一把刀,狠狠地插入芳菲的心里。逃逸,他这是在明言指责自己包庇逃犯! 李冲,作为三长制和均田制,俸禄制的大功臣,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她定定神,终于略微清醒,立即道:“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弘文帝脸上带着笑容,十分恭敬:“太后,关于这件事情,朕正要向您禀报呢……” 第3670节:翻脸无情14 弘文帝脸上带着笑容,十分恭敬:“太后,关于这件事情,朕正要向您禀报呢……” 他的态度那么谦恭,那么慎重,一如真正的儿子对皇太后。就上 “据原来的相州刺史李欣揭露,李敷过去为地方官时,骄横不法,卖官鬻爵,罪大恶极。经朕派人调查,李敷卖官鬻爵罪名查实,身为国家重臣,严厉违背国家信任,按律当斩,罪不容诛,无可饶恕!……太后,您看,这是他的罪证……” 弘文帝身后的太监,递过来厚厚的一摞卷宗。 全是李敷的大罪,厚达三十几条。 名目繁多,综合起来,就四个字:非死不可! 冯太后看一眼这些卷宗,立即明白,这虽然没有李奕兄弟什么事儿,可是,按照北国的法律,贪赃枉法是大罪,会连做。 当年处置宗亲王公等时,她曾经下过特赦令,只惩处首恶,不祸及家属。也因此,减低了宗亲豪强的抵触情绪。 但是,今时今日,弘文帝,完全是使用的明言法令。 果然,弘文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李冲等人,大声斥责:“好你个李氏兄弟。卖官鬻爵,罪证确凿。贪污**,是国家的毒瘤,若放任自流,国家也会完蛋。难道祖宗家法是做耍的么?你们和李敷是族兄,难道以前从不知道提点他,不要贪赃枉法?” 李敷远在相州,李奕兄弟跟他十几年不曾见过面,也没什么太大的来往,就连他的好友李欣被冯太后抓获,是他自己奔波,都不曾走李奕兄弟这条路线,所以,冯太后根本就忽略了他们这层关系。 可是,李冲跪在地上,哪里敢有半句的分辨? 弘文帝转移了目光,看着冯太后,声音又变得无比恭敬了,仿佛刚才不曾狠狠咆哮过,甚至带了淡淡的一点儿笑容:“太后,对于这件事情,您有什么异议?” 第3671节:翻脸无情15 芳菲微微闭上眼睛,掩饰自己身子的颤抖。\_ _\卖官鬻爵是重罪,弘文帝刚刚已经这么大大地发作一通了,毕竟,他才是皇帝!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魏启元把公文递过来。 芳菲看一眼,竟然已经盖上了皇帝的印鉴。也就是说,这道圣旨已经生效了。皇帝,这不过是来知会自己一声。 以她的身份,本是可以要求复核的,可是,看着那道鲜红的印鉴,墨尤未干,复核也没有意义了。 弘文帝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再强行要求复核,便是和他彻底公然撕破脸了。 她看看弘文帝身后的御林军,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可怕。 忽然明白,若是自己要求复核,也许,下一刻,自己也会被抓起来。 这是挨了一耳光,不,不仅如此,是突然有人拿了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诛杀李奕,警告自己。 刀锋,已经割破了自己的皮肤。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如此地措手不及。纵然和弘文帝,再有裂缝,再有隔阂,但是,她以为,那不过是理念上的!就算赌气,就算分歧,但是,永远不会真正的互相暗害,所以,才敢放手一搏,倾尽心力,为他的国家而奋斗! 再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弘文帝笑得非常的孝顺而惬意:“既然太后没有意见,朕就下令了。” 然后,是魏启元等的声音,声声下去:“李奕兄弟罪名成立,即日执行!” “诛杀李奕!” “诛杀李奕!” 声声下去! 正是秋高气爽杀人夜。 从制造罪名到抓捕李奕兄弟再到处决,前后,竟然不过只用了二十来天。弘文帝的效率,竟然如此迅捷。 ————今日中午11点半左右更新。 第3672节:穷途末路1 然后,是魏启元等的声音,声声下去:“李奕兄弟罪名成立,即日执行!” “诛杀李奕!” “诛杀李奕!” 声声下去! 正是秋高气爽杀人夜。o(n_n)o~~ 从制造罪名到抓捕李奕兄弟再到处决,前后,竟然不过只用了二十来天。弘文帝的效率,竟然如此迅捷。 而且,罪名是当日处决,根本没有任何营救的余地。 芳菲措手不及,一时,竟然无法反应,只是一挥手,十分疲倦:“下去吧,你们都下去。” 李冲却一直跪在地上,面如土色:“求陛下饶命,太后饶命。” 芳菲这才想起,他也是李奕的兄弟。他逃到这里,便是为了谋求庇护的。 她转眼看着弘文帝和他身后的御林军。他们不仅是来“知会”自己,也是来抓捕李冲的!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平静,淡淡道:“陛下,你是要来我慈宁宫抓人?” 弘文帝恭顺道:“朕只是来禀报太后……” 她仔细地看着他那张谦逊而充满温和的脸。曾几何时,怎会没有发现,这张脸,是如此的虚伪,如此的诡诈? 弘文帝心里一震,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目光——充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失望,悲伤,恐惧……认识多少年了?她几曾这样看过自己? 就连那些在太子府邸的争吵,就连那些醉酒后在父皇坟前的决裂,她都不曾这样看过自己。 那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的愤怒和痛恨! 她竟然痛恨自己! 这个女人,竟然痛恨自己! “陛下,你是不是连李冲也要一起杀了?或者,这慈宁宫,还有更多你想杀的人?” 弘文帝竟然不敢对视她的目光,急忙移开,故作宽宏大量:“首恶伏诛也就行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李冲,就免了。” 第3673节:穷途末路2 芳菲厉声道:“李冲,你还不谢陛下大恩?” 李冲死里逃生,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芳菲扭头就走。她走得太快,几乎摔倒在地。宫女们上去搀扶她,低声地提醒她,她才想起,这就是慈宁宫,自己要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竟然无处可去。 只能等弘文帝离开。 可是,他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这个狰狞的人,狰狞的御林军…… 这个人霸占在自己这里,以天子之尊,为所欲为,对所有人,都不再留有情面。 她忽然回过头,几乎失去了理智,厉声道:“陛下,我要休息了,你请离开吧!” 弘文帝第一次被她如此当众喝斥,面上老大挂不住,心里更是愤恨,好一个假仁假义的太后,一心标榜对父皇忠贞,如果没有和李奕有什么,她会如此伤心? 看吧,现在自己杀了她的情人,就原形毕露了。 难怪外界会如此多的绯闻。 为了一个李奕,竟然跟自己几乎当众翻脸。 李奕,就真的这么重要?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芳菲目睹他身后威风赫赫的御林军,呆在原地,半晌做不得声。 谁也不知道,慈宁宫的门口,一个小孩子探出头,焦虑地看着这一切。他偷偷地看着,第一次见到太后和父皇,都是满面怒容,愤怒相向,并且大声说话,互相指责。 以前,二人从来不曾如此啊。 忽然,他看到太后疾步走回来,已经到了门口,他看得分明,太后竟然满面都是泪水。他吓一跳,太后哭了?怎么会哭呢?以前,都没见过太后哭啊! 小小的心里,第一次觉得害怕——父皇,是真的不喜欢太后了! 他顾不得隐藏,奔出来,抱着太后,“太后,太后……你怎么啦?” 第3674节:穷途末路3 他顾不得隐藏,奔出来,抱着太后,“太后,太后……你怎么啦?” 芳菲紧紧抱住儿子,这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满腹的冤屈,这些年的痛苦,为他弘文帝辛辛苦苦养着这么样一个儿子,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呢? “太后……父皇,为什么要杀李奕叔叔啊……”孩子怯生生的,他还没亲眼见过行刑,也不知道“杀”到底有多么严重的后果,还以为,只是责罚一顿,打一顿了事。 只有李冲泪流满面的:“我的哥哥就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其他宫女们,侍卫们也都垂着头,无声流泪。这么些年,尤其是小太子出生之后,以李奕为首,张孃孃,红云,红霞,赵立,乙辛等几人,组成了护卫慈宁宫的主要力量。 真真是兔死狐悲。 忽然听得李奕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杀了,一个个都伤心不已,可是,谁又敢对天子之命提出一丝半点的质疑? 李奕,他到底哪一点该死? 如果他该死,那自己等人呢? 他做的,难道不是和自己等人做的一样的? 尤其是张孃孃等终日守在冯太后身边,要知道,每日有三名贴身宫女,两名贴身侍卫,再加上一个小儿子,而且还有其他的宫女杂役太监,冯太后,岂能有任何的机会,和任何人发展“奸情”? 除了他弘文帝,哪个男人敢单独和冯太后逗留一个时辰以上? 可是,就连冯太后也救不得的事情,其他人岂能想出什么办法?弘文帝把死刑时间决定得那么仓促,便是杜绝一切的援救!下令当日,马上行刑,而且是腰斩。要多么罪大恶极,才会腰斩? 小孩子见所有人都伤心不已,立即知道李奕是危险了,要“死了”,他忽然放开太后:“太后,我去求父皇……我去求父皇饶了李奕叔叔……他要死了,谁教我射箭呢?” 第3675节:穷途末路4 芳菲一把搂住他,小小的孩子,他懂得什么呢? 就如当年功劳大大的李斯,照样被腰斩。\\ 自来,功臣都是会被腰斩的。 弘文帝要杀李奕的心思,她此时完全已经明白了,小孩子再去求他,只怕会引起他更大的反感。羡慕嫉妒恨!人类那么多复杂的情感,此时,对弘文帝心里抱着的那些深挚的幻想,正在迅速地烟消云散。 儿子去求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更加翻脸无情呢?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儿子,五六个了,不怕没有继承人。 “太后……宏儿去求父皇……” 傻孩子,你去了有什么用呢?要是有用,他就不会把时间定在当日了! 她紧紧地拉住儿子的手,没有让他出去。 李奕兄弟的死刑,是当日就执行的。兄弟俩被绑缚法场,秘密处决。当李奕抬起头的时候,看着慈宁宫的方向,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哥哥李敷,这个连累了兄弟的书呆子,尤不罢休的看着他,低声道:“李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秘密?” 秘密! 李奕淡淡一笑。 最大的秘密便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其实,早在小太子满月的时候,他便想到过自己的结局。那些无故失踪的产婆,接生婆,宫女们……除了冯太后最最亲信的几人,其他的,全部在一夜之间就失踪了。 事后,就连冯太后也无法追踪。 甚至还有小太子的“生母”李氏——整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失踪的。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敢在小太子面前提起生母半句!也幸好,小太子对生母毫无兴趣——他一直认为,太后等同于母亲! 随着小太子一天一天长大,随着弘文帝的儿子越来越多,对于小太子的身份,更加要严格保守秘密! 这世界上,除了杀人灭口,还有什么能够更加可靠呢? 第3676节:穷途末路5 这世界上,除了杀人灭口,还有什么能够更加可靠呢?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任何的秘密! 何况,那把鸳鸯扇,给了弘文帝如此光明正大的借口——罗马不是一天修成的,憎恶不是一天累积的。*小*说*网 弘文帝的手段,他是完全了解的,比任何人都了解。 自己这几年,还算是赚来的,已经多活了。 唯有冯太后,还总是不死心——女人,在没有狠起来的时候,总是对男人抱着强烈的幻想和希望的。 “李奕,你说话呀……” 他看着自己这个天真的族兄,摇摇头,真不知他结交的是什么朋友,李欣这样的卑鄙小人,也亏得他一再为之奔跑。 “李奕……你怎么不去求太后……” 他闭着眼睛,没有再回答李敷的任何问题。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难道会因为一己之私,再去玷污冯太后的名节? 自己这些年,也值得了——至少,毕生的理想抱负,已经实现了一小半了! 至于冯太后!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和她的第一面!也是在神殿,那个一身白纱的少女,眼睛那么大,那么明亮,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好奇,最大的不满和愤怒……那时,自己也是何等的年轻,充满希望!急切地希望这样无辜,这样天真的少女能够逃出生天。 忽忽之间,多少年过去了?十年?二十年? 只是,那时她的精神,心力,全部维系在太子身上——他是她的初恋! 他是她儿子的父亲! 他下令杀了自己! 这还有什么办法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纵然没有那把扇子,弘文帝也还会有其他的借口! 只要他想杀一个人,难道会没机会么! 刽子手已经过来,眼上蒙着黑布,手起刀落…… 空气里,溅起一朵血花。 第3677节:穷途末路6 芳菲一直呆在慈宁宫,到申时三刻,心里忽然一跳,仿佛被人狠狠地敲打了一棍子。\\ 侍卫赵立悄然进来,低声地报道:“太后,李奕兄弟被杀了。刚刚行刑完毕。” 她瘫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自己算什么呢? 身为冯太后,朝野传说的权倾一时,竟然连一个人都护不住——连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一个朋友都保护不了! 从未有任何时刻,她如此地痛恨自己,痛恨弘文帝!恨不得把自己杀了,把弘文帝也给杀了! 没有人知道李奕对于自己的意义。不止是自己的内务府秘书令,更是自己的挚友。他两度救了自己性命,他知道自己和弘文帝的私情,知道小太子的**身份。可是,他一直严守秘密,只字不吐,就连他的兄弟李冲等都毫不知情。他就算有点“居心”,也不过是希望能够提高汉臣的地位,能够实施自己的政治理想。 这些年来,他甚至完全是她的耳目,左膀右臂,尽心竭力传达给她所有的信息,为她出谋划策。否则,她一个人在这北武当,干得了什么大事? 弘文帝要强行调离他,所以,她当时才不愿意。 因为,毕竟是低估了弘文帝——低估了一个男人,真要翻脸起来,会是何等的无情无义! 这时,方才知道那把扇子带来的灾祸——那时弘文帝带来的,那么多的赏赐物,自己便看也不看,便将其中的一批东西赏赐了李奕——她深深感激李奕,却无以为报。知道李奕是南朝才子,懂得欣赏,所以,总是把许多南朝来的文物古画赏赐给他。因为,金银珠宝他总是不要,但是,古玩字画,他就不会拒绝。 不料,一把扇子,竟然要了他的命! 她忽然十分焦虑,大声道:“李冲,张孃孃……” “臣在……” “老身在……” 第3678节:穷途末路7 “你们这些日子都呆在慈宁宫,哪里也不许去,我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 是心知肚明的,弘文帝既然能砍下第一刀,就能砍下第二刀。 慢慢地,他会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清除干净,从李奕开始,最后,也许是自己! “李冲,你就和赵立乙辛住在一起,半步也不许离开慈宁宫。” 李冲有些犹豫,毕竟是外臣,如果住在慈宁宫,这算什么呢?外界本来对冯太后,就那么多的猜忌了!自己这一进来,岂不是坐实她的“罪名?” “太后……这,小臣怕毁坏您的……” 冯太后勃然大怒:“毁坏什么?有什么名声好毁坏的?你堂堂一个男人,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赵立,你马上去为李冲安排一个房间,你们要负责他的安全!” “是。” 她咬牙切齿,完全豁出去了,弘文帝,他要恨,他要杀,那就让他来吧! 小太子一直躲在屋后,隔着厚厚的几层宫门。 就连恨,她也不愿意让他看到!不愿意让小孩子因为知道了恨,知道了失宠和落寞,从此,先学会害怕和战战兢兢! 不,她不愿意这样。 她再次扭过头去,泪如雨下。 李奕兄弟被诛杀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北武当,几乎沸腾起来了。鲜卑大臣们固然弹冠相庆,而汉族大臣们,则不少人开始战战兢兢。 慈宁宫,门庭冷落鞍马稀。 冯太后闭门不见任何客人。 这时,传来消息,靠出卖李奕兄弟脱罪的原相州刺史李欣和他的女婿,被放出了监狱,因其告密有功,弘文帝亲自下旨,褒扬女婿裴攸,并让岳父李欣赦免,官复原职。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许多人欢喜,许多人愁苦。竟不料,李欣那么大的罪,也能赦免,还步步高升。 第3679节:穷途末路8 李欣是冯太后亲自下旨抓的人,原来,冯太后的权威,也不过如此? 传闻中的牝鸡司晨,女主干政的危险,就要解除了? 如今,弘文帝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李奕的死,对她的情感上已经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了;而李欣的赦免,更是对她的威望上,给予了沉重的一击。\\ 所有大臣们都看出来,这一次,不是鲜卑权贵们和冯太后火并,而是弘文帝亲自动手,要削弱太后的大权,完全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家都在观望,审查,到底该站在哪一派! 尤其是一些骑墙派和投机派,见天色要变了,更是蝇营狗苟,互相探望,生怕站错了方向,有朝一日得到清算。 李欣被赦免后,当然知道李奕的死,肯定会让冯太后对自己恨之入骨,这个女人一天不死,自己一天就会死掉!他比其他的人更加害怕,殚精竭虑,想着保命的办法。 李欣翁婿,马上利用和陆泰等人的关系,牢固地结盟一党,出谋划策,非要诛杀冯太后不可。 这一日,大家在陆泰的府邸秘密碰头。 众人在诛杀李奕的过程中,已经非常默契而密切了,关上了门,大家都是兴高采烈。 “李奕这几个家伙,早就该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可惜,李冲没死。要是李冲也死了就好了。” “已经算一场胜利了,至少,重重打击了冯太后……这是一个开端,慢慢来嘛……” “你们难道没发现?李冲比李奕更厉害,那些策略,几乎都是他提出来的。他不死,对我们的危害,也许比李奕更大……” “陛下已经出手了,难道你们还怕他不死?” “可是,他终日躲藏在慈宁宫,跟冯太后形影不离,要杀他,实在不容易。冯太后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岂能上第二次当?” 第3680节:穷途末路9 李欣冷笑一声:“她冯太后不上当?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看她还能如何保李冲!” 昔日的好友,一旦翻脸,比敌人更加渴望赶尽杀绝! “李欣,你是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李欣当然智商,权谋都比他们高得多。弘文帝一招下去,已经无法回头。不得罪冯太后,也已经得罪了,此后,便只有一步步越来越离心离德。 冯太后,又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李欣,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李欣也不客气,反正和这些鲜卑武夫说话,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他直奔主题:“当务之急,我们必须除掉那个女人……她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只要她一倒下,什么李冲,王肃,贾秀等人,都不足为惧,自然会倒下去……” “哈,你说得简单,要除掉她?谈何容易?李欣,你可要当心一点,别先被她杀了就好了。你杀了她的男宠,她对你恨之入骨呢……哈哈哈,估计冯太后这些日子,天天躲藏在屋里哭呢!听说,她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李欣,她绝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鲜卑贵族,肆无忌惮地讥讽李欣。李欣也不以为然。 “冯太后固然将我恨之入骨,可是,你们想想,难道她不会恨你们?” 诛杀李奕,人人有份,不可能不恨。 “她会杀我,难道不想杀你们?” 这是实话,现在,这屋子里,哪一个不是她的大敌? 陆泰道:“你以为我们不想杀她?但是,这两年,她已经不同以前了。她的势力已经太大了。现在她外有贾秀,李将军,高闾等人,内有李冲,王肃等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掀起滔天巨浪,我们有什么办法杀她?” “你别忘了,好多掌权的鲜卑贵族都对她恨之入骨!毕竟,他们还握着大部分的兵权!一有机会,他们不可能不动手!” 第3688节:反击1 自己冷静得还不够久么?几乎一辈子了! 她淡淡一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李欣!” 李奕兄弟都该死,难道他李欣贪污了十大车的金银财物,反而不该死了? 那是直接向弘文帝宣战! 连通灵道长也劝阻不住。 当冯太后真正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谁也休想阻拦她。此时,她就不像一个女人了,完全是一个彪悍无论的男人。 可是,道长还是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太后……这些年,你有的事情,也的确太激进了一点儿……” 她狐疑地看着他。 “太后,就李奕这件事来说,你并非全无错处……李奕的忠心耿耿,我们都知道,无可怀疑。可是,他毕竟是个男人,一个盛年的男人,又不是太监……常年在慈宁宫行走,不可能不招惹风言风语。你虽然本身正大光明,但是,你知道政敌们,他们可不会如此,捕风捉影,一分会说成十分,对付女人,他们没有办法的时候,向来只能如此,搞臭她们的名声……而这些,你自己也不是不曾察觉,可是,你并未采取避忌的措施……加上三年三大政策,得罪了那么多人,不拿此事做文章才怪。陛下,他终究是陛下,也是一个男人,他的作为,客观上来说,无可指责……” 只有道长,才敢说这样的话。 只有一个长者,旁观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芳菲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 “也许,是太大的成就……让你忘了提防……任何人都会这样,取得了成绩,难免飘飘然,欣欣然,所以,难免一时大意……” ——————ps:更新了,今日耽误了,才开始更新……………………………………大家不停刷新哈………………………………………………………………………………………………………… 第3689节:反击2 纵然高明如武则天,权势,智谋,大略,雄才,她哪一样不精通?可是,她也难免在一件事情上犯错——那就是军权! 对于核心的军权,没有抓到手里,所以,才有后来的兵变,被迫退位。这也是女人执政,最最致命的大问题。 业务能力如武则天者,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她的前辈,冯太后,当初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牢牢掌握军权!所以,才有东阳王,贾秀等人的提拔,对于源贺的改变态度。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又几曾真正把男女关系之大防,放在第一位上呢? 何况,鲜卑人,本是不那么重视男女关系的。 但是,政敌一旦要利用,什么关系,都可以演变出来。 “老道这些年观察陛下的所作所为,他之一切,也的确是个性情中人,人,谁能没有愤怒失去理智的时候?……太后,你就算是看在小殿下的份上,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芳菲心里一震。 是啊,自己是人,难道弘文帝就是神? 她摇摇头,眼里露出一丝复杂而奇怪的神色:“道长,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 是啊,弘文帝可以原谅!他当然可以被原谅。 他可以妒恨李奕,他可以裁决他人的命运,他可以责怪自己不懂得避讳—— 可是,他呢?他妃嫔成群,他儿女成群的时候呢?难道自己就不会嫉妒么? 无论爱不爱,无论感情的深浅。 如果你为一个男人生了一个孩子,终生保持着那样尴尬的身份,你绝无可能做到对他的风流成性无动于衷! 何况,还是初恋的情人!何况,某一个时刻,她是动摇了信念,真想嫁给他,做他背后的女人,温馨和睦的过一辈子,自己,儿子,都有所依靠。如果不是逼得无奈,谁愿意一直做女强人? 第3690节:反击3 那是一种微妙的情绪。\\ 只有女人自己才明白的微妙——无声的反抗。 他能有那么多女人,自己身边,为何就不能有男子行走? 她也不是不曾妒恨过的! 只是压抑着! 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何况,还不是真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自己越是退让,弘文帝越是逼迫! 他凭什么? 他就不能也知道什么是妒恨的滋味? 尤其是李奕之死,更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和欺骗——被那种微妙的信任、妒忌、愤怒交织一身的男人的欺骗。 尤其,是自己根深蒂固地认为,他在这样,也不会伤害自己的一个男人! 为什么弘文帝妃嫔成群理所应当,自己就该安安全全,如一块腐肉一般呆在角落里,对他忠实如一条走狗呢? 这才是弘文帝要求的! 也是全国人民要求的! 就如一个女人,哪怕她刚定亲,未婚夫就死了,但是,她如果真的高尚的话,就该一辈子守着亡夫的灵牌——等那一层处女膜自然老化消失跟着人一起死去! 这才是世人对女人的最高标准! 只是,他们往往不知道,或者,不承认——他们名列列女传的女人,往往跟狗也会ooxx的! 不然,蒲松龄干嘛写犬奸? 越是标榜贞洁的国度,卖**嫖娼越是无耻,一如今日之中国! 芳菲觉得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只是慢慢地:“道长,你说,如果我不用李奕,那么,我还能用谁?” 道长一时,无言可答。 每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站着无数的男人。是啊,如果她不用李奕,她还能用谁?纵然是一个黑老道,身边也得有一二亲信;难道改革那么大的功臣,没有真正足够信任的左膀右臂,传递信息,收集情报,缓解压力,出谋划策,成么? 第3691节:反击4 甚至宏儿那么尴尬的身份,自己敢用其他的谁人? 就算是贾秀,李冲,王肃等人,又岂能如李奕这样安全可靠? 呵,真是可笑,这些人,还指望自己赤手空拳,一个人就打下来江山呢! 如果一个人足够万能了,皇帝还要那么多臣民干嘛? “道长,你想必知道先帝临终前告诉过我什么!” 道长一震。\.小.说.网\ “先帝要我务必对他的儿子手下留情。现在,我只是告知他一声,并非是我不留情。而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别人打了我的左脸,我绝不会伸出右脸再给他打!” 原来,她是来下通牒的——最后的通牒! “太后……” 她甚至没有听通灵道长再说什么,大步就走了。 通灵道长一直追到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离去,脚步很稳,如一块坚硬的磐石一般。这跟她的身子,几乎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许久后,帷幔才掀开。 一张雪白的脸,和他银色的头发。 竟不料,终究还是这样!不是他杀她,便是她杀他! 道长小心翼翼的:“主上,太后现在一时冲动,她岂能绕过陛下杀了李欣?” “李欣,就是以前的相州刺史李欣?” “正是。” 他仔细地回忆,这个人,当年还是自己启用的呢!转眼间,就做了十几年相州刺史了?而且,贪污了十几车的金银财宝。冯太后抓,弘文帝放!给天下人看笑话。 “我知道一个办法,确定可以杀了李欣!” 道长一愣,罗迦,这是要干什么?他不但不劝阻冯太后,反而要将矛盾扩散得太大? “道长,你明日去找太后,告诉她!” “主上,这……如果冯太后真的杀了李欣,岂不是大大折损陛下的权威?他们之间,岂不更加势同水火?” 第3692节:反击5 “主上,这……如果冯太后真的杀了李欣,岂不是大大折损陛下的权威?他们之间,岂不更加势同水火?” “这不是折损皇儿的权威!是给他一个警告!他需要得到警告了!这些日子,他已经完全过分了!” 罗迦的脸色,更是雪白! 心里恨得吐血,这个混小子,竟然糊涂到这样的地步。前妻前女友都是一种亲情财富。善待她们,作为自己的财富那样保护她们,是一个男人的优秀品质。不懂得珍惜自己曾经拥有的,反而让自己的前妻出丑,让普通俗气的人随便辱骂,他认为这就是他的男人气概了? 别人在辱骂她们的时候,谁说不是男人自己本身的耻辱?他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了? 何况做男人已经占尽优势,他后宫成群,女人勾一个手指头,争着地赶上来,永远不会缺少,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而且,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那么可爱的孩子,当他看到他父亲对他母亲无情打压羞辱的时候,难道不是一种相当残酷的心理伤害?? 这个畜生,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 看看弘文帝用的人,再看看冯太后用的人。 陆泰李欣集团,和贾秀东阳王等集团,那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如果这口怨气得不到发泄,她是绝不会罢休的! 如果不出声警告,儿子,必然死路一条! 这是他更加不想看到的结果。 “道长,这些日子,你要派一些道士出去,毕竟,你们在北武当行走,更便于行事。李欣等人,必将有一波强烈的反扑。要警惕上一次乙浑之事重演。” “好。贫道这就安排人手。” “魏晨。” “主上请吩咐。” “你安排灰衣甲士,严密监视陆泰几个人的一举一动,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告。” “是。” 第3693节:反击6 一切安排就绪,罗迦心里不但没有丝毫的轻松,更是空荡得厉害。人生,如此复杂,感情,就如一剂毒药,稍微份量多一点,少一点,整个就变质了。 他走到外面,看美丽富饶的北武当山脉,下面波光粼粼的银月湖……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却不料,到了今日,阴差阳错,你死我活。 他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比通灵道长还要老,一生心力交瘁,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爱的爱不到,恨的也恨不了! 这一日,弘文帝率亲信去北武当后山射猎。 冯太后上朝。 这些日子,太后和陛下的裂痕已经闹得纷纷扬扬,尤其是李奕之死,所有大臣们都在观察风向。本来以为冯太后闭门不出了,她的雌威已经被彻底打压下去了。再怎么着,出了这样的事情,总该躲几日吧??不料,今日却堂堂皇皇的上朝了。 大家跪在地上,行大礼。 冯太后穿一身盛装,精神并不颓废,尤其,她今日选了一身暗紫色的太后服,头发梳理成发髻,戴了高高的太后凤冠,坐在高台上,脸色雪白,双眼明亮。 大家看不出她的憔悴和悲哀——传说中,她不是整天躲藏在屋子里哀悼情人被诛杀么? 纷纷扬扬,传言四起,贞洁太后,内宠面首……越刺激越八卦! 本来不知道的,也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整个北国的大小官员们,一聚会便是热议此事,仿佛传闻铁铮铮地变成了现实。 芳菲完全知道——这样的耻辱,其实,是弘文帝带给自己的。是他一手自己戴了绿帽子。 她环顾四周,看着承办李奕一案的陆泰和任城王。李欣等几名豪强则不在。 这些年,积威之下,二人对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一个个低下头去。 “对于李敷贪污一案,大家怎么看?” 第3694节:反击8 “这……那些档案,是有人秘密送来的……所以,没有留下卷宗……” “哈,办理这么大的案子,查处封疆大吏,连卷宗都没有,你就私自做主了?” 陆泰暗叫不妙,这是弘文帝做的主,自己再是狗胆包天,如果没有弘文帝支持,岂敢随意诛杀李敷?因其如此,弘文帝不愿意留下把柄,尤其是太监朱翊钧等私自到相州诱捕李敷上当,如果传出去,成何体统?所以,一开始,就没得真正核心的卷宗,李奕一死,干脆就不了了之。 “太后……臣,臣办事不利……” “办事不利?好!好得很!你们还算不利?二十天之内,可以让一个封疆大吏抄家灭族,还说办事不利?陆泰,你们这样的效率,还有谁比得上?” 陆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开口分辨。 任城王更是跪着,一声不吭。 “啪”的一声,众臣但觉心惊肉跳。是冯太后一掌拍在案几上,几乎几本奏折都飞起来了。 “陆泰,你还不从实招来?你到底受到了谁的指使?” “是臣失职……臣严重失职……” 冯太后大喝一声:“御前侍卫……” 四名御前侍卫抢上来。 “你们都听清楚了?陆泰是怎么说的?” 四人上前就分别捉住了陆泰和任城王二人,压到一边。 众人做梦也想不到,眨眼之间,冯太后干脆将这二人抓了。明知道不对劲,却又没法,因为,陆泰等人是亲口承认的,自己失职。 渎职论处,当然可以被抓起来。 “在李敷一案里,陆泰等人失职,至于如何处置,等陛下回来,自有论断。” 二人听得是交给弘文帝处置,立即松一口气。 忽然又听得冯太后的声音:“李欣呢?” 是东阳王的声音:“李欣翁婿正在办理去相州任职的手续……” 第3695节:反击9 是东阳王的声音:“李欣翁婿正在办理去相州任职的手续……” “相州刺史?” 果然是弘文帝的做派!要褒扬,就做个足够。李欣在相州贪污被抓,现在,官复原职,岂不是表明他之前根本就没有罪? 弘文帝啊,弘文帝! 冯太后丝毫也不流露出愤怒的情绪,只略一沉吟,朗声道:“李欣既然是陛下看好的人才,女婿又检举有功。所以,我认为,他们翁婿不宜去相州,调任徐州好了!相州苦寒,山穷水恶,刁民也多;而徐州,自古富庶繁华,赋税充足,山清水秀,比相州好得多。李欣有功之臣,官职自然地配得上他的功劳。马上传令下去,让李欣任徐州刺史……明日启程,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面面相觑。 大家更摸不清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按理说,她该对李欣翁婿恨之入骨才对。为什么只是把李欣从相州刺史改为徐州刺史? 而且,徐州还更加富庶一些。 难道,冯太后真的对弘文帝屈服了? 看她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话,是如此自然,如此真切,丝毫没有任何的个人恩怨掺杂其中。 东阳王等立即道:“太后处置得当,英明英明!” 其他人也都纷纷地附和。 冯太后这才站起来,环顾四周,几乎目光从每一位大臣面上打量过,然后才不慌不忙的:“当日,曾有不少人建议,许多宗亲王族,府兵太多,骄横不法,跟皇室安全带来很大隐患。我和陛下念及,大家都是太祖的子孙,血脉亲族,总是一再地容忍,不要不出大错,就睁眼闭眼。如今,有些人竟然仗势而为,骄横不法。今日起,我宣布,将各位宗亲王爷的府兵,削减到50人之内,只保留常规的护卫队,其他军力,全部调归宗子军,由京兆王和东阳王分管……” 众人完全被打懵了。 第3696节:反击10 众人完全被打懵了。 以前说削减兵力,都是说说而已,因为宗室的反弹之声很大,就连弘文帝,也碍于压力,不了了之。 现在倒好,一个任城王,一个陆泰,正好给了她天衣无缝的借口,马上把大家的军力给剥夺了。 而且,是交给弘文帝最信任的京兆王和她最信任的东阳王主管。如此,滴水不漏,大家连反对都没得反对。 一些人还要不死心,她已经转身,只扔下一句“退朝”就拂袖而去。 诺大的殿堂,只剩下大臣们的呼声:“恭送太后!” 陆泰和任城王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话说李欣翁婿,正在办理去相州官复原职的公函,不料,飞报传来,冯太后改令,让李欣任职徐州刺史。 传令的,正是得到李欣多次贿赂的一名鲜卑小贵族。大声恭喜他:“李欣,你去做徐州刺史,更是肥缺啊,谁都想去徐州呢……” 李欣翁婿对视一眼,倏然变色。 但是,也没法说什么,只勉强笑着,给了那小贵族一些银子,强颜欢笑作别。 人一走,翁婿二人就坐不住了。尤其是女婿,急忙问:“岳父大人,那个妖妇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会对我们这么好心?” 李欣老奸巨猾,在官场混了一辈子了,面色十分沉重:“不好。那个妖妇是要惩处我们了。相州曾是我们的大本营,盘根错节,势力雄大。如今,她改派调离徐州,表面上是给了个肥缺,可是,我们从没去过徐州,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的党羽势力;谁肯买账?而且,尤其是她要我们明日必须启程,这是防止我们在朝中集结党羽,陆泰等人也帮不了我们……如此,我们朝里无人,地方上没有势力,她再要宰割我们,就非常容易了!” “这个妖妇如此狠毒,这可怎么办?” “她不敢和陛下公然决裂,就使出这样的阴招整我们,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岳父大人,你有什么妙计?” “等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实施那个计划。否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到此:))中午耽误了,匆匆写一点丢上来。 畅所欲言,所有评论都欢迎。 第3697节:你死我活1 “这个妖妇如此狠毒,这可怎么办?” “她不敢和陛下公然决裂,就使出这样的阴招整我们,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岳父大人,你有什么妙计?” “等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实施那个计划。否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翁婿二人当即商量妥当。 却说弘文帝诛杀了李奕之后,连续几日,虽然大宴群臣,骑马打猎,好不快活,可是,每每到了晚上,总是心慌意乱,夜不能寐。 为此,他甚至开始喝酒。 禁酒令从罗迦下达到冯太后坚决执行,皇室中人,很少有敢违背的。昔日,弘文帝本身也以身作则。可是,现在,他和冯太后决裂,完全没有任何人再能约束他的行为,就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他也不去慈宁宫了,要见儿子,总是让太监宫女带到玄武宫。 这天傍晚,他早早打猎回来,却不见宫女们带儿子到玄武宫。他很是恼怒,便硬着头皮来到慈宁宫。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那个平素总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太后——李奕死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玄武宫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既不曾呼天抢地,也不曾怨声载道,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冯太后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一名宫女出来,他一看,正是张孃孃。此时此刻,他不愿意和冯太后照面,略一踌躇,转身就走了。 回到玄武宫,终究是闷闷的,觉得心慌气促,正在这时,听得通报:“小太子觐见。” “快,宏儿快进来……”他大喜过望,急忙走出去。 小太子一身龙袍,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见了他,立即跪下去行礼:“参见父皇。” 昔日,他很少行这样的大礼,父子之间,十分亲昵。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每一天,都被老师教导着,不敢越礼半步。。。 第3698节:你死我活2 昔日,他很少行这样的大礼,父子之间,十分亲昵。就上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每一天,都被老师教导着,不敢越礼半步。**的大臣们,生怕弘文帝从冯太后身上迁怒于小太子,他们负责小太子的教师队伍,日后,将是东宫太子最主要的力量,小太子的兴衰荣辱,跟他们有莫大的关系。以前,弘文帝只有一个儿子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弘文帝五六个儿子了,尤其,和冯太后关系那么僵,还会不会对她亲自抚养的继承人如昔日那样青睐,谁能清楚呢? 大人的情绪,不可能不表露出来。所以,自然要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恭敬孝顺。 小孩子不明事理,忽然被命令着,必须行这样大礼,一丝不苟,逐渐地,就滋生了戒备和恐惧之心,行了礼之后,也不像往常那样和父皇撒娇,只是乖乖地站着。他是知道的,父皇,很久不来慈宁宫了,每日,都和其他人吃饭,欢乐,就算打猎,也不会带着自己了。 弘文帝见儿子低眉顺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便去拉他的手:“宏儿,这几日学了什么?” 孩子见父皇那么温和,怯生生的神情去了一点儿,小声地告诉他:“开始学《论语》了……” 论语? 弘文帝微微皱眉。 孩子把他的这皱眉,完全看在了眼里,惴惴道:“父皇,你不喜欢宏儿学论语么?” “喔,不,宏儿,学论语很好。” 弘文帝看出他眼里的惊慌,心里一酸,更是和颜悦色:“宏儿,父皇这些日子忙碌,没有天天来监督你的学习,你要自己努力。等父皇空了,会陪你玩儿的,你要乖乖听话。” 孩子憋着一口气,以前,每天来探望的时候,父皇总要问问太后,但是,现在父皇已经好久不问太后了。 他忽然问:“父皇,你还会去慈宁宫么?” 第3699节:你死我活3 弘文帝略略失神:“宏儿,父皇很忙,本来早该回平城了……” 孩子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十分失望。 “宏儿,这一次,你跟父皇一起回平城。” “太后也一起么?” 孩子三句话不离太后,弘文帝的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长此下去,如何是好?可是,此时要把孩子和冯太后分开,已经来不及了,纵然他有心,也是无力。 这时,小孩子眼里的惊慌就更加明显了,毕竟是孩子,再也无法忍下去,低声地问:“父皇,你不会再跟太后讲话了么?” 弘文帝一怔:“谁说的?” 孩子“哇”的一声就哭起来:“宏儿知道,父皇您再也不会理睬太后了……您都不跟太后讲话了,前天晚上,宏儿悄悄地去看太后,她一直在哭……太后很伤心呢……” 弘文帝心里一震,立即搂住他:“宏儿乖,别哭别哭……不会的,不会的……” “父皇,你去看一下太后,好不好?” 弘文帝长叹一声:“宏儿,你还小,你不明白。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孩子还抱着一线希望:“父皇,宏儿叫太后做拔丝苹果给您吃好不好?太后一定会听宏儿的……” “不!父皇这些日子不舒服,不喜欢吃拔丝苹果……”他见儿子失望的眼神,补充道,“太医说,父皇必须戒甜食……” 小孩子揉着眼睛,直到他请安离去,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就这么奇怪。以前那么要好的人,为什么长大了就不会再要好了呢? 弘文帝一直站在门口,目送儿子走远才收回目光。 太监走进来:“陛下,陆虎求见。” “宣。” 一个人匆匆而来,老远就跪下去:“小人参见陛下。” 秘史是陆泰的儿子陆虎,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求求您做主……” 第3700节:你死我活5 弘文帝看那一叠处理文档。对于冯太后前两天的大手笔,他早已得悉。心里虽然有点震怒,可是,对于她竟然如此不声不响地就把积压已久的宗亲兵力过多的威胁一举解除了,还是暗自欣喜。本来,他寻找这个机会很久了,但是,要找到这么恰当的把柄,实在要机缘巧合,而且还不能错过时机。 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冯太后把握机会的能力,那种应变的反应,打了陆泰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在他们先认罪的情况下,完全无法反击。 只是在处理李欣等人的任职问题上,他何曾又看不明白?冯太后怀恨在心,这是要借机整治李欣了。 他不动声色,陆虎等人自然坚定地认为皇帝是站在自己等人一边的,仿佛生怕分量不够,又递上一份。 弘文帝一看,面色就变了。 里面是一封告密,说冯太后伤心李奕被杀,要杀死皇帝为李奕报仇。 杀死李欣等为李奕复仇,他是有准备的,却不料,竟然连自己也想杀了!尤其是想到儿子刚刚说的话:“太后偷偷哭呢”——她可不是为了自己而伤心,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李奕而伤心! 那是心里一个最深的隐痛——所以,更不愿意在大臣们面前流露出来。宁愿他们认为是自己和冯太后之间的权力之争,也不愿被他们察觉是感情之争。 那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只好用权利,彻底覆盖屈辱! 此时,对于诛杀李奕最后的一丝愧疚感也消失了。他愤怒地站起来,一把将奏折撕得粉碎,厉声道:“你等何必小题大做,无事生非?滚出去!” 陆虎等不料陛下发这样大的火,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弘文帝一伸手,便将桌上的案几,奏折,镇纸……一股脑儿地扫在地上。心里的无名怒火,越燃越是激烈。好一个冯太后,已经益发地嚣张,彻底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第3701节:你死我活6 这一日,慈宁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夜幕降临的时候来的。正是昔日弘文帝的亲信太监之一,名叫赵黑。 他的本名叫做赵海,在北凉时代的凉州做小官,昔日罗迦灭北凉,他做了太监,得以入北魏朝中为官,原先也混得不错,一直做到侍中、河内公。 天有不测风云,五年前,赵黑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李欣。据说是当时的一个酒宴上,他气势嚣张,让李欣大大地扫了面子。李欣从此怀恨在心,当时就千方百计找他的碴儿,想把他整下去。 赵黑的把柄并不难找。他为人贪小便宜,贪婪过头,贪污受贿是寻常之事,而且,因为是亲信太监,自然会有不少人贿赂他。久而久之,他倒成了一个大肥缺,不久,就家财万贯。 历朝历代,太监都是最贪财的一群,因为生理的残缺,对金银就有着更是狂热的喜爱。赵黑这样的人,以李欣的狡诈,要找他的把柄,完全是很容易的。李欣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线人,把他家里的赃物清单列得清清楚楚,向弘文帝递上。 弘文帝曾经多次下令整风,最痛恨的就是官员贪污,现在,看到自己的太监,竟然被人列举了这么多的财物出来。他大吃一惊,马上令人到赵黑家里一抄家,果不其然,东西都大大方方摆在家里呢。 甚至单子上不曾列出的东西,也还很多。 弘文帝好歹念在他跟随自己那么多年,辅政有功,也算得法外开恩,只是把赵黑的侍中撤了,贪污的家产全部没收,让他去做宫里的门士,也就是今日那些守门人之类的角色。 赵黑从一个肥缺变成了无权无职的守门人,对于李欣,当然是恨之入骨。早就企图着要找个什么法子,报仇雪恨,只是如今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哪里还有挑战李欣的力量?。就在这次李欣被无罪释放的时候,还专程讥笑了他一次。 第3702节:你死我活7 他本来已经气的要吐血了,如今,忽然见李欣狗胆包天,居然去招惹冯太后。满朝文武,谁不说李欣斗倒了冯太后? 现在他李欣,冯太后也不敢惹,杀了冯太后的情人,冯太后还要让他去徐州担任肥缺刺史。封疆大吏,照做不误。 赵黑挨了整,脑子当然比以前好使一点了。他一转念,发现机会到了——别人不知道冯太后的底细,他可是清楚得很,还真不信,弘文帝就真的和冯太后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了。 他赶紧就跑到慈宁宫,借着向太后请安的机会,见到了冯太后。 冯太后很熟悉这个太监,平素,这个太监老是笑眯眯的,为人十分和善,她对此人倒也无太大恶感。而且,太监贪财,几乎人人一样,也没法对他们报之以高尚的君子情操。 她见了赵黑,有点意外,问他来干什么。 赵黑赶紧跪在地上,先是表忠心,跪安行礼,然后,很直率地说明了来意。 冯太后正愁找不到李欣等人的直接把柄,忽然听得赵黑此计,也来了精神。 赵黑见太后答应,更是有心卖弄,要争取一个大大的功劳,立即献策,说由自己出面,挖出一个可以置李欣翁婿于死地的人——范檦。 范檦是李欣的女婿裴攸的好朋友,也是李欣同党。裴攸的奔走,他多有援手。李奕兄弟被诛杀,他也逃不了责任。 但是范檦懂得见风使舵,冯太后当日在朝堂上削夺宗室权利,调李欣去相州,他就明白风向要变,很是有点战战兢兢。等冯太后查到自己头上,那可是要掉头的大罪啊。 他正在惧怕,见赵黑秘密来拜访,一番密谈,他权衡利弊,干脆彻底倒向了太后。 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赵黑便直言不讳:“你和裴攸是打小的朋友,你们无话不谈,他这一次去徐州之前,有没有联系你?” 第3703节:你死我活8 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赵黑便直言不讳:“你和裴攸是打小的朋友,你们无话不谈,他这一次去徐州之前,有没有联系你?” 范檦赶紧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裴攸之前来找过我,他们翁婿已经察觉了太后的意图,怕去徐州遭遇不测,所以,打算在徐州任上叛逃南朝……” 赵黑听得这话,可不管真假,一拍大腿,有了!这个借口真是天大的罪证啊。 范檦还补充道:“这话是裴攸亲口所说,绝对不假。” 赵黑得到了证据,颠颠地就跑去回复冯太后。冯太后当然不会闲着,立即以弘文帝的名义传令,让李欣翁婿回来述职。 李欣还没到达,一时没追回来,倒是把裴攸堵截了个正着。这二人想到是弘文帝,而不是冯太后,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但是,被太监们带进宫去,才发现,要见的不是弘文帝,而是冯太后。 一见了冯太后,他心里凉了半截,知道大势已去。 范檦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赵黑之前也警告他,必须得做好这个证人,以防裴攸抵赖! 裴攸硬着头皮向冯太后行礼,冯太后勃然大怒:“你企图外逃的罪行,已经被人揭发了,还不从实招来?朝廷待你们翁婿不薄,你们竟敢如此……” 裴攸大惊,立即分辨:“太后从何得知?空口无凭,绝无此事!臣翁婿都对朝廷忠心耿耿……” 冯太后立即就把藏在帘后的范檦叫出来,与裴攸当面对质。 一见是好友举报,裴攸哪里还敢有半点反驳?立即知道是自己给人设局害了,他忿忿不已,质问好友:“连你都来诬陷我,我还有什么话说!只是你受过我的厚恩,怎么忍心做这样的事!你简直太无耻了,我真是后悔,昔日眼睛瞎了,竟然认识你这样的卑鄙小人,连好友也会诬陷!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第3704节:你死我活9 范檦不以为然地说:“你还有脸跟我谈良心?你的岳父以前也受过李敷的厚恩,比你给我的可强多了。你难道忘了?若不是李敷奔走,你裴攸能脱得了身?你们一门老小家眷能平安无事?这么大的恩情,你们都能恩将仇报,你还好意思跟我谈良心?实话实说,自从看到你们对你们的大恩人李敷下毒手时,我就根本不敢认你这个朋友了。对李敷尚且如此,何况是对我?保不准哪一天,你就把我也给整死了。既然你忍得下心,我凭什么就忍不下心来呢?” 裴攸简直无话可答。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关键的时候,总是抱怨别人辜负了自己! 裴攸虽然自认倒霉,却也不得不在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上画押。 冯太后靠着赵黑、范檦的帮助,给裴攸定了罪,裴攸当即被处死,而李欣,也被下旨捉拿。 当弘文帝看到裴攸亲笔画押的认罪书时,简直气炸了肺。 竟然绕过自己,把李欣翁婿彻底搞死。 本来,他对李欣翁婿,根本没得个人感情,内心里,也认定他们是该死的,可是,冯太后这一耳光下去,岂是杀了一个大臣?是狠狠地在掴自己的耳光呢! 李奕,李奕! 难道李奕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得她不顾一切,和自己翻脸都在所不惜? 他又气又恨,但觉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被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明知这是冯太后发泄私人恩怨,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本来,李欣贪污在前,那十几车的金银财宝是有赃物证据的,早就该死,如此,冯太后只是辗转了手段,曲折了一点而已。 也不知为何,他见冯太后如此出手,惧怕的,除了她折损自己的威信之外,忌惮之心,又增加了几分! 今日可以如此处置政敌,明日呢? 自己成了她的政敌,又会如何呢? 第3708节:温情脉脉(5k) 朱钧退下,芳菲的身子几乎彻底软在了椅子上。\\这份喜报,彻底击溃了芳菲的最后一丝希望。 耳边,隐隐地传来玄武宫的欢声笑语,群臣们聚集在一起,恭喜弘文帝再得龙子。 第二日,玄武宫才真正地开始了大型的欢庆仪式,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宏儿很少听得这么热闹,小孩子,哪里热闹便往哪里去凑,再也忍不住了,好奇地问:“太后,父皇这是再干什么呀?” “哦……”芳菲啊了一声,没有回答。 “太后,我们去看看好不好?父皇有好玩儿的,不是刚请了我们么?” 芳菲看着孩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一震,他以为是很好玩儿的。是么?也许吧,毕竟,他多了兄弟姐妹了。 她开口,声音非常艰难:“宏儿……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儿太后陪你去。” 孩子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么?” “对。”她点点头,“宏儿,等会儿,你要恭喜父皇。” “为什么呀?” “因为你又多了一个可爱的小皇弟。” 孩子不明所以,就如多了一件玩具似的:“太后,以后我就可以跟他玩儿了么?” “可以。你是长兄,所以,一定要善待所有兄弟姐妹,凡事都要先让着他们。而且,你的好东西,也要先送给兄弟姐妹……” 孩子眼珠子一转:“太后,宏儿也要送礼物么?” “对。” “那我送什么呀?”孩子有点为难,按照太后的说法,是要把自己的好东西,自己最喜欢的送给兄弟。 “太后,我最喜欢的是波斯猫,是不是把波斯猫送给小王子弟弟啊?” 芳菲一笑:“宏儿,你先去换衣服,礼物,太后会帮你准备好的。” 红云等人立即带了小太子下去换衣服。 四周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张孃孃小心翼翼地询问:“太后……准备什么礼物送去呢?” 按例,每一次小王子的诞生,冯太后都必须以祖母的身份给予赏赐。以前,弘文帝基本不来报备,所以,张孃孃等便按照惯例准备了送去就好。但是,这一次,弘文帝慎重其事,而且又是宫里地位最高的娘娘米贵妃所生的,所以,她们一时拿不定主意,还要冯太后定夺。 但是,冯太后一直不曾回答,眼神有些飘忽。 “太后……您说,这礼物该怎么送出去最好?” 她有些神思恍惚:“是啊,送什么才好呢?” “太后,还是老身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吧……” 芳菲略略镇定下来,淡淡道:“米贵妃现在为六宫之首,而且她也算是我多年故人。这礼物,怎么也得准备好一点。” “是,太后,老身有分寸了。” 四周静下来,芳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来,振作了精神。是啊,弘文帝生了儿子,自己必须去恭贺他,这才是自己的本份呢! 两名宫女捧着礼物匣子,其他宫女卫士开道,冯太后和小太子,浩浩荡荡地往玄武宫而来。玄武宫真是张灯结彩,欢乐祥和,文臣武将,济济一堂,送来的礼物,堆积得山一般。 只是不见弘文帝。 众人见了冯太后和太子,立即跪下行礼。冯太后大大方方地叫众人平身。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陛下驾到……” 嘈杂的人群里立即安静下来,文臣武将,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小太子很是兴奋,但见父皇从里间出来,满面笑容,冯太后本是牵着他的手,他立即放开,跑上去行礼:“宏儿参见父皇。” “哈哈哈,宏儿好乖……” 弘文帝和颜悦色的,“宏儿乖,今天好好玩儿,等会儿,你就会见到你的弟弟了。” 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弟弟在哪儿啊?” “别急,一会儿就看到了。” 弘文帝这才看向冯太后,淡淡道:“参见太后。” 冯太后一笑:“恭喜陛下再得龙子,也恭喜拓跋家族开枝散叶。” 宫女们捧上太后的礼物,弘文帝淡淡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多谢太后。今日,请太后一定多饮几杯。” “这是自然。陛下喜得龙子,我一定多喝几杯。” 二人不咸不淡的应酬,周围的大臣们却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一些鲜卑贵族大臣们,这些年来,弘文帝独宠小太子,实在太过不公平,已经让妃嫔们的娘家人诸多抱怨,和他们交好的朝臣们,也都有了不满。都知道小太子是冯太后的筹码,如果这样下去,日后,冯太后岂不是会失去所有的节制? 现在,弘文帝终于开始宠幸和封赏其他的儿子,当然是对这种权利过大的一种制衡。众人看得分明,但觉希望来了,心里均暗自窃喜。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弘文帝一挥手,四周安静下来,弘文帝的声音十分开心:“大家还没见过小王子,奶妈,抱小王子出来…………” 众人都很是意外,还以为小王子并未来到平城,原来,却是来了的? 一声传令,但见一名乳母抱了穿着大红襁褓的小婴儿出来,身后,是数名宫女,然后,是身姿微微发福的米贵妃,但是,装扮得非常端庄,看起来,真正有点儿母仪天下的气势。 “今日是小王子的百日之喜,朕还怕路途遥远来不了,所幸,昨晚赶到了,哈哈哈……” 冯太后方才知道,原来不是满月,而是100日之喜。除了自己之外,这里的众臣,都是知道的。 “朕今日下令,封小王子为睿亲王……京城其余的几位王子,皆有封赏……” 米贵妃欣喜若狂,立即跪下去,代替儿子谢恩:“多谢陛下。” 众臣也大肆祝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对于刚刚出生100天的儿子,敕封亲王,这当然是非常盛大的恩典,仅仅次于对小太子的封赏。朝廷诸人,见此情况,尤其是一些机灵人士,当然已经完全明白,弘文帝,这是在给冯太后一个下马威。 就连米贵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抱着小王子向太后行礼的时候,态度就显得很是不自然,笑容也有点儿闪烁。 冯太后一丝一毫也不曾慌乱,把自己和小太子准备的礼物都送过去。 弘文帝亲手接过小儿子,笑逐颜开:“孩儿,还不快谢谢太后和太子哥哥?” 这时,群臣又都恭喜起来:“恭喜陛下,贺喜太后……” “瞧呀,小王子多可爱呀,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真是少见……” “瞧他的小手,多有力气?长大了,又是我们鲜卑人的一名最勇猛的亲王……” ………… 众人七嘴八舌,小婴儿如被众星拱月一般。 宏儿最开始,本是站在父皇身边的。却不料,父皇,抱着的是自己的小弟弟。他自出生以来,已经习惯了父皇的单独的宠爱,众人对自己的追捧,却不料,今日,自己完全被人忽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的小皇弟身上。 对于这名忽然多出来的小兄弟,孩子不可能马上就产生亲近热爱的手足之情。只小小的心里觉得恐慌:父皇,他一直夸赞小弟弟,一直封赏小弟弟,可是,什么礼物都没给自己,甚至,连抱一下都不曾。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退下来的,悄悄地,悄悄地,只是站到太后身边,紧紧拉住太后的手。 冯太后从一众欢声笑语中不经意地看去,但见儿子的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而是刚刚开始似懂非懂的一种淡淡的,难言的失落—— 当被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 这是她一直都在担心的问题。自从弘文帝有了第二个儿子之后,她便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这已经来得很迟很迟了。 儿子,他开始第一次体会到人生里面的失落了。 以后,像这样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 只感觉到,儿子拉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她便也紧紧地捏了一下儿子的手,满面都是笑容。小孩子看着太后脸上的笑容,仿佛太后就是这样,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他心里也逐渐地安全了一点儿,只是好奇地从人群里看小弟弟。 那个封赏仪式实在是太漫长了一点儿,而群臣的送礼过程,更是冗长而沉闷。但弘文帝却浑然不觉似的,只看着奶妈抱着儿子,看着群臣陆续地上来,送上一件一件珍稀的礼物。他满面笑容,仿佛一生也不曾如此欢乐过。 他的注意力,仿佛完全到了这个新生儿身上。前半生为了皇位忙碌纷争,现在人到中年,一切都稳定了,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老来得子,反而胜过年轻的时候。 群臣察言观色,更是奉承得厉害。 而小太子,就一直呆在这漫长的不属于自己的宠爱氛围里,渐渐地,如坐针毡。好几次,他捏太后的手,想离开。 但是,太后一直笑眯眯的,维护着自己祖母的本份。 于情于理,都是自己的“孙子”,这个时候,岂能显得厚此薄彼?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的心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皇家,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是平民百姓家里多了兄弟姐妹,孩子们朝夕相处,手足情深。但是,皇家,不一样——就在封赏的问题上,已经看出高下和势必进行的纷争。 谁肯比谁落后多少呢? 谁又甘心比谁卑贱多少呢? 所以,皇家的子弟,心理扭曲,凶残的就特别的多。一旦掌握了权柄,哪怕英明如唐太宗,也要把兄弟们赶尽杀绝。 冯太后自己也如坐针毡。此刻,倒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那小小的孩子。心里不可压抑的恐慌:也许,宏儿,也会是下一个太子! 就如当年战战兢兢,费尽心机的那个太子。 所谓的“皇帝太子”也是靠不住的,只要弘文帝在世一日,心情便随时可能改变。今日皇帝太子,谁知道会不会明日是皇帝王子? 于他的有生之年,随时可以让任何儿子上位,任何儿子下位。 宏儿的爱宠,几乎完全建立在自己的地位如何沉浮之上。但是,这地位能保证多久呢?谁知道他会如何呢? 现在,自己和弘文帝势同水火,几乎算得上彻底翻脸了,今日才会有如此大规模的报复举动,先狠狠一耳光掴下来:你冯太后,休想拿儿子做筹码! 她甚至完全可以预料,弘文帝接下来,便是借着哄抬这个小王子的身份地位,逐步扶持后宫的力量,尤其是米贵妃,让她统率六宫,彻底和自己抗衡。从内到外,弘文帝,要把失去的一切权利抢夺回去。 不止是她,几乎陆泰等**的大臣,也都知道了这个意图。 就在冯太后母子各怀心事的时候,忽然听得一个声音:“罪臣叩见太后,叩见小殿下……” 冯太后定睛一看,几乎连眼珠子也突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竟然是李欣! 是大臣李欣。 自己派人去抓捕了的大臣李欣,他的女婿招供,证据确凿,贪污,叛逃,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如今,他却公然跪在自己脚下。 李欣的态度那么谦卑,那么恭顺:“罪臣多谢太后和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但是,眼里却流露出最最深切的愤怒和仇恨:他的女婿死了。裴攸早已被冯太后下令处死了。 冯太后但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如果说,封赏小王子,是暗暗掴下来的一耳光;现在的李欣再一次反出,便是他兜头砍下来的一刀——是彻底向臣民摆明态度,这是我弘文帝的天下,我说的如果不算,那么,其他任何人,也休想说了算。 在场诸人,不少人是汉臣,当大家看到李欣再次出现的时候,也无不震颤惶恐。尤其是李冲,王肃等人,李奕已经死了,兔死狐悲,现在,李欣又再次复出,仿佛他是一个不倒翁似的。 冯太后再是能干,再是能变法改革,可是,真正于政治狠心一图,终究还是不如弘文帝。 李欣,让众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言的恐惧:冯太后,是彻底要失势了。 这对母子的决裂,势在必行。 甚至小太子,也明显,不那么受到陛下的待见了。 就因其如此,陆泰等人,更是故意不去朝拜小太子,只联合了所有的王公大臣们,一味喋喋不休地对新上位的小王子进行吹捧…… 花花轿子人抬人。 可怜小宏儿,只在众人对弟弟的恭维声里,端端正正地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连美味的茶点,酒菜送上来,也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欢庆的盛宴终于沉沉。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冯太后实在不忍看到儿子坐卧不安的样子,只推说不胜酒力,带了孩子离开玄武宫。 出去的时候,夕阳正浓。 小孩子长长地吐一口气,一言不发。 芳菲看他一眼,牵着他的手,微笑道:“宏儿,今日的茶点好吃么?” 他摇头,闷闷地。 “宏儿,如果没吃饱的话,待会儿,太后回慈宁宫给你做拔丝苹果……” 他也拉太后的手:“太后,我们去散步好不好?” 芳菲笑起来,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散步了? 身后,跟着一众宫女侍卫,大家心里也都不好受。芳菲怕他们的情绪影响了孩子,就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带宏儿去那边走走。” 母子俩牵着手,往左边的山道走。那是一片开满了小野花的山道,各种红的,黄的小花,金灿灿,红艳艳的,十分漂亮。 小孩子却不如往日那样去摘花,只是一脚将旁边的小石头踢开。 某一刻,芳菲放开了他的手,看孩子走在自己的前面。他已经快六岁了,个头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起码高出半截,长身玉立,粉妆玉琢。 这还是他第一次遭到挫折呢。 前面是一块平滑的石板,她柔声道:“宏儿,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挨着她坐下去,随手扯一朵旁边的小花儿,看一眼,还是闷闷地不做声。 “宏儿,你在想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太后,神情有些沮丧:“太后,我觉得父皇已经不是那么喜欢宏儿了……” 芳菲心里一震。 只说女人妒忌,其实,孩子呢?孩子难道就不会妒忌么? 她忽然想起三皇子。三皇子正是处处要强,就连骑马比赛输了一场,也会怀恨一辈子,所以,才有后来那么多的仇杀纷争。 “宏儿,太后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嘛。” 第3709节:温情脉脉(5k2) “南朝有个名士叫做孔融,他小时候聪明好学,才思敏捷,巧言妙答,大家都夸他是奇童。4岁时,他已能背诵许多诗赋,并且懂得礼节,父母亲非常喜爱他。一日,父亲的朋友带了一盘梨子,父亲叫孔融他们七兄弟从最小的小弟开始自己挑,小弟首先挑走了一个最大的,而孔融拣了一个最小的梨子说:‘我年纪小,应该吃小的梨,剩下的大梨就给哥哥们吧。’父亲听后十分惊喜,又问:‘那弟弟也比你小啊?’孔融说:‘因为我是哥哥,弟弟比我小,所以我也应该让着他。’……” 孩子仔细地听着,芳菲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是哥哥,当然要让着弟弟啊。父皇给弟弟礼物,并不是不爱你,而是因为你们都是父皇的儿子,所以不能厚此薄彼,你有的,弟弟们也该有,你说对不对?” “可是……太后,父皇今日没抱我,他都抱着小王子,也不抱我……以前,他每次见了我,都要抱我一下的……” 孩子,何其**,缺少了一次拥抱,便明白是失宠的开始。 她试着化解儿子这种小小的情绪,仔细地思虑,“宏儿,因为你是大孩子了,你懂事了,而且能跑能跳……你看,小弟弟那么软弱,他那么小,站不稳,父皇当然要抱着他。如果大家都不抱他,他岂不是要摔倒?” 孩子好像懂了一点儿,也安慰了一点儿,脸上逐渐地露出了笑容。 芳菲松一口气,缓缓又道:“宏儿,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怨恨父皇,抱怨父皇。他爱你胜过一切……” 孩子已经有了笑声:“太后,我知道耶……父皇,一直是最疼我的。” 芳菲微笑着牵起他的手,握了握。 孩子来了精神,站起来,蹦蹦跳跳的:“太后,宏儿有点饿啦,我们回去吃拔丝苹果好不好?” “好好好。今日太后不光给我宏儿做拔丝苹果,还要做几个拿手好菜……” 孩子眉开眼笑。芳菲牵着他柔软的小手,孩子,是多么好哄啊,几句好话,几句温存,他便彻底相信,这天下,永远是太平无事,幸福祥和的。 但愿,他一辈子都这样才好。 母子两牵手走在晚霞里,山道里传来哞哞的声音,是暮归的农人赶着老牛。他虎背熊腰,十分高大健壮。牛背上坐着一个扎着冲天小辫子的小小的孩童。赤足,外面罩一件大红的肚兜。 小童在牛背上拿着鞭子,他的父亲十分宠爱地看着他,在旁边搀扶着他,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对孩子的宠溺。 “阿爹,我不要骑牛背啦,我要骑马马……” “儿子,等我们明年春天卖了小牛犊,阿爹给你买一匹小马驹……” “不要小马驹,我要骑马马,就要骑马马……”小孩儿嘟嘴不依,小手不停地挥舞。 “好好好,骑马马,骑马马,来,阿爹让你骑马马……” 农人将儿子从牛背上抱下来。温顺的老牛就走在前面,他一把将儿子骑在自己的肩头。小童抱着父亲的头,双腿从父亲宽阔的肩头登下去,胡乱地挥舞:“霍……霍霍……骑马马了,骑马马了……驾,驾驾……马儿快跑……” “好好好,儿子坐稳了,马儿要快跑了……” 农人故意加快脚步,孩子兴奋得咯咯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小太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对父子走远。从半山道看下去,那对父子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只隐约的,还有老牛哞哞的叫声。 他回过头,好生羡慕:“太后,宏儿也好想骑马马……父皇,他从没这样教我玩儿呢……” 芳菲的目光也慢慢收回来,一时,心里恍惚得厉害。谁说帝王家荣华富贵,权利熏天,真就那么幸福呢? 她柔声道:“宏儿,父皇不是不带你玩儿,而是,父皇不能这样……” “为什么呀?” “父皇是天子啊!天子之尊,不许任何人凌驾在他的脖子上……呃……”她思虑着说辞,“父皇平素不也抱着你玩儿么?只是骑马马,那是有损天子威严的,如果其他大臣们看到了,会很不高兴,就要纳谏……” “那我悄悄的骑马马,不就没人知道了么?” 芳菲看着儿子满脸的渴望。小孩子,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是因为好玩儿,可是,他不同。他这一辈子,也不会有骑马马的机会的。 她忽然心里一动,蹲下身子,柔声道:“宏儿,太后让你骑马马,好不好?” 孩子满脸喜悦,“哈,好啊,宏儿也可以骑马马了……” 他扑上去,芳菲背着儿子,想学着那农人的样子,才发现,根本就没法把儿子举起来放在脖子上。甚至,就连背起他,也觉得有点困难。 孩子也察觉了太后身子的单薄,根本没法驼上自己,只搂着她的脖子,咯咯地笑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太后,宏儿不骑马马啦……” 芳菲心里竟然前所未有的酸楚。女人啊,女人!竟然连这一点要求都无法满足儿子。 “太后,宏儿已经是大孩子啦……等以后宏儿长大了,让你骑马马好不好?噢耶,宏儿要快快长大,好让太后骑马马……” 那软软的声音,热呼呼的吹进耳朵里。芳菲半驮着身子,泪如雨下。 “太后……太后……” 她放下儿子,趁着还没转身的空隙,迅速地用大袖擦干了眼泪,柔声道:“宏儿,我们回去吃拔丝苹果啦……” “好耶!” 小孩子没有察觉大人的任何异样,高高兴兴地牵着太后的手就回去了。 前面是一片花丛,淡淡的粉,淡淡的红,宏儿蹦蹦跳跳摘一大把野花,捧到太后面前,“太后,好不好看?” 芳菲接过儿子的花儿,心里一动,忽然问他:“宏儿……你,人家都有阿爹……妈妈,你想过你的妈妈么……” “妈妈?”孩子惊奇极了,“我有太后呀!” 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妈妈是什么,而且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根本就没问下去。 在他的世界里,父皇,太后,从来都是双全的,享有过很多很多的爱。 芳菲如释重负,心里忽然无限的安慰,无限的幸福,就连一切的危险,痛苦,挣扎,统统都消失了——只要有这个孩子! 再多的困难算得了什么?自己还有儿子呢! 只要有这个儿子,天,就绝对踏不下来。 自己就算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也要保护儿子,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轻轻拉住儿子柔软的小手,再一次地蹲下身子:“宏儿,我背你一下,好不好?” 孩子咯咯地笑起来,他个子长得快,站起来的时候,身高已经快到芳菲的胸口了。 “太后,宏儿已经长大了,你背不动了……” “来嘛,来,太后背你一下……” 孩子真的趴上去。她用尽力气,将儿子背起来,站得稳稳的:“呵呵,宏儿,你看,太后这不是背起了?” 骑马马要放在脖子上,那需要的力气,一个女人自然没法承受;可是,要背一下儿子,还是完全可以的。 孩子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只走得几丈远,便不停地喊她:“太后,我下来啦,下来啦……” 芳菲笑着将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母子俩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一直到母子俩走远,旁边的丛林里,一个人才慢慢地走出来,看着她们远去的足迹。天知道,他刚才多么想冲出去,满足一下孩子小小的愿望。 那么微不足道的愿望。 他伸伸手臂,手臂还是有力的,甚至能够一手扼断豹子的咽喉。 如今,要背负一个孩子,却如此的艰难。 自己也从未让任何孩子骑马马呢! 前半生的时候,做了那么多孩子的父亲,从不知道的心情,如今,方才彻底明白。就如一场漫长的学习过程,一点一滴地看着他长大,不光是身体的,还有心灵的,那些小小的疑惑,小小的心思,如何的从无忧无虑,天真无邪,渐渐到察言观色,再到学会圆融妥协…… 成长,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过程。 他站在原地半晌,竟然呆了。 以前,怎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这些微妙的心思呢? 而弘文帝,他也不知道——等他往后知道的时候,也许,就来不及了! 人总是这样,得到的东西多了,自然就分不清哪些才是最重要的了。现在,儿子便是在自己的老路上一路狂奔。 只是,还要走多远,儿子才能学会停下来? 远远地,还传来那孩子的笑声,咯咯的,如银铃一般清脆,毫无芥蒂,心无城府,如水晶一般纯洁透明。 风吹起,他的白发飘下来,长长的,银灰色的,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第一次明白,自己对这个孩子的怜惜,竟然远远在儿子之上……甚至,在芳菲之上。 甚至,想马上追上去,一把搂住他,就如刚刚走远的农人一般,举手之劳,天伦之乐。 这些,都是自己用了后半生追逐,却一直没追上的。 所幸,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农人一般的人了。 玄武宫的歌舞升平,肆无忌惮地传得很远很远。他在夕阳的余晖里,竟然对儿子的面容也觉得模糊——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只心里忍不住的心慌意乱,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感,这平静的北武当,也许,再也不会平静下去了。 这一日,慈宁宫来了个不速之客。 正是米贵妃。 排场很大,宫女,奶妈,仆从等,几乎来了二三十人,大家簇拥着小王子,第一次来给冯太后和小太子哥哥请安。 米贵妃抱了小王子正要下跪,冯太后立即笑着阻止了她:“不必了。请坐。” 米贵妃趁势抱着孩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但见小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孩子,她笑起来:“小殿下,你要不要抱抱小弟弟?” 小太子好奇地走过去,抱住哪个小婴儿。小婴儿的眼睛又黑又亮,他刚要笑,小婴儿哇的一声哭起来,他吓得赶紧把孩子还给了米贵妃,退回去,又乖乖地坐在太后身边。 米贵妃满脸压抑不住的笑容,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一大批礼物,低声道:“太后,现在六宫无首,妾身忙碌了这么些年……” 芳菲立即明白,米贵妃这是蓄谋已久了,以宫里资历最老最尊贵的妃子的身份生下了儿子,于情于理,这皇后之位,应该非她莫属。 可是,如果她想来自己这里走捷径,就太不靠谱了,现在,弘文帝岂会听自己一言半句? 她淡淡道:“米贵妃劳苦功高,服侍陛下这么多年,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皇后人选。但是,一切的抉择,还在陛下本人。” 米贵妃心里一喜,冯太后这话,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本就是皇后的最好人选了。 她心里有了底,觉得自己今日没有白来,立即趁热打铁:“太后,小太子是您一手教导,朝廷上下,无不称赞小太子聪明仁惠,英武大方。以后,奴家的孩儿,也得请您多多费心……” “睿亲王小王子,是陛下的心头肉,自然会有很好的老师教导,米贵妃就不用费心了。” 米贵妃的目光,只是转向小太子,不住口地说一些奉承话。芳菲何尝不知道?米贵妃,这是要设法培养儿子从小和小太子的感情。 谁不巴结太子呢? 因为一些奉承话说得太好,太多,她反而怜悯地看小宏儿,可怜的小宏儿,完全不明白这个娘娘和兄弟,为何要这样巴结自己,只是睁大好奇的眼睛,静静地听。 终于,芳菲按捺不住了,借口身子不适,米贵妃才告辞了。 出去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尤其是停在宫门外的一乘软舆,用了大红和明黄的两种漆,上面描绘着各种各样的麒麟,异常漂亮。 米贵妃抱了睿亲王坐进去,小太子的目光便一直落在那顶软舆上。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的。 直到那干服侍米贵妃母子的宫人走远,小太子才舒一口气:“太后,为什么睿亲王会有这么多所从?” 她心里一凛,这孩子,是在羡慕还是妒忌? “宏儿,你的东宫,也有很多侍卫呀。” “可是,他们从未这样天天跟着我呀。” 她笑起来:“你是小孩子嘛,天天前呼后拥的,也用不着。” “可是,睿亲王为什么用得着?” 芳菲一时语塞,岂能给他解释清楚?米贵妃现在是希望儿子越显摆越好,这样,才能让文武百官都明白睿亲王的受宠程度;但是,宏儿自从出生,地位就非常稳固,作为弘文帝的头生子,一切仿佛都是板上钉钉的,为了避免他滋生过度的骄纵,她才有意识地培养他低调宽容的性情。 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的一番苦心?立即不依不饶的追问:“睿亲王这样很威风耶……太后,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 芳菲的脸沉了下来。 威风? 这孩子,这么小就学会跟人家攀比了? 以后,更威风的时候出现,他又该怎么办? 孩子还没注意到她已经板起脸了,依旧仰起脸:“睿亲王坐的小撵舆真漂亮,我也要一个……太后,我要父皇给我做一个……” “宏儿,玩物丧志,你忘了?!” 她声音严厉,宏儿吓了一跳,垂下睫毛,眼里露出失望和委屈的神色。 第3710节:和罗迦重逢(5k) 芳菲第一次见他如此,心里一软,牵了他的手,柔声道:“你是小太子……这国家都是你的。所以,有好的东西,先要谦让兄弟。你忘了孔融让梨的故事了?好的,先要给兄弟姐妹们嘛……” 孩子这才破涕为笑:“好嘛,宏儿不要辇舆就是了。” “宏儿,出去练剑了,今日还没练剑呢。” “好,宏儿马上就去。” 赵立和乙辛,立即来带了小太子出去。 四周安静下来,侯在一边的张孃孃,长长地叹息一声,低声道:“米贵妃要是做了皇后,只怕,不知怎么嚣张呢……” 芳菲无言以答。 如果米贵妃真的做了皇后,以嫡母的身份,她的儿子,自然是最最尊贵的。 “唉,幸好小太子的身份早已确立了。” 这可怜的老妇人,一直担心着自己小主人的地位,以为太子之位确立,必然高枕无忧。芳菲忽然想起汉武帝。当年卫子夫生了太子刘倨,汉武帝也是快到三十岁才有这个儿子,谁说不是百般宠爱?刘据长大后,武帝除了派德高望重的太傅辅导他学习《觳梁春秋》、《公羊春秋》外,还为他建了一座苑囿接待宾客,称为博望苑。因此,卫皇后的荣宠也达到了极点。等到后宫美人繁盛,爱宠越多,生的儿子也就越多,尤其,作为宫廷妇人,随着容颜的衰老,卫皇后尊宠程度也在逐渐下降。元朔元年后,卫子夫在汉武帝面前的宠幸地位被王夫人所代替。之后又有李夫人、尹婕妤、钩弋夫人,在她立为皇后的第38年,也就是汉武帝征和二年(前91年),因遭巫蛊之祸陷害,不能自明而自杀。 任何东西多了就不稀奇,儿子也是一样的。 当了三四十年老太子都可能被诛杀!当了几十年皇后,也可能身死。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并不是年少时候的一帆风顺,春风得意;而是有一个平安的晚年。 像卫子夫这样,当了38年皇后,惨死后,连一个皇后的安葬礼,汉武帝都不肯给。 男人的情意,能到哪里去呢? 芳菲心里不是不慌张的。弘文帝这一招招地出来,她丝毫也不怀疑,等待米贵妃真的做了皇后,宏儿的太子地位,就再也保不住了。 在皇家,可没有说不做太子就不做的事情,不做太子的唯一下场便只有一个:死! 她心里一阵一阵地慌乱,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保全儿子。 这一日,弘文帝正和前来恭贺的宗室赐宴饮酒,忽得到米贵妃和儿子来了玄武宫请安。 他醉眼朦胧,“抱睿亲王进来。” 米贵妃抱了儿子进来,弘文帝看孩子一眼,问道:“今日穿着簇新,这是去了哪里?” “回陛下,臣妾先抱了皇儿去参见太后和小太子殿下……” 弘文帝本是满面笑容,忽然听得这话,勃然大怒,手里的杯子已经掷出去:“你去干什么?” 米贵妃见他转眼之间就翻脸,手一抖,孩子差点摔倒在地。孩子被惊吓,又差点被甩出去,吓得猛地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弘文帝更是心烦意乱:“出去,出去!” 米贵妃战战兢兢地抱着儿子就出去了。出去,方才知道,陛下,这是彻底和冯太后决裂了,连孩子都不愿意让她见到了。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小声安慰她:“娘娘,陛下是冲太后发怒,不是冲您呢……原来,外面的传说是真的……陛下,是真的很厌恶太后了……” 尽管受了惊吓,儿子还在哭泣,米贵妃眼里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如果冯太后不再能够一手遮天,小太子的地位,就不见得能那么稳固了。 她抱住儿子,看他哭泣的小脸,笑起来:“睿亲王,我的儿子是睿亲王呢!别哭别哭,长大了,母妃一定给你争取更多更多……” ………… 这一日,秋高气爽。 小太子在慈宁宫外面的空地上练完箭术,忽然听得一阵刺啦啦的声音,一看,正是狩猎的队伍,父皇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他刚要叫住父皇,狩猎的队伍已经过去了。 芳菲走过来的时候,看他站在原地,踮着脚尖,看着远去的队伍出神。 “宏儿,怎么了?” “父皇,他们去打猎了。” 芳菲没有做声。 孩子转过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太后,父皇打猎,为什么不叫我?去年,他就让我参加的……” 芳菲再是巧言善辩,此时也有点词穷。弘文帝现在整日纵情声色,昔日对小太子是一日一见,现在是三日一请安,时间也很短暂。 别说孩子,就连几乎所有的宫女仆从,也明白,小太子真的慢慢失宠了。 孩子眼里的失望之色更是明显:“太后,父皇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让宏儿一起打猎了?” “宏儿……父皇他们这次狩猎是猛虎和豹子……很危险的,所以,小孩子不能参加……” “不!太后,前日父皇去打褐马鸡也没叫我。” 她一阵一阵的心跳,眼皮跳,如刀割一般。纵然要为弘文帝辩护几句,也说不出来。 孩子的语气那么镇定,如在下结论一般:“太后,我知道,父皇已经不喜欢我了!他只喜欢睿亲王!” 芳菲但觉自己的头嗡嗡作响,好半晌,才拉住他的手,带了笑容:“走,宏儿,太后带你去打猎。” 他的眼睛亮起来:“真的么?太后,我们可以去打猎么?” “对。太后也会射箭的,你忘了?” “可是,你的箭法不太好耶。” 芳菲呵呵笑起来:“但是赵立和乙辛他们很好啊!我们多带几个卫士不就行了?” “好啊,我们马上就去。” 芳菲见孩子情急,柔声道:“明日吧,今日父皇他们在狩猎豹子,很危险,我们明日去,便正好。” 孩子怏怏地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芳菲便带了孩子,和八名侍卫出发了。 弘文帝等人是往西,她们是往东,完全错开了方向。 “太后,我有一次听东阳王说,后面白虎山有很多老虎,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不行,这太危险了。” “太后,我还没见过活的老虎呢。我好想看看。” 她心里一动,忽然想起皇家牧场外沿的圈养地,那里很多老虎,都是圈养起来的,没什么危险。 “太后,我们去看老虎好不好?” “好吧,我们今日就走远一点儿看看。” 虽然抄了小路,众人也走到日落,才在白虎山的外沿停下来。这是一片很寂静的地方,野草繁茂,各种动物出没其间。 宏儿兴奋得大叫起来:“太后,这里真好玩儿。以前我们为什么不来这里?” “太后也是第一次来呢。宏儿,当心一点,这里会有狼的。” “狼么?宏儿见过的,不怕。就想看到活着的老虎,以前,都是父王他们打死了才看到的……” 正说话间,听得一声虎啸。 他吓了一跳,芳菲笑起来:“傻孩子,听到虎啸都害怕了,还要看老虎?” “呀,太后,这就是老虎么?宏儿要去看看,马上就去……” “别急。今日晚了,距离又远,我们必须找个避风的地方搭建帐篷,住一晚上。等会儿,自然能看到老虎……” 侍卫们在搭建帐篷的时候,孩子就蹦蹦跳跳的,拿着弓箭,随意地射了一些小猎物。一只黄鼠狼钻出来,芳菲瞄准,一箭过去,偏了,黄鼠狼早已跑了。 孩子哈哈大笑:“太后,你射不中耶……” 芳菲也笑起来。 “太后,你看我的。我给你射……” 又是一支黄鼠狼窜出来,宏儿拉弓,一箭射去,黄鼠狼应声倒在地上。 “哈,我宏儿好厉害……” 小孩子拍着手正要去捡,赵立笑起来:“小殿下,我去帮你捡吧,黄鼠狼很臭的。” “那,我们射黄鼠狼干嘛?” 芳菲笑道:“黄鼠狼又叫黄鼬,它的皮毛适合制作水彩或油画的画笔,就是我们所说的狼毫。多打几只,让赵立帮你提回去,找人做成狼毫。” “正好,我觉得那几支笔都不太好写呢。若是自己做一支狼毫岂不是很好?太后,快看前面,你看……” 孩子一边说话,一边跑过去。 芳菲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只见前面的草丛里,一团金黄色东西涌出来。 “太后,这个黄鼠狼好漂亮,我射这个……” 芳菲大吃一惊,但见那个金黄色的东西已经冲出来,身子完全暴露于草丛外面,硕大无比,哪里是什么黄鼠狼?竟然是一只大豹子。 宏儿跑得快,等发现是豹子,已经来不及了。 “天啦,宏儿,快跑回来……千万别射它,别激怒它……” 豹子忽然发出一声巨吼。 小孩子一惊吓,本是拉开的弓箭,此时手一抖,便射了出去。 豹子挨了一箭,但只是外伤,擦身而过,但是,已经彻底激怒了它,猛地就咆哮着向宏儿扑过来。 “宏儿……宏儿……” 芳菲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看那豹子,劈头盖脸地就向孩子抓去。 一边的赵立和乙辛抢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宏儿……” 芳菲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孩子,几乎是拖着的,拼命就往下滚……那是一处山崖,慌乱中,她已经无法兼顾方向,豹子失去了控制,更是猛冲下来,一只爪子,已经伸到了芳菲的肩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得一声惨呼。 豹子蓦然掉头,是它的后背,狠狠地挨了一下,是一柄大刀,从后背砍下来,深深没入豹纹里。紧接着,便是一根长叉积……当它转头的一刹那,铁叉子,已经插在了它的喉头。 一把叉子伸出来,一下架住了宏儿,往上一拉。 芳菲惊魂未定,抱着儿子,脚下忽然一滑。 “宏儿……快,快上去……” “太后……太后……” 小孩子反应过来,正要拉她,她身子一歪,沿着山崖就骨碌碌地滑下去了。 “太后……” “天啦,太后掉下山去了……” 众人甚至没看清楚,这个忽然窜出来的,握着铁叉子的猎人是谁,一股脑儿地就跑到山崖边:“太后,太后……” 死里逃生的宏儿,呆呆地看着那个忽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哇地一声就哭起来:“太后……太后不见了……我要太后…………” 可是,这个猎人,脸上戴着一张兽皮面具,只露出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宏儿,别急,我马上去帮你找太后……” 孩子哭得泣不成声:“太后掉下去,她掉下去了……” 赵立和乙辛等人这才想起这个突然跳出来帮忙的猎人,急忙问:“这位好汉……” 他们的话尚未说完,那个人已经抓着一根树枝,就沿着山崖下去了。 他的身影那么快,几乎令人看不清楚。 “天啦,他也掉下去了?” “等等我,我要一起去找太后……” “快拉住小太子……” “快,往北边下去,北边有一条小道……” 众人顾不得帐篷,七手八脚地护住小太子就往下跑。 这是一座冷清孤僻的道观。 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吹面而来,全是浸人的寒意。 宏儿睁开眼睛,猛然跳起来:“太后,太后……我要太后……” 一双大手按住他,温和道:“宏儿,太后没事,没事……你看,太后就在你身边呢。” 他茫然地看一眼四周,自己躺在一张大**,身边的人,可不是太后是谁? 可是,太后的头脸都被布条缠住了。紧紧地闭着眼睛,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哭起来:“太后……太后这是怎么啦?” “太后受了伤,又摔破了头……宏儿别怕,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一定帮你治好太后。” 孩子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忽然来到这么陌生的地方,四周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只有这个奇怪的戴着虎皮面具的人,他怯怯地看他一眼:“你,你是谁呀?是你救了我们么?” 戴虎皮面具的人笑起来,一伸手,揭开了面具递过去:“宏儿,这是给你做的,你喜不喜欢?” 宏儿又惊又喜,“神仙,是您?是您呀?原来是您救了我们。” “好孩子,别怕,有我在这里,什么都别怕。” 第3711节:重逢的温存(5k) 孩子接过虎皮面具,看一眼,真的安心下来,脸上的忧惧之色,立即去得无影无踪,立即将面具戴在脸上,露出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您看,好玩儿么?” “很不错。o(n_n)o~~o(n_n)o~~” 孩子得他称赞,更是开心,只是转眼看到紧闭双眼的太后时,还是很不安:“太后呢?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太后的头擦破了皮,又受了惊吓,也许,再躺一会儿就会醒来的。宏儿,别怕,太后并不严重。” “真的么?” “真的。” 宏儿忽然想起来,“赵立他们呢?” “我怕他们担心,就叫赵立先回去报信了。现在是乙辛等在这里。他们都在旁边的道观里。” 说话之间,外面进来一个小道童,捧着两碗药,恭恭敬敬的:“主上,药熬好了。” 罗迦端了小一点儿的药碗,亲自试试有没有太烫,才递给宏儿:“宏儿,先喝一碗压惊镇定的药。不过,会很苦……” “谢谢您,我不怕苦。” 罗迦笑起来,温和地看他一眼:“好孩子,这里有糖果,喝了药,就可以吃。” 果然,小道童旁边的盘子里,还盛着一些糖果,蜜饯,显然正是等他喝了药后好吃的。 他又惊又喜,捧着药碗,药的温度已经很合适了,立即听话地喝了。 “哈,宏儿真乖。” 罗迦递给他两个糖果,“宏儿,盘子里的都是你的。慢慢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苦涩的嘴里,放了蜜饯,他本是皱着的小小眉头立即舒展开来,“太后呢?太后也要喝药么?” “当然要喝了。”罗迦在旁边坐下,扶起昏迷不醒的芳菲,宏儿立即帮忙,从侧面帮助他一起搀扶起了太后。罗迦这才端了碗,一只手按在她颈子后面的一处穴道,让她仰起脸,一只手掰开她的嘴巴,慢慢地拿勺子喂她。 不一会儿,一碗药全部喝完了。 “哇,太后都喝完呢。” “只要每日服药三次,不久就会痊愈的。” “可是,您看太后的手……”孩子急了,看到太后的手腕上好多擦伤,正是摔下山崖的时候,被地上的荆棘、碎石划破的,许多干涸的血迹。 “没事,都擦洗干净,上了白药了。” 孩子一看,果然是伤口都弄干净了,隐隐的血痕外面,透明的白药粉有些掉了。 “我们再上一点药。” 罗迦一边说话,一边拿了药盒子,又拿起芳菲的手,重新上了药,弄得干干净净的,用了白色的干净布条包好。 孩子一直看他忙碌,眼珠子随着他转动,长长地吁一口气。 此时已经快天亮了,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的,旁边燃烧着一个火盆,屋子里非常温暖。 “宏儿,饿了么?” 他有点赧然:“是很饿啦。” 罗迦神神秘秘的:“宏儿,你猜,呆会儿有什么吃的?” 他好奇地问:“是什么呀?”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孩子,来,先漱口,你嘴巴才不会苦……” 孩子躺了一夜,受了惊吓,又喝了药,嘴里正不舒服,一听,立即下床来,罗迦给他穿好一件小熊皮外套,并没有裁剪,只是弄成适合小孩儿身形的样子,系在他的身上,端了一碗青蒿水给他:“来,漱了口就很舒服了。” 青蒿水漱口之后,立即神清气爽,孩子精神完全恢复了,这才放眼四周,看这间大大的屋子。全部是原木做的,干净,整齐,侧面是大大的书桌,对面挂着一些兵刃,一个雕刻古朴的摆设架子上面,放着为自己和太后准备的衣服——都是道士们穿的那样的袍子,不过是熊皮或者虎皮做的,看起来又干燥又暖和。 旁边还有一把小镜子。他穿着熊皮,如一个小野人一般,在中间系一条细细的熊皮带子,觉得自己非常帅,对着镜子一看,呵呵笑起来:“这熊皮衣服,也给宏儿么?” 罗迦凝视着他镜子中的模样,柔声道:“以后,宏儿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做一件小虎皮。” 他高兴极了:“这次打猎,太后就说要是捉到了小虎,就给我做一件小虎皮衣裳穿呢。以前,父皇也送我们虎皮,可是,都不如自己亲自打的好……”他高兴之际,又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好生苦闷,“唉,都怪我,要是我不闹着要打猎,太后就不会受伤啦。” 罗迦见他还懂得自责,呵呵笑起来,打开旁边的一个匣子:“宏儿,你看,喜欢么?” “呀,这匕首真漂亮。” 那是一把锋利的上等匕首。尽管宏儿在父皇的玄武宫里见过许多匕首,但是,这么锋利精致的,也少见。 罗迦把匕首插在刀鞘里,刀鞘也是用熊皮袋子做的。他将刀鞘挂在宏儿腰上:“你看,这样帅不帅?” 镜子里的小孩子,一身熊皮衣裳,熊皮刀鞘,看起来真是威风凛凛。 “我喜欢,我真是太喜欢了。” 他欢笑着,忽然抱住罗迦,就在他脸上亲一下:“我真喜欢。” 罗迦竟然一怔,讪讪的,一时反应不过来。眼前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那个小小的肥猪头,趴在自己的身上,声音软嘟嘟的:“父皇……我好喜欢你呀……” 他眼里一湿,竟然无比的兴奋,激动,悄然地看一眼躺在**的女子。她还没醒来,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孩子正要说什么,已经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他的眼睛立即亮起来:“这是什么呀?” 两名小道童已经进来,抬着一张小案几。上面摆满了菜肴,粥点,另外一个人,还捧着一个小沙罐。 沙灌揭开,立即飘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孩子惊喜地呀一声:“是苹果干炖獐子肉么?” “不,是苹果干炖熊肉,味道也很不错的。宏儿,你尝尝。” 罗迦盛一小碗递给他,孩子早已饿极了,一尝,熊肉的味道真是太好了,比獐子肉还好。汤更是浓香扑鼻。旁边的菜肴,还有鲜炒的鹿肉丝,风干的野猪后腿切片,几碟山野小菜,还有一碟清水豆腐。 孩子食欲大振,又回头看**躺着的太后。 罗迦见他不时地看,就笑起来:“好孩子,放心,等太后醒了,我还给她准备着更多好东西吃。她擦伤了一点身子,喝了熊骨汤最好不过了。等她醒了,我们再吃大餐……” 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太后一定喜欢的。凡是我喜欢的东西,她都会喜欢。” “我知道。宏儿,我都知道。” 孩子毕竟小,不知道问,他问什么知道,只是一门心思地认为,他是“神仙”,无所不能。尤其,他每次喜欢吃什么菜肴之前,罗迦便总是先把那些菜肴挑到他的碗里,所以,到后来,他终于好奇了:“为什么我喜欢什么,您都知道?” 罗迦哈哈大笑:“傻孩子,我看你的眼睛看那些东西,就知道了啊。” 这还不简单么?这个孩子,跟芳菲小时候一模一样,目光总是盯着那些肉,那些糕点。只要芳菲喜欢的,挑给他吃,准没错。 道童们来收拾了餐桌,木屋子里立即干净整洁起来。 孩子穿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小靴子,走在干净暖和的光滑地板上。地板是用北武当森林里的橡木做成的。每一根木板都对斫砍成两半,结头处,用粗砂纸砂过,光滑整齐,如丝一般。四周的窗户也做得很精细,冬日的时候,可以密不透风。 孩子在地板上踢踏踢踏地走来走去,刀鞘在腰上微微晃动,一会儿,又跑到窗边,略略有些发愁:“呀,一直下雨,真不好玩儿……要是等雨停了,我就可以出去打猎了……” 罗迦走到他旁边:“宏儿,来,我们玩游戏好不好?” “玩什么游戏呀?” “下棋,投壶。” “好耶。” 这些都是孩子喜欢玩儿的,两个人丛下棋玩到投壶,孩子一直兴致勃勃的。罗迦故意让着他,他赢了好几次,觉得分外开心。 “我们不玩这个了,好不好?” “宏儿,你还想玩什么?” “我想玩儿……”他眼珠子转动,一时不知道玩儿什么才好。 “我们玩儿骑马马好不好?” 他的眼睛明亮,“真的么?我们可以玩儿骑马马?” “对。” 孩子看着他宽阔的肩膀,那么雄壮有力的大手,忽然想起他那么帅,一叉子就叉住了猛兽的颈子呢。 罗迦已经蹲在他的面前,小孩子真的爬上去,他的大手一举,孩子已经稳稳地坐在他的肩头。 小木屋的尖顶很高,孩子几乎觉得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尖顶了,乐得咯咯大笑:“真好玩儿……” 罗迦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走到门口。 门外是一条长长宽宽的走廊,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柱子往下滴,外面的世界,完全笼罩在连天的雨幕里,只看到秋意深浓,一如寒冬。 但是,孩子骑在他的脖子上,抱着他的脖子,可以抚摸他身上跟自己一样穿的厚厚的熊皮大裘,又温暖又舒适。 “宏儿,明日就会晴朗。等晴朗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您怎么知道明日会晴?” “我看风向和云层啊。明日一定阳光灿烂。” “好耶,我们可以去打猎。” “对,我知道前面有个很好的打猎的地方。明日就带你去。” …… 孩子在他的脖子上,看出山外很远很远的地方,罗迦驮着他,“宏儿,外面有点冷,我们进屋子里,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孩子听着他十分温和的声音,忽然贴在他的耳边,软软地说:“我觉得,您比我父皇还好。” 罗迦心里一震,手微微发颤,更紧地搂住他,柔声道:“你父皇是太忙碌了。等他忙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不,我知道,我父皇已经不太喜欢我了。” 他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他只喜欢睿亲王了……睿亲王,是我的小弟弟。” 罗迦心里简直如打翻了五味瓶,真真是酸甜苦辣,什么都有。儿子这是在干什么呢?连小孩子都察觉到了他的疯狂的改变,何况芳菲。 这个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几乎恨不得立即冲出去,赶到玄武宫煽那小子两耳光。 却还是强行平定了自己的情绪,温和道:“傻孩子,你父皇最喜欢的当然是你。小弟弟是因为太小,太弱,需要更多的关心。而你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当然要独立了。” 孩子闷闷的:“太后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觉得不对劲耶……我是大孩子,父皇不抱我也就算了,可是,他打猎也不叫我……去年他打猎都叫我的……” 他长久的疑惑,郁闷,一直找不到人倾诉,如今,见了罗迦,竟然如小大人一般,一股脑儿地告诉他。 罗迦一直驮着他,非常耐心地听他讲话,从不打断他,也很认真地回答他,就如对待一个小大人一般。 孩子听得他的劝慰,很是开心。骑了马马,吃了丰盛的午餐,就坐到原木的椅子上,听罗迦讲故事。 两张椅子,围着火盆,上面铺着厚厚的虎皮,温暖极了。 孩子便开始听罗迦讲故事。讲的是拓跋鲜卑祖先的故事,如何在草原上射猎遇险。他讲的不是他们的丰功伟绩,而是他们在草原森林里纵横的离奇故事。 孩子从东阳王等口里听到的都是正面歌颂,几曾听过这样的八卦传奇?他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地听罗迦讲到天黑,也不曾有半点的厌烦。 直到吃过晚饭,他还要听故事,罗迦才笑起来:“宏儿,该睡觉了。明日起来我们再讲。” “可是,太后呢?” “我会照顾太后的。” “我想守着太后,跟太后一起耶……” 罗迦耐心的:“太后受了伤,如果有人在她身边,她就不好翻转身子。会影响她休息的。” “可是,太后一直不醒,怎么办呢?” “太后其实早已醒了,她是困了,又睡着了……”他的手伸出,摸在她的鼻息上,呼吸那么均匀,温暖。孩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小手放在她的鼻息上,摸到那暖暖的气息,立即放心了。 “宏儿乖,明早起来,你就会看到太后醒了。” “好嘛……可是……”孩子迟疑着。 罗迦见他欲言又止,笑道:“宏儿,你要说什么?” “我怕太后饿了怎么办?她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呢。太后很喜欢吃拔丝苹果的……” “好,我叫人做好了拔丝苹果等着。太后醒来,随时可以吃。” 孩子这才兴高采烈起来。 小房间在隔壁。也是全原木的房间,雕刻的花纹更加精美,孺子被子都是新的,还有温暖的壁炉,一进去,就非常暖和。 小床的内侧,有一块和床一般长短的宽木板,上面摆放了一些小玩意儿和画了图的小书,还有小弓箭之类的。孩子一看就欢喜起来:“哈,我真喜欢这里,我要一直住在这里。” 罗迦笑着帮他亲手铺好被子,“宏儿乖乖地睡觉。” 孩子已经玩儿得疲倦了,在这里又觉得前所未有的放心,很快便睡着了。 罗迦替他完全盖好被子才熄灯出去。为他关上小门的一刹那,他才暗叹一声。 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停了,四周那么寂静,唯有**的女人,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这一日,她都不曾醒来。他只是喂她服药,在里面加了许多有利于身子的补品,到了晚上,甚至还喂了她一碗熊骨汤。但是,她还是不曾睁开眼睛。 烛光下,他才敢第一次真真切切,肆无忌惮地看她的脸。 她头上缠着白布,只露出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嘴唇也干涸得厉害。甚至那长长的睫毛,都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他心里忽然那么急切,多么希望,她马上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不不不,是自己希望看到她,看到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那是小魔鬼的眼睛。 忽忽之间,竟然二十几年过去了。 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几年呢? 他不可抑止,心潮涌动,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握得那么用力,她几乎微微察觉了疼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立即放开一点,将她的双手都握在一起,长叹一声:“芳菲,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 烛光,越来越暗淡。窗外,已经有月色升起。罗迦走到窗边,看那些完全散开去的云彩,果然,明日一定是个晴朗好天气。 好一会儿,他才关了窗子,又走回床前坐下。 烛光已经熄灭,他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她,心里那么宁静。仿佛自己和她,从来从来不曾如此的靠近。 良久,他听得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嘴里压抑着,仿佛呜呜咽咽的。 他心里一抖,立即掀开了自己身上的熊皮袍子,上了床,一把搂住了她:“芳菲,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仿佛是一种错觉。 她没有呜咽,依旧是沉睡着。 他讪讪的,黑暗中,脸色发烫。也许,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第3712节:重逢的温存(5k2) 太久太久,久得连抱着她身子的滋味都快淡忘了。o(n_n)o~~此时,方明白那样的火热,滚烫,仿佛要把自己的身子完全灼烧起来。 一切的记忆,都在死灰复燃。曾经是那么恩爱的夫妻,那么长久的缠绵,那样的一心一意。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啊!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啊!为什么到了现在,只能变得偷偷摸摸,就连这样拥抱她,也变得如偷情一般? 心里充满了一种强烈的痛苦。他在黑暗里,低下头看自己怀里的女人,她躺得那么安闲,舒适,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沉沉地入睡。 他才想起,她是个睡神,又是食神又是睡神,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吃得着,睡得着。但是,她日渐地憔悴了,也许,是许久许久不能好好吃,又不能好好睡了。 能吃能睡的人,才是幸福。 他的身子微微挪动了一下,整个地将她抱在怀里,甚至她温暖的手,也那样暖洋洋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姿势都是那么熟悉,从来不曾改变的。 他在黑暗里笑起来,下巴微微搁在她的头发上。头发还是记忆中的光滑乌黑,只是,受了这些日子的苦楚,已经有点干枯了。 “小东西,小东西……” 他在暗黑的夜里叫她。 她不应。 某一刻,呼吸仿佛中断了一般,无声无息。 就连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可是,他不在乎,完全不在乎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小东西,你太累了……如果你想好好休息,你就留下来吧……皇儿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声音竟然是迫切的,希望她答应,立即答应。 可是,黑暗里没有声音。 摒住的呼吸,也感觉不出来了。 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睡着,就如她永远也不想醒来一般。 “芳菲……只要你想休息,你就告诉我……你可以休息的……我会办妥这一切……”皇儿,既然已经不希望她插手了,也用不着她了,那么,她就没必要留在慈宁宫了。 她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而且,是皇儿自己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更是迫切,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一只大手,也悄悄放在她的腋下,就如许多年前一样,自己每每和她闹了矛盾,便总是要这样逗弄她,哄她。她忍不住,再大的气氛,都会笑起来的。 但是,这一次,她一动没动。 别说笑起来,就连声音也没发出一点儿。 他忽然那么失望,那么沮丧,甚至些微的恐惧,仿佛已经失去的东西,失去得太久,已经离开得太远太远了。远得根本找不回来了。 他藏在黑夜里,反而是自己泪如雨下。 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也肆无忌惮。 那些温热的**打在脸上,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悄然地,将放在他胸口的手,往上移了移。那动作那么轻,几乎让人完全感觉不到。 可是,罗迦感觉到了,完全感觉到了。他欣喜若狂,埋下头去,于黑暗中,那么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嘴唇——干涩的嘴唇,已经脱皮,裂开了,就算他为她涂抹了熊油滋润,也无法迅速恢复的那种干涩。 可是,他却觉得柔软,仿佛是记忆中的甜蜜的柔软,玫瑰花瓣一般清新,可口,比最**的记忆更加**。 “芳菲,芳菲……小东西……” 良久,他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了,才放开她,欣喜若狂,狠狠地拥抱,狠狠地,几乎要将她的柔软的身子,镶嵌到自己的身子里。 她在黑夜里,发出微微的痛楚声。 他立即松了手,再寻找她的嘴唇时,她已经埋下头去,还是习惯性地倒在他的胸口,睡得那么熟,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苦笑一声,内心又那么甜蜜,几乎把她整个人全部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每每她早上睁开眼睛,瞧自己还睡着,就会悄悄地爬到自己身上,仰面躺着,头放在自己的胸前,脚低着自己的脚,双手展开,很惬意地抱怨:“唉,你的胸口好硬啊……陛下,要是你是个大胖子就好了,肥肉够多的话,我躺上去,就会觉得如睡在软枕上……”每当感觉到自己身子微微动弹,她立即就会警告:“你可不许颠沛……一点儿也不许颠,不然,我会摔下去的……” 他心里一动,忽然恶作剧的一翻身,她果然倒下去。不过是倒在软软的**,他一伸手,立即又搂住她,重新抓到怀里。 他玩的有趣,在黑暗里,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就跟宏儿一样,只是,已经没法清脆了,而是一种苍老,长久等待后的寂寞的幸福。 竟然不料,还能有朝一日,这样这样地搂抱,这样这样地靠近。 两具滚烫的身子,一直抱在一起,比床前的炉火还要温暖。到罗迦沉沉睡去的时候,东边的天空,都已经微微发白了。 果然是一个超级大晴天。 有敲门声。 叮叮咚咚的。 罗迦几乎是跳下床的,手忙脚乱的,抓了自己的熊皮大裘披在身上。 竟然是狼狈的,喜悦的,摸一把自己的头发,随意抓了顶帽子戴上才开门。宏儿已经站在门口,穿戴整齐,急切地拉着他的手:“太后呢?太后醒了没有?” “嘘,乖孩子,太后已经醒了,但是又睡着了。” “真的么?真是太好了。” “你看,太后的头也不烫了……”他把孩子的手摸在太后的脸上,温热的脸,温热的呼吸,温热的长睫毛。 “呀,太后很快就会好了?” “嗯,很快就会好了。” “宏儿,你等着,我去给你们拿点东西。你现在这里看着太后……” “好的。” 罗迦转身出去了,并悄悄关上了门。 宏儿终究还是不放心,没看到太后睁开过眼睛呢。他悄悄地趴在她的脸上,“太后,你疼不疼啊?”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声地伸出手,捏了一下孩子的手。 孩子立即发现了,太后拉着自己的手呢! 能动,当然是活着的。 他欣喜若狂:“太后,你醒了么?要吃什么?” 她还是没有说话,一直闭着眼睛。 孩子是知道的,太后肯定醒了,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睁开眼睛呢? 他正在疑惑,听得门外的脚步声,是罗迦进来了。 他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悄悄地放开手,母子心灵相通,小小的人儿,那么聪明,忽然有点儿明白,太后是故意不睁开眼睛的:对啦! 肯定是太后想悄悄看一眼神仙到底是什么模样——以前,神仙从不见太后的,他说,他不和大人见面的,只和孩子玩儿。如果太后醒了,他岂不是就要走了。 孩子悄悄的,竟然不再声张,但是,毕竟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情,他所担心的便是太后,如今不担心太后了,简直就如飞出笼子里的小鸟儿,无忧无虑。 他跑到门口看外面的朝阳,呀,从山里看,太阳那么大,那么圆,那么红,简直不像秋日,反而像夏日呢。 经过昨晚的一夜风吹,石板路的小径,已经完全干了,看起来洁净而雪白。 他回头,娇嗔地看着那个雪白头发的人,因为知道自己被爱,所以,肆无忌惮地撒娇,提要求:“我们今日是去打猎么?” “对,吃了早点,我们就去打猎。宏儿,你看,弓箭我都准备好了……” 那是他的大弓箭,那么粗,那么沉,仿佛一箭就可以射死一头猛虎。 “我好喜欢这把弓箭耶……” “哈哈,好孩子,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我就送给你。这把弓箭也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父亲送我的……”他顿了顿,年华似水,本是该送给自己的儿子,现在,能送给孙子,也是不错的。 孩子大为兴奋:“您真的送给我么?我已经有三把弓箭了呀?一把是道长爷爷送的,一把是您送的,还有一把是我父皇送的,不过,我还是最喜欢您送的那把,很轻,我能拿得动,又好用……” “那把不是最好的,这把才是……你看……”他给孩子看澄亮的箭头,弯弓,“这样的一箭射出去,一准见血封喉,老虎也跑不了……” “我真想快快长到十八岁耶。” 罗迦凝视着他扬起的脸,那么英俊,那么聪明,跟儿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子骨比儿子更加健壮,眼里,也没有儿子那种闪烁不安的防备。 看着送来的早点,那么丰盛,他一边吃,一边叽叽呱呱地笑,“熊肉比鹿肉更好吃耶……我可不可以带一点回去给父皇吃?” 罗迦惊奇地问他:“你不是说,父皇已经不喜欢你了么?为什么你还要带给他吃?” 他的长睫毛微微下垂:“可是,父皇以前是喜欢我的耶……无论什么好东西,他都会给我……” 就因为以前喜欢他,所以,他不怨恨,现在想到什么好东西,还是愿意带给父皇。 罗迦拍拍他的头,“好孩子,我会找几块很好的熊肉包起来,叫赵立他们带回去,放心吧。” “咯咯,父皇一定很喜欢吃的。神仙,您救了我们,父皇一定会感谢您的……如果您见到我父皇,您也会喜欢他的,他射箭也很厉害……以前,他真是好极了好极了……只是最近,才变得有点儿古怪……不过,我相信,等我回去了,他又会变得很好很好……” 罗迦心里无限酸楚,一时,竟然没法回答孩子的话。 如果他们这次回去了,皇儿真的会变得很好很好么? 真的会么? 只怕,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芳菲,他的儿子,都差点丧生虎口呢! 可是,他没法在孩子面前表露这样的可怕情绪,只牵他的手:“孩子,吃好了么?吃好了,我们就去打猎了。” “嗯,宏儿给太后讲一声就走啦。”他跑到太后床前,俯下头去,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话,“太后,宏儿去打猎啦,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跑开了。 “走吧,我们可以走了。”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此时,芳菲才慢慢地从**起身,走到窗户边。 第3713节:敢不敢爱(5k) “嗯,宏儿给太后讲一声就走啦。\\”他跑到太后床前,俯下头去,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话,“太后,宏儿去打猎啦,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跑开了。 那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一直连绵到山上,孩子先是拉着罗迦的手,并排走在一起,那么亲昵,不时还仰着头,仿佛在问他什么。他也笑着回答,明显地是朗声地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到了狭窄处,宏儿便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一切,都是似真似幻的。 直到那笑声完全走远了,她才慢慢地走到门口。门也是原木的,非常厚实,是山里的那种红木做成,上面有门闩。 她拉开门出去,才看清楚整个这栋屋子的格局,那是一座小小的道观,有约莫五重进出,自己身处的位置,在道观的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地方。外面是长长的走廊,约莫有一丈多宽,下面是很庞大的花房,花架,小雨的时候,都无法浸透下来。 过道上还有长长的条凳,可以闲坐,四周都很干净,显得纤尘不染。 再侧面的斜坡宽廊檐下,她看到隐隐的侍卫们,都是自己带来打猎的。他们都在外面守着,她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是从服饰判断出来的。 一阵风来,阳光金灿灿的,很有点天气晚来秋的清凉,爽透。但是,寒意却非常深浓了。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关了门。 仔细地看内设,屋子很大,左侧的隔壁开着一道门,她走过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个稍小的卧室,案几上摆放着几样小玩意,被子褥子都是新的,十分洁净。尤其是床板内侧的木板上,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青绿的翠竹枝条和红叶轧成的各种小蚂蚱,小动物之类的。昨夜,宏儿便是睡在这里的。 她缓缓走回来,这才听得角落边沿,咕嘟咕嘟的声音,原来是一个小壁炉上架设着的沙灌,临时放在这里的小架子,厚厚保温的篮子下面,有四碟东西,而罐子里轻轻沸腾的肉汤更是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旁边有干净的碗碟,筷子,显然是放置着,便于让屋子里面的人随时可以吃喝。 再看旁边,还有一个很干净的大木盆,靠在一块一丈见方的干净石屋角落,有干净的石板掀开,往下流出水去,显然是一块很天然的浴室之类的。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洁净的帕子,洗漱用品。 芳菲躺了两日,浑身几乎要发霉了,口干舌燥,又苦涩,见了旁边的青蒿水和漱口牙具,赶紧先洗漱。后来,忍不住,还是走到门边,仔细插好了门闩,才回到浴室。 大木桶非常厚,外面裹着厚厚的一层熊罴,盖子也很厚实。她掀开的时候,伸手进去一试,里面的水还有点发烫。 身子慢慢地进去,浸入温热的水里,但是,头却不敢沾染半点水,甚至腿上的一些淤青,和手臂上的擦伤。但是,她顾不得了,还是泡在里面,只让头露出来。 但也没有泡得太久,不一会儿便起身擦干了身子和头发。 旁边放着干净的衣服,是小鹿皮的薄褥子镶嵌在里面,粗糙,不分男女,她拿起来穿在身上,一试,倒也蛮合身。 旁边一盏青菱镜,镜花缘里朱颜瘦。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微微错愕。这是自己么?那么苍白的脸,失神的眼睛,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苍老的憔悴——老了! 自己已经老了! 往日的白皙莹润,少女风姿,上辈子就过去了。 镜中,只是一个被岁月摧残了许久的少妇——甚至少妇都不是,是一个逐渐走向衰老的妇人了。 男子三十而立!可是女人,过了三十岁,便以鲜花凋零一般的速度,飞速地谢去。一点儿,也没有挽留的地步。 这么多年的劳心劳力。 眼看着宏儿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到现在快6岁的小少年了。 自己,岂能不衰老呢! 按照昔日宫里的规矩,过了三十岁的女人,能受宠的,基本上很少很少了。基本上就是摆放着做一个装饰品而已。 后面,摩肩接踵的,便会是真正二八芳龄,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 男人六十岁的时候,照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十五岁的少女; 但是,女人呢? 她微微咬着嘴唇,想得出神。 直到嘴唇有点发疼,才看到镜子里的女人,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红润艳丽。 自己一生最好的青春,就这样过去了。 她忽然无限惊恐,是那种早就淡忘了的惊恐——忽然死灰复燃,猝不及防,几乎将她击垮。 不,自己岂能如此? 岂能? 她慌忙地拿起旁边的木梳,仔细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幸好头发还是乌黑发亮的。头发梳好,盘好,她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她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点儿胭脂水粉。已经很陈旧了,不知放了好几年了。但是,都是新的,从来都还没开封过。 她不管还能不能用,拿了点胭脂水粉涂抹在脸上,唇上。很淡的一层。她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忽然眼睛亮起来,恍恍惚惚的,仿佛那个20岁的少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梳妆打扮”,第一次涂抹了口红,第一次听到人家说:“打扮漂亮了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如果打扮漂亮了,真就能留住男人心的话,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负心人这一说法了。 她呆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将嘴上的唇红擦掉,但是,没有擦完,还有淡淡的一抹红,看上去,仿佛是一个苍白到了极点的人,不小心磕碰出来的一滴血。 她一狠心,一抬手,将唇红擦了个干干净净。 一身干净了,精神也清醒了不少,方才觉得非常饥饿。整整两日,都靠那些奇怪的药物为生,此时,闻到罐子里肉汤的浓郁香味,急忙坐在桌子边上,揭开盖子,先盛了一碗汤,才看旁边的四个小碟。 其中三碟是风干的鹿肉丝,熊肉丝,还有一叠是烟熏的野猪火腿。只旁边的一个深一点的碗里,是温热的白色的东西。她端起来,一股熟悉的香味,甜甜的,喝一口,竟然有点儿像燕窝,都是,又不是燕窝。 她一口气把这碗东西先喝了,这才开始对付熊肉骨的肉汤和几碟肉丝。熊肉的味道最好,鹿肉丝也不错,野猪切片大火腿有点儿粗糙,但是,比家养的猪肉更有嚼劲。 不知不觉间,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吃光了。 太饱了,旁边有茶杯,是上等的陶瓷茶具,有北武当的秋茶,她掰了一大块放在茶壶里,拿到火炉上烧开,顿时,一屋子的茶香。 喝了两大杯浓茶,感觉消化了不少。 这才将这一壁单独的壁炉的门关上,整个里面,便成为了一间很独立的大卧室。 她在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舒适地坐下来,旁边摆放着很多经卷。她随意拿起一卷经书翻了翻,道家的,佛家的,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很飘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愿意去想,脑子里是潜意识地打定了主意,过一日算一日。 仿佛已经死过去了一般。 摔下去的一刻,猛虎扑上来的一刻,谁就那么肯定一定不会死呢? 既然都死了一次了,还怕那么多干啥? 太阳从开着的木窗户里照射进来,能看到一圈七彩的光圈,在精雕细琢的木格子里跳舞,飞跃,伴随着已经暗红,暗黄的落叶的那种微腥的香味。 她觉得困倦,却并不是瞌睡,就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站了很久,几乎双腿都要发麻了,才听到外面咯咯的欢笑声。 还是从那条洁净的青石板山道上传来的。 她先看到宏儿,宏儿骑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抱着他的脖子,咯咯地欢笑,腰上还系着小匕首和小弓箭。而他——她是看不见得,那样驮着孩子,头微微低下去,只能看到侧面。 后面,两名随从抬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也许是一只黑豹之类的。还有一个随从,拿着几只色彩十分鲜艳的野山鸡。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前面的大树下,进入了第一层的道观,她才脱下外袍,又躺回了**。 外面,已经传来孩子的声音,清脆的,无忧无虑的:“太后,太后……您醒了没有?您看,我们打了好多东西……”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着门被推开,孩子跑进来,蹦蹦跳跳的,满脸红彤彤的。此时,太阳才刚刚西斜,这么早,他们就回来了? 她赶紧闭上眼睛,孩子已经跑到了她的床前。她听得只有孩子一个人,便悄悄地捏住它的手。 孩子会意,叽叽呱呱地只是说话,“太后,今天我终于看到活老虎啦,好多呀,有一只特别大的老虎,是白色的,几乎有一匹马那么长;还有很多一只金黄色的老虎,它的毛真的比黄金还要亮……哈,我和神仙躲在一棵大树上,看着一只老虎走过,它很大很胖,比其他的老虎都大很多,胖胖的,走路都很缓慢,神仙说,是他吃得太多太饱,在秋天开始储存体力,好过冬的。呀,它真可怕,它慢悠悠的,有小兔子从它旁边跑过去,它也没咬它们呢。我们本是要射虎的,可是,看到它抬头看我们,眼睛那么大,那么亮,绿油油的,很可怕,我们就没杀死它……” 孩子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通,方才想起问:“太后,你的眼睛怎么啦?” 太后的眼睛上,蒙着一条白色的帕子。 她放缓了声音,十分微弱:“宏儿,我头晕,所以蒙着,没事。” “太后,神仙已经采了很多草药,待会儿熬好了,宏儿给你洗,一定会好的啦……” “宏儿真乖,出去玩儿吧……” 芳菲没法跟他多说,又微微侧身到里面,假装睡着了。因为,这时她已经听到脚步声,正是罗迦进来了。 “宏儿,太后醒了么?” “您看太后……太后的眼睛怎么啦……” 罗迦急忙走过去,但见芳菲微微侧着身子,眼上蒙着一块白布。他伸手先摸她的额头,没发烫,又看她的眼眶四周,都是好好的,没有什么淤青,只有不小心露出的手臂上,擦破的地方,显得有点奇怪。 他多看了几眼,立即发现,那是清洗过的原因。 他一怔,仔细地看她,到底是醒着还是昏迷着。看了好几眼,也没做声,只将自己刚刚带进来的一个罐子拿过来,倒了滚热的药汁在盆子里,拿了一块帕子,拧干,很烫地敷在她的淤青处。 那种灼热滚烫的感觉,微微刺疼,但是很快就非常舒服。芳菲还是一动不动,像半梦半醒的样子,任他仔细地伺候自己。 换着把两只手臂都烫了,又在额头上热敷一会儿,罗迦才放下了帕子。 她还是侧在里面,呼吸着,仿佛已经完全熟睡的样子。 罗迦仔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宏儿一直在旁边好奇地看,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太后都好了么?” “不会太严重了,宏儿,别怕。” “真好呀。今晚,我们吃什么呀?” “宏儿,你想吃什么?” “我猎的野鸡呀,我想吃红烧野山鸡。” “行,今晚就吃红烧野山鸡和豹子肉。我叫他们早点做好。” “恩,我又有点饿了。” 打猎的时候吃的干粮,孩子奔跑了这么半日,早已饿了。罗迦见他机灵地四处张望,呵呵地笑起来:“宏儿,别急,早已准备好了。” 一个小道童走进来,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各种的蜜饯,干果,尤其是松子和山核桃两种,撬开,脆蹦蹦的。 “太后很喜欢吃干果的。我给太后留一点儿?” “不用。这里很多,太后醒来自然有得吃。” 孩子这才大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又拿起一个红澄澄的北武当金苹果。一口干果,一口多汁的苹果,简直美味无穷。 罗迦神秘一笑:“宏儿,今晚我们换一个甜品。” “什么甜品?不是拔丝苹果了么?” “比这个还好吃。” 孩子兴奋起来:“到底是什么呀?” “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孩子急忙放下干果,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芳菲好生好奇,本也是想去看看,可是,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等他们走出去了,才拉下蒙头的眼罩丢在一边。 那是一间厚厚的小木屋子,一脚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孩子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亮晶晶的世界:“天啦,这是什么?” 屋子里,一层一层的木屑,中间一层一层的白色晶莹的冰块,厚厚的帘幕遮盖着。看木屑堆积的程度,很显然冰块已经用去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已经不足四分之一了。 “这冰块怎么能藏在屋里不熔化?” 罗迦哈哈一笑,牵着他的手:“看见没有?正是这些木屑,厚厚的累积,是传下来的藏冰的方法。每年冬天,将冰拉回来,藏在这里,就算是最炎热的夏天,冰块也不会熔化。这是去年冬天储存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今晚上,我们拿了冰,做冰镇拔丝糕点吃。” “好耶,好耶,肯定超好吃。” 罗迦一笑,旁边的随从已经拿出大刀,四周一比划,取下一块整齐的方冰砖。 孩子兴高采烈地用手去摸,冰冷刺骨,急忙缩回来。 “我还没吃过冰镇的糕点耶……” 北武当并不炎热,所以,只有冰镇酸梅汤之类的,宫女们也没怎么做过冰镇的东西。 一个时辰之后,饭菜已经上桌了。小道童们端着菜肴鱼贯摆好。 鹿肉丝,豹肉丝,红烧野山鸡,三种秋野菜,中间,一大盘糕点,正是用冰雪做的,宏儿拿起勺子尝一口,清甜可口,急忙喊:“太后,快吃饭耶……” 罗迦也看着**还是侧身躺着的女人,他就站在她身边,柔声道:“吃饭啦。起来吃点吧。” 芳菲再也装不下去,还是戴着眼罩,闷闷地坐起身子。 “呀,太后看不见耶……我来搀扶太后……” 罗迦一伸手,已经将她扶起来,扶到桌边的大椅子上坐下。 鼻端里都是饭菜的香味,眼罩的白布其实很朦胧,并非是那么根本看不见。可是,她依旧坐着,一时,竟然手足无措。 第3714节:敢不敢爱(3k) 罗迦也微微手足无措,甚至端饭给她的时候,手也微微发抖。 她不想看到自己!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要装昏迷不醒! 小孩子无法察觉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兴高采烈的:“太后,真好吃耶……你尝这个……” 他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很快,她的碗里便堆得小山似的。 她一点儿也没吃,也不饿,只淡淡道:“宏儿,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吃。” 然后,自己摸索着,很快上了床。 罗迦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孩子也看了她一眼,但是,还是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因为太后的声音那么温和,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意。 “太后,这个冰镇糕点,真的很好吃……你真不吃么?” “宏儿,等太后好一点儿再吃好了。现在,她的头受了点伤,不适宜吃太冰凉的东西。” 小孩子更是毫无芥蒂。 这一顿饭,和罗迦一起,简直吃得兴高采烈。 罗迦心里虽然微微酸楚,但是,好歹听得她开了一句口,竟然也觉得兴奋,只陪着孩子玩耍,讲故事,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孩子玩累了,上床睡觉了,他看窗外,也彻底黑下来了。 **的女人,也睡着了的样子。 他打猎一日,也很累。 屋子已经安静,整洁,门闩也已经完全插好。他熄灭灯火,悄然地走到她的床前。 黑暗中,她微微侧了侧身子。 他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捏着她的手。 她的手动了动,本是要抽回去的,但是,抽不动,便没有再挣扎。 黑夜,静得那么出奇。 厚厚的木屋子里,传来外面呼啸的风声。 “芳菲……我给你做獐子肉炖苹果干吃,好不好?”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外壁沙灌里的香味,咕嘟咕嘟,熊肉汤换成了獐子肉。甚至宏儿都不知道——他在暗夜里,老脸发烫,觉得自己是个无耻之徒——当然不敢当着那样的孩子,更不敢让孩子知道任何的蛛丝马迹。 甚至都是等孩子睡着了——等孩子以为自己是去外面的道观后,才悄然绕道,又回到这里的。 不,自己绝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 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更低更温和:“小东西,喝肉汤好不好?很好吃的。还有冰点,我也给你留了一份,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芳菲扭过头去,不是不吃,而是根本不饿。之前吃得太多了,鹿肉丝,野猪头,估计都还没消化干净呢! 他当然早就知道哪些被消灭掉的东西去了哪里,不用想,一看就知道了。他难道还不了解她么? 他心里暗暗地压抑着一种要爆笑的冲动——是欢乐的,开心的那种狂笑,但是,他还是没有笑,强行咬住嘴唇,柔声道:“那,明日再吃?” 还是无人回答。 他再也忍不住,翻身上床,什么君子,什么孩子,统统忘记了,也不想记得了,只是搂住她温暖的身子,轻轻抚摸她手臂上的伤痕,再也没有说半句话。 她也没有说半句话。 也没有挣扎或者抗议。 仿佛自己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自己从来不知道这是梦里还是现实。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只有一个在漫长的孤寂岁月里走过的女人,方明白的那种寂寞和渴望——人人都是血肉之躯,而非土木草石,无情无欲。 这样置身在一个男人温暖而宽大的怀里,是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渴盼过的? 只是期盼得太久太久,事到临头时,反而麻木了,彻底麻木了。就在自己和弘文帝在先帝陵墓之前为了那个孩子做生死辩论,争吵,决绝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麻木了。 糊里糊涂里,也不是没有妥协过的,纵然是弘文帝——纵然是他一起吃饭一起看望孩子的温存时光,也曾让人小小的安慰。 就因为如此,一度,甚至想忽略道德,忽略身份,忽略情感和精神上的妥协——就只是为了一双拥抱的手。 每个女人,最终需要的,都是一双拥抱的手。 有人罩着自己。 却不料,终究还是不能。 深宫漫长,永远只得一个人。 等到她清醒的时候,彻底斩断了这一切,也斩断了一切可能重复发生的温情厚意。 “芳菲……这些年,你真是吃苦了……唉……” 他常常一声叹息,低低的。 她却忽然在他怀里,不可抑止,泪流满面。 敢在谁面前承认自己痛苦呢? 独断专横的冯太后,无情无义的冯太后——一国之内最有权势的女人,谁会认为自己是在吃苦呢? 她的眼泪很快湿润了他的胸口。 他就如小时候一般拥抱着她,仿佛是自己小小的孩子,受尽了委屈,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胸口,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倚靠的肩膀。 再强的女人,都会在男人面前示弱——只是需要看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俄而已。 风起,呜呜呜的,正好将她的哭声遮挡,不怕宏儿听到。她肆无忌惮,掩面痛哭,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他的胸膛,一言不发,仿佛是一场梦魇,仿佛在梦中才有的轻松——再也不用顾忌任何的道义的束缚。 甚至,不用顾忌在儿子面前的羞耻。 他也眼眶濡湿,只是抱紧她,听着她的哭声和风声一起,传得很远很远,一声声的,令人心碎。 玄武宫。 弘文帝狩猎归来,大获全胜,随从们抬了整只的老虎,黑熊,鹿子,麂子,獐子等等野物开始整治,整张整张的皮毛下来,露出肥美的肉。 秋季,正是动物们最最肥美的时候,它们饱食了各种丰厚的秋果。尤其是熊瞎子,它们最喜欢在繁茂的老丛林里寻找野生的蜂蜜吃,一抓一把,吃得肥肥甜甜的,身子比往常胖了一倍不止。一剥开熊皮,甚至能清楚地闻到那股蜂蜜的香味儿。 成排的架子上,正在烧烤各种野味。 一坛坛的美酒,正在陆陆续续地搬上来。 弘文帝狩猎三日,在极限的运动奔跑里,显得前所未有的精神,一扫昔日的颓唐凶狠之气,兴高采烈地看自己的收获。 太监给他斟一杯温酒:“陛下,这次狩猎完毕,是不是该启程回平城了?” “哈哈,是该回去了,耽误这么久了。今晚,设宴一次,明日休整,三日后,就回去。” 老太监魏启元松一口气。 耳边砰的一声,正是炭火裂开,烤鹿肉的香味顿时蔓延开来,弘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怒道:“小太子为什么都不来请安了?朕看,她们是再也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第3715节:相见欢(3k) 魏启元战战兢兢的:“陛下,小殿下是逢一三六九来请安……今天是初十……” 弘文帝一怔。 曾几何时,宏儿也变成三六九来请安了?是谁规定的?自己规定的么? 他迟疑一下,看了看烤架上的鹿肉,“去把小太子请来,他最喜欢吃烤鹿肉了……” “好咧,老奴马上派人去请。” 不远的距离,两名小太监一会儿就回来了,面色有点不安:“陛下,小太子不在慈宁宫。” “去哪里了?” “慈宁宫的人说,他和太后打猎去了。” “打猎?”他皱起眉头,妇孺去打什么猎? “去了多久?” “快三天了。” 这么说,是自己走后第二日,她们就走了? 弘文帝大吃一惊,嗖地就站起身:“你说什么?太后和小太子去打猎三日还没回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快去找啊……你们愣着干嘛?马上去找……” “太后带了卫士出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弘文帝气急败坏:“北武当就这么大,他们能去哪里去三天也不回来?马上去找……别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陛下别着急,老奴马上再去慈宁宫打听一下,慈宁宫的宫女都没慌张,若是太后有什么不安全的,她们岂不早就来禀报陛下了?” 弘文帝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心里虽然对冯太后已经滋生了强烈的芥蒂,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一女人一孩子,去打什么猎呢? 尤其,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儿子了,更是直觉一股不安,立即就道:“朕也去慈宁宫看看。” 魏启元跑在前面。 弘文帝大步跟上去。 慈宁宫里静悄悄的,宫女们都在做一些零碎活计,针线活儿等。 见陛下驾到,都很意乱,赶紧跪下去了。 弘文帝厉声道:“太后和殿下呢?” 张孃孃急忙道:“太后和小殿下打猎去了……” “打猎,打猎!什么打猎需要三四天?人都不见了,你们也不担心?”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还是张孃孃大着胆子:“太后遣了侍卫回来报信,说无甚大碍,过几日就会回来……” 弘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无甚大碍”?而且还要过几日才回来。这都多久了? “是谁回来报的信?” “回陛下,是乙辛。” “乙辛在哪里?” “他今日出去了,还没回来。” 弘文帝直觉不妙,怒道:“乙辛还说了什么?” “回陛下……就只有这些……” 当日乙辛是奉命回来的。当然,要怎么交代,自然早就做了安排,为的便是不因为宫里人心上下的恐慌。在这个问题上,罗迦当然有着自己的私心,既不愿意芳菲那么快回去,也不愿意引得天下大乱,谣言四起。又知道弘文帝恰好出去打猎了,所以,三四天下来,冯太后和小太子失踪了几日,也没引起任何的警惕。 弘文帝却明显感觉到不是这么一回事,冯太后带着小太子,又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去什么地方一去七八日? 他怒了:“等乙辛这厮回来,马上禀报朕。” “奴婢遵命。” “不行,快派人出去找。来人,马上出去找找太后和小殿下……” 侍卫为难道:“北武当这么大,往哪里去找?” 弘文帝厉声道:“这么大?有多大?马上兵分三路,北武当打猎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快,马上去找,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拿你们是问。” 众人不敢再问,立即分头行动。 弘文帝闷闷地回到玄武宫,连烤鹿肉也简直没有心思吃了。平素,他虽然和冯太后过不去,可是,一想到儿子跟她一起,忽然不见了,而且是这么多日都不见,打猎也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他们又没什么经验,两个妇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如何是好? 可是,他左等右等,一直到晚上,乙辛这家伙也不见人影子。 他更是愤怒,太监们一再劝说他,冯太后既然遣人送信了,就不会有什么事情,再说,已经连夜派人寻找了,怎会出什么事情? 弘文帝哪里听得进去? 他在**躺一会儿,可是,很快又心急火燎的,根本没法闭上眼睛。 伺候他的魏启元听他翻来覆去的,小声道:“陛下,太后没事的,您放心好了……” 他闷闷地坐起来:“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前两日又下雨,山道路滑,朕都几次差点摔倒,何况她们……” “陛下,太后可不是一般女人……” 他忽然怒了:“什么不是一般女人?女人就是女人。难道她冯太后能打死一头猛虎?” 魏启元见他勃然大怒,吓得一口气也不敢出了。 弘文帝气咻咻的躺在**,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老是不安宁,仿佛一个小孩子,叫着跳着,在桃花丛里,不停地叫自己“父皇,父皇……” 他伸手去拥抱,却抱了一个空。 睁开眼睛时,眼前几乎觉得一阵轻烟飘过,虚无缥缈的。忽然起了一种很奇怪的可怕的预感:莫非,芳菲带着宏儿跑了? 他被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蹬地一下跳起来。 不好,要是真跑了,一跑就是三四天了,岂能再找到人? 魏启元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急忙道“陛下,您怎么了?” 他不经意道:“你说,太后和太子,会不会根本不是打猎去了?” 魏启元一惊:“不是打猎,她们能去哪里?慈宁宫的人,都说是打猎去了呀……” 弘文帝摸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一声,哪有太后和太子悄悄跑掉的?就算芳菲要跑,但是,她为了儿子着想,也不会跑啊。 这么多年下来,她可不是当年神殿的懵懂少女;而是通盘考虑的冯太后了,纵然意气用事,也不会拿儿子的安危来开玩笑。 弘文帝披衣下床,走来走去,心里忽然一动,立即道:“起驾去慈宁宫,不要惊动任何人。” 魏启元识趣,立即只带了几名随从,悄然地护驾弘文帝来到慈宁宫。 值班的宫女见陛下来了,谁敢阻拦?弘文帝径直便进了冯太后的房间。 仔细一看,但见她的东西,日常的衣物,随时要用的物品,样样俱在。再去看儿子的房间,也是都在。 他松一口气。看样子,果真只是打猎去了。 这时,天色已经亮了。 陆续有侍卫回来报告。但是,都没有冯太后的消息。 弘文帝更是急了,看着朦胧的天色,大怒:“乙辛还没回来?” “回陛下,说乙辛是下山买东西去了,估计今天中午才会回来……” 弘文帝气得跺脚,大喝一声:“李冲,快传李冲……” 不一会儿,李冲就来了。 弘文帝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一沉,喝道:“李冲,太后呢?” 李冲大吃一惊:“太后还没回来?” 弘文帝几乎恨不得扇他一耳光:“你是内务府的秘书令,你不该是天天跟着太后么?现在太后不见了,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问起朕来了?” 李冲跪在地上,心里暗叫不妙。以冯太后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去这么多天打猎不回头?不对,肯定是出事了。他却只是叩头:“罪臣该死……罪臣渎职了……太后当日打猎,并未告诉罪臣,只是带了几名侍卫和小殿下出去……这两日,罪臣有事情求见太后,却一直找不到人……” 弘文帝的心,已经凉了一大截,根本顾不得听李冲说什么,怒吼一声:“马上增派人出去找,哪怕把北武当翻一转,今日也要把人给朕带回来……快去,还愣着干什么?都滚出去……天黑之前,朕必须见到宏儿!” 众人立即领命,匆匆而去。 弘文帝熬不住了,吩咐道:“备马,朕亲自去找,不信人就不见了……” 魏启元小声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退开。” “陛下……您息怒……您想想,您出面,太不合适了……” 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旁观者清,既然冯太后的侍卫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现在,弘文帝大张旗鼓地去找人,以他这火爆的脾气,如果见了面,当场又和冯太后闹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看陛下的脸色,想着如何站位置了,弘文帝此举,岂不是火上浇油?如果某些大臣伺机搬弄是非,岂不是又要增加许多事情? 弘文帝根本不看他的脸色,打马就跑,一边跑一边喉:“慈宁宫这帮卫士,全是废物,朕一定要杀了他们,都是没用的东西……连一个人都看不好,废物!” 魏启元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也无可奈何。 这一行动,当然就不是秘密了。 入夜,五大常委之一的陆泰府邸来了一个神秘客人。客人蒙着面纱,在夜色下一身便装。一通报,陆泰都有点意外,急忙迎出来,又惊又喜:“贵妃娘娘请。” 米贵妃十分客气,跟着他进了密室。 米贵妃夜访陆泰,一点也不稀奇,按照亲缘关系理起来,她的一名亲姨妈,还是陆泰的一名姨太太。 两个人虽然有这层亲缘关系,以前往来并不多,直到米贵妃姐妹受宠,一向不太把她们放在眼里的陆泰才转变了态度。 尤其是这两年来,陆泰已经跟她们走得非常亲近了。 二人坐定,陆泰低声道:“贵妃娘娘,小王子一切可好?” “托福,还好。唉,只是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陆泰有点意外:“陛下不是说三日之后就要回平城么?怎不一起走?” 米贵妃面露难色:“有时,我也拿不准陛下的意思。今晚带皇儿去拜见陛下,但是,陛下心情不太好,忽然就下令让我们明日启程,说先派八百侍卫护送……” “这有什么?既然有侍卫护送,岂不是好?小王子这已经是破格的恩典了。” 米妃微微一顿:“可是,要是皇儿能和陛下一起回平城,岂不是更好?” 陆泰尚未回答,听得敲门声。这禀报声可不是一般人,而是他的亲信贴身侍卫,匆匆进来,看一眼米贵妃。 米贵妃立即道:“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都是自己人。” 侍卫这才低声说:“玄武宫传来消息,冯太后和小太子打猎数日未归,陛下大发雷霆……” “哈!” 两个人都甚感意外。 米贵妃立即道:“我才从玄武宫出来不到两个时辰。难怪陛下看起来面色很不好,也很愤怒的样子。” 陆泰赶紧问:“难怪这几日都不见冯太后。我还以为这个女人已经被陛下威慑收敛了一点儿。难道,她竟然擅自打猎出去了?” “对。陛下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情,所以,才分外动怒。” 陆泰一笑:“好事,真是好事。” 米贵妃急忙问:“什么好事?” “你想,太后擅自外出,数日不归也就罢了;而且还带了小太子,显然是把小太子当成筹码了,陛下生平最恨便是人家拿孩子做筹码,如今,岂有不责罚小太子之理?而且,我们这几年看下来,小太子完全被那个女人汉化了,教育成了她的忠实继承者,对我们鲜卑大臣,一点儿也不亲近,学习的也完全是李冲等那一套。日后,他若登基,我等岂能有什么好日子?” 米妃摒住呼吸,不敢回答。 “以前,大家忌惮陛下只有一个儿子,谁也不敢动他,所以,这个小子也就益发肆无忌惮,冯太后,也完全当捏着一张王牌。可是,现在,陛下有那么多王子,其中好些,都是亲我们鲜卑人的。他们难道不是比那个离心离德的小太子更合适?” 可以说,宫里但凡有儿子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废黜太子,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当然,这种幻想的程度,因人而异,有些淡,有些浓而已。如果,人人都没有野心,那几千年的宫斗因何而来? 米贵妃的儿子被封为睿亲王那日起,不可能不滋生其他的奢望,现在,听得陆泰说得那么明白无误,竟然压抑不住的狂喜:小太子若是受到了责罚,但是,会不会被废黜呢? 她小心翼翼的:“大人,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小太子不止是太子,而且也是‘皇帝太子’,这是陛下封赏的……” “哈哈哈,娘娘有所不知,当日陛下为了变法大计,有求于冯太后,当她提出条件时,不可能不答应。现在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日陛下不敢杀李奕,现在不就把李奕杀了?她的情人都能杀,陛下看来是没给她丝毫面子了!还有李欣,都是她判的死罪了,陛下不照样开释了?小太子以前不是日日请安?现在难道不是三日一请安?” 一席话,令米妃茅塞顿开。 看来,小太子的失踪,真是要激怒皇上了。 “我告诉你,冯太后要指望这样要挟陛下,她就错了,错得离谱!陛下,是我们鲜卑人的血性汉子,不可能受她这样的要挟。不信你看,等冯太后回来,陛下一定有更加厉害的招数等着她。” 米贵妃当然知道,陆泰等都是弘文帝的心腹重臣,对弘文帝的了解还在自己之上,真是又惊又喜,二人又低语了几句,这才离去。 米贵妃刚走,就报李欣来访。 陆泰喜出望外,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自己正想要找李欣,李欣就来了。 二人进了密室,李欣迫不及待,直奔主题,小眼睛里冒出希望的火焰:“大人,机会来了……” “哈哈,我知道,这是绝妙的好机会啊。李欣,这可以说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只要这次搞定了,你后半生,就高枕无忧了。” 李欣又惊喜,又恐惧:“大人,你确信万无一失?” 陆泰不答反问:“今日向你报信的是谁?” 李欣低头说了一个名字。陆泰一笑:“这可不是天赐良机?李欣,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可是,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的心思,你还不清楚?不然,他当初怎会放你?那个女人,牝鸡司晨,压制了陛下这么多年了,她早该死了。” 李欣心上一块大石头立即落地了,眼里露出狠毒的光芒:“我的女婿惨死在她的手里,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狠毒的女人。” “好,李欣,你放心。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哈哈,事成之后,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 “多谢陆大人指点。” “不用客气了,那个女人,是我们鲜卑人的共同敌人,谁不希望她早死?” 一个完美的阴谋,已经彻底成型,二人在密室里,把酒言欢,越谈越是兴奋。 第3716节:缠绵和决裂(5k) 连续两个晴天,将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晒得干燥而温暖。 芳菲睁开眼睛,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她在阴暗里,看到自己的位置——自己趴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侧身睡着,而他,双手伸出,圈着自己。 多么熟悉的睡姿! 多么宽阔的胸膛! 她心里一震,忽然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睁开眼睛了——她下意识地,整张脸都锁在他的胸膛里,从上到下,他只能看到她的头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无比震惊,无比惊惶,只恨自己不要醒来——永远永远也不要醒来。 而且,绝不要被人看到,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因为,她忽然想起,儿子就在隔壁! 宏儿在隔壁啊! 而自己,竟然在这里,和一个男人这样搂抱着睡在一起。 那是身为母亲的一种尴尬。 她害怕他知道,害怕他发现——害怕孩子受到伤害。 她紧紧地埋下头去,然后,悄悄地滑离了他的胸膛,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不经意地朝向了墙壁。 已经是背对着他了。 只是一个转身,甚至还脱离不了肢体的接触。 他轻叹一声,声音竟然是甜蜜的。手慢慢地抚摸过她的肩,停留了一会儿。这肩,已经削瘦了,再也不复当年的葱茏玲珑了。他的手从她的黑发上移开,缓缓的,还是没有起身,只是悄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哪怕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也是那么缠绵。 一如这么多年压抑之后的突然释放,身心都那么快乐,一颗心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欢乐。女人需要温存,需要拥抱,需要男人坚强有力的胳膊。谁说男人又不需要呢?男人更是渴望。自己,也孤独得够久了。 他再次伸出手,悄悄地,是一种搂抱的姿势,两个人就那么依偎着。连他多年早睡早起的习惯都打破了,看一眼窗外黯沉下来的天气,竟然希望快点下雨——痛痛快快的下一场大雨,让大雨把这个世界彻底覆盖,把一切全部遮掩。 唯有这样,一切才能够永恒。 可是,没有下雨。 风一直刮着,呜呜呜的,云仿佛被吹散了似的,反而不下雨了。 有敲门声。 一下,一下,很有礼貌。 因为门是闩着的,他必须敲门。是孩子那么清脆的声音,他保持着良好的习惯,尽管在陌生的地方,也早睡早起。 “太后……太后,宏儿要进来啦……” 芳菲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罗迦慢慢地起身,穿好了衣服,先出去,走的是另一道门出去的。 出去的时候,竟然心慌意乱,面红心跳,仿佛初次约会的小伙子,在偷情的时候,被人家抓住了。 他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狠狠的,心里竟然偷偷的甜蜜——又刺激,又甜蜜。不料,自己都老了,才跟自己的妻子——偷情! 然后,拐了个弯儿才进来。 宏儿已经穿好了小鹿皮的软靴子,腰上悬着匕首,神气活现地拧一拧自己的熊皮衣服,又看旁边同样装束的罗迦,兴高采烈的上下看他:“呀,您今天可真帅。” “是么?” 他对自己这身装束也很满意。因为,他也换了一件新的衣服,记忆里,仿佛是她很喜欢的。她最喜欢自己穿成这样了。 “您这么早也来看太后?” “宏儿都起得早,大人怎好意思赖床?” 宏儿充满感激的眼睛:“多谢您。都是您帮着照顾太后……我一定会叫我父皇感谢您的……” 罗迦笑起来,压低声音:“宏儿乖……这可是我们的秘密,不需要你父皇感谢。” “为什么是秘密呀?父皇告诉我,受人之恩,就要报答耶……” “你忘啦?我不喜欢和大人玩儿,只喜欢和孩子玩儿……” 孩子微微有点遗憾:“那好吧。可是,那样,我父皇就不能谢您了。” 罗迦一笑,拍拍他的肩头:“宏儿,你要记住,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是为了让人感谢的。” “那是为了什么?” “只问是否无愧于心!” 宏儿仰头看着他,想了很久。此时,他还不曾料到,这一句话,甚至此后对待女人的态度,都受到了一生的影响。(关于宏儿的故事,请阅读《穿越沦为暴君的小妾》,宏儿便是文中的男一号孝文帝,穿越到现代后化名李欢。) 孩子仔细地想这句话,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他:“要是您能跟我父皇见一面就好了。您这么好,您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罗迦心里一震,柔声道:“宏儿的话,你父皇也会听。只要你乖乖的孝顺父皇,他就会一直很爱你的。” “我知道。” 宏儿想了好一会儿才兴奋道:“我们今日又去打猎么?” “宏儿,还想去打猎?” “想耶,打猎真好玩。不过……”他面上露出难色,“要是我们都去玩儿,就没人陪太后耶……这两天都没人陪太后了……唉,不去了,我要在家里陪陪太后啦……” 罗迦见他小小年纪,心思慎密,虽然贪玩心重,可是,竟然能自己压下孩子的贪玩,主动提出在家里陪伴太后。 孩子固然天生纯孝,但是,跟后天的教导,肯定也功不可没。 太后是他亲近之人也就罢了。但是,对于父皇——弘文帝和冯太后都如此水火不容了,孩子口里对父皇也没有怨言,还记挂着要带熊肉回去给他吃,可以肯定,冯太后绝对没有教导过他怨恨父皇。 很少有女人,在和男人感情失和的时候,还能对孩子保持这样的教育和心态。 他暗叹一声,笑起来,摸摸孩子的头,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油然又亲近了几分。 又微微的酸楚,自己早年那么多子女,三皇子固然是逆子,而弘文帝,也失之于阴沉,便是一辈子,也没指望上一个可心可意,真正能承欢膝下的,反倒是这个孙子,给了自己的晚年无限的安慰。 他凝视着孩子,仿佛这一辈子,对自己的子女,反而从来不曾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宏儿,你想念你父皇了么?” 孩子看着他温和的目光,点点头:“是呀,我想起明日是初九了耶,我每到三六九,就应该向父皇请安的……”他的声音低下去,以前可不是三六九才请安,是天天都见面的。“也不知道,我父皇打猎回来没有……如果他回来了,我不给他请安的话,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罗迦温和道:“应该快回来了。你放心,这次回去,父皇一定会更加疼爱你的。” 孩子疑惑地问他:“真的么?” “真的。宏儿,如果你父皇猎获了老虎,一定会给你做虎皮衣裳的。” 孩子仿佛得到了极大的鼓舞,很是兴奋,“我们明天就回去么?” “哦,孩子,别着急。太后身子还没好。等太后身子好了再说吧。” “好嘛,我等太后好起来。” “宏儿,今日我们就在家里陪太后好不好?你放心,我也有许多好玩意要教你玩儿。” “好耶。” 孩子答应着,跑到床边看太后。 “太后,您听见没有?我们今天在家陪你玩儿呢……” 芳菲依旧闭着眼睛,戴着眼罩。只是拉一下儿子的手。 罗迦一招手,眨眨眼:“宏儿,我们先出去晨练一下,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太后,宏儿先出去啦,一会儿回来陪你。” 孩子和罗迦出去,罗迦还亲手关了门。 芳菲立即睁开眼睛,跳下床,将门闩从里面插上了。 光脚踩在地上,凉冰冰的。这才看到地上的软鹿皮的靴子,和熊皮衣裳。出太阳了,穿这件衣服就不是那么恰当了。但是,她在屋子里,觉得冷嗖嗖的,还是穿上了,对着镜子一照,想起宏儿也是这样的小靴子,再看自己,也很神气的样子,就像一个女野人。 她反复照了好几次,才放下镜子,赶紧洗脸漱口。 那件放棉布夹袄的包袱旁边的盒子,赫然已经多了好几样东西:都是新买回来的胭脂水粉,而非是昨日那种过期的。 她怔怔地,对着镜子,看镜子里面的自己,这两日吃喝好,休息好,脸色反而没那么难看了。 甚至一抹嫣红——是怎么来的呢? 是偷情的样子?仿佛看起来,就像一个春心荡漾的女人! 她悄悄捂住脸,好一会儿都不敢再次睁开。但是,身子很舒适,心里也很甜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甜蜜,温馨,比任何政治上的胜利,都令人感到幸福。 忽然滋生了强烈的贪婪——自己要长期如此! 一定要这样的生活。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宏儿,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为什么不要呢? 可是,一个是皇太子,一个是皇太后,真的能想走就走,想怎么选择就怎么选择么? 只有额头上一些擦伤的痕迹,不识趣的,红红绿绿,那么碍眼。 那些可恨的淤青。 尤其是眼角边,额头上,简直惨不忍睹,不疼,只是损害容貌。 她慢慢地拿起桌上的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精心的将发髻弄成很时髦的样子。然后,才淡淡的涂抹脂粉。非常上等细滑的胭脂,拍开,在脸上一匀,一抹的绯红。唇红荡漾,移开,嘴唇一抿,镜中的女人,仿佛忽然年轻了十岁。 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 正是一年春好处。 那是,正是自己最最鼎盛的年华。自己还在干什么呢?正是和罗迦再次和解,再次重逢,回到立政殿,那么多缠绵悱恻的日子? 她不胜唏嘘,放下镜子,就如宏儿一般,觉得自己那么漂亮,那么幸福。 推开旁边的小木门,案几上摆放着整齐的餐点,各种各样精细的粥点,一大碗的甜点——还是昨日那种似燕窝又不完全像的东西。 她端起来,细细地喝,然后,一口气喝光。 吃饱喝足,再回到屋子里,镜中的女人,脸颊绯红,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额头上的伤痕还是很无趣,又讨厌。她踌躇着,还是拿了白色的布条,包扎起来,像以前看到过的那些西南方向的人包的帕子。据说是为了纪念诸葛亮,川西一带,很多人都这样包着帕子,她曾经见过南朝一个来北国投奔的士大夫,也包着这样的帕子。 她理了理,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呼吸新鲜的空气,活动四肢,好一会儿,听得外面儿子唧唧咯咯的笑声,才不慌不忙地回到**躺下。 “太后……太后……您吃早点没有?” 孩子软嘟嘟的小嘴巴,几乎亲吻在她的脸上。她轻轻捏着他的手,低声问:“我吃了,你呢?” “宏儿也吃了耶。今天的早点很好吃哦。我在慈宁宫也没吃这么好的糕点。神仙说,是北武当的特产,只有道士们才会做的……” “我也吃了哪个。”她悄悄地,又问,“神仙到哪里去了?” “他在后面,马上就会来的。他说,要给太后也做一双软鹿皮的靴子,太后,这样,我们就有两双啦……鹿皮靴子,比牛皮靴子更轻薄舒服呢……”孩子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眼睛,非常非常的遗憾,“太后,你的眼睛还没好么?” “还没有。” “唉,这样你就看不到神仙耶。他真的很帅……” 孩子的小手,带着一股热气抚摸在脸上,她心里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可怜的孩子,他怎能知道?正是因为他在自己身边,自己才不敢取下眼罩。 就如一些人,一滴酒都没喝,却说自己醉了一般。 “太后……呀……”孩子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你的眼睛会不会一直不好?” 她柔声道:“你怕太后会变成瞎子么?” 孩子的声音更是惧怕:“太后,会不会真的就看不见了?” “没事,宏儿。只要我宏儿还在,我当然一辈子都要看到我宏儿……乖乖的,别怕,过两天,太后就能睁开眼睛了。” 孩子这才松一口气:“真的两天后就会好么?” “真的。”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总是这样,人未到,声先到:“宏儿,你又在陪太后说话么?” 宏儿做一个鬼脸,悄悄地:“太后,要是你能看见就好了,今天神仙穿了一件很帅很帅的衣服……” 宏儿已经转过身去。芳菲悄悄地从他身后望去,将眼罩拉开一点儿,正好清晰地看到走进门来的那个人: 果然是一头白发! 她忽然蒙上被子,整个人地蒙住,泪如雨下。 眼前,是28岁的罗迦,头上戴着绿咬绢的高高的王冠,上面缠绕着一层程亮的金子,金光闪闪,威武生风。 那是第一眼,他是她的仇人。 却是她以为最帅的人。 这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和那个28岁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仿佛他永远是28岁,从来不曾衰老。 而自己,却老得这样可怕。老得眉梢眼角,都有浅浅的细纹了。 她不可抑止,无声地啜泣。 被子里,孩子感觉不到,只以为太后又躲起来了。 只有他站在门口,无声地凝视她。无声地凝视那微微抖动的被子,以及被子下哭泣的身影。 孩子已经蹦蹦跳跳地过来:“我们今天下棋么?” 他十分温和:“今日天气不好,我们就在家里下棋,还可以投壶。” “那,先玩儿投壶吧,我最喜欢这个了。” 两个人便开始玩投壶游戏。 投壶是一种由射箭演变而来的投射游戏形式。投壶者站在离壶一定距离的地方,把箭投向壶中,以中壶口的箭数或中箭的状态来决定胜负,赢者得筹,负者饮酒。 屋子很宽大,壶摆在左边的角落正中。孩子站在一丈远的地方,罗迦站在两丈远的地方。筹码当然不是饮酒,而是松子。大家拿了一堆干果,胜利的,就增加一棵干果。 在室内玩得枯燥了,又去外面的宽阔的庭院里玩儿蹴鞠。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天气更是显得阴寒。 早早吃了晚餐,屋子里已经亮起灯光,罗迦把门窗都关好,才对宏儿道:“你先在这里陪着太后,我出去一会儿。” 门关了,宏儿赶紧跑到太后的床前。 芳菲坐起来,“宏儿,你今天开心不?” 孩子兴奋地笑:“太后,真好玩儿。我很喜欢在这里玩儿。” 她低声地:“你一直在这里玩儿,就不会觉得闷或者厌烦么?” “才不会呢!更神仙一起玩儿,我永远也不会觉得闷。他会给我讲笑话,带我玩儿游戏,又会教我学射箭骑马,对了,他还教我念书呢……太后,我觉得神仙真厉害。他是个鲜卑人,可是,他会念书……东阳王和陆泰他们就不会,他们只知道骑射……” 孩子有点奇怪:“我觉得他不像一般的鲜卑人耶。” 芳菲轻描淡写的:“他是个道士,当然不像一般的鲜卑人。” “可是,他和道长爷爷,看起来也不一样呀。” 第3717节:缠绵和决裂(5k2) “人各不同,当然不会完全一致,这有什么稀奇的?” 她忽然问:“宏儿,你觉得是他好,还是你父皇好?” 孩子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_ _\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的:“太后……父皇,他怎么没派人来接我们呢……他是不是已经不会来找我们了?” 芳菲听得他声音里的委屈和失望,心里一揪。弘文帝,他也许打猎快活还没回来;即便回来了,他还有米贵妃,还有睿亲王等许多儿子,他岂会一再挂念自己母子的下落? 自从自己和他翻脸之后,就在慈宁宫闭门不出,也不见客,就连李冲等人也没见;谁会注意到自己母子的失踪? 如果真的不注意的话,那才是好事。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总有某个时候,他会想起,失踪的太子,岂能不鸡飞狗跳? 宏儿怯怯的:“太后……是不是父皇一直不找我们的话,我们就不能回去?” 她笑起来,声音那么凄凉:“不,宏儿。你放心……” 叫孩子放心,放什么心呢?她没说完,听得罗迦的脚步声,还有他的笑声:“宏儿,你看,这是什么?” 烛光不如日光那么明显,她缩在儿子的身后,肆无忌惮地将他看了个底朝天。然后,才躺下去。 孩子忘了短暂的小小的不安,奔过去:“呀,这是什么?” “这是冬不拉,有些地方,又叫六弦琴……来,宏儿,我弹曲子给你听。” “您还会弹曲子?” “当然了。” 他坐下,宏儿也坐下,两个人围着火炉,看着蓝色的火苗跳跃,然后,他开始弹起欢快的曲子,都是草原风格的,充满了强烈的鲜卑人的色彩,热烈,奔放。然后,他唱起歌曲来: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这是北国人最最著名的一支曲子,而且,是纯北国的风味,从曲子到词,都充满了鲜卑人的烙印。 他的歌声又洪亮,又苍劲,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孩子欢乐地跟着他一起唱。 随着曲调的最后一个弦落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宏儿也被这种雄壮的歌声感染,一时没有开口。 “呀……我父皇跟我讲过这首曲子,但是,他可不会唱……” 却听得一个清晰的声音:“宏儿,你过来。” 孩子一怔,罗迦也一怔。 但见芳菲已经从**坐起来,虽然还是没有取下眼罩,却已经靠着床头,正式表示自己——清醒了。 宏儿跑过去,她拉住儿子的手,被火炉烤得非常温暖。 “宏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耶。” 她无意地看了一眼罗迦的方向,知道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她也不以为意,只轻轻揽住儿子,柔声道:“今天,我给你讲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的故事。” “汉武帝?就是太祖最崇拜的那位南朝皇帝么?” “对,就是他。之前,南朝一直不是匈奴人的对手,但是,他特别厉害,派人把匈奴驱逐千里,大汉强盛,威震中外。” “他可真厉害。” “但是,这些英明的事情,是他中年以前的事情,到晚年后,他可就没这么厉害了。” “为什么呀?” “宏儿,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汉武帝得到姑妈长公主的力捧,得以做了太子,条件是娶姑妈的女儿,自己的亲表妹阿娇为皇后。阿娇做了皇后,两口子过了几年清净日子,然后,汉武帝看上了平阳公主献来的家奴歌女卫子夫。卫子夫也就罢了,厉害的是卫子夫的兄弟卫青,外甥霍去病,一个个都是超级厉害的将帅之才。建功立业,卫家一门,一时,显赫无比。 当然,显赫的还不止如此。最主要的是,卫子夫在汉武帝快三十岁那年生了儿子刘据,不久后,被汉武帝立为太子,就是卫太子。 宏儿仔仔细细地听着,因为,她听得太后说:“为什么要那么快立卫太子?就因为当时汉武帝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爱逾性命,视若珍宝……” 小小的孩子,仔细地咀嚼太后的话。就一个儿子的时候,当然非常疼爱,可是,当有了两个儿子,三个儿子……或者几十个儿子的时候呢? 罗迦却心里发沉,背后也有点儿发冷。 芳菲,她竟然这样告诉儿子! 她竟敢给儿子讲这样的故事。 他要出声阻止,可是,没有办法。因为,她的声音是灰灰的,心也是灰灰的——就如他之前悄悄在门外听到的母子俩的对白“父皇,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弘文帝,已经忘了这对母子的存在。 曾经那么珍爱,那么决绝要得到的人,现在,人都失踪了好几天了,他也丝毫不曾察觉。 不止如此,她的灰灰的声音,并非是一时激动,而是非常镇定,仿佛是深思熟虑,等了很久很久的结果。 他竟然没法阻止。 宏儿在追问:“太后,后来呢?” “后来呀。汉武帝的功劳越来越大,他后宫里的美女也越来越多。然后,就生了好多儿子。最著名的是一笑倾城的大美女李夫人生的儿子昌邑王和勾弋夫人生的儿子刘弗陵……那时李夫人早已死了,勾弋最是得宠,据说,她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刘弗陵,这跟传说中的大圣人尧的母亲怀他14个月一模一样,所以,汉武帝便赐勾弋夫人住的勾弋宫为尧母宫……” 当时,卫子夫已经人老色衰,而卫太子也都三十几岁了。太子正是鼎盛之年,汉武帝却封勾弋夫人为“尧母”,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帝有了潜规则,其他的大臣们当然就会各怀鬼胎。卫太子不可能没有政敌,对立派,便需要扶持能够带给自己好处的新太子。 可以说,汉武帝这个“尧母宫”的封号一出去,其实,是他在明白无误地告诉卫太子的政敌们:“你们可以对太子动手了!” 当然,政敌们不可能放过磨了很久的大刀。 宏儿仰起脸,忽然问了一句:“尧母宫厉害,还是睿亲王厉害?” 芳菲心里一抖,尽管看不见,还是微微闭了闭眼睛。崇尚汉武帝的北国帝王,尤其是弘文帝和他的大臣们。 自己母子的处境,现在和卫子夫,卫太子当年有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自己这个恶名昭著的冯太后,权利比卫子夫大多了。如果不是这样,宏儿何止三日一请安?也许,弘文帝再也不想见他呢! 孩子现在还小,就已经开始受到嫌恶。以后呢?再过十年,二十年呢?那时,他的其他儿子陆陆续续长大,宏儿,又还算什么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 是她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宏儿,先帝爷爷生前的时候,对太后非常非常好……后来,我总是想,那是因为先帝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如果他再活很久,活到汉武帝那么久,又有了许多新的美人,他还会如以前那样待我好么……” 孩子第一次听她提起“先帝爷爷”,对这番话,似懂非懂。 罗迦坐在火炉边,仰靠着,心如刀割,听着她冷酷无情的声音,控诉着儿子——然后,直接控诉着自己!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沉淀下来,细细地想,若是真的自己没有“死”——又活了几十年,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正是因为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反而更是无欲无求,只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了? 皇帝身在高位,那么多政治格局要平衡,要和亲,要安抚,要权衡大臣之间的关系……林林总总,妃嫔有时是一种手段,而且几乎十之**是手段和目的,可没什么爱情一说。 现在,弘文帝那么多的妃嫔,那么多的儿子,而且,又和冯太后关系这么僵,小太子要永远保住自己的太子地位,别说冯太后,就连罗迦,都觉得很悬。 每个人都是情感的动物。 岂能指望一个对母亲都很厌恶的父亲,去对她生的儿子,保持长盛不衰的宠爱? 这可能么? 别说皇帝,就算是离异的夫妻,如果一方再婚,再生子,那么,绝大多数,对之前的子女,感情便会淡薄一大层。 那还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现在牵涉的,可是皇帝的位置。 难道那些当红的宠妃,就不会帮自己的儿子争取更好的地位? 罗迦是何许人也?自从弘文帝大张旗鼓地弄出那个“睿亲王”之后,这便隐隐表明了他的态度——纵然,他本人不这么想,其他大臣也会这么想:小太子,已经不是那么牢固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小漏洞,足以摧垮一棵大树。 这便是当年芳菲在立政殿怀孕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要他大肆封赏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原因。如果是公主,倒还好,如果是王子,则肯定是不妥的。 这也是他对弘文帝最不满的地方:这个小子,怎会糊涂到这样的地步? 还是冯太后的声音,依旧飘飘忽忽的:“汉武帝不再喜欢卫子夫,也不喜欢卫太子了。他想立刘弗陵为太子,所以,就必须先找借口废掉太子……” 宏儿天真地问:“是卫太子犯错了么?” “不,他没错。他之前日日参拜汉武帝,后来,汉武帝不喜欢他了,便半个月,一个月也不见他一次……父子俩没法沟通,便越是疏远,感情越是淡漠……” 要找借口,当然是很容易的。 时年,宫里流行巫蛊,汉武帝疑神疑鬼,勾弋夫人便不失时机地给他推荐了她的党羽江充。江充找了个胡巫,一天到晚,在宫里四处挖掘木偶人,看到底是谁在诅咒汉武帝。查抄的结果,韦皇后的宫殿也不能幸免,一代皇后,屋子里被挖得乱七八糟,没有立锥之地。 随后,卫子夫生的两个公主,卫青的长子,卫家的许多亲戚,都被汉武帝处死。 再然后,继续挖掘太子的宫殿。江充派人,一边埋小人,一边挖掘,当然就顺利挖到了小人。 巫蛊之祸,可是死罪,卫太子到此时,走投无路,不得不起兵抗衡,先杀了江充,和汉武帝对决,最后,卫太子被抄家灭族,牵连惨死达两三万人。卫子夫也自杀身亡。 当然,勾弋夫人的心愿顺利实现,她的儿子刘弗陵做了新太子。 宏儿越听,眼睛睁得越大,渐渐地,露出恐惧之色。 眼罩其实已经只是一个装饰,芳菲已经完全看清楚他的惊恐的眼睛。 仿佛一只拳头狠狠地捣在心口,一拳,一拳!她却生生忍着,看着宏儿。孩子,他太小了,是不该知道这些的。但是,他应该知道,而且是马上知道——不然,贪恋得越久,便越是不肯放弃。 孩子就如树苗,要仔细地爱护。 但是,也不能让他不经历一点儿风吹雨打——风雨熬不住,如何能长成参天大树? 何况,她已经完全改变了心意——不,他不需要成为什么大树,就做一个孩子就行了。快活无忧的游山玩水,打猎射箭,做一个最最平庸的人就行了。 “宏儿……” “太后……” 母子俩的手紧紧握着。罗迦几乎忍不住站起来,心里在狂喊,疯狂地呐喊,不要啊,不要再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也许,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可是,他没法阻止,冯太后的声音那么镇定:“宏儿,如果不做太子了,你会难过么?” 四周一片死寂。 孩子的手紧张得出奇。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的选择,也是最重要,最可怕的一次选择。 做不做太子,大人都无法明白,何况孩子? 芳菲也凝视着他慌乱不安的表情,这么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害怕了。可是,如果他现在不选择,以后,就会怕得更加厉害。现在,自己还有一定的势力,足以改变这一切;若是再往后,弘文帝就如收紧的一张网,将自己的权利全部剥夺,要不要做太子——就完全由不得他了! 现在不做,还可以稳稳地保住性命。 若是以后人家不让你做了,那就是非死不可! 地上那么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罗迦惨然闭上双眼,他都不敢——他自己都绝不敢这样做出决策!而芳菲!如此残酷的冯太后! 她总是这样,一旦决断,不留情面。就如挥刀砍断自己的头颅,也在所不惜。 忽然,他听得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太后,其实我不想做太子!如果睿亲王要做,那,就让睿亲王做吧!” 冯太后声色俱厉:“宏儿,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不做太子,你就永远不会再有漂亮的软舆,更不会再有许多侍从!” “不,我并不是那么喜欢软舆!”他迟疑一下,“可是,太后,如果不做太子了,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随意玩儿么?” 芳菲如释重负,满头大汗,浑身的力气仿佛消失殆尽,只是点头,温和的点头:“可以!宏儿!以后,你要过的,便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了。” “好耶,那不做太子岂不是更好?” 孩子欢呼起来,罗迦便闭着眼睛,胸口如塞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冯太后,便如一头顽固的牛,一角顶出来,便再也拉不回来了。 永远永远都拉不回来了。 恍惚之中,他想,难道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世界上不再有冯太后,不再有宏太子,而是其他什么张太后,睿太子,也许,她们母子的生活,会更加幸福得多? 他只听得芳菲的声音,淡淡的:“宏儿,你还不谢谢神仙?你不是太子了,便不会有太傅了,李冲他们都不会再教你了,说不定,以后,你就需要神仙教你读书识字了……” 孩子好生开心,转头看他,笑起来:“呀,如果是您教我,我更不想做太子了,太后,明日我们就回去吧,回去就告诉父皇,我不做太子了。” 罗迦声音哽塞,回答不出来。 是她冷淡的声音,略略带了一点儿嘲讽:“怎么?神仙不愿意了?” 宏儿急了,拉他的手:“您不答应么?” 罗迦哪里答应得出来?只是一把搂住他,狠狠地搂住。 第3718节:弘文帝的反应(5k) 芳菲颓然闭上眼睛,忽然觉得那么疲倦。一切的勇气,忽然就用完了,彻底消失了。太子的废立,纵然是皇帝和群臣,也要绞尽脑汁,费尽周折,不可能有谁胆敢一锤定音。这个念头,她并非是第一次涌起,而是在心底藏了许久许久了,早在弘文帝的第一个其他儿子出生的时候,她便开始筹划。但是,却从不敢轻易提出来,更不敢有任何的表露,纵然昔日面对李奕这样的忠臣,都不敢稍稍透露半点。 这些日子,她的这种念头更是加深了,但是,依旧不敢说出来,这样的话,一旦出口,就是生死大问题。 皇帝的思维,和常人是不一致的。外人估计认为,我不想当太子了,辞去了不就好了?不在其位,不知其难。在太子的背后,从太傅,智囊团开始,以及一些亲太子集团的大臣,会结成一个有行无形的联盟。如果还有外戚,那就更是非自己能控制的了——原因很简单,太子的位置,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只有废或者立——历史上,可没有什么太子“辞职”的说法。而纵观所有朝代,太子一旦被废,唯一的下场就是死——绝对没有任何别的路。 皇帝要保持政局的微妙和平衡,并非你察觉危险了,想不干了,他马上就同意你辞职了——因为要“辞职”,总得有合情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吧? 否则,太子大位,国之储君和根本,谁敢一言遮天,如何向天下交代? 这么些日子,她在慈宁宫冥思苦想,连李冲等人也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唯有今日,忽然就崩溃了,肆无忌惮的,把这一切,全在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前表露了出来。 心里那么紧张:他会支持么? 宏儿,长大了,他会怪责自己么? 从此,他的未来,便是流放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做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王子——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就安全了。 因为,其他王子一旦做了太子,或者成了皇帝,便会防备你——想方设法地防备前废太子,生怕他万一东山再起。 这是皇家的悲哀,永远不可能有真正彼此坦率,彼此诚信的一日。 如果今日自己把宏儿的一切剥夺了,他就真的安全了么? 日后,新太子或者新君,就能放过他,把他当做不存在了? 她闭着眼睛,觉得非常非常劳累,非常非常痛苦。 甚至看也不想看一眼对面的那个人。 他能做什么呢? 他比自己更加明白这一切的利害关系,所以,他才会一直无声。 只有宏儿是兴高采烈的:“太后,我真开心,以后天天玩儿,多好呀。”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拥抱他的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搂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大人斗法,孩子受罪。 孩子还小,不明白今日选择的意义。 除非他真的远遁,远离皇权,否则,这一辈子,别想真正平平安安。 他从孩子的肩头看去,**的女人闭着眼睛,脸侧在黑暗的一角,完全看不清她的情绪和想法。 他忽然有些恍惚,痛彻心扉的感觉,当年,两个人在陵墓前的那番争论,言犹在耳。曾几何时,弘文帝为了这个孩子,绞尽脑汁,病得奄奄一息也不肯放弃? 年华似水,到了今日,就真的如此容不下这个孩子了? 她固然是防患于未然,可是,如果不是他给她这样的不安全感,她又何必如此防备? 他内心紊乱,声音却很镇定:“宏儿,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好的。” 罗迦亲自抱起他,来到隔壁的房间。孩子被他抱住,搂着他的脖子,被人极端的宠爱,所以,更是娇嗔:“明日,我们去哪里玩儿?” 他将门关好,放孩子在**,亲手给他脱衣服,柔声道:“宏儿,如果明日是个好天气的话,我又带你去打猎。” 孩子十分兴奋:“明日我好想打一头熊。” “好,我们就猎熊。” 孩子躺下去了,白日玩得太高兴,很快便熟睡了。罗迦听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声,才熄灯,关上了厚厚的木门。 出去的时候,夜风吹起,山林之间,呜呜的。 他在门口停留了很久,还是进去。 屋子里已经熄灯了,她在黑夜里坐在**,他只是一种感觉。 没有任何人开口,他只是无声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在黑夜里,伸出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她微微动了动,抽出了手。 他再一次抓住她的手,充满了力量。她的身子微微侧过去,倒在了墙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忽然很痛快,非常非常的痛快——在他的心里,他的儿子最最重要!现在,在自己的心里,自己的儿子也最最重要! 这岂不是扯平了? 自己终于跟他扯平一次了呢! 谁会一直为他着想呢? 她在这样如释重负的心思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仿佛无忧无虑一般,这几日下来,真的一梦不醒,不不不,连梦都没有做过。 他还是坐在她身边,一直守着,没有离开半步。 只在冥思苦想里,想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做太子了,他真的就高枕无忧了?这可能么? 如此风云变化,谁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芳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窗外竟然有阳光。阴风惨惨了整晚上的秋风都不见了。朝阳如火一般照射着晚秋的丛林,一扫屋子里的阴霾寒冷气息。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那些发红的朝阳投射在木头的窗户上。 然后,听得隔壁叽叽喳喳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比银铃更加清脆:“太后……太后,起床啦……” 宏儿已经跑进来。 她看着儿子穿得整整齐齐,坐起身,抱住儿子,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才柔声道:“宏儿,换回你的衣服好不好?” 孩子看自己身上的小熊皮衣裳,带子,软鹿皮的靴子,惊奇地问:“太后,这不好看么?” “宏儿听话,换了吧。” 孩子很少拂逆她的意思,见太后坚持喊换,便去换了。是他当天打猎的装束,太子的便装,已经被道士们洗得干干净净。 他穿好了衣服,进来的时候,看到太后也换了便服。昨日所穿的熊皮衣服,鹿皮靴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里,折叠得一丝不苟。 芳菲把他的衣服也都整整齐齐地折叠好。 宏儿唧唧喳喳的说话:“太后,神仙给我做一个新的玩意,他说,早餐之前就会做好,一会儿就会给我了……” 难怪,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做玩具。 孩子说话间,见她还是戴着眼罩,惊讶地问:“太后,你的眼睛还没好?” 她微微一笑,低声道:“宏儿,别多问,我们该回去了。” 孩子吃了一惊:“马上就走么?” “对。” “不告诉神仙?” “不要再去打扰他了。我们麻烦了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孩子为难地搔着头发:“这……太后,我们都不告诉他,他会不会难过?” “不会的。这里的人自然会告诉他。宏儿,走吧。” 她拉着儿子的手,然后,慢慢地取下了眼罩,和熊皮衣服一起放在一边。 宏儿惊喜地问:“太后,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能看到啦。走吧,宏儿。” 宏儿依旧依依不舍,可是,芳菲已经牵了他的手,走了出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这座道观。在半山腰里,四处都是茂盛的密林,被掩映其中,又在后山,平素,是人迹罕至,不为人知的。 她的脚步稍稍放慢了一点儿,看错落有致的建筑物,虽然不大,但一应俱全。 她走的是侧门出去,因为这里最顺路。 一路上,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任何人。但是,直到她们母子出了侧门,就看到赵立和两名侍卫等在门口。 一见她,赵立又惊又喜:“太后,您和殿下都好了?” “都好了。可以回去了。” 赵立兴冲冲的,一名侍卫急忙跑过去,喊了一声,驻守在周围的侍卫立即跑了过来,护送着冯太后和小太子。 这时,芳菲看到一个人过来,神态十分恭敬:“魏晨向太后和小殿下请安。” 芳菲看他一眼:“多谢魏大人,这一次,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和小太子,差点落入了虎口。” “太后和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臣下不敢居功。臣下前来,护送太后和小殿下回宫。” “不用了。赵立他们送我就行了。而且,这上山的路,也有捷径。” 魏晨遵旨退下,众人上路。 宏儿一边走,一边往回看,似乎想要看看“神仙”到底在哪里。芳菲怕他暴露了行踪,拍拍他的肩膀,“宏儿,你走快一点儿,不然,今日我们赶不回慈宁宫。” 孩子无可奈何地跑到了前面。 这时,赵立才毕恭毕敬的:“太后,那天臣等失职,幸亏魏大人出现了……当时,我们都没想到,竟然是魏大人打猎出现,魏大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芳菲淡淡一笑:“是啊,真是多亏了魏晨。” 正是魏晨出面,才能让一众侍卫呆在外面,对外,只宣称是黑龙观的道长救治了冯太后和小殿下。 如果不是魏晨,谁能做到这一切呢。 赵立低声道:“太后,昨夜开始,北武当山林到处都有喊声……” “什么喊声?” “我们去打探过,好像是陛下派人在寻您和小殿下。但是,我们没有征得您的同意之前,所以一直没露面。” 芳菲淡淡道:“没事,我们回去了,他们自然不会找了。” 她又问了赵立几句,只随意听听,便吩咐众人上路了。 直到所有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罗迦才慢慢地从丛林里出来。芳菲,她终究是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走了——不认识一般,就如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 所以,静悄悄的,不辞而别,甚至那些熊皮衣服,都好好堆放在角落,就好像不曾有人穿过它们一样。 他置身在这空荡荡的群山里,忽然觉得孤寂——前所未有的孤寂。比自己刚刚从陵墓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更加的孤寂。 那时,是因为习惯了,所以,不那么痛苦。 这一次,也是因为习惯——短短的几天,已经完全习惯了那种热闹的氛围,天伦之乐,自己最最关心,最最爱护的人,每日围绕身边,承欢膝下。 如今,忽然消失无影踪,那种巨大的空虚,才更加令人不可忍受。 魏晨走下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边:“主上,太后和小殿下已经离开了。” 他点点头:“你这几日发现什么消息没有?” “陛下已经派了许多人在寻找他们。是从昨夜才开始找的。昨晚到今早,很多侍卫分头出动,几乎寻遍了北武当的每一个角落。昨晚五更的时候,还在前面十几里处经过。” 罗迦没有再问下去,只抬头看看头顶,太阳快要升到树梢上了。一阵寒气袭来,方看到漫山遍野发黄的叶子。 真的快要到冬天了。 芳菲母子这一回去,究竟是冬天还是春天? 他忧心忡忡,只背着手,踱步往前走。 当芳菲回头的时候,掩映在丛林之中的黑龙观已经一点都看不到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曾有过这个地方一般。 她收回目光,觉得一切都很迷离。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已经是中午了。 宏儿满头大汗跑在前面,芳菲喊住他。母子俩牵着手,孩子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地问她:“太后,你这一次有看到神仙了么?你觉得他帅不帅?” 芳菲顿了一会儿:“哦……没有……当时,我的眼睛一直不好,看不真切。” “呀,真可惜啊!” 孩子好生遗憾:“太后,你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神仙好帅的……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他的么?这几天偏偏你的眼睛又不好,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看到了他,肯定会喜欢他……” 芳菲微微一笑:“现在看不到,以后也能看到啊。没关系,我已经认得他的声音了。” “太后,他以后真的会一直教我念书,打猎么?” 芳菲顿了顿,“也许吧!到他教你念书的时候,也许,我就能真正见到他了。” “我们不感谢他么?” “他们是道长,是出家人,施恩不图报的,不用感谢。” 孩子惊奇地问:“神仙真的也是道长?可是,他看起来,跟道长爷爷不太一样耶……” 芳菲十分肯定的:“他肯定是道长!是出家人!只有出家人,才会有那样长的白发。我问过他,他的确是黑龙观的道长,已经很老很老了,所以,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关切,怜悯。” “可是,我觉得他最喜欢我,对我最好呢!”他悄悄地,拉着她的手,“太后,有时,我觉得他比父皇还好……” 芳菲微微一笑:“你父皇是因为忙碌;而他们出家人没事干,整天念经拜佛。” “可是,我没看到他念经耶。” “他是道士,念的道德经,或者法华经之类的,反正,他就是一个道士!” “真的么?” “真的。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是他们的教义。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回去后,若是有人问起你,你便说,是一个老道士救了我们就行了。” 孩子哪里知道大人话里的意思?而且,太后说长头发白头发的就是道士,而且,那个神仙,也的确是有点像道士的打扮,他当然便信以为真。 芳菲笑眯眯的:“宏儿,我今天才明白了,原来,你说的神仙,就是老道长。” “太后,他很老么?要道长爷爷那样的才是老。” 第3719节:弘文帝的反应(3k) 她神神秘秘的:“他的年龄,比道长爷爷还老呢。估计有120多岁了。” 孩子不敢相信:“不会吧?看不出来呀。” 芳菲笑起来:“你小孩子,怎么看得出来呢?太后才看得出来。道家讲究养生,他们用了一种方法修炼,**十岁了,看起来还鹤发童颜,那个神仙,不过是显年轻而已……对,就是显年轻!” “太后,我也要学这种方法,对,您也要学这种方法,嘻嘻,等太后100岁了,看起来,还是现在这么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动作很不经意,然后放下,悄悄地笑起来:“宏儿,太后还漂亮么?” “当然了,太后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漂亮的人。” 在小孩子的心目中,天下,哪有人会比自己的母亲更漂亮温柔呢? 一路奔波,一路伤痕,到此,几乎不药而愈。芳菲笑逐颜开,拉着孩子的手,而且,如释重负。 赵立等人早已被魏晨那里招呼过了,确信是魏晨救人;而只要宏儿确信了——救自己的只是一个老道士! 其他的,便无可顾虑了。 她煞费苦心,怕的并非是弘文帝,而是自己的软弱——竟然不敢让儿子察觉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岂能呢! 岂敢呢! 岂能在儿子小小的心里,留下任何不好的羞耻和诧异? 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爷爷,自己的身世——不不不,如果过去注定成为一个秘密,那么,她希望那永远是一个秘密。永远也不能真相大白。 如此,孩子才能永远不会蒙上任何羞耻的痕迹。 一阵风吹来,她的头发微微飘起来,有点儿乱了。她又抚平。 孩子又高兴起来,小跑着,“太后,今日是初九,该向父皇请安了耶……” 芳菲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跑得太快,低低地问:“宏儿,你很想念父皇么?” “是啊,我几天没见父皇了。父皇说了考察这些日子的学习,幸好神仙教了我一些。太后,我一定会让父皇满意的。” 芳菲暗叹一声。宏儿,他还不知道,如果是太子,才需要天天去请安。 如果不是,则不用那么麻烦了。他已经快6岁了。再过几年,按照规矩,就该到自己的领地去了。到时,就只能一年或者两年才能进宫一次请安。而且,如果不是大庆,不得召见,自己是不许随便回京城的。 如果他不提前明白这一点,以后,怎么办? 甚至宏儿的领地,她想,该要求弘文帝封到哪里好呢? 心里忽然一动,想起自己的领地。那还是罗迦“在世”的时候,指派给她做试点的。当时那一千顷土地,被当地的农民分下去后,一再的开垦,范围一再地扩大,成为了整个北国,每一次重大变法的实验基地。 只是,没有了李奕的管理,她自顾不暇,就随便派了一个人去盯着。 那个地方,她是亲自去考察过的。如果宏儿能去自己的领地,岂不是很好?而且,都不用弘文帝再追加什么额外的赏赐了。 她想得出神,孩子却如脱缰的野马,一直往前跑。她想,也许宏儿今早一觉醒来,就忘了,什么都记不得了——做不做太子,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已经上了山坡了,下面的路,就相对宽阔一点儿,能跑马了。侍卫们早已牵马等候着。母子俩也走得累了,都上了马。 雪里红一见到小主人,惊喜地长嘶一声。宏儿咯咯笑着伸出手心,马的舌头舔在他的手心上。孩子高兴地拉了缰绳,抓一把马的长长的鬃毛,回头,看太后也已经上了马,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宏儿,快,我们比赛一下,看谁的马跑得更快。” “好耶。” 一声令下,群马沿着山下,往皇宫建筑群的方向跑去。 刚跑过一段山路,便听得前面一阵呼喝:“是谁人?” 开路的侍卫先勒马。 芳菲看去,但见前面的丛林里,一队侍卫都拿着武器,正在草丛里寻找什么。见了众人,立即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还没问完,忽然看得分明,立即跪下去:“参见太后,参见小殿下……” 众人大喜过望:“快,快回去禀报陛下,太后和殿下回来了……” 正是玄武宫的侍卫。领头的是御林军的新统领,弘文帝最亲信的周强。 周强毕恭毕敬的:“太后,您和小殿下可好?” 芳菲淡淡的:“没什么大碍,只是打猎当日,忽然遇到了猛兽,不慎落入了山崖。有惊无险……” “太后,您额头上的伤痕?” “也无碍,走吧,都回去。” “陛下一直派人找您,从昨晚一直找到现在,都急坏了……” “真是有劳陛下了。” 宏儿却惊喜的:“太后,我就说嘛,父皇肯定会找我们的,父皇肯定急坏啦,我得马上回去……可不能让父皇担心……” 芳菲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自己母子失踪了三四天,弘文帝才发现,也真亏得他了。 一国的太后和太子,尚且被人忽略到这样的地步,日后呢?日后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若是弘文帝不这样大张旗鼓地寻找也就罢了。现在,他一寻找,反而,让北武当的群臣都会发现此事——太后等失踪几天,陛下才察觉!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岂不借此机会大做文章? 她遥遥地,看着前山皇宫建筑群的方向,更是坚定了决心。 为了不引人注目,芳菲便吩咐周强错开了一条寻找最多的路。只让侍卫通知大家收山,不用再找了。 马跑得一程,果然前面已经安静下来。 远远地,听得飞流瀑布的声音,纵横直下,鸟语花香,一些秋日的红叶,晚秋的霜菊,都分外地灿烂。 下面,就是皇宫建筑群了。 四周的气氛非常肃穆,紧张。 一夜之间,冯太后和小太子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待得大臣们上朝的时候,被太监魏启元告知陛下今日有事,取消朝会,大臣们群情震动,猜忌之声,纷纷扬扬。虽然魏启元没有明说,但是大家显然都猜到了,弘文帝,跟冯太后一定是闹得不可开交了。不然,冯太后岂会以打猎为名,无故失踪? 尤其是各宫妃嫔,更是悄悄议论纷纷。但是,谁敢多问半句? 米贵妃悄悄地想去慈宁宫打听打听,但是,去了两次,门口都空荡荡的,侍卫只说,冯太后尚未回来。 就连弘文帝也一直不在。 直到天色已晚,夕阳已经彻底落下了山坡,马才停在了慈宁宫门口。 重新回到家里,芳菲下马,站在原地。仅仅离别几日,忽然觉得这里很陌生,很压抑,仿佛一处无形的牢笼。 然后,宫女们,侍卫们,行走的太监们,纷纷迎上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太后,您和小殿下总算回来了。” 张孃孃等迎上来,惊呼一声:“天啦,太后,您受伤了?” 芳菲一笑:“不碍事,一点擦伤而已。” 红云等人已经去看小太子了:“殿下呢?殿下是否安然无恙?” 宏儿离开几日,看到熟悉的人,当然觉得分外亲切,高兴道:“我没事。” 众人这才簇拥着,将太后迎进慈宁宫。 芳菲刚坐下,就听得外面有人来求见,正是李冲等近臣。她此时并不想见到任何的外人,凡是求见的,一概拒绝,只推说要静养。 她进了内室,张孃孃才低声道:“太后,可不得了,陛下到处找您和小殿下……今天早上,他亲自出马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芳菲不以为然,淡淡道:“我已经派人通知搜山的侍卫,他们应该得知消息了。” 张孃孃很是不安:“老身从未见陛下发那样大的脾气……幸好,幸好太后和殿下都平安无恙,真是老天保佑啊……” 芳菲只静静地听着,随意地洗漱了一下,将身上的便服换下来,重新换了一套,才坐下来。红云给她端上一杯热茶:“有人在伺候小殿下沐浴更衣,一会儿就会出来用膳了。”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通报的声音:“陛下驾到……”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急促,仿佛是弘文帝一把推开了禀报之人,径直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 “宏儿呢?宏儿……” 弘文帝人未到声先到:“小殿下在哪里?” 小太子已经换好了衣服,听得父皇的声音,飞也似地跑出去:“父皇……” 弘文帝一把搂住儿子,声音有些哽咽:“宏儿……你们终于回来了……快让父皇看看,有没有受伤……” “宏儿好好的啦。父皇,宏儿正说要去玄武宫向您请安呢……父皇……对不起啦……”孩子有点儿不安,抱着弘文帝的脖子,“父皇……” 弘文帝紧紧搂住他,哪里还听他细说什么?又将儿子放在地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检查,生怕儿子少了一点儿什么。直到确信儿子毫发无损,才长长地嘘一口气:“宏儿……太后呢……” “太后在里面换衣服呢……太后,太后,父皇来了耶……” 一道门,将慈宁宫太后的寝宫隔开。 弘文帝紧紧盯着那道紧闭的门,一时,竟然情难自禁,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宏儿……太后没有受伤吧?” “太后受伤啦,头受伤了……” 弘文帝再也忍不住,径直就走过去。 第3720节:和弘文帝决裂(5k) 他急促的脚步停在门口,因为,门这时已经开了。冯太后就站在他的面前,淡淡的:“陛下,有何要事?” “太后……” 他的声音有些勉强,看她头上包扎着的一块帕子,还有手上,都是一些擦伤,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她穿一身灰色的袍子,脸色略微苍白,但是,精神看不出有多颓废,一如她昔日,很难看出什么喜怒哀乐。 “你,受伤了?” “多谢陛下惦记。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弘文帝见她如此,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好一会儿才想起问:“是怎么受伤的?又是谁救了你们?” 芳菲轻描淡写的:“打猎途中遇到一只猛兽,是魏晨和一个老道士救了我们。” 魏晨? 弘文帝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竟然是魏晨!魏晨常年在北武当替先帝守陵,一部分肩负着冯太后和小太子的安全。这虽然不是弘文帝下的令,但是,他一直知道。如今,芳菲母子打猎遇险,又为他所救,冥冥之中,总是父皇给予援手。 他心里很有点惭愧,又很不是滋味。 总是这样,总是父皇援手——父皇都死了,为什么灵魂还是挥之不去呢? 他默默地站在一边,只凝视着她头上帕子下的一些淡淡的伤痕。芳菲也没有做声,只是淡淡地坐在一边。 宏儿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出口打破了僵局:“父皇,太后,宏儿有点饿啦……” 弘文帝醒悟过来,看着芳菲:“太后,朕想带宏儿去玄武宫用膳。” 芳菲和颜悦色地点点头:“好,你们去吧。” 宏儿兴高采烈地抱着父皇的脖子,可是,很快觉得不对劲,迟疑道:“太后……你不去么?” 芳菲一怔,弘文帝也一怔。 他很久不曾和冯太后一起用膳,这次也没叫她,因为,请了她也不会去。而且,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隔阂,连话都不怎么好说了,如何一起用膳? 宏儿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完全无法阻挡。在他小小的心里,一直期盼着父皇和太后能够和解,能够像昔日一样,谈笑风生,一起在慈宁宫用膳,一起吃太后做的拔丝苹果,炖的獐子肉……这一次太后受伤回来,他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转。 可是,没有。 父皇和太后之间,一点儿也不曾好转。 虽然他们没有争吵,也没有怒目相向,但是,那种无言的冷淡,纵然连孩子也彻底感觉到了。 芳菲还是和颜悦色的:“宏儿,今晚你就在玄武宫好好陪着父皇用膳,去吧。” 弘文帝抱着儿子就走。 直到他走出去了,芳菲才松一口气,一直沉默在椅子上。 张孃孃侍立在她身边,也微微不安。 其他宫女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儿紧张。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次太后受伤回来,陛下草草地来看一眼,只带了小殿下走,对太后的态度,也实在太冷淡了。 “太后,您还好吧?” 芳菲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妇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起来:“没事,我很好。” 老妇人长叹一声,不敢说下去。男人啊,就是这样,孩子当然是重要的,但是女人——他有那么多女人了,为他生下太子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弘文帝对孩子尚有几分顾念之情,但是,对冯太后,就算是旁人,也能看出来,那样的裂痕,是根本无法愈合的了。 “太后,您也用膳吧。” “好啊,我也正好觉得有点饿了。” 饭菜端上来,芳菲端起碗,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宫女们本来以为她会难过,但见她吃喝的时候,反而谈笑风生,尤其是看到几个新菜时,更是随口问了几句是怎么做的。 玄武宫。 今日的晚膳特别丰富。新端上来的烤肉,在盘子里冒出滋滋的油香味。 宏儿食指大动,好奇地看着那些烤肉。服侍用膳的太监上来,弘文帝摇头:“你下去,朕和小太子今日不要你等服侍。” 众人退在一边,弘文帝亲手切一块给儿子,笑道:“宏儿,慢慢吃,父皇都给你切好。” “谢谢父皇。”他忽然想起来,“父皇,宏儿有给您带熊肉回来。” “哪里来的熊肉?” “道长爷爷给的。” 道长爷爷? “是通灵道长么?” “不是啦,是救了太后和宏儿的那个道长……” 弘文帝吃了一惊:“不是魏晨救的么?” “魏晨也救啦,但是,主要是道长神仙救的……”他抓抓头发,不太能说清楚。 弘文帝停下筷子,温和地看着他:“宏儿别急,慢慢地说。” 他耐心地问:“宏儿,当天是发生什么事情啦?” “我想去看老虎,太后就带我去看,后来,不知怎地,一只比老虎还大的猛兽蹿出来,跑到我的面前,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太后冲上来抱住我……后来,太后把我推上来,她自己掉下山崖去了……” 弘文帝这才顿感惊心动魄。又是惭愧,又是后悔,轻责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等父皇回来,就去看老虎?要看老虎,给父皇说一声,父皇自然会带你去看……” 孩子低着头,低低地:“那天,我看到父皇去打猎,又没叫我……我很想去,所以才缠着太后要去,太后就带我去了……父皇,你是不是以后打猎都不会带我一起去了?” 弘文帝心里一震,竟然没法回答。 自己还斥责儿子,是自己不曾带他去,忽略他,不得不让两个妇孺一起去,遇到了危险,还得冯太后一个女人舍命相救。 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一直默不作声。 宏儿见他默不作声,更是不安:“父皇……父皇,宏儿是不是说错话了?” 弘文帝看着他,但见小孩子眉梢眼角,已经有了小心翼翼,刚刚的活泼快乐已经不见了,仿佛是早熟的孩子,懂得了察言观色,一言一行不对,立即就不敢说什么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 心里堵得厉害,柔声道:“宏儿,你很好,你没说错什么。” 宏儿放下碗筷:“父皇,宏儿吃饱了。” “你还没吃多少呀。” “我想慈宁宫了。” “为什么?” “太后也许还没吃饭呢。她头疼,我想回去陪着她。” 弘文帝心里更不是滋味。孩子虽然是无心的,可是,殊不知却是另一种的责备?他在责怪自己,没有请冯太后一起来吃饭。 他心里也非常难受,请冯太后,怎么请呢? 杀李奕,放李欣,两个人已经势同水火。现在,她遭遇了危险回来,估计,对自己心里已经更是冷淡,因为,那样的冷漠和疏离,是他根本没法忽略的。 宏儿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跪下去向他请安:“父皇,宏儿要回去啦。” 他拉住儿子的手,心里一动:“宏儿,你再玩一会儿。” “为什么呀?” “父皇想听听那个救你们的道长的故事。” “哦,好吧。” 弘文帝问得非常仔细,一丝一毫都没错过。 宏儿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只在说道长的外形时,按照的是太后的说法:是一个很老很老,起码有一百多岁的鹤发童颜的老神仙。 一个很帅的老神仙。 这倒不是他撒谎,而是他和太后探讨的时候,已经完全接受了太后的说法。这个老神仙,住在黑龙观,有银灰色的漂亮的头发。他白天带着自己玩儿,晚上会去看看太后,然后,回到黑龙观下面的一间讲经室内休息。 这些,就是全部。 弘文帝但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但是,又不知道诡异究竟在哪里。 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一个一百多岁的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下了芳菲母子,精心照顾了几天,然后护送回来。这有什么不对劲呢! 但是,就是很不对劲。 他不经意地问:“宏儿,太后见到老神仙,是怎么说的?” 孩子好生遗憾:“太后当时摔得不轻,眼睛花了,一直包扎着头部和眼睛,根本看不见老神仙,她没看到他的样子……” 弘文帝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立即追问:“当时太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是啊,不能见光。一直到我们走的那一日,上山路看不见,太后才取下帕子的。” 弘文帝吃了一惊。他之前看到芳菲的时候,只看到帕子外面一些无关紧要的擦伤,一点儿也不严重。而且,冯太后也是轻描淡写,仿佛根本就微不足道似的。 但是,竟然不料,连眼睛都差点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魏启元,找一些上等的伤药和人参,再叫上太医,去给太后看看。” 宏儿高兴起来:“父皇,您也去么?” 他看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暗叹一声:“宏儿,父皇刚才不知道太后摔得那么重。现在,想再去看看她。” 仿佛是在解释。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向孩子解释。 孩子忽然抱住他的头,很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父皇,您真好。” 弘文帝摸了摸自己的脸,牵着儿子的手,略略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道:“宏儿,下次想去打猎的时候,直接告诉父皇。” 孩子心里的芥蒂早已去得无影无踪:“父皇,太后说,下一次带我去进一点儿的地方,不走远了……” 太后!太后! 天下,哪有女人独自带着儿子打猎的? 弘文帝心里一凛,“宏儿,你不能再要求太后带你去了,太后是女子,她不善射箭,骑马也不精通,更没有力气。以后,每一次打猎,父皇都带你去。” 孩子又惊又喜:“真的么?” “真的。你乖乖的,父皇一定每一次都带你去。” “真好耶。” 魏启元已经准备好了礼物,父子俩牵手出门,弘文帝柔声道:“宏儿,再过两日,我们就要回平城了。” 孩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那,我是不是要明年夏日才能见到父皇了?” “不,你和父皇一起回去。” 孩子迫不及待地:“太后呢?” 弘文帝顿了一下:“太后,如果她愿意就一起回去。但是,她多半不会回去。她不喜欢平城。” 孩子低着头,无声地走路。这一次,他已经不再哭喊,而且不是两三岁时的小孩子,一听要单独回平城,就哭闹不休了。 这么久的太子教育,父皇也罢,太后也罢,都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是小太子,是必须有半年的时间要回到平城的。 哪怕是离开太后,独自一个人,都必须回去。 弘文帝柔声道:“宏儿,你已经六岁了,是大孩子了,又是我们北国的太子,必须定期回到平城的皇宫。不然,北国人民都不知道我们的小太子在哪里呢。” 孩子轻轻咬着嘴唇:“为什么太后不喜欢平城?” 弘文帝半晌才勉强道:“因为太后不适应平城的气候,她去了平城总是水土不服。” 孩子十分好奇:“难道太后从来没有去过平城么?” 弘文帝但觉招架不住。 芳菲怎会不去平城呢?先帝在的时候,她日日都住在立政殿。但是,先帝死了,她从此留在北武当,从未再返回过平城。 纵然是因为宏儿,也从未回去过。 “父皇,这次,我们能不能劝说太后回去呢?” 弘文帝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当年宏儿生病了她尚且不回去;更何况现在,两人已经是如此尴尬的处境。 冯太后,决无可能回去。 宫女们已经在通报了:“陛下驾到……” 芳菲本来已经洗漱了,只等儿子回来便休息。忽然又听得弘文帝带儿子回来。她坐在椅子上,弘文帝已经大步进来。 “太后,您吃饭没有?你看,父皇送了好多膳食呢……” 一名太监提着食盒,都是宏儿自己选的,认为太后最喜欢吃的东西。 芳菲淡淡地看一眼:“多谢陛下。” 弘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灯火太过黯淡。现在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和傍晚时所见,有很大的不同:疲倦,深刻的疲倦。 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意态阑珊,仿佛是一个走了很久的路,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的人。 “太后,这些伤药,都会父皇给您的,父皇说很灵的,宏儿给您擦上?” “不用了,宏儿。太后洗漱的时候就已经换过药了。”她不叫儿子失望,温和道,“明日吧。明日换药的时候,我就用这个。到时,叫宏儿帮我涂抹。” 宏儿兴高采烈,但见太后和父皇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温和,许久许久,也不曾见他们这么客气了。 他坐在中间的小椅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飞色舞的:“父皇,我们明日一起吃熊肉好不好?” 弘文帝十分干脆:“好。明日父皇来慈宁宫吃熊肉。” 芳菲没有做声,微微闭着眼睛。 “宏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弘文帝完全听出来了。但是,他坐着没动,只对宫女们道:“你们先带小太子去休息,朕还有事情和太后商议。” 宏儿机灵的:“太后晚安,父皇晚安。” 他走出去,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二人,正好看到父皇的目光看向自己,充满了笑意。他非常高兴,父皇有很多话要给太后说,这一次,希望二人和解才好呢。 慈宁宫的宽阔的大厅,一阵风来,雪白的帷幔轻轻一动,显得分外的孤寂,凄冷。 只剩下弘文帝和冯太后,按照礼仪,两人坐得很近,但是,却又好像很远。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的时候,迅速各自移开。弘文帝暗叹一声,也不知道多久了,二人竟然不曾这样坐在一起过了。 疏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低低的:“朕不知道你遇到那样的危险……太后,真是对不起。” “没事。陛下,小孩子是夸大其词,我只是一点擦伤,根本不碍事。” “你的眼睛呢?朕叫太医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的眼睛也已完全康复。当时只是受了震荡,一时头晕眼花而已。现在,已经彻底痊愈了。” 第3721节:弘文帝决裂2(5k) 彻底痊愈?头上的那些伤痕都还在呀。 “陛下,多谢你惦记。不过,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太后……”弘文帝欲言又止。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这一次,宏儿需随朕回平城……” 这是芳菲知道的,也是大臣们讨论得出的结果。甚至她自己也是完全首肯的。现在的宏儿,已非往日孩童。他已经足够大了,回了皇宫,也不会哭喊生病了。而且,她连陪同孩子回去的人选都安排好了。 这些,都是已经敲定的事情。 但是,她的心思却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太后……” “陛下……”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 “太后,你先说。” 芳菲淡淡一笑,声音很轻:“陛下,我是有一事相求。” 她的态度太过慎重其事,弘文帝一时拿不准,有点不安,径直地问:“何事?” 芳菲竟然也没法顺利开口。此事,实在是太过艰难,不好启齿。 弘文帝心里竟然是紧张的,也没问下去。 如果她如此慎重其事,那么,就证明她要求的事情,是非常非常艰难的——而且,她说的是“相求”! 以彼时冯太后的身份,到底有什么需要相求他人的? 屋子里,是一阵非常难堪的沉默。 芳菲的心里也砰砰砰地直跳。在这个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疯狂的念头——那是她根本不曾看清楚的人——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一个神仙一般虚幻的人物。 所有的一切疯狂,仿佛点燃了身子里沉睡已久的所有热情,无所畏惧的那种一往无前。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要逃离某一个桎梏的念头,自从儿子出生后,她便一直压抑着,到后来,逐渐地就彻底淡化了,只是往前冲,往前冲,按照皇家的规矩,残酷的生存法则,为儿子披荆斩棘,稳固地位…… 到如今,方觉得一切都很虚幻。 不,自己不能让儿子回到平城。一旦回到平城,自己的一切希望都会落空。一切的打算,一切可能的,哪怕是渺茫的幸福,都可能从此烟消云散。 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声音非常平静:“陛下,我想为宏儿争取临近青州边境的那片封地。那里,是先帝给我的封地,我可以把它转给宏儿……” 弘文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封地?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在东宫,自然有封地。但是,冯太后,她竟然开口要给儿子求得封地。 而且,临近青州的那一片地,并不肥沃,唯一的优势,就是跟她的封地能够连接起来。 他定了定神:“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已经说开了,就没什么好支支吾吾的了,芳菲干脆一鼓作气:“陛下,我想带着宏儿去那边的封地。” 弘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才沉声道:“你是不想让宏儿回到平城!” “我的确不希望他回去!我离不开宏儿。” 弘文帝脸涨红了,微微愤怒:“芳菲,你太自私了!你有没有为宏儿想过?他是太子,他如果永远不回平城,那臣民们会如何猜测?就因为你离不开他,所以,一辈子也不让他回去?” “他可以不是太子!” 弘文帝心里一震:“你说什么?” “陛下,我觉得宏儿并不适合做太子。” 他咬牙切齿:“冯太后,你知道你这话会有什么后果?宏儿,他是你的孩子!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我才知道,他不适合!他根本不适合做太子。” 他冷笑一声:“冯太后,你已经完全超越你的本份了。先帝是让你辅佐教育太子,而非让你决定谁才是太子。” 芳菲还是心平气和的:“我只是认为,宏儿可以有别的更好的生活方式。” “什么叫更好的方式?跟你去青州?” “至少比在这里更好。” 弘文帝站起来,怒不可遏:“冯太后,你说,朕哪一点对不起宏儿了?竟然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陛下,你有的是儿子,不怕没有继承人。何必一定要宏儿做这个太子呢?” 弘文帝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宏儿有什么错?朕为什么就要废黜了他,不让他做太子?” “是我不希望他做太子。” “你不希望就不让他做?冯太后,你有什么权利这样不负责任?太子储君,国家根本。就凭你一时意气,想他做就让他做,不让他做就不做?” “不是我想他做!你知道,我从未希望宏儿做太子。” “迟了,太迟了!朕记得,当年立宏儿的时候,你也没及时反对。冯太后,现在你才不让宏儿做,不觉得自己很假惺惺的?” 她也冷笑一声:“对,我就是忽然不想让他做了。” 弘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态度忽然放缓和了一点儿:“芳菲,你是不是这次受伤,摔坏了脑子?” 摔坏了脑子? 他是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如果冯太后死了,他弘文帝才能真正放开手脚,独揽天下,不是么。 “陛下,你的继承人够多了,不差宏儿这一个。” “冯太后,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冷笑一声:“我过分?今天又变成我过分了?陛下,你就不要再假惺惺的了。” “朕哪里假惺惺了?” “睿亲王!你知道睿亲王是什么意思?你的祖父是睿亲王继位的,先帝在成为太子之前,也是睿亲王;到你这一代,就没有睿亲王了;如今,你立下了一个睿亲王,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原来,你是妒忌!冯太后,真想不到,你也是这样鸡肠鼠肚的人。” 芳菲已经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丝毫不觉得惊奇了。他能立睿亲王,却不让别人妒忌。他明明已经向群臣向天下明示暗示,小太子的地位并非那么牢不可破了,还在这里假惺惺的斥责自己不应该想多了。 心里对弘文帝的恶感,又增加了一成,几乎快到顶点了。 “陛下,我绝不会让宏儿继续做这个太子。” “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就凭他是我的儿子!” 弘文帝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她站起身,“陛下,你请回吧。今日之事,希望你回去好好考虑。至于借口,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宏儿生性顽劣散淡,不是太子的最好人选;甚至有必要的话,我还有其他很好和合情合理的借口,决不让你背负任何的压力。明日,我会给你一份详尽的方案……” 弘文帝气得嘴唇直哆嗦:“冯太后,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是过分么?对!她知道,自己不但是过分,而且,若是其他皇太后如此,说不定,早被皇帝杀了。 但是,她现在已经无所顾忌。无欲则刚。怕什么呢?一辈子再迂回婉转,如何是个头? “陛下,我只想带着宏儿好好过几年清净日子。我累了,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了。什么国家大事,什么北国前途,我统统没有兴趣了。而宏儿,我唯一的心愿是他长命百岁。你弄了个睿亲王,摆明了是对宏儿不满意了,你应该记得你自己,三皇子和你争皇位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态?我不想宏儿重复你的老路,日后,父子相残。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陛下,你就不要逞一时之气了……” 宫廷里,从未有人如此说话! 就如一切的开诚布公,如一切的凡俗之人。 就如从没有人变法,她就要变法改革一般。 弘文帝但觉自己的拳头已经紧紧捏起来,骨骨地作响,仿佛看到一头猛虎向自己扑过来,龇牙咧嘴的。 从国家大事到李奕,如今,又到了儿子! 竟然连儿子做不做太子,她都要彻底决定。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弘文帝冷笑一声:“冯太后,也许你忘了,我们北国的第一基本国策是什么?” 芳菲心里一震:立子杀母! 从汉武帝那里学来的立子杀母。母壮子弱;年轻寡居的皇太后,在无上的权利,无上的享乐面前,女人,就会变得无上的骄奢**逸——这是70岁的汉武帝临死之前的感叹,为了不让自己戴绿帽子,断然杀掉了22岁的新宠勾弋夫人。 70岁老翁和22岁红颜;其间,他享用她的清纯**,她生下他的儿子;为了怕她后来被别的男人ooxx,他干脆提前杀了她。 男人的强权逻辑就是这样,而且,汉武帝因此,受到历代北国皇帝的超级推崇。 弘文帝已经杀了一个“母”了,但是,能忽悠天下人,却不能忽悠他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宏儿的将来,北国的天下,最大的危险在哪里。 芳菲坐下去,又站起来,呵呵大笑,不可抑止。 弘文帝只是愤怒地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但觉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的陌生。 “陛下,这一次,我非带宏儿走不可。至于太子,请你让睿亲王做。如果不成……” 弘文帝狠狠瞪着她:“如果不成呢?不成你就杀了朕?” 她神秘一笑,没有跟他继续斗下去。 这丝笑容,那么熟悉。弘文帝一怔,仿佛眼前的迷雾逐渐地在散开,那个猛虎一般的人物,忽然变了,变成了眼前这个一身素洁衫子的普通女人。 她神色憔悴,容颜毁损。 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猛虎,女人,到底哪一个才是她呢? “冯太后,请你自重。日后,请不要再随意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你就算再恨朕,也请你替宏儿想想。” 她微微不耐烦了:“请不要开口闭口提宏儿。陛下,你要么杀了我,要么不让宏儿做太子!你只有这两条路!” 弘文帝张大嘴巴。 但觉这个女人,越来越陌生。 这一刻,她完全不是冯太后,不是昔日那个纵然再多事情,也不明摆在脸上的冯太后了。就连自己杀了李奕,她也只是暗自愤怒,不曾和自己放到台面上争吵;可是,现在为了孩子,她彻底抛开了一切的风度,太后的仪态,完全如一个泼妇,市井小民一般。 他觉得不可理喻,转身就走。 芳菲怎会不去平城呢?先帝在的时候,她日日都住在立政殿。但是,先帝死了,她从此留在北武当,从未再返回过平城。 纵然是因为宏儿,也从未回去过。 当然,就更不会因为自己回去了。 “父皇,这次,我们能不能劝说太后回去呢?” 弘文帝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当年宏儿生病了她尚且不回去;更何况现在,两人已经是如此尴尬的处境。 冯太后,决无可能回去。 宫女们已经在通报了:“陛下驾到……” 芳菲本来已经洗漱了,只等儿子回来便休息。忽然又听得弘文帝带儿子回来。她坐在椅子上,弘文帝已经大步进来。 “太后,您吃饭没有?你看,父皇送了好多膳食呢……” 一名太监提着食盒,都是宏儿自己选的,认为太后最喜欢吃的东西。 芳菲淡淡地看一眼:“多谢陛下。” 弘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灯火太过黯淡。现在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和傍晚时所见,有很大的不同:疲倦,深刻的疲倦。 她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意态阑珊,仿佛是一个走了很久的路,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的人。 “太后,这些伤药,都会父皇给您的,父皇说很灵的,宏儿给您擦上?” 第3722节:毒杀1 芳菲颓然坐在椅子上。 面对弘文帝,再怎么迂回婉转呢?再有两日,大罗神仙,也没法做得气质双全了。 门外,传来一次又一次的通报声,都是那些大臣们来探望或者送礼的。夜访太后,当然不合适,但是,冯太后和小太子是死里逃生回来,大家当然顾不得那么多,不停地有近臣或者宗亲来探望。 但是,从傍晚到现在,芳菲一个人都没见。就连老王东阳王派人送礼,她也没见,只让宫女们说自己身子不适,在宫里休息。 现在,她不想见任何一个人,就连为了自己的势力都不愿意了。和弘文帝的一席争吵,更加的心灰意冷。 从睿亲王开始,弘文帝的大棒已经提起来了,如果自己不是凭借变法这几年的铁腕和一干汉臣,他早就不会客气了。 依照她此时此地掌握的权利,是完全可以和弘文帝一较高下的——绝非他对自己手下留情,而是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现在丑话已经说开了,两个人之间的遮羞布都拉掉了,到底还能如何呢? 这一日,陆泰的府邸也不安宁。深夜,一个戴着大斗笠的人悄然来访。管家把客人带进密室,只见陆泰已经等在里面。来人正是李欣,一见了陆泰,就低声道:“那个女人和小太子回来了。” 陆泰自言自语:“这个女人,怎么就老是死不了呢?” 李欣也叹一声:“她这次回来,肯定会有大的动作。” 陆泰摇头,冯太后一回来,自己的府兵问题,真的必须全部交出去了,今后,就再也不可能前呼后拥了。 他背着手,踱来踱去:“李欣,你那个计划是否万无一失。” “这必须要你的帮忙。” 陆泰迟疑了一下。 李欣的眼睛里露出狠毒的笑容:“你不必担心。我刚打探得,冯太后和小太子回来后,陛下只接了小太子去玄武宫,根本没有怎么理睬冯太后。再说,后日,陛下便会启程回京了。” 陆泰也微微兴奋起来。 “陛下对那个女人显然是很有怨恨。但是,他也不敢轻易动手。要知道,外有李将军,贾秀、高闾等亲近她的掌军大臣;内有高允,李冲,王肃等人,还有老不死的东阳王……陛下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陆泰当然明白,这些年来,尽管陛下对冯太后越来越不满,但是,已经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不是他不想杀,更不是他在纵容冯太后——是权力的对比,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鲜卑贵族们最气恼也最怨恨的是,这个狡诈的女人,先笼络了李将军和东阳王,然后,安插她一手提拔的高闾和贾秀;李将军虽然是陛下昔日的岳父——但是,只不过是昔日的!他的两个女儿早就死了;现在弘文帝又有了其他宠妃,所以,李将军几乎早在五六年前,就彻底投向冯太后了。 东阳王就不说了,凭借冯太后起死回生,自然会替她效命。 甚至源贺,就算不投靠冯太后,但是,最多也是中立态度。 陆泰很是担忧:“如果冯太后死了,引起大乱怎么办?” 李欣低声道:“只要陛下还在,天就踏不下来。” 陆泰眼睛一亮,是啊。这是冯太后和陛下斗法的结果。就算是李将军等又敢怎样?难道还敢起兵造反不成? 还有弘文帝坐镇呢。 “哈,李欣,事成之后,陛下岂不是会重重赏赐于你?” 李欣慨然道:“我们为北国江山铲除吕后,这是尽臣子本色,也是贯彻太祖的国策,妇人不得干政。现在冯太后弄得天怒人怨,我等就算拼着一死,也要尽到臣子本色,替陛下分忧解难。” “好好好,你果不愧为我们北国的大忠臣。” “忠不忠看行动。陛下如此待我,我当然以死相报。” “你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当然。那个女人就是一头猛虎。如此这次死不了,别说我,就连你陆泰大人和宗室,都会遭殃。她的手段,你们不是没有见识过。所以,我们一旦动手,就必须保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陆泰一咬牙齿:“行,我就答应你了。” 李欣阴沉一笑,不慌不忙地从陆泰府邸出来。 像是回应他们的计谋似的。接下来,便是弘文帝的早朝。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这年,弘文帝在北武当的最后一个早朝了。 文臣武将们都跪在地上,看着面色阴沉的弘文帝。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面色从来没有如此难看过。 他的眼里全是血丝,显然整夜都不曾入眠。 大家都觉得很好奇,前天,他担心小太子的安危还说得过去,昨夜,小太子和冯太后就回来了,为何反而更加憔悴?李欣等人悄悄地观察他,暗暗揣测,弘文帝和冯太后,的确是彻彻底底水火不容了。 他和陆泰等几名大臣互视了一眼,但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弘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有点憔悴,以手撑着额头:“平身吧。今天要讨论的议题是小太子的教育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小太子的教育问题,不是早就提上日程了么?李冲做了太傅,东阳王负责教导他的武功。这些,还要怎么讨论? “朕是让你们辩一辩,小太子到底是回平城受教育好,还是留在北武当好。”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这还有什么可辩论的?小太子当然必须回到平城。小太子在这么多年里,只回了一次平城,而且还生了一场大病,不得不送回来。但是,现在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是6岁的小少年了,身高体壮,单单看外形,已经像九岁十岁的大孩子了。哪有长期留在北武当的道理? 京兆王道:“臣以为,小殿下已经6岁了,完全可以独立回到平城了。虽然北武当是我们的陪都,每一年一大半的事情都在这里裁决。但是,毕竟,小太子必须在京城才能真正感受到储君的威严。” “是啊。臣和京兆王也是相同看法。小太子必须回到平城。再说,可以请太后一起回去。” “……” 众人七嘴八舌,对于这个原本就确定的问题,他们明白,又是起了波折。难道是冯太后忽然又不许小太子回去了? 尤其是一些鲜卑贵族,更是恨之入骨,这个女人,就爱拿着小太子做人质和筹码。之前就说得好好的回平城,为什么她们一失踪几天,回来就全变了? 一些人更是忧心忡忡,杀了李奕,放了李欣,这肯定是冯太后用来对付弘文帝的一招棋子。小太子完全捏在她的手心里,岂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陆泰忍不住了:“陛下,臣以为,小殿下归根结底是您的儿子,您才能决定他的去留。”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陛下,你可不能因为畏惧冯太后,就处处让步,一再妥协。 弘文帝大怒:“陆泰,你是什么意思?” 陆泰不甘示弱:“众所周知,小殿下这么大,几乎还不曾真正在平城呆过,这像一国储君的样子么?如果长此下去,岂能真正培养他的储君意识?北武当是度假之地,但是,我们鲜卑人是马上打天下,不可能永远度假。昔日,还可以说殿下还小,但是,现在殿下已经是一个小小男子汉了,我们鲜卑人的男子汉,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骑马打猎了,小太子,为何必须一直躲藏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对,陆泰说得有道理。” 大家争辩得非常激烈。 弘文帝颓然在座位上,看着这些口沫横飞的大臣们。殿堂很宽敞,中间是高堂龙椅案几;左右两边是文武大臣,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块席子,可以席地而坐或者跪。此时,所有人都站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弘文帝根本不想听他们说些什么。所谓的早朝,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他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昨夜整夜不能入眠,现在都是头晕眼花。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般。 昨夜的震惊已经过去,却是无比的失望和束手无策。冯太后,几乎已经摆明是彻底翻脸了。如果自己强行要把宏儿带回去,她到底会怎么办? 本来,在昨日之前,若是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决裂;可是,这一次,她死里逃生回来,身上还带着伤痕。 一个女人,失踪了三四天,而且还是皇太后,都不被人发现。若想她不滋生芥蒂,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他已经自认有点理亏,也不是没想过要做点什么来弥补。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 冯太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这当然令他心里的反感彻底死灰复燃。这个女人,如此嚣张,她凭借的是什么呢?若是换了一个人,当然他不会怕,一声令下也就是了;问题是,这个女人权势摆在那里——他忽然明白,就连自己,也根本没法对她下任何的命令了! 嚣张,是要有本钱的。 她的嚣张,当然不是来自于他的宠爱——再就失宠,更别说爱了。 她的嚣张,来自权利——来自于李将军,贾秀,高闾,王肃,东阳王等人。 弘文帝猛然惊醒:如果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再次让步了,自己还算什么皇帝? 自己还有什么面目面对鲜卑贵族们? 岂不是一个让人可笑的傀儡? 唯一的是,她这几日不见朝臣,不让宏儿回平城,也只是对他所说,没有对任何外人道。如果弘文帝断然拒绝,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也不会引起任何的猜忌。 可是,他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抱着犹豫的态度。 群臣们都觉得有点奇怪。还是陆泰问出口:“陛下,请恕臣直言,这不是太后的意思?” 弘文帝大怒:“大胆陆泰。朕只是问你们小太子如何教育最好,你牵涉到太后身上干什么?这岂不是挑唆太后和朕的关系?再敢胡说八道,朕杀了你……” 陆泰悻悻地退下:“臣死罪,臣死罪。” 满朝文武,都看着弘文帝今日奇怪的举动。他仿佛是既要争取小太子回到平城,或者说,他内心里,又希望小太子留在北武当。 君心难测,大家都摸不透了,弘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东阳王发言:“老臣认为。小殿下年龄还小。回平城有回平城的好处,能提高储君的威望和地位;留在北武当,也有在北武当的好处,能在太后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得到最好的照顾。到底如何裁决,应该由陛下自作主张。” 一干鲜卑大臣见他和稀泥,都很不满,但是,看了弘文帝的脸色,又都不敢说什么了。 弘文帝想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朕决定,后日按时启程,带小太子回平城。” 京兆王小声提醒他:“陛下,启程的时间是明日。” 弘文帝一挥手:“那就明日好了。退朝。” 弘文帝拂袖而去,众人都跪在地上送天子离去。 弘文帝做了这个决定,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但半个时辰,弘文帝的命令已经传达慈宁宫。 小太子没有按照往日一样出去玩耍射击做功课;而是呆在慈宁宫里,小脸上忧心忡忡的,看着静静坐着的太后。 传旨的是老太监魏启元,冯太后听了,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让他下去。 魏启元一走,孩子就沉不住气了:“太后,宏儿真的要一个人回去么?” 芳菲凝视着孩子不安的神情和渴望的眼色。她何尝不明白?孩子也是害怕的——害怕回到有睿亲王的平城。自己是他的大靠山,自己现在不在他身边了,光让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去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岂能不怕? “宏儿,你别怕,赵立和乙辛会陪你回去的。还有红云和红霞,她们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尽管都是熟人,宏儿还是有点别扭。可是,他已经是大孩子了,不会再哭喊了,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垂着头,仿佛人生第一次懂得接受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不由自己选择的。 芳菲也看着他。 这于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动的选择了——从怀了这孩子,到生下这孩子,现在,到他的去留,她都是没有办法的。 弘文帝的彻底决裂,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也是她考虑了一整夜的问题。 如果,弘文帝诏告天下,要带孩子回去,她也的确没有办法了。纵然是冯太后,也不可能强迫小太子不回平城。 只是觉得心碎。 仿佛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彻底被撕裂了。日后,便只能困在这个地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一方囚牢,直到老死? 她这才觉得头疼——擦破了的头,手,身子,其实比最初的更加疼痛。因为那两三日,自己实在是太过震惊——恍惚——在迷茫不安里,忽然忘却了身上的痛楚。 如今,一个人静下来,方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痛的。 她坐了很久,魏启元又来了,是奉弘文帝的旨意,召小太子去玄武宫用膳。 魏启元带了宏儿刚走,有一名亲信太监前来。 这是弘文帝的二号太监朱均。 朱均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是满满的点心,满脸堆笑:“太后,这是陛下给您送来的点心。您尝尝?” 芳菲淡淡的:“多谢陛下。你放着吧。” “太后,趁热尝尝吧。” 芳菲此时并不饿,也不太想吃,见朱均殷勤地劝,只皱皱眉:“你可以回去了。” “老奴告退。” 点心篮子就放在她的面前,满满的,有三种,都是她平素喜欢吃的。看样子,弘文帝也是花了一点心思的。 送这个篮子来做什么呢?赔罪? 因为要带走儿子,所以,变相地求和?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随手拿了一个点心,是冰凉的绿豆糕,薄薄的皮子非常精美诱人,犹如透明的绿水晶一般。 她还没吃,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通报声,是张孃孃的声音:“太后,李冲求见。” 李冲是内务府秘书令,本是正常行走于慈宁宫的。但是,自从李奕死后,冯太后确保了他的生命安全后,便不太想见到他了。 她昨日回来,李冲几次求见,她都拒绝了。 今日,她还是不想见任何人。 外面,却是李冲急促的声音:“太后……太后,小臣有要事禀报……” 李冲的声音非常急促,众人几乎阻拦不住他,他径直冲了进来。 李冲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芳菲一怔,但见他已经飞速地跑过来。 “太后……” “李冲,何故如此失礼?” 他根本不答话,气喘吁吁的,已经冲到她的面前。芳菲吓了一跳,只见李冲已经劈手夺过她手里拿着的那片糕点,面如土色:“太后……太后……您已经吃了糕点?” 他声音都在哆嗦,芳菲惊疑地看着他,又看被扔到地上的糕点,低喝一声:“李冲,你干什么?” 李冲扑通一声跪下去。 芳菲心里一动,立即屏退了所有人。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芳菲看着他面无人色的脸,自己的心也在往下沉,仿佛沉到一个无底的深渊里。 “太后……这糕点不能吃……决不能吃……您没吃吧?”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为什么?” “因为都是有毒的。太后,这些糕点都是有毒的……您没吃吧?” 芳菲听到“有毒”二字,又拿起一块糕点,是金黄色的,看得很仔细。 李冲吓了一跳:“太后……” 她拿到鼻端闻了闻:“真香。” “太后……太后……” 她压低了声音,怒吼一声:“李冲,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可知道,这糕点是谁送来的?” “臣……臣不敢……” 没有人敢说是弘文帝送来的。李冲,他只是跪在地上:“臣只知道,今日,无论是谁送来的糕点都吃不得……” “为什么?” “如果太后不信,马上可以验证。” “如何验证法?” 李冲急了:“小臣可以代试糕点……到时,太后您就知道了……” 芳菲一怔。 本来已经非常麻木,心如死灰的心忽然一抖。他竟然说他去试验——以身试这个毒糕点。他的哥哥李奕已经死了,自己,岂能再让他去涉险? 她的手也微微发抖,忽然看到门口那两只走动的波斯猫。它们已经六岁多了,长得又肥又胖,走起路来都气喘吁吁的。 一只波斯猫跑过来。也许是闻到了糕点的香味。这几年,宏儿经常拿糕点味它们,所以,它们也养成了爱吃糕点的习惯。 她将一只猫抓在手里,拿了一块糕点放到它的嘴里。 波斯猫吃得喵喵的,非常欢乐。 另一只也要来吃,芳菲却一脚将它踢了出去。 吃了糕点的波斯猫非常得意,白色的毛发透亮而美丽。另一只则在门口羡慕地看着它,惨叫一声,觉得非常的不公平。 二人都紧张地盯着波斯猫。 波斯猫依旧安然无恙。 芳菲的心本是提到了嗓子眼,但见波斯猫等了一会儿没事,便放开了它,淡淡道:“李冲,你看,你真是大惊小怪了……” 李冲尚未回答,波斯猫已经跑到门口,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芳菲站起来。 李冲也站起来。 刚吃了糕点的波斯猫,惨然倒在门口,四蹄一蹬,嘴里全是鲜血,几乎是倒地就立刻气绝身亡了。 二人目瞪口呆。 第3723节:恩断义绝(5k) 这时,正是正午。还有惨淡的秋日的阳光。芳菲却觉得冷,浑身上下,如掉进了一块巨大的冰窖,暗无天日,无处逃生。 弘文帝先接走了宏儿,然后,再送来有毒的糕点。 她的双腿也在打颤,几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颓然坐在椅子上。甚至忘了问一句,李冲,他怎么会知道糕点有毒呢? 可是,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重要了。 “太后……太后……” 她茫然睁开眼睛看李冲。然后,视线移开,落在门口的死猫上。那是弘文帝送的,是什么时候?宏儿出生之前,还是出生后? 雪白的波斯猫,胖得几乎走不动了。还以为,它们会有一个舒舒服服的晚年,直到善终。岂料,连猫都不得善终。 那雪白的毛发亮闪闪的,已经逐渐失去了光泽。另一只原本又羡慕又嫉妒的猫,看到自己的同伴惨死,喉头发出极其悲惨的叫声。不停地拿爪子去拨弄同伴。 可是,往日一起嬉戏的伴侣,已经无法回应它了,只是直挺挺地躺着。它大概也发现了什么,叫声更加凄惨。 她忽然很恐惧:“快拿开,赶紧拿开,别让宏儿看到……” 要是孩子看到猫咪死了,该多伤心啊,他甚至郊游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猫咪的。 张孃孃闻声进来,看到门口死掉的猫咪,吓得面如土色:“太后……这猫咪?” 猫咪的白色的毛发已经变黑了,七窍流血,张孃孃从门口进来,看到的是正面,更是骇然。 这猫咪,是中毒而死的。 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冯太后的身边,那一篮子点心,以及冯太后灰白的脸。 她声音发抖:“太后……” “快把猫咪拿去处理了……”芳菲有气无力,心力交瘁,“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 张孃孃战战兢兢地拿着猫咪出去了。 李冲见冯太后依旧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他也惊惶不安:“太后,您……您换个地方吧……” 她惨笑一声,看着李冲。换地方?换哪里呢? 这是北武当的陪都,弘文帝的脚下,自己能躲去哪里? “太后……太后,您暂时避一避吧……” 她非常的冷静:“怎么避?你以为,他一计不成,会直接派人来刺杀我?” 李冲无言以对,只是非常紧张。 芳菲依旧端坐着,一动不动。 心里是灰的。这一生,从未如此灰心绝望过。她仔细地又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多么甜蜜的糕点啊。她自言自语道:“李冲,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呢。” 李冲骇然:“太后……吃不得啊。” 她凝视着那精美的冰皮:“我那时才多大?七八岁吧。遇到先帝,他给我吃点心。那还是我第一次吃点心……” 李冲不敢作声。 她也没有说下去,只是颓然把点心放下。 既不悲哀,也不恐惧,慢慢地,看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斜。 “李冲,你下去吧。” “太后……” “多谢你救了我。”她淡淡一笑,“对于你们兄弟,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的哥哥,因我而死。这一次,又是你救我的命。” “太后,这是小臣的义务。” 她摇摇头,本是要问他许多事情的,却欲言又止,这些,问了又起什么作用呢。 “太后,是李欣和陆泰这两个家伙捣鬼……他们收买了太监作祟……” 芳菲淡淡一笑:“李冲,多谢你安慰我。” 李冲说不下去了,只好退下。 芳菲看着他的背影走得一点儿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的确是李欣和陆泰捣鬼,这班狼子野心的家伙,一个个对自己都恨透了,这不足为奇。 可是,如果没有弘文帝的默许和支持,他们敢么? 敢于买通弘文帝的贴身太监? 要知道,朱钧可是弘文帝最信任的太监之一,仅次于魏启元。 她忽然觉得很欣慰,幸好,弘文帝总算把儿子接走了。虎毒不食子,他再这样,也不会对儿子下手。至少,现在还不会。 而自己! 飞鸟尽,良弓藏。 子立母死,不死不休。 许久,腿都坐麻木了,她才站起身,看夕阳,晚霞。想起自己这一生。这一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八岁?十八岁?或者二十八岁? 她站了一会儿。 只有张孃孃站在旁边。可怜的老妇人,已经吓白了脸,一句话都不敢说。但见她转过脸,声音和之前的李冲一样发抖:“太后……到底怎么办啊?” 自己一死,只怕,这屋子里的几个人都保不住。 她怜悯地看着这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叹道:“早知如此,你真不该跟着我的。” 老妇人哭起来:“太后,老身服侍您,是老身的福分,老身从未后悔过。” 她也眼眶濡湿。 只走到门口,看儿子。希望儿子快点回来。 可是,一直没有得到通报。小太子一直不曾回来。慈宁宫的大门是紧闭的,在小太子回来之前,绝不会打开。 但是,芳菲心想,今晚,也许弘文帝不会让孩子回来了。他也怕吧,怕孩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太后……您吃点东西吧。午膳都没用。” 她摇摇头:“我不饿。” “太后,身体重要……” 她笑起来:“张孃孃,我想换一身衣服。” 老妇人一怔。芳菲已经径直来到了寝宫。衣橱打开,一色的流光溢彩已经不见了,都是太后的隆重而黯淡的衣服——寡妇的颜色。 她看了一会儿,来到另一边。 那里,几件簇新的衣服,其中一件月白色的衫子,袖口上绣着淡雅的梅花。是她去青州前线陪伴罗迦的时候穿过的。尤其,直到罗迦死那天,她记得自己恰好穿的就是这样。所以,她来北武当的时候,一直带着这几件衣服,但是,从未穿过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取下来。 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保存得很好,有股子樟脑的味道。 她仔细地换了衣服,洗漱干净,坐在镜子面前。 头发散开,镜中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微微的细纹。这些年在北武当,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最初,容貌是不变的。可是,这两年,却变得厉害,自从弘文帝开始接二连三的生儿子后,她就憔悴得厉害。 内心里,不是没有过绝望和恐惧的。 当人被逼到了一个份上,也不得不操心的那种恐惧和担忧。 却不料,担忧了这么久,依旧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第3724节:恩断义绝2(5k) 她梳好了头发,才淡淡道:“张孃孃,你去玄武宫接小太子吧。” 张孃孃嗫嚅着:“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放人。” 她十分镇定:“你去吧,请陛下一起过来坐坐,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但见张孃孃还是很犹豫,她想了想,拿出一样东西,“你把这个给陛下,他一定会来的。” 那是一只手镯。是宏儿出生之前两个月的时候,弘文帝送来的。 张孃孃拿了玉镯出去了,芳菲才缓缓起身,来到正殿。正殿里鸦雀无声,所有宫女,太监,杂役,侍卫,都在外面。只剩下了红云和红霞,赵立,乙辛,还有李冲。 众人一见她,立即跪了下去。 气氛那么阴沉。 芳菲的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红云,红霞,当初才多大?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二十几岁了。她们早该嫁人生子了。然后是赵立,乙辛,也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唯一时间短暂一点的,便是李冲。可是,他秉承了李奕的相貌,甚至她对李奕的那份复杂的心情:友情,愧疚,负罪的情感,就因此,所以对李冲向来是分外的青睐。 她淡淡一笑:“红云,红霞,你二人服侍了我十几年了,早就过了嫁人的年龄了。是我耽误了你们的青春。” 二人泪流满面:“不,奴婢不想离开太后。” 二人都是一个部落的孤女,没有家人。本来,宫里规定,25岁之后的宫女,是可以服役完毕,随时离宫的。但是,她们二人一直不愿意。因为在北武当好吃好喝,而且自由自在,所以,一直不愿意外嫁。 芳菲对于此事也留心了一些日子,但是,后来政事繁忙,久而久之,就不了了之。算算她们的年龄,也就是刚过25岁不久。并不算得很大,如今,放出去,希望还不会晚。 “赵立,乙辛,你二人虽然成家了,但是,也很少回家。” 二人恭恭敬敬的:“蒙太后恩典,臣等的家眷都在北武当,小臣等没有后顾之忧。” 她缓缓地站起来,将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你等服侍我多年,今日,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些首饰,是我这些年的私人积蓄。我没有亲属女眷,也没有外戚,所以,今日把这些首饰分给你们,一人一份。下来后,你们直接去内务府支取银子,每人1000两;此后,各自回到老家,买田置地,只要不胡乱赌博和挥霍,应该足以安乐的过完这一辈子……” 众人都跪在地上,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仿佛冯太后在交代遗言一般。 尤其是红云和红霞,更是哭得泪流满面。 芳菲这才转向李冲:“李奕因我而死,我也无法报答他。这个匣子,你就带着,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李冲跪在地上,不肯接匣子。他的心思当然比其他几个人更加明白,见冯太后已经在清楚明白地安排——后事了! 如果不是灰心到了极点,她岂会如此? 他忽然亢声道:“太后,您可不能就这么灰心了……” 芳菲看着自己旁边这个沉甸甸的匣子。都是金银珠宝。除了政治需要,她私下里,几乎很少动用这么大的赏赐。 可是,再大的赏赐,又岂能换回一条人命? 早在李奕被腰斩的时候,她其实便隐约明白,这一日是会来的,只不过是迟早而已——弘文帝,其实还让这一日来得太迟了。 “太后,您千万不能灰心……” 她摇摇头,不灰心又能如何? 自己可以愤怒之下,去杀了李欣和裴攸——可是,对于弘文帝又能如何?或者也亲手把弘文帝杀了? 别说杀弘文帝,自己连李欣都没能杀死。 那是一种很长久很刻骨的疲倦——从罗迦死的时候就带来的疲倦。支撑到现在,再也熬不住。 甚至刚刚过去的几日,小木屋的几日,自己蒙着眼睛,在朦胧状态上看着的人。 都是似真似幻。 真的罗迦,假的罗迦,就那么重要? 或者说,芳菲也罢,冯太后也罢,就真的那么重要? 当初罗迦是怎么说的?若有争端,请务必留太子一命;只是,他知不知道,争端真的来时,他的儿子,会不会留自己一命? 他这样告诉过他的儿子么? 他其实,也是提防自己。所以,才把自己逼迫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儿子最重要。 她惨笑一声,站起来:“你们都下去吧。” 没有人动,都跪在原地。 “下去吧!” 众人这才缓缓站起来,都退在了外面。 只有芳菲一个人,依旧坐在原地,看这间自己生活了已经六年的屋子。里面的一茶一几,小小摆设,都已经烂熟于心了。甚至窗外北武当的景色,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这个冬天,不知道多么寒冷呢。 过了好一会儿,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天空挂着最后的晚霞。 小太子还是没有回来。请人的张孃孃也还没有回来。 她们都还在玄武宫。 这一日,弘文帝设宴,参加的都是宗亲,京兆王,任城王,东阳王和小太子。弘文帝有心卖弄儿子的学问和骑马射箭的本领,所以,午宴,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其间,小太子不仅在父皇的骄傲下,背诵论语,谈典故,还百步穿杨,展现了远远超越于他这个年龄孩子的本领。 弘文帝异常高兴,宗亲们也都非常开心,连声夸赞小太子了得。 毕竟是孩子,在父皇和众臣的赞扬声里,很快便飘飘然的,甚至忘却了要急于回到慈宁宫,忘却了太后。 直到傍晚,什么花样都玩完了,宗亲们也按照惯例退下了。只剩下父子二人。弘文帝还是兴致勃勃的:“皇儿,明日就要启程回平城了,你今夜就留在玄武宫,明日一早,和父皇一起走,如何?” 孩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父皇,太后等着我呢。明日就要走了,很久见不到太后,所以,我想回慈宁宫……” 弘文帝一笑:“那就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心里却隐隐的不安,不知道冯太后又会采取什么手段,仿佛宏儿这一去,明日能否离开,就会成为一个悬念似的。 他又指导儿子练习了一会儿箭术,看看天色,完善时间就快到了。这时,忽然听得张孃孃求见。 弘文帝听得她来,皱起眉头,冯太后,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接孩子回去? 张孃孃见陛下满面怒容,她本来就已经甚是害怕了,如今,更是不安。 弘文帝不悦道:“张孃孃,你来干什么?” 张孃孃跪在地上:“陛下,奴婢奉太后之命,来接小殿下……” 弘文帝暗自冷笑一声,果然。 “陛下……太后请您也去一趟。” 弘文帝有些奇怪,反问:“太后也请朕一起去?” 张孃孃拿出玉镯:“太后请陛下务必去一趟。” 弘文帝看着那个玉镯,心里一震,拿在手里,沉吟了好一会儿。宏儿一直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见父皇如此,急忙道:“父皇,肯定是太后做了拔丝苹果。太后说,今晚做拔丝苹果吃的。” 弘文帝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好吧,起驾去慈宁宫。” 终于,慈宁宫的门口传出了通报声:“陛下驾到,小殿下驾到。” 红云等人固然心里震动。冯太后,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宏儿已经蹦蹦跳跳的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太后,宏儿回来啦,还给您带了晚膳,是父皇送来的哦……”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小心灵里是明白的,无论如何,都希望太后和父皇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小。比如,父皇送太后晚膳,太后给父皇做拔丝苹果,这样,岂不就和好如初了? 芳菲看着篮子里的晚膳,又看看宏儿,满面笑容,一把搂住了儿子。因为她太过亲热,宏儿反而有点吃惊,但是,很快便兴奋起来,抱着她的脖子:“太后,您今天可真漂亮……您的衣服真好看,为什么以前不这么穿呢?以后,天天都这么穿好不好?” 孩子一连串的,因为太后的衣服而惊叹。 “好,如果宏儿喜欢,太后今后都这么穿给你看。” “真的么?” “真的!” “太后,您先用晚膳。” 她笑呵呵的:“太后还不饿,等一会儿再吃。来,先看看我宏儿。今日又在父皇处学到了什么?” “学了射箭。太后,父皇又给我讲了两招呢,很技巧的哦。” “好,宏儿真不错。宏儿,你先跟张孃孃下去歇息。” “我想陪着您和父皇呢。” “先去洗漱,歇息,一会儿,太后再来看你。” “是。” 芳菲使了个眼色,张孃孃亲自带着小太子和众人退下。四周,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冯太后和弘文帝。 这时,二人才目光相对。 弘文帝很是奇怪,跟宏儿一样,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她的衣服上,然后,是她的脸上。这么鲜艳的衣服,这样清雅的神色,他许多年都不曾见到过了。 竟然有些恍惚,呆呆地一直盯着她。 芳菲淡淡一笑:“陛下,明日就要启程回平城了么?一切可否就绪?” 他木木地回答:“一切都好了。宏儿,他会跟朕一起走。” 她知道,其实是不用他一再提醒的。她点点头:“宏儿跟你回去,我也就放心了。陛下,只要你日后好好照看宏儿,他无论在哪里,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 弘文帝哦了一声,有些语塞。 芳菲这时才慢慢地将茶几上的点心篮子移过来。上面盖着一层绿色的纱布,之前,她怕宏儿看到,所以,故意蒙上的。如今,才移开纱罩,露出精致的点心。是中午才送来的,一点儿也没有变形。 她拿起一块,在明亮的宫灯下仔仔细细地看:“陛下,你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点心?” 他心里有点荡漾,看着那篮子点心,好一会儿,才怔怔道:“朕还记得!都记得……你二十岁那年,最喜欢吃这几样点心了。” “所以,今日才派人给我送来?” “是啊。朕想起你喜欢吃点心,特意叫御厨做的……”他看那些点心都还没有怎么动过,就问,“怎么?不合口味么?为什么没吃?” 她一笑:“好吃,非常好吃。就是因为我很喜欢,所以,想留到晚上,等陛下一起吃。” 弘文帝一时语塞。 芳菲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陛下,你不吃一块么?” 她拿起点心,递给他。 他却摇头:“不,朕不喜欢吃点心,太甜了,朕向来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她笑起来,仔细地看自己送不出去的这块点心。弘文帝,他竟然不吃。他当然不会吃了。明知道是有毒的东西,他怎会吃呢? “也许,宏儿爱吃的。等会儿,朕叫宏儿一起来吃。” 她心里一抖,叫宏儿吃? 他竟然叫宏儿吃?也许,是为了麻痹自己的吧。中午不是送来点心之前,他已经先把宏儿支开了?或者,他干脆改变了主意,连宏儿也想一起杀了? 她若无其事的:“我本是留着等宏儿回来一起吃的,但是,孩子太小了,吃多了甜食不太好……” 绿色的冰皮在手指上晃来晃去,她捏着,仔仔细细地看,仿佛在看人生的一场宿命。 弘文帝也在看她,目光跟随着她的纤细的手指,翠绿的点心,看起来,有一种互相映衬的透明的苍白。 他的语气忽然微微激荡:“太后……芳菲……这点心已经冷了,朕叫他们给你送点热的东西来……” 热的东西? 她神秘一笑,“不,陛下,这东西很不错的。” “朕叫他们给你热一下?热一下更好吃。”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芳菲……芳菲?” 她擦了眼泪,看他一眼:“多谢陛下还记得我的爱好……唉,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都老了……” 他也喃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的痕迹:“是啊,我们都老了。芳菲,朕也老了,真的都老了……那个时候,你多年轻呀,每天在太子府陪朕下棋,做饭……你做的白斩鸡,可真好吃。后来,朕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白切鸡……” 因为,后来一切都变样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改变的。 “是啊。还有下棋。陛下,我第一次学会下棋,也是你教我的。之前,我什么玩儿都不会。你教我下棋,投壶……” “呵,是啊,你学得快,我很快便不是你的对手呢。” 他的眉梢眼角之间,也充满了笑容。本是心怀芥蒂的二人,此时,忽然前嫌尽释,亲密无间,相逢一笑泯恩仇。 芳菲这时,才淡淡道:“陛下,看在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我想求你一件事。” 弘文帝的脸色忽然一沉。仿佛从迷梦中刚刚醒过来一般。看吧,冯太后,她穿成这样,跟自己叙旧,为的是什么呢?他冷然道:“太后,若是不让宏儿回平城的事情,你提也休提。” 迷梦!当然就是迷梦! 弘文帝,当然不是昔日的太子。 芳菲看着他乍然清醒又冷酷的面容,还是非常温和:“不,陛下,我求你的不是此事。” 他勉强道:“那是什么?” “请你务必放过我身边的几个人。红云,红霞,赵立,乙辛,请你无论何时,务必留他们一条性命!至于李冲,他很快会辞职,离开朝廷,也请你务必保全,不得加害。” 弘文帝一怔,缓缓道:“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只波斯猫跳过来,声音十分凄惨。芳菲一把将它抓在怀里,弘文帝环顾旁边,问道:“还有一只呢?” 她一笑:“陛下还记得它们?” “朕当然记得。还有一只呢?” “死了。” “哦?怎么死的?” “今天才死的。”她轻描淡写,“误吃了食物,中毒而死。” 弘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会这样呢?真是可惜。宏儿还不知道吧?他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她神秘一笑,摇摇头:“不,宏儿不会知道的。明日他就要启程了,他不会知道的。” 她将波斯猫抱住,胖胖的猫咪,毛发柔亮,眼神惊恐,绿油油的,仿佛一只同时伴侣的怪物,闻到点心冷却的香味也提不起兴趣,只是惨呼。 弘文帝但见她的手轻轻抚摸在波斯猫的身上,那么温存,那么细致。他心里忽然一烫,仿佛她抚摸在自己的身上。那是自己送的波斯猫啊。是她怀孕的时候,自己送的,让她和孩子,都不感到寂寞。 他心魄荡漾,怔怔地瞧她。 她的白皙的手指却拿起了一块点心,放到猫咪的嘴边:“吃吧。你这个馋嘴猫咪,也是喜欢吃的。瞧,这是陛下送来的好东西,你也先吃点儿……” 猫咪闻到香味,当然以猫的智商不可能知道同伴正是吃了这东西而死的。它贪婪地品尝着美味,猫胡子翘起来。 芳菲把猫咪递过去:“陛下,你要不要抱抱?” 弘文帝接过猫咪,也抚摸它的长长的柔亮的白毛。 第3725节:生死两茫茫(5k) 猫咪亲昵地舔在他的手上,弘文帝笑起来,正要说话,猫咪忽然猛烈挣扎,后腿猛蹬,一口鲜血就喷在他的身上。 弘文帝毛骨悚然,手一抖,猫咪已经摔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立即咽了气。 弘文帝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着芳菲,身子也微微发抖。 芳菲却笑得若无其事的,随手又拿起一块精美的冰冷的点心:“陛下,这是你送我的猫,它们都是这样死的。你看,你送我的点心,多好……”她喟然长叹一声,“它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很多习惯都和我差不多。却不料,今日,还是遭到了馋嘴的下场……” 弘文帝大张着嘴巴,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死死地看着她面前的点心篮子。没错,那的确是自己令人给她送来的。 她竟然杀死猫咪! 在自己面前,将两只猫咪亲手毒死。 仿佛一切的一切,已经恩断义绝。 甚至他衣服上飞溅的鲜血,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种死亡和毒药的味道。脚下的猫咪,毛发在迅速地变黑。 它那么漂亮的白色绒毛,那么翠绿的眼珠子,都变成了乌黑…… 弘文帝的身子轻微的摇晃,有些语无伦次:“太后……太后……这是怎么啦……” 太后! 冯太后!!! “陛下,这是你亲自吩咐送来的点心吧?” 他呆呆地点头:“是。” “是按照我喜欢的口味做的?” “是。朕吩咐了御厨,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这些年,他一直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所以,他机械地又补充了一句:“呃……朕见你头部受伤了,所以,想送点东西来……又不知道送什么好……” 她凝视着他——弘文帝——也是自己的儿子啊——他可真的太孝顺自己这个太后了! 甚至,一切都是供认不讳的。 “是先带走宏儿,然后,再叫朱均送来,对吧?” 也是这样。他没有否认。 芳菲淡淡一笑,将点心慢慢地放到自己的眼前,仔细地看:“陛下,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些年,我也做了许多损害你帝王威严的事情。可是,很快,就不会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损害你的利益了。李欣也好,其他人也罢,你想如何重用都行……只是,最后,我斗胆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过我慈宁宫的一干人员……” 她一笑:“至于宏儿,就看他的造化吧。” “太后!!你到底要说什么……” “唉!幸好,你多少顾念父子之情,先把宏儿带走了,才送来这一篮子毒点心。要不,他会比猫咪更先死。” 他瞪大眼睛。 “陛下,我竟没料到,你恨我到如此的地步。” “!!!!” 她摇摇头,凝视着自己对面这个连抵赖都不屑抵赖的男人。一个一辈子心机深沉的人,为何这一次,如此的坦率大方? 他竟然连撒谎都不屑。 他就站在猫咪的尸体面前啊。 她拿着点心的手,往下,万念俱灰。 其实,自己若是当初摔下山崖就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还更加痛快?自己摔死,和被人杀死的滋味,完全是不同的。 一种是无意识的疼,在不知不觉里,就烟消云散; 可是,后者,却是撕心裂肺的恐惧和愤怒,痛恨。 只因为,罗迦临死前怎么说的?要她放过弘文帝一马。谁知道是谁不放过谁呢?万念俱灰之下,又何必再去违背罗迦的命令? 反正,这本来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不是么? 仿佛站到了人生的起点,或者终点。无论是对谁,都不爱不恨。 罗迦也罢,弘文帝也罢,仿佛,都是天下最最陌生的人。 到死,她都不曾真正懂得他们; 他们也从不曾真正明白她。 什么军国大事,什么改革大计,什么逐鹿中原……一个女人,到最后,难道能自己登基做皇帝么? 自己这一生,都在瞎忙。 最后的交代,竟然是这样一篮子点心。 弘文帝什么都没说,只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点心,见她往下移动,心里忽然像被人拿着刀子,一点一点地,马上就要刺下去。 “太后……太后……” 她淡淡一笑,很从容的便将点心放在嘴里:“陛下,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们北国的基本国策。先帝临终时,我就该殉葬的。结果,忍辱偷生这么多年。你,和先帝,其实都想我死!也难为你们等了这么多年才下手!” 她在一切开诚布公,问清楚了之后,才真正痛下决心。 “陛下,多谢你最后还赏赐了我这样好吃的点心上路!” 那是剧毒,见血封喉,不至于有什么痛苦。 弘文帝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点心放到嘴里,肆无忌惮地咀嚼,吃起来,仿佛真的那么精美可口。 “不错!这点心一直不错。陛下,多谢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吞咽! 她已经在吞咽点心了。 仿佛,她是真的喜欢,真的吃得津津有味,那么甜美。 弘文帝如梦初醒,不,是更加迷惑,脑子里一团浆糊,仿佛火山在自己面前喷发。惨烈如斯! 他冲过去,狠狠地抓住她的脖子:“芳菲……你疯了……你疯了……快吐出来,快……” 芳菲被他勒住喉咙,一动也不动,她眼神平静,想看出这个男人的真心假意。 最后,她还是断定了——那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 那么漫长的时间,谁想死呢! 但是,他没有!他是亲眼看到自己服毒,然后,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迟了,太迟了! 或者,他本身就是在表演。 因为,他一直是个善于掩饰的人。 如今,终于心满意足了,得偿所愿了,不是么? “芳菲……疯子……你是个疯子……” 他的手更加用力,卡住她的脖子,仿佛要赶在毒发之前,将她先掐死。 “芳菲……芳菲……”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飘忽地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已经完全错乱的眼神,仿佛是他自己服了毒药。 她的眼里,逐渐地流露出依恋而悲哀的神色:“陛下,希望你好好待宏儿……日后,你可以废了他,赶走他,但是,千万别杀了他……求你了,千万别杀了宏儿……你答应我……” 仿佛宿命的轮回。 当日,罗迦这样求自己!今日,自己这样求弘文帝。 可怜天下父母心! 弘文帝眼神疯狂,身子疯狂地颤抖,仿佛一个得了癫痫病的人,死命地抓她的脖子:“快,快吐出来……快……来人,来人,叫御医,御医……” 门口的人,一拥而进。 最先跑进来的,竟然是宏儿。 他一直躲藏在门口,因为,他一直在找自己的猫咪。死掉的猫咪,没人告诉他。他悄悄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因为,他看到另外一只。但是,父皇和太后说话,他不敢贸然闯进去,就一直躲藏在帷幔处。 他听得一清二楚,看着猫咪惨死在父皇的脚下。 如今,竟然又是太后! 父皇送毒点心给太后吃!! 他冲进去,看到太后的身子已经倒下去,嘴角流出血来。 但是,父皇还掐着她的脖子——要把太后掐死! 父皇要掐死她。 他拼命地踢打,嘶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竟然把弘文帝踢打得歪歪斜斜,手一松,芳菲的身子已经彻底倒在**。 他狠命地扑过去,要抱住太后,死命地抱住她,想用自己小小的力气,把她的身子支撑起来。可是,她的眼睛已经花了,连孩子的哭喊都听不见了。 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儿子的头,可是,手也垂下去。 “太后……太后,你不要死……太后,你不要死……” 弘文帝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哭喊,仿佛儿子的哭喊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他只是嘶声呐喊:“来人,快来人……快……” 张孃孃,李冲等人都冲进来,然后是御医,还有赵立、乙辛、甚至魏晨、通灵道长……他们都赶在御医之前。 弘文帝甚至忘记了疑惑,他们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只是狠命地抓住道长,“道长……你快救她,你快……” 他说话的时候是懵的,脑子里也是懵的,仿佛这一日,就从未清醒过。而且,永远也不会清醒了。 “出去,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道长的声音。 所有人乱成一团糟。 就连孩子的哭喊也没人管。弘文帝也听不见一般,只是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拼命地哭喊,拼命地挣扎。 “不,我要陪着太后……我要陪着太后……” 孩子的哭声渐渐地小了,因为,他已经被赵立等人强行带下去。 只有弘文帝一个人站在原地,因为,没人敢来拉他,他是当今天子。 **,冯太后已经昏迷不醒,嘴角全是血迹。 忙碌的人影,道长。 御医都被阻隔在外面,没有谁敢进来。御林军把守着慈宁宫。 弘文帝只是目光转动,呆呆地看着道长仓促的举动。道长的头发,白得像雪,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一生,只怕他也不曾如此惶恐而焦虑过。 因为,没人知道会是这样。李冲已经提早告诉了冯太后点心有毒。按照常理,她已经早有防备了。她猫都毒死了,试验了——岂料,还会自己服下去呢! 要结果动物的性命容易,但是,结果自己的呢? 尤其,明明知道是有人下毒手。难道不该是向敌人反攻的么? 只因为这个敌人——是弘文帝! 大家千算万算,谁也没估计到这一点——她竟然在政敌面前,把自己杀了。;连竞争都不想了,累了,太累了。 此时,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躺在**,嘴唇乌黑。道长在她的掌心里扎满了银针,甚至喉头,强迫她把那些毒药全部吐出来。 但是,过了许久,那些银针都乌黑了,装满毒液了,她还是不曾醒来。 弘文帝站着,一动也不动。 外面,只有儿子的哭喊声,从大哭大喊,到抽泣声。 他听而不闻,也不走到床前,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如一个木偶一般呆呆地站着。他的眼珠子有时偶尔瞟过去,但见**的人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彻底死过去一般,就如他脚下的那只死猫。 猫被他踩住,好几次有人来收拾,但是,他的脚都没放开。 “陛下,请您……” “陛下,奴婢把这东西拿出去……” “陛下……” 其间,他不时听到宫婢们这样的声音,但是,他只要不移开脚步,便谁也不敢动一下。而他,就如生根了一般。 甚至连悲哀,恐惧都没法感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到慈宁宫的蜡烛,始终明如灯火。唯有**的人,看不清楚。是通灵道长起身,转向。 他的目光迎着道长的目光。 道长吓了一跳:“陛下……您先坐坐吧。” 他的腿已经很僵硬了,道长搬了一把椅子,他就麻木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穿过道长的肩,看**的人影,在烛光下,仿佛和火苗一般跳跃,一点儿都看不清楚。 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 是通灵道长自己开口:“陛下……太后她……” 他下意识地问:“她已经死了么?” 道长心里一震。 道长没回答,他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一直坐在椅子上,死猫,就在他的椅子后面。仿佛是不祥的预感,催命的符咒一般。 外面有人冲进来。是孩子的哭喊,无法阻挡。 孩子冲进来就跪在他的面前,哭喊着摇晃他的双腿:“父皇……父皇,您救救太后吧……求您了,别让太后死,别杀太后……宏儿不做太子了……宏儿把太子让给睿亲王做……求求您,救活太后吧,别杀她呀……求求您了……” 第3726节:爱无顾忌(5k) 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弘文帝伸手搂住儿子,也泪流满面。 “父皇,求您了……” 他狠狠地搂住儿子,狠狠地抱在怀里,泪水比儿子还流得凶。仿佛是感觉到了父皇滚烫的热泪,孩子停止了哭喊,声音也软了下去:“救救太后……父皇,求您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儿子,一动不动。孩子被他的铁腕箍着,根本无法动弹。逐渐地,哭累了。 终究是孩子,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疲倦地闭着眼睛,很快就要睡着了。 父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地搂着自己,一动不动。他靠在父皇的怀里,怯怯的看父皇,但见父皇的脸色十分奇怪,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父皇……” 弘文帝还是没有答应,只是抱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儿。 孩子心里更是恐惧,父皇脸上的那种绝望,他看不明白,但是,孩子也能体会到的可怕。太后已经这样子了,父皇也这样子。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紧紧地依偎着父皇,小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相依为命的感觉。 仿佛自己和父皇,一辈子也不曾这么亲近过。这世界上,便只有自己和父皇了。 他悄悄地抱着父皇的脖子,声音已经哭得有点嘶哑了,很小声的:“父皇,我想去看看太后……” 弘文帝还是没有把他放下来。 只是眼珠子随着他的声音,看向自己的对面。很长时间,他都不敢看对面的床,不敢看**的女人,甚至连通灵道长进进出出的忙碌他都不敢看。 他手一松。孩子从他怀里下来,立即跑到太后的床前。趴上去,握住太后的手,但见太后的手一片冰凉。 他忽然伸手去摸太后的鼻子。道长都愣了一下:“小殿下,你这是?” 他怯生生的:“我听人家说,鼻子是热的,人就活着……” 但是,太后的鼻子不是热的,是冷的。他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道长怜悯地看他一眼,温声道:“小殿下,你出去吧。” “道长爷爷,您说,太后能活过来么?您说呀……”他紧紧抓住道长的手,一个劲地催问,“道长爷爷,您快说呀……” “小殿下,小声……”他轻轻的,“别打扰了太后……” 孩子果然怯怯地退开,再也不敢叫喊了。 弘文帝还是呆坐在原地,始终一言不发。 孩子怯生生的,又回到他身边。忽然失去了自己的天的孩子,只能找到另一片天,支撑着自己。但是,心里已经微微的陌生,不太敢靠近父皇。 他距离弘文帝还有两尺的距离时停下来。弘文帝一伸手,再次将他抓在自己的怀里。孩子本能地挣扎一下,可是,感觉到父亲的手掌的那种力量,充满了真切的爱恋。他正要开口,却看到父皇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的眼神,仿佛生怕自己不让他抱似的。 孩子没法说清楚这是什么滋味,只怯怯地靠着父皇,心里隐隐约约的,仿佛自己不让父皇抱,父皇也会倒下去——因为,父皇的身子一直在瑟缩发抖。 那么强大的父皇,孩子心目中的神邸,比任何人都厉害的伟岸男子,呼风唤雨——他竟然在颤抖。 他依偎着父皇,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直感觉到儿子身上的体温,抱在怀里的那种逐渐明晰的温暖,弘文帝的身子才没颤抖得那么厉害,但是,还是没有说话。 他摸着儿子的手,觉得孩子的手很凉,便解开自己身上的大氅,将孩子包裹着。孩子悄悄地,充满忧虑的抬头看他。 父子俩的目光相对,孩子不知道看到的是父亲的爱怜还是父亲的恐惧,只是怯怯的靠在他的胸前,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夜深了。 烛光开始明明灭灭的了。 弘文帝有时看儿子的面孔,熟睡中的孩子,眼睫毛上都是泪珠,沉甸甸的。他低下头,用脸贴着儿子的脸。 仿佛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才听得道长的脚步声。 他本是已经睡着的样子,却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道长:“道长,芳菲她……芳菲她……” 他的声音完全嘶哑,低低地嘶吼,如一条穷途末路的毒蛇,什么都发不出来。围绕在喉头的,不过是一场嘶吼而已。 道长站在他的面前,只是摇摇头,神情十分平淡:“幸好毒性及早控制。不过,贫道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如果三日之后,她能醒过来,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醒不过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 道长也老了——一个老了一百岁的老人,现在才真正地老了。 他也心力交瘁地看着这一幕人伦惨剧。 这一切,难道不是弘文帝愿意看到的么? 弘文帝狠狠地盯着他略带责备和失望的目光。这个老人,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从未!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是自己毒杀芳菲! 从自己的儿子,到通灵道长,到慈宁宫,玄武宫的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不是自己,谁敢向冯太后下手呢! 而且,还是自己最亲信的太监朱均送去的。 他无法狡辩,也没有狡辩。只从道长绝望的眼神里——绝望地看对面的女人。眼前模模糊糊的,仿佛自己的这一生。 果真如此,从未改变。幼年丧母,父子不和,兄弟相残。到了中年,又夫妻不和,现在,竟然会中年丧妻。 自己这一辈子,都在不停地犯错,不停地失去。 他搂住儿子,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仿佛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木板。 窗外的人,比他更加忧惧。 多少次,他的影子投射在窗前,在弘文帝的眼前闪烁。但是,弘文帝丝毫也没有发现,他就像一个入定的老僧,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了。 怎会想到门外的人,靠着墙壁,双腿都软了? 他没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软体动物——百战百胜的罗迦!战神罗迦,能一掌打死猛虎的神仙——他已经不神了! 彻底变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凡俗之人。 比弘文帝更加惧怕。弘文帝还有他的救命稻草——还有宏儿!自己呢?自己还有什么呢? 处心积虑,用尽心机,一个人在漫长孤寂的岁月里,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等待,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结束昔日的种种,等来一个希望;甚至不要相拥——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只要自己能远远地看着她,帮她出谋划策,帮她照看孩子,帮她一起分享——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天伦之乐…… 这些,曾在漫长的岁月里,带给他多少的快乐! 却不料,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不敢入侵,不敢损害任何人的愿望,都被弘文帝彻底消灭了——被自己的儿子,狠狠地消灭了。 谁知道自己的痛苦呢? 谁能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得不假装死去,不敢面对自己的妻子,儿女,一直装神弄鬼这样的痛苦呢。 他对儿子,竟然涌起一股愤恨——从未有过的痛恨!恨不得他立即死掉。 这个畜生!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霸占自己的庶母,强迫她生下孩子,又始乱终弃。如果说,这些都还可以容忍,可是,为什么还要逼死她?还要生生的逼死她? 就算不是他亲自下毒,不是他吩咐下毒!可是,如果不是他长久以来,这么凉薄而阴毒的态度,李欣一个跳梁小丑,敢下手么? 大臣们最是见风使舵。正是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薄情寡义的做派,才让人有机可乘。归根结底,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有何面目,还敢守在这屋里,不肯离去? 一股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罗迦的理智彻底的摧毁,忽然恨不得冲进去,亲自一把结束了这个孽畜的性命。 谁知道自己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从李奕死的时候开始,便派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自己悄然出动。尤其是她摔伤后不辞而别的这些日子,他连行踪都顾不得隐藏,昼伏夜出,如一只警惕的猛虎——时刻提防着会出现的一切危险。 要不然,李冲怎会如此迅捷地得到消息?本以为,一切都高枕无忧了;至少,这次危机已经化解了。然后,自己再帮她想法,宏儿不做太子,让她们母子去到封地——甚至打心眼里,他对那个可爱的孩子,都抱着深挚的怜爱。 并非因为他是自己的孙子。 而是因为他是她的孩子——是亲爱的芳菲的孩子。 仿佛自己在无数的过去的岁月里亏欠她的。他愿意用尽一切的办法弥补,去热爱他,比热爱自己的儿子更加热爱。 但凡她热爱的,自己都热爱。 就如这许多年,无论她做了什么,自己都是拼命地,毫不犹豫的,甚至没有任何立场的支持她。 却不料,她灰心了。 他忘了,忽略了——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再强的女人,也终究是一个女人。 当面对一个和自己生下儿子的初恋情人,如此咄咄逼人,往绝路上赶的时候,她怎能忍得住呢! 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跟自己,跟弘文帝,甚至跟宏儿,做了一个了结。 他的身子靠在窗下,几乎要大喊大叫:“小魔鬼……不要死……你反抗啊,怎么不反抗?没出息的东西!滚水不是应该去浇花的么?为什么用来浇自己?为什么?” 是自己害了她! 若不是自己当年叮嘱她,务必对那个不争气的孽畜留情,岂会到今天的地步? 旁边,有人紧张地拉住他,正是魏晨。 忠心耿耿而焦虑的魏晨,恐惧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先帝。 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仿佛要两败俱伤。 不,这对先帝来说,实在太危险了。如今的弘文帝,谁还敢相信呢? 他狠命地拉住先帝:“道长在抢救……如果您进去了,太后,说不定就没救了……” 罗迦根本没法听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紧紧地握住自己腰间的锋利的匕首。在夜色里,没人发现他眼珠子的血红。 那是一种被人掠夺,被人辜负,被人失去的……要疯狂一般的血红。 而这个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他按捺不住,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理智,身子一长,要破窗进去。 却忽然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如毒蛇在吐着信子,在暗夜的天际下,绝望地挣扎,扭曲自己的狭长的身子。 “道长!你能救就救。没法救,朕也不怪你;如果她死了,朕就赔她一条性命!” 朕就赔她一条性命! 罗迦心如刀割,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弘文帝这个卑鄙的小子!无耻啊!跟自己一样的无耻!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把路走绝,让别人再也无路可走。 也许,很多年前,他就学会了。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一样的卑鄙无耻。 他靠在窗前,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 唯有那毒蛇的信子,如扫在自己的面上,吐出充满攻击力和毒液的厮杀:“她是朕害死的!只要她死了,朕就把这条命赔给她。所以,她的死活,都不那么重要了。” 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人,外面的人,都跪下去。 就连道长也呆了一下,看着这个面如死灰的男人——这位阴鸷而沉毅的皇帝。一个那么善于韬光养晦的人,他的内心忽然变得那么脆弱,仿佛被彻底剥掉了皮的绵羊,只剩下血淋淋的一身残肉,又没有骨头的支撑,蹒跚在荒凉的草原上,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去。 只有宏儿不知道,他已经在父皇的怀里睡熟了。 可怜的孩子,紧紧地依偎着自己的父皇,还不知道,自己的两大靠山,也许,一个都靠不住了。 四周那么暗黑。 就连烛光也没法把这一切变得明亮。 御医们都跪在外面,尽管每个人都很疲倦,很困倦了,可是,谁也不敢稍稍失仪,怕被人治一个不敬之罪。 而张孃孃等老宫女,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兔死狐悲,她们和宏儿一样悲切。朝夕相处的主人——已经不仅仅是主人了。这些年,她们几乎完全成为了她的最亲密的家人,是她的母亲,姐妹。 这里,便是她最不设防的地方。 也因其如此,大家才会替她誓死效命,也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儿,姐妹。 死去的,不是冯太后,而是芳菲——仅仅只是当年那个活泼而青春的少女。 天色,渐渐地亮了。 那是一个阴风惨惨的早上。 众臣们跪在玄武宫的门口,要接驾请弘文帝启程。 但是,玄武宫空空如也。 众人惊呆了,立即选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去催请。 东阳王,京兆王进去,迎接他们的是一名太监,面如土色,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陛下在慈宁宫,昨夜一整夜都没回来。” 两个老王面面相觑。 陛下在慈宁宫彻夜未归?这是什么话? 二人疾奔慈宁宫,却被御林军侍卫统领周鸿阻拦:“任何人不得入内。” 京兆王大怒:“我们有要事见陛下。” “陛下吩咐了,不得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后中毒了。” 两人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太后中毒了。” 问来问去,就这么一句话。两个人面面相觑,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快去问一下陛下,今日会启程回平城么?” “好,二位王爷请等着,小人马上就去问。” 周鸿进去。 清晨的弘文帝,看起来像午夜的幽魂,眼珠子血红,眼神黯淡,一夜之间,胡须变得老长。孩子还在他的臂弯里沉睡。 “陛下,两位王爷来请示,是否准时出发回平城。” 弘文帝听而不闻。 “陛下,小人怎么回答?” 孩子听得声音,忽然惊醒过来,揉揉眼睛,眼睛又红又肿。忽然就明白过来,一下从弘文帝怀里跳下来,眼神充满了恐惧:“不,宏儿不走……宏儿不要回平城……太后,太后……” 他冲到太后的床边,摸着太后的手,看着太后紧闭的眼睛,又开始号啕大哭起来。但是,他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忽然转身,看到父皇可怕的目光,怯怯地,停止了哭声,低声地问:“父皇,太后有没有趁我睡着了醒来过?” 弘文帝满是血丝的目光怜悯地看着儿子,没法往他充满希望的目光里浇注更多的失望。 他点点头,“醒过。宏儿,太后醒过了。” 孩子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完全不顾父皇声音的嘶哑和无力,蹦蹦跳跳的:“真的么?太后真的醒了?” “嗯。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太后。一会儿,她还会醒的。”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真的?我们不回平城了?” “不回了!我们一直陪着太后。她喜欢在哪里,我们就在那里。” 孩子跑回来,拥抱着父皇,双眼闪闪发亮,仿佛昨夜对他的一切的怨恨都消失了。仿佛太后的毒点心,波斯猫的死,都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但是,他还是困倦,孩子才小小地睡了一会儿,打着呵欠,揉揉自己的红肿的眼睛。弘文帝忽然福至心灵,一下抱起孩子就走。 “父皇?” 他已经几步来到了冯太后的床前,将被子掀开,将孩子放在她的身边。被子里,有暖和的热气,甚至儿子软软的,暖和的身子。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宏儿,你困了,就挨着太后再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了,父皇带你用早膳。” 孩子惊喜交加,紧紧地,又轻轻地捉住太后的手,弘文帝已经亲手给他脱掉了外衣。孩子立即如小蛇一般地躺下去,依偎着母亲的身子,小脸贴着她的脸:“太后……你要醒了么?宏儿陪着你呢……” 第3727节:公然留宿慈宁宫(5k) 弘文帝移开目光,眼睛干涩得厉害,仿佛眼珠子马上就要掉下来。\\ 不一会儿,已经传来孩子的呼吸声。他依偎着自己的妈妈,已经睡着了。 她是他的妈妈啊! 他是自己的儿子啊! 他也在床边坐下。她是恨自己的,可是,她不会恨他——就算是恨天下人,也不会恨自己的儿子。 “陛下……” “出去!都滚出去!” 周鸿赶紧退下。 两位老王爷已经等得非常焦虑了,一见周鸿,立即问:“陛下怎么说?” “二位王爷,陛下现在情绪很混乱,他没有下任何的命令。” 二人再一次面面相觑。东阳王忍不住了:“太后到底因何中毒?老臣得去看看……” “是啊,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可不能蒙在鼓里,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周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毕恭毕敬的:“老王爷,不是小人故意为难,的确是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去。” 二人再也无法可想,只得悻悻地退下去。 整个北武当的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片愁云惨雾里。 李欣的府邸,一片恐慌。 满门老小,一个不留,已经全部捆绑起来。 为首的,正是陆泰。传旨监督的太监是魏启元,大声地念着:“李欣株九族;朱均,诛九族……” 李欣面如土色,恨恨地看着陆泰。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妙计,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怒不可遏:“陆泰,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也参与了这次毒杀事件,你现在冒充什么威风?” 陆泰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是魏启元替他说话:“李欣,你恶贯满盈,竟敢买通朱均,谋逆太后,十恶不赦,你的豫州的九族也全被下旨捉拿,一个也跑不掉!上次陛下仁德,只杀你女婿,饶恕你一命,你竟敢趁机作乱,以五万两银子的代价收买朱均,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 李欣咆哮震怒:“我不狡辩……可是,陆泰,你这个家伙,你难道不是同谋?魏公公,你瞎眼了?陛下难道不知道这厮陆泰也是同谋?” 魏启元轻蔑的:“李欣,你死到临头,还敢拉人垫背?正是陆泰发现了你等的阴谋,禀报陛下,陆泰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李欣急红了眼睛,嘶声道:“陆泰,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这样玩我?你真是没骨气的东西,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卑鄙小人,原来是你被收买了……” 陆泰一直垂头丧气,没法分辨。 谁知道会这样呢。 他对冯太后也是恨之入骨。可是,那天夜里,自己和李欣密谋之后,回到房间休息。那一晚,有美人伺候,他又兴奋,很快就呼呼大睡。 可是,半梦半醒里,仿佛自己身在一股浓烟里,全世界都是牛头马面,挖出血淋淋的心脏。他吓得魂飞魄散。这时,一个黑白无常出现了,手里拿着锋利的宝剑,要他把和李欣勾结的秘密完全说出来。 他尚有几分清醒,不敢说;可是,胸口被人刺进去,他抬头,竟然是先帝举着宝剑,声色俱厉:“陆泰,你还敢谋逆,毒害太后?” 他彻底吓瘫软了,一五一十地,把什么都说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本以为是一场梦,可是,胸口上却有血痕——是一团漆黑的血痕,仿佛被鬼抓了似的。 他想起先帝的鬼魂,忽然想起,冯太后,她是什么人呀!正是先帝的皇后,先帝的第一宠爱之人。 他再是大胆,可是,生平最怕之人,便是罗迦。罗迦在世的时候,他再是诡计多端,也从不敢流露半点出来。如今,梦见先帝索魂,而且,留下如此一个鬼打青的痕迹,鲜卑人从来信奉神灵和鬼异。陆泰这一惊吓,当然立即就把李欣出卖了。 这个消息,他是按照梦中的恐吓,卖给魏晨的。而且,是他亲自找上门说的。 当时,魏晨曾允诺,念在他一片忠心的情况下,答应在太后面前说情,让他将功赎罪。 当时,李欣还没把毒药送出去。冯太后也没死。 岂料,谁知道冯太后明明已经得到了消息,还会吞下毒点心? 李欣却得意地咆哮起来:“陆泰,只要那个妖妇死了,你也活不了了……哈哈哈,你卖友求荣,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瞧吧,以后你们鲜卑人,全部会像狗一般匍匐在那个妖妇的脚下……” 狠狠地一嘴巴,侍卫的手可不轻,一掌就拍在他的嘴上。 他的嘴立时肿起来。 魏启元的声音阴阴的:“将李欣的妻儿,女子,女婿,兄弟等最亲族关押一起,一起斩决……” “我不服……我不服……我要见陛下!我是对陛下忠心耿耿,为他铲除那个妖妇……冯太后,她又是一个吕雉。她若不死,便会危及陛下的江山社稷……我是忠臣,我一定要见陛下。我所做的一切,只有陛下才能明白……” 魏启元冷笑一声:“李欣,你省省吧。” 李欣犹在做困兽之斗:“魏公公,求您了,快去通传一声,我要见陛下。我这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陛下一定会明白我的一片赤胆忠心……我不服,我一定要见陛下,要死要活,都得陛下说了算,你们不能私自处决我……” 陆泰冷哼一声:“你死心吧,正是陛下下的命令。李欣,你连圣旨也不认识了?” “呸!无耻的走狗!” 李欣一口脓血吐在陆泰的面上,“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还一天到晚呐喊是鲜卑人的天下。这是你们鲜卑人的天下吗?是她冯太后的天下,是哪个妖妇的天下……我杀冯太后有什么错?这是我们北国的基本国策,妇人不得干政。难道陛下就不想杀她?陛下巴不得我帮他出手……我是功臣!我李欣是北国的大功臣,就如当初处决吕氏家族的周勃……我是大功臣,我不服……我要见陛下……” “拉下去!” “是。” 身后,是妻儿老小,李氏满门的嚎啕之声。 李欣终于如一条颓丧的老狗一般倒下去,只是恨恨地看着陆泰:“你这厮也逃不了……看吧,那个妖妇,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李欣被拉下去,只剩下陆泰站在原地,背心一片冰凉。 好一会儿,才低声下气的问魏启元:“公公,太后究竟如何了?” 本是那么想杀掉冯太后,此时,却巴不得冯太后毫发无损。否则,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自己可还有十几个儿子女儿啊。 魏启元见他吓得面如土色,不阴不阳的,低低道:“陆泰,你自求多福吧。” 陆泰也魂飞魄散,恨不得马上飞到什么山神庙,替冯太后求神拜佛。如果那个女人死了,自己这一家子,怎么都保不住了。 慈宁宫。 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正是魏启元:“禀报陛下,李欣和朱均已经拿下,全部诛灭九族。” 隔着那么远的地方,弘文帝的耳边都在嘤嘤嗡嗡的,是李欣的叫嚣:“我是忠臣……我是替陛下出手……陛下难道就不想杀冯太后么?” 他的眼睛花得厉害,已经整整一夜一日不眠不休,如木偶人一般守在慈宁宫。几乎掏光了他全部的精力,如垂死挣扎的游魂。 “陛下,您先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子是吃不消的。” 饭菜一直摆在旁边,冷了又撤下,然后,又送进来。但是,每一次,都丝毫不曾动过。 弘文帝的嘴唇都干裂了。心口发热,浑身上下都很烫,对食物,滋生了一种本能的厌倦。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毒点心,死猫,早已彻底被处理。 慈宁宫,干净得如秋日的最后一片黄叶。 魏启元再劝:“陛下,您先回去歇歇吧。”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朕就在这里歇息。” 旁边还有驻守的通灵道长,几名宫女,太监也在门边分成两排候着。 一听此言,众人都吃了一惊。 小太子早上开始,就在太后床榻歇息了,这当然无关紧要。是小孩子嘛。可是,弘文帝呢? 众人不敢置信,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魏启元小心翼翼的:“陛下,老奴马上令人给您在旁边安一个床榻?” “不用,这床已经够大了。宏儿呢?” 魏启元没法接下话头,只好说:“小殿下被带去用膳,马上就会回来。” 他声音刚落,就听得外面急促的声音:“父皇……父皇,太后醒了么?” 孩子蹦进来,充满希望的眼神,立即变成了失望。 弘文帝牵着儿子的手,柔声道:“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为儿子脱下外衣。 孩子被他抱进被窝里,躺在太后的身边。 他才回头,淡淡地扫视一干目瞪口呆的人:“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瞪大眼睛。弘文帝,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留宿慈宁宫? 道长小心翼翼的:“陛下,您还是先去歇息吧。” 他淡淡道:“朕是要歇息了,你们退下吧。” 他的身子已经坐在**——很随意地,坐在冯太后的**。 道长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陛下……您这两天太过伤心,还是先回去歇息吧……不要的打扰了太后休息……” 他冷笑一声,忽然站起来:“打扰?朕这是打扰么?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谁再多一言半句,朕就立即杀了你们!朕受够了,朕已经忍耐了一辈子了……滚,都滚出去……”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灰溜溜地就退出去。 唯有通灵道长站在旁边,纹丝不动,他满头白发,凛然不惧:“陛下,请你自重!这是太后寝宫!” 他冷笑着,嘴角流露出嘲讽的神情:“太后寝宫又能如何?道长,你难道不知道芳菲是我的什么人?” 道长心里一震,但见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 “陛下……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冷静一辈子了……”他忽然崩溃了,眼泪从早已干涩的眼眶里流出来:“我这一辈子都在畏手畏脚……太子府的时候是这样!宏儿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辈子,就从未随心所欲过。道长,你今日也别劝我了,我没什么好损失的了。你出去吧,我已经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你如果看不惯,你如果认为我败坏了先帝的名声,就一刀杀了我!” 他眼神疯狂,咆哮连连,势如疯虎。 道长长叹一声。 “道长,她若是死了,我就把命赔给她!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离开了。日后,纵然史书如何地鞭挞我,将我形容为一个**败德的禽兽,我都无所谓!” 道长无言可答。 却听得孩子的声音,充满了哀求:“道长爷爷……我想和父皇一起陪着太后……您让父皇在这里吧……” 通灵道长转身就走。 出门的时候,把门彻底关上了。 门外,宫女们,太监们,寸步也不敢离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按照弘文帝这样的态度下去,岂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一再地叹息,茫然无头无绪。 甚至不敢想象另一个可怜的人——可怜的先帝。 先帝暗中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了太后的性命殚精竭虑。现在,他为了找一款解毒的药,亲自出马,为了她的生死而奔波着。谁敢告诉他,他的儿子弘文帝,已经公然上了冯太后的床? 当今皇帝和太后,同床共枕,成何体统? 但是,弘文帝已经疯了,对任何伦理道德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无计可施,愁得白头发都差点变黑了,只是不知道,如何向——先帝,交代!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人是高兴的。 那是宏儿。 这是两天以来,他第一次觉得高兴,而且安全。处于风雨飘渺之中的孩子,终于躺在太后的怀里,旁边就是父皇。是父皇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太后,搂着自己。 终究,还是一个男人,才能让孩子觉得安全可靠。 他凝视着自己的父皇,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暖暖的幸福:“父皇……你说,太后多久才会醒呀?” 弘文帝也凝视着儿子:“别急。一会儿就会醒了。宏儿,你先休息,等太后醒了,父皇就叫你。放心吧。” 孩子真的很放心了,头软软地放在枕头上,眼睛又黑又亮,但觉太后的手,也变得很暖和了。他不那么害怕了,话就多起来了:“父皇,那天太后摔下去后,也是这样不醒来……那时,宏儿好害怕,好希望父皇也在身边陪着……” 弘文帝柔声道:“别怕。以后,父皇都会陪着你们。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了!” 孩子惊喜地问:“真的么?不回平城了么?” “等太后醒来做决定吧。她喜欢这里,我们就留在这里。她要去平城玩,我们就和她一起去。” 孩子惊喜地抬起头,在父皇脸上亲一下:“父皇,你真好。你又会像以前那样疼爱宏儿么?” 他的声音温和得出奇:“好孩子。你一辈子都是父皇的好儿子。没有人比得上你。任何人都不如你。放心吧。” 孩子心满意足,那么骄傲,依偎着自己的父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弘文帝也觉得疲倦。 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很快闭上,只是在暗夜的烛光下,看怀里的女人惨白的脸。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的还是活的。 也根本就不去想这个问题。 方明白,这一刻,是自己期盼了许久许久的——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和自己的妻子,儿子,就如正常人的夫妻,父子一般。 那是自己的妻子! 是从哪个醉酒之夜就开始的固执的念头。到她的怀孕,到宏儿的出生,甚至到后来的决裂……他都丝毫也不曾动摇过这个念头。 痛苦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妻子不向着自己; 痛苦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妻子,总是超越了妻子的范围——她仿佛在继承父皇的意志,继承天下的大业——只偏偏不是自己的妻子! 她不爱自己,从来没有允许过自己这样躺在她的身边。 就连她怀孕待产,行动艰难的那些日子,她都不许自己呆在她的**——只能让自己厚着脸皮,在一侧的床榻。 永远没法这样真正的毫无距离,清醒而明白的拥抱。 也只有在她这样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自己才敢真正像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丈夫了! 就连父皇的阴影,都彻底不放在眼里了。 甚至儿子,他都顾不得了。 小小的孩子,他其实是明白的。所以,他从来不曾问过自己的妈妈是谁。因为,他一直知道是谁。 不然,谁会那样深切的关爱,怜悯?谁会那样舍命救护,殚精竭虑? 他也不懂得世俗的道德,只知道,只希望,自己最喜欢的人,要在一起,才安全。 第3728节:理解和怜悯(5k) 弘文帝从此公然留宿慈宁宫,没有躲避任何人的耳目。 但是,谁敢多言半句? 而凡是闻声来探望的大臣们,宗亲们,全被限制在外,到后来,弘文帝心烦起来,干脆将他们完全限制在半山腰的大臣居住地,再也不许踏上来半步。 一时间,猜忌声四起,众臣都忧心忡忡,冯太后中毒,生死不知,陛下又不提到底何时回到平城,到后来追问多了,便下令就地呆着,一应事情,暂由京兆王处理。 这一日,弘文帝秘密召见了东阳王和京兆王两位老王爷。 二人终于见到弘文帝,但见弘文帝的神色,都吓了一跳。弘文帝面如死灰,但是,神情十分镇定而平淡,只淡淡道:“二位王爷也许都知道了,太后中毒了。” 京兆王急忙道:“这是李欣和朱钧两个逆贼所为,已经全部抓获,只等处决了。” 东阳王也说:“李欣这厮不知好歹,反而恩将仇报,陷陛下于不义之地……” 弘文帝摇摇头,不是他们陷自己于不义之地,是自己早就在不义之地了。 二人虽然见他憔悴,但是,看不出他的灰心绝望之色,也拿不准弘文帝在此事上,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态度。是全力抢救冯太后做做“儿子”的样子给大家看,还是有别的原因? 二人不敢轻易下判断,只各自在心里嘀咕。 没道理,冯太后和弘文帝已经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他反而对冯太后之死,充满悲哀?难道这不是他所渴望的? 当然没有人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甚至连起码的表露都不敢。 伴君如伴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欣和朱钧的株连九族,仍在眼前。 “二位王爷暂时处理朝中大事,除了前线军事外,其他的暂时不必禀报朕。” “是。” 二人退下。 当然早有鲜卑贵族或者汉族大臣,都在打望相关的消息。尤其是陆泰。这一日,便硬着头皮去京兆王的府邸拜会。 名义上是拜会,当然是为了打探消息。 京兆王是何许人也?一听得陆泰来了,又知道他是这一次诛杀李欣,举报李欣的“功臣”,知道里面必然有蹊跷,本是不欲和他见面,但禁不住陆泰苦求,便答应让他入内。 二人在密室里坐定。 陆泰迫不及待,直奔主题:“冯太后醒了没有?” 京兆王摇摇头:“看样子很难。已经昏迷了快两天了。” 陆泰眼里露出惊惧之色,如果冯太后醒不来,自己的小命怎么办?可是,如果醒来了,又不见得就能饶恕自己。 他的心情之复杂,完全在众人之上。 京兆王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泰见他完全不知情,当然不会回答他,没商量几句,就回去了。这一回去,立即召集了自己的几名亲信。 当大家听得冯太后没有醒来时,他的谋士就笑了:“大人不必担忧。冯太后不醒来,是大好事啊。” 陆泰怒道:“那个女人死了,我的命怎么办?” “大人此言差矣。如今陛下朝朝暮暮守在慈宁宫,无外乎是告诉世人,他对冯太后一片孝心,无可指责而已。大人想想,陛下杀死李奕,又放了李欣,然后又是李欣下毒杀死冯太后……这一切,就算是冯太后醒来,就能一笔勾销?陛下现在不过是做作高姿态而已。我估计,冯太后根本就醒不了了……如果她就此一命呜呼,替罪羊李欣和朱钧为她殉葬,这是必然的;但是,跟你大人有什么相干?陛下应该绝不会扩大打击面。她真正死了,大人才能平安无虞……” 陆泰大喜过望:“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那个女人要是活着,迟早会挑我的刺,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果死了,岂不是一劳永逸?” 谋士低声道:“大人应该关心的是陛下对小太子的态度……” 陆泰又是一喜,不以为然:“冯太后一死,小太子还算得了什么?小太子的生母早已被处死了,外戚没有任何依靠;而据我所知,米贵妃很可能会做皇后。子以母贵,如果米贵妃做了皇后娘娘,她的儿子便是嫡子,当然就有资格做太子了……” “既然如此,不妨叫米贵妃娘娘早作准备。大人想必也知道,睿亲王,对于皇族来说,这个封号意味着什么。我北国历史上,有两位皇帝都是以睿亲王的身份登基的;甚至包括先帝,也是最早获封睿亲王,后来才做太子的……” 陆泰越听越是惊喜,他见弘文帝滞留慈宁宫,怕的便是弘文帝真的担心冯太后的死生。毕竟,弘文帝前几年和冯太后的关系是很不错的。现在方如释重负,弘文帝,毕竟是鲜卑人的皇帝,怎么可能真正挂心那个女人的死生? 他所担心的——或者说,他所表演的,无非是一个儿子——对庶母的“孝道”而已。 只要这一关一过,天下,自然就成了鲜卑人的天下。 由此,弘文帝的一切荒诞行为,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做戏! 这是他们对这个韬光养晦的鲜卑皇帝的唯一解读——滞留在慈宁宫,是为了做戏。 这也是鲜卑贵族们所乐于看到,也乐于接受的。 如果冯太后一方马上就要遭遇灭顶之灾了,那么,做做戏,其实也无关紧要。 所以,竟然没有人认为弘文帝有什么不妥。 弘文帝自己当然也不曾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妥。 这已经是冯太后昏迷的第三个夜晚了。 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也没恶化。但是,宏儿已经熬不住了,对父皇的“太后马上就会醒来”的空泛的安慰已经不相信了。 到天色渐黑的时候,他还是不见太后醒来时,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弘文帝心乱如麻,也逐渐地失去了分寸。见儿子一哭,更是焦虑,只拉住儿子的手,连安慰他也没法。 孩子哭了好一会儿,听得小小的通报声,正是道长来了。 他如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放开父皇的手,跑上去:“道长爷爷,快看太后……太后要醒了么?” “贫道一定尽力而为。小殿下,你放心吧。” 道长喟叹一声,语气如在耳语:“正是上次救了你和太后的那位老神仙送的。” “是他?”孩子又惊又喜。 “嘘,宏儿,切忌,此事万勿声张。那位老神仙,并不想和外人打交道。如果别人知道了,都去找他,打扰了他的清修,那该怎么办?” 孩子迫不及待:“父皇也不告诉么?” “你父皇也最好不说。” 孩子早已知道神仙做法怪异,倒也不以为奇。 二人谈话间,冯太后当然没有那么快醒来。但是,外面的弘文帝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站在外面的廊庑之间,看秋日的藤蔓花开得十分鲜艳。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手摘下一支藤蔓花。 这株藤蔓,他还记得是宏儿一岁的时候,自己派人在慈宁宫种下的,不几年,便成为了巨大的花架子。 还有藤蔓下的秋千,一些小木马,木牛,可以让她们母子并坐的摇摇椅。 只有波斯猫不见了! 他亲眼看到波斯猫在自己面前,命丧当场。 他在摇摇椅上坐下,天气凉了,木椅子显得很冰冷。 也因为这冰冷,更是觉得四处都是芳菲的气息——仿佛那些流年似水的日子,从来不曾走远。 他竟然痴了。 自己到底是何时开始放弃的呢? 或者说,是何时开始灰心的呢? 廊庑下面的灯光黯淡,一面青菱花镜里,他看到自己的头发——和人一样是灰的。 仿佛对过去岁月的一种告别。 人到中年,岁月蹉跎,此生,到底还能有几年能够蹉跎下去的? 他忽然跳起来,大步就往里走。 径直推开了门,正遇到通灵道长出来。 “陛下……” 他淡淡地:“道长,你也没法劝阻朕了。朕是不会听的。” “陛下!” 这时,宏儿正坐在太后身边的软椅子上,小小的孩子困了,正在椅子上睡着了,根本也没注意到两个人的说话。 道长满脸凝重,来到冯太后的床前,仔细地看她的脸色,好一会儿,才叹道:“幸亏贫道提早得知了消息,叫人给她服用了一种参茶,所以,毒素才不曾入侵心肺。” 弘文帝一喜:“道长的意思是说?” 道长摇摇头,当日得知消息后,便安排做事最可靠的李冲留在慈宁宫,李冲替冯太后上的茶水,都是精心炮制的,这一点,冯太后本人都不知道。因为,以她的脾气,知道了必然不肯喝。 却不料,她最终还是自服毒药,一时急毒攻心,哪里能够解救得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味药来。 弘文帝急忙问:“道长,这是什么?” 道长看着他,神色十分奇怪:“陛下,老道要单独施救了。陛下可否避开一二?” 弘文帝大怒:“什么施救不许旁人观看?” “陛下息怒,小殿下可以留下。” 弘文帝更是震怒,道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是婉转要把自己逐出冯太后的房间。他心里怒极,可是,又无可奈何,总不成把通灵道长也杀了。 他悻悻地转过头去:“只要朕避开,太后就能获救了?” 道长解释道:“这味药,最怕的是病人受到刺激。如果太后睁开眼睛,她必然是希望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最最想见之人。如果不是,则会失望受到刺激,副作用就会很大……” 弘文帝冷笑一声,这是什么鬼话? 明明就是他为了保护父皇的名声,不要自己在冯太后的寝宫留宿而已。 他此时也没法和道长对抗,只冷冷道:“既然如此,朕就先出去。” 道长松一口气。 只要今夜弘文帝不再进来,如果冯太后醒了,他便终生没有机会再躺在这张**了——这样,当然是极大地触怒君王,道长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事到如今,看到这味来之不易的药材——这可是先帝辛辛苦苦去找回来的。 是在北武当的后山,猛虎群出没的地方寻找回来的。 当时,道长不敢太过出动人员,甚至连弘文帝也不曾禀报,只是暗地里和罗迦商议了拯救的方案。是罗迦亲自率人去寻了药材回来。 先帝为了救冯太后,不惜一切代价;难道救活了的目的便是让他的儿子轻薄的? 所以,道长才不惜触犯龙颜,明知弘文帝会暗地里震怒,也顾不得了。 唯有宏儿在一边惊奇地看着道长,一看到父皇出去,门关上了,才悄悄地问:“道长,这样就能救活太后么?” “贫道尽力而为吧。” 道长对这个孩子,当然语气就不同了,十分温和:“小殿下,你陪着太后,一直不要离开……” 儿子之于母亲,那是极大的挂念,有些时候,远远比良药的力量更大。 孩子很是困惑,本是想问问,为什么父皇就不许在里面呢?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懂事地没有问出口,只静静地看道长施救。 先是服药,然后,是一种长长的针灸。 针灸下去,一些穴道便有血出来。这和昨日不一样,已经是红的血了。孩子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只是睁大眼睛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道长放下银针,满头大汗。 孩子低声地问:“太后要醒了么?” 道长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仔细地看了冯太后的眼皮,脉搏,这才说:“也许,明日就会醒来。” 孩子喜出望外:“真的么?” “也许吧。” 道长爷爷说也许,几乎就是肯定了。孩子欢呼,可是,还没等道长叮嘱,立即闭了嘴巴,悄声道:“哦,宏儿不闹太后……” 道长笑起来,温和地拍拍孩子的肩头,凝视着他的眼神,暗叹一声。人说子不类父——小殿下的确就不像他的父亲——他几乎都是弘文帝的优点,而弘文帝身上的缺点,一点也看不到。 孩子见他满头大汗,急忙从旁边拿一块帕子给他:“道长爷爷,您辛苦啦。” 道长更是欣慰,忽然压低了声音:“小殿下,你知道这灵药是哪里来的?” 孩子好奇地问:“哪里?” 第3729节:理解和怜悯2(5k) 弘文帝看着通灵道长的眼光,一点也没有躲闪,淡淡道:“朕命都不惮拿来赔她,还怕别人的风言风语?” “!!!!” “道长,朕多谢你救了她。这次,她若能醒来,朕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再令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了。” 道长无言,默默地退下。 君命难为! 什么叫君命难违?此时,还有谁能阻挡弘文帝呢? 弘文帝亲自关了门,宫女们,太监们,御医们,全部都在门外守着。屋子里,顷刻间彻底安静下来。 弘文帝慢慢走到孩子面前,孩子还蜷缩在软椅上,身上盖着小被子,睡得正熟。弘文帝看着孩子疲倦的眼神,这些天来,不止大人,孩子也倦了。因为,他比大人更加不分昼夜地守在太后身边。 除了小孩子,谁能最最害怕母亲的生死不明呢? 弘文帝伸手抱他。孩子醒了,揉揉惺忪的眼睛:“父皇……太后醒了么?” “好孩子,就快醒了。我们先休息,等宏儿一觉醒来,太后就醒了。” 弘文帝柔声安慰孩子,将他的外衣脱掉,抱了他放到芳菲身边。孩子非常开心,小手紧紧抓住太后的手,觉得那么温暖,然后,看父皇也躺下来。 弘文帝灭了灯,孩子在被窝里悄悄地说话:“父皇,道长爷爷说,太后明日就可能醒来呢。” “宏儿,太后肯定能醒的,一定能。”他顿了顿,才说,“宏儿,太后好了后,你最想做什么?” 孩子小小的兴奋起来:“我想和太后去银月湖边玩儿,还要打猎……” “好,等太后一好,父皇就带你们去玩儿。父皇还会带你们去北武当山下一个好玩的地方,亲手做烤羊肉给你们吃……” “真的么?” “真的!!” 弘文帝不知是在回答儿子,还是在回答自己的心:“宏儿,父皇以前错过了许多事情,在好多事情上都犹豫不决。你记住,日后你做了皇帝,什么事情都要当机立断……” “父皇,什么是当机立断呀?” 弘文帝想了想才回答:“就比如,如果你们想去打猎,父皇就该陪着你和太后,不怕别人的议论和流言蜚语。” “为什么父皇陪着太后和宏儿,就会有流言蜚语?” 弘文帝答不上来,也无法回答,良久,才微微一笑:“宏儿,以后不会有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孩子还是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是,却没法继续问下去,因为父皇已经开口了:“宏儿,好好睡吧,睡吧。明日早上你醒了,就真正能看到太后醒了。” 孩子充满了希望,依偎在太后的身边。有时,太后乌黑柔软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面颊上,他也不移开,很快便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弘文帝却彻夜难眠。 这些天,他从未真正安寝过,眼睛在黑夜里睁得十分血红。心里却奇异地平静而镇定。因为,他甚至能感觉到怀里女人温暖的身子和温暖的气息——这几日,竟然是人生里最最甜蜜的日子。 他在黑夜里柔声道:“芳菲,以后,我们再也不赌气了,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芳菲,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就像以前一样,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好不好?我是弘啊……是你的弘!你忘了么?” 忘了么?也许没有吧。 他在黑夜里,前程往事,历历在心。逃亡的少女,回来诊治自己的少女,被打入冷宫终日哭泣等死的少女……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等死,病入膏肓。 他悚然心惊,两个人之间,错过了多少的美好情谊啊! 当初送她出冷宫的时候准备的金匣子。 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淡忘的呢? 他忽然兴奋起来,立即起身出去。孩子感觉到了他的离开,惊讶地小声问:“父皇,你为什么要走呀?” 小小的孩子,因为太多的害怕,也变得那么**。弘文帝停下脚步,转身回去摸摸儿子的小脸,柔声道:“宏儿别怕,父皇出去给太后拿一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孩子这才放了心,看灯光再次亮起。他等着,不一会儿,父皇就回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父皇拿着一个极其漂亮的匣子,打开,里面金灿灿的。 弘文帝来到**坐下,见儿子也坐起来,就拉了被子替他捂好。孩子惊奇地问:“父皇,你拿金子干什么?” 他也微微兴奋:“这是给太后的。” “为什么呀?” 弘文帝笑起来:“宏儿,你猜猜,父皇认识太后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快15年了。” “这么久了啊?” 弘文帝兴致勃勃的:“是啊。那时,太后才十八岁呢。每天穿一件白色的衣服,非常漂亮……哦,宏儿,父皇从未见过比太后更漂亮的姑娘……” 孩子急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太后很漂亮。” 弘文帝笑眯眯的:“太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长大,她刚刚到外面吃饭的时候,连要付钱都不知道……” 孩子惊奇地问:“真的么?” “真的。太后第一次出远门,父皇给她准备了许多金子。但是,她在路上就和一位叫安特烈的王子把金子弄掉了……后来,到她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在外面吃饭,住店,都需要金子……” “安特烈王子?父皇,我知道这个人。太后给我讲过。太后说,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太后说,安特烈王子现在和他的族人,占据了北部最广大的草原,雪山……” “是啊。父皇也好久没见到安特烈王子了……哦,不,宏儿,安特烈现在是国王了,不是王子了。” 孩子追问:“太后不知道吃饭要付钱,那么,谁给她付钱呢?” 弘文帝脸上满是笑意:“当然是父皇了。父皇知道后,就悄悄地给她准备了许多金子,放在一个匣子里,这样,她每次出门的时候,就会有金子用了……” 孩子觉得不对劲,不该是先帝爷爷准备的么? 但是,他可不会和自己的父皇作对。因为,亲眼看到父皇拿出匣子呢。 “宏儿,等太后醒了,我们就一起下山玩儿。到时,太后就会给你买许多好东西。现在,她已经有许多金子了,想买什么都可以……” 他和儿子说话,眼里却满是昔日温柔的场景,一幕一幕,是穿着淡绿色衫子的芳菲,是穿着白色衫子的芳菲,是穿着乌黑衣裳,马尾巴高高扎起来的芳菲……是太子府里充满温柔情意,给自己摘板栗的芳菲。 “宏儿,你吃过栗子么?” “吃过。那个有毛刺,很难弄耶。太后说,我们吃的是剥好的栗子。冬天的时候,我最喜欢吃热乎乎的炒栗子啦。” “呵,父皇也喜欢吃。有一年,父皇生病了,想吃栗子,太后就去帮我摘了许多……” 孩子在黑夜里静静地听着,从被子里看着父皇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温存,那么充满了力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父皇这样呢! 弘文帝却谈性甚浓,“当年,都是太后亲自照顾父皇,每天都做许多好吃的,白切鸡,猪肝粥,各种各样的糕点……还有拔丝苹果,宏儿,父皇很早就吃过了……” 孩子好生惊奇:“真的么?” “当然了!”弘文帝的语气甚是骄傲:“宏儿今日吃过的一切,以前太后都为父皇做过。是先帝爷爷后来不许,她才没有继续做的……” “为什么先帝爷爷会不允许?” 弘文帝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心里压抑的愤怒,委屈,被掠夺的痛苦——正是这样的蹉跎岁月,自己的错误,父皇的错误……自己一步退让,父皇一步紧逼——然后,一切便不同了! 一辈子的岁月,便蹉跎了。此后,一步错,步步错,终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内心的痛苦,简直难以抑制,仿佛一座活跃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了。事到如今,自己竟然只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只能对自己的儿子倾诉!获得小小的安慰,小小的支持。 世人的目光都可以置之不理。 只是希望儿子能体谅自己。 第一次如此急切地希望争取同盟——争取儿子的同情和怜悯和理解。 弘文帝,曾几何时,到了如此脆弱的地步? “父皇,先帝爷爷为什么不允许啊?” 孩子还在追问。他却无言以答。 许久,他才问:“宏儿,若是日后,父皇都和太后这样……你,会同意么?” 孩子惊奇极了:“这……父皇,当然!宏儿希望父皇和太后一直这样要好。” 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弘文帝如释重负,泪如雨下。只抚摸儿子的头,柔声道:“宏儿乖,好好睡觉吧。你醒了,太后就醒了。” 孩子也察觉了父皇脸上的痛苦之色,没有再问下去,他也困了,打着呵欠,一会儿就睡着了。 万籁俱寂。 只有身边的女人和孩子。 弘文帝在黑夜里,忽然情难自禁,伸出手去,紧紧地,紧紧地将女人抱起来,让她全部躺在了自己的怀里。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得那么分明,她侧身躺在自己的怀里,感觉不到呼吸,但是,身子是温暖的。甚至她身上那种轻薄的柔软的睡衣。 第3730节:冯太后的反击1(5k) 他紧紧搂住她,不可遏制,忽然泪流满面:“芳菲……芳菲……你要是醒了,能原谅我么?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无声,黑夜,仿佛一切的一切,只是他内心深处在自言自语。然后,是他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融合,滚烫,几乎要将他的心口淋碎。 这一生,何曾如此地害怕过? 这一生,何曾如此地伤心欲绝? 她宁愿死——她宁愿死去,也要跟自己决裂;而自己,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因为那时已经吓傻了,波斯猫一死,他就傻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她彻底挥刀砍断了,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连面都不曾见过一般。 能真正拥抱着她的时候——才觉得真正的失去。仿佛自己所曾经得到的,终于要彻底地失去了。 骨子里,从来都是得到的,她一直是自己的,就算争吵,就算翻脸,她也是自己的。唯有此时,方觉得不是了——她要是死了,会是谁的呢!又能是谁的呢? 仿佛回到了自己病重的那一年——和她在父皇坟头争吵,她大声地喊,大声地骂,说不要自己,也不要肚子里的孩子,要彻底杀掉那个孩子……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的害怕,怕自己的一切希望都被她彻底毁灭了。 这时,才知道,真的一切希望都快毁灭了——只要她死了,一切希望就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抱住她,不可遏制,泪如雨下,在暗夜里无声地啜泣。这些,都怪自己,全都怪自己,若是昔日再坚持一点,或者再强横一点,再霸道一点……何至于到了今日? 曾几何时,跟她越走越远,妒忌越来越强,终于不可收拾。 他的唇完全贴在了她的唇上,泪落如雨:“芳菲,你醒来。醒来我无论什么都听你的了。今后,再也不会跟你做对了,好不好?” 她没法回答,她也听不见。 他却感觉到自己藏在心里的话,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得几乎要将自己压垮了:“芳菲,是我不好,你醒来,醒来我们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孩子翻了个身,仿佛在做什么梦,小手拿到了被子外面。 他把孩子也抱在自己的怀里。 孩子的头发那么柔软,小脸上全是温热的呼吸。 他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搂着儿子,眼泪终于止住。这是两个自己最要保护的人啊。这一辈子,除了他们,自己还曾和谁同床共枕到天明过呢? 一个半生凉薄的人。 到了今日,方觉得夫妻之情,父子之情,每一样都是欠缺的。 就如一个帝王该尽的责任,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自己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荒唐事?自己这些年到底还记得其他什么儿子,什么妃嫔的脸孔? 来来去去,一直都在辜负别人。 可是,总有一个,是不想辜负的。 孩子微微扭了一下头,还是睡得很熟悉,他低下头贴着儿子的脸,能感觉到他鼻孔里呼吸的微微的热气,暖洋洋地吹在自己的脸上。 他被这样的热气所吸引,所激动,将儿子搂得更紧,在黑夜里,悄悄地告诉他:“宏儿,以后再也别怕了。父皇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谁也无法超越你,你放心吧。” 孩子早就放心了,非常甜蜜地依偎着他。 孩子甚至不知道何谓“伦理羞耻”——这样的时候,在他心目中才是真正的“天伦”。 弘文帝也累了,眼睛都倦得睁不开。 哭过之后,方觉得幸福——是一种重新把握和获得的幸福。 这一夜,他睡得出奇的宁静。 醒得也很早,外面的世界,迷迷蒙蒙的,充满了一种不可预料的灰色。秋风起,冷雨淅淅沥沥。已经到了一个漫长的秋雨季节了,很多活动都停止了,而且,这样的雨季,也没法急于回到平城了。 弘文帝并非不曾在北武当滞留过,所以,觉得这一场连绵秋雨,反而是来得很好。 他在黎明的微光里凝视怀里的女人,察觉她微微地蠕动了一下。他欣喜若狂:“芳菲,芳菲你醒了?” 宏儿被惊醒,大喜:“父皇,太后醒了么?” “醒了,我亲眼看到太后醒了。宏儿,太后的手指动了一下,你看。” 孩子急忙一看,太后还是躺着,根本就没醒呢。不过,她的鼻端的气息的确顺了许多。他用小手放在她的鼻端,果然能摸到那种微温的热气。 “呀,太后能活了……人家说有热气就能活。父皇,太后要活了。” 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弘文帝也几乎蹦跳起来,声音微微颤抖:“宏儿,太后能活了,真的能活了……” 孩子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太后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嘛?” “快了。只要她有气息了,就快清醒了。宏儿,放心,太后一定能醒了,很快就会醒的。”弘文帝一个劲地安慰儿子,也安慰自己。这一日,是真的欣喜若狂。甚至他亲眼看到儿子的小手抚摸在她的心口,抚摸在亲爱的芳菲的心口:“父皇,太后的心在跳动耶……” 弘文帝也学着儿子的样子,果然,那心脏一跳一跳的,虽然微弱,但是很平稳,是活人才有的症状。 他如释重负,笑得非常惬意,慢慢地坐起来:“宏儿,别怕了,今后什么都别怕了。太后好了。” 孩子还是有点担忧:“父皇,等太后醒了,你别再和太后吵架了,好不好?” 弘文帝凝视着儿子,想起他从阴影里冲出来,想起他亲眼看到他的妈妈倒下去—— 他心如刀割,抚摸着孩子的头,十分坚定:“不会了,宏儿。等太后醒了,无论她要做什么,无论她打我骂我,我都不会和她争吵了。宏儿,你放心……父皇绝对不会再和她争吵了。” 他在保证,向自己的儿子保证。 宏儿真的不怕了。 因为他看到父皇轻轻抱着太后——以前,从未见过呢。父皇看着太后的目光,那么温柔,就连小孩子也能感觉到的柔情蜜意。 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父皇好了,太后好了——这一切,他已经期盼得太久太久了。如今,终于两全。 “父皇,我有点饿了。” “好的,父皇给你穿衣服,起床先用膳。” 孩子有点意外,平素,都是太后照顾他的起居,父皇从没给自己亲手穿过衣服呢。他有点不安:“父皇,宏儿自己会穿。” 弘文帝和颜悦色的:“父皇给你穿。”他一边拿了衣服,一边给孩子穿上:“父皇以前还从未给任何人穿过衣服。也从未跟任何孩子一起睡过。” 他的动作非常笨拙,尤其是给儿子穿袖子的时候,忽然童心大发,一下呵在儿子的腋下。孩子咯咯地就笑起来:“呀……父皇,好痒呢……父皇,你真坏……” 弘文帝也呵呵大笑,终于很笨拙地帮儿子穿好了。那是一件很漂亮的便服,又舒适,又神气活现。孩子微微歪着头,神情非常得意:“父皇,您看这领呢,是太后给宏儿绣的。好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 弘文帝仔细地看孩子衣服上漂亮的花纹,那出自芳菲的一针一线。这一辈子,她仿佛从未给她自己做过什么,也只给自己做过一个香囊。但是,每一次换季,她都会给孩子做一件衣裳,从未间断。 他笑起来,露出羡慕的语气:“宏儿,父皇也好希望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好啊。等太后好了,宏儿请太后给您做。” “哈,不用了。太后很忙,身子也不好。” “就做一件。宏儿叫太后做,太后一定会听的。” 弘文帝竟然没有在劝阻儿子。心思有些恍惚,就如当初太子府的少女,也曾拿起针线,拿起衫子……只是,之后再也不曾。 孩子非常开心:“父皇,以后你一直陪着宏儿么?呃,我是说,我想天天和您这样一起耶……” “那可不行。宏儿会变成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让父母陪着的。”弘文帝笑起来,“以后,就算父皇要陪着你,你也不高兴呢。” “太后也这么说过耶。太后说,三岁的孩子,就算大孩子了,就只能自己睡啦。”他好生遗憾,又奇怪,“父皇陪着这么好,我怎会不喜欢呢?不,我就算变成大孩子了,也会喜欢的”。 弘文帝注意到,他言必称太后。弘文帝笑起来,悄悄地:“不过,这些日子,父皇会一直陪你。” 孩子眼睛亮起来:“多久?” “直到太后身子彻底康复。” 孩子真的蹦跳起来,已经下了床。 “父皇,你也起来啊。” “宏儿,你先出去,父皇马上就起来。” 孩子懂事地乖乖出去了,而且还关了门。 终于回到了二人的世界。三人的世界虽然温馨,可是,有时,却只需要二人的世界。弘文帝这时才放心大胆地抱住身边的女人,但见她睡在自己怀里,脸上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嘴唇微微干裂了。他叹息一声,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芳菲,你听到宏儿说话了么?宏儿好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陪着他。我们就陪他活到八十岁,好不好?” 孩子,永远是她心里最温柔的挂念。 他仿佛拿着一把温柔的利器,狠狠地插在她的耳朵,甚至有点残酷的温柔:“芳菲,为宏儿想想吧。若是没了你,谁会心疼他呢?光靠我是不行的……男人于孩子一道,总是疏忽的。只有你在,孩子才有真正的靠山。就算是为了宏儿,你也要彻底好起来,知道么?” 他的脸紧紧挨着她的脸,彻底听清楚了她的微微的呼吸。 “芳菲,快点醒来。等你醒了,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找别的女人了,无论谁人都不要了。芳菲,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一切重新开始! 他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只是怀里的人呢?谁知道她又是什么想法呢? 父子两吃了早餐后,立即又回到屋子里。 慈宁宫已经生了炉子,是后来李奕改造的壁炉,比昔日用的火炉或者类似北方的炕都漂亮。是依照着墙壁行走,优质的炭火燃烧充分,往后排出,十分洁净。 弘文帝屏退了一切闲杂人等,只父子俩铺了厚厚的地毯,就在冯太后的床前玩儿。 那时,弘文帝正在教孩子玩一种类似于投弹子的游戏。父子两玩得正有趣,弘文帝忽然抬起头,看着**。 他的目光呆呆地看着**,一时忘了投出手里的弹子。 “父皇……父皇,该您啦……” 孩子不停地催促。 弘文帝却一动也不动。 只是手里的弹子落下来,发出当的一声。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里掠过一丝狂喜,然后,立即站了起来。 孩子很奇怪,顺着父皇的眼光看去,也蹦跳起来:“天啦,太后醒啦……” 他飞也似地跑过去。 可是,却落后了一步。 弘文帝先一步抓住了芳菲的手,看着她茫然的目光,欢喜得语无伦次:“芳菲,你醒啦,芳菲,你醒啦……” 宏儿也开心得不知所以,只是喊:“太后,太后……” 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不真实的。 芳菲睁大眼睛,却觉得困惑。 面前两个喜形于色的人,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只认得宏儿——只有自己的儿子,那么真切。 甚至他温暖的手,他抚摸在自己脸上,眉毛上的小手,那么温暖。 “太后,太后……” 她想伸手抓住他的手,可是,手却丝毫没有力气。甚至想叫一声“宏儿”,也没有力气,嘴巴张开,发不出什么声音,嘶哑不堪。 “太后,你要吃什么东西?” 弘文帝呆呆地看着她,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所震晕了——仿佛某一刻,自己也逃出了生天! 彻彻底底,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父皇,太后要喝水……喝水呢……” 弘文帝在半迷糊里,听着儿子的安排,去端了温热的牛乳。 芳菲的目光并未落在他的身上,一直看着宏儿——看着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眼里,是多么狂喜啊。 自己没有考虑过这孩子么?自己真的是为他做得太少,太少了。 她忽然滋生了无穷的力气,可是,嘴巴还是微微颤抖,没法发出一个完整的声音,甚至连呻吟都不够。剧毒,这么久的精疲力竭——她就如一个被掏空的木偶,心血几乎完全耗尽了,累得再也没法喘息一口气了。 “芳菲,你歇歇……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有人在耳边说话,充满温存和关切。但是,她没注意,也没甩开他的手,根本不管他是谁——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只落在儿子的脸上,觉得儿子瘦了。 小孩子瘦起来是非常明显的,下巴都尖了。 可怜的孩子,谁陪他打猎呢?谁陪他回平城呢? 她忽然焦虑起来。不知道为何,醒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害怕——害怕孩子一个人回到孤零零的皇宫,从此,在前呼后拥的太子府邸,虽然锦衣玉食,但是,无人问津——没有任何一个真正关心的人。 “宏儿……宏儿……” 孩子兴奋:“太后,您叫我?天啦,父皇,您听见没有?太后叫我……太后有在叫我……” 她生如蚊蚋,父子两只能看到她嘴唇的翕张。 弘文帝手一抖,牛乳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放在一边,喜出望外:“芳菲……宏儿就在这里陪着你,别怕,别拍……一直都在;我也陪着你……芳菲,我也陪着你……” 她的目光慢慢地,转向他。眼里忽然露出一丝恐慌的神情。 “芳菲……芳菲……” 她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太后,天后怎么啦……” 弘文帝抱住焦虑的儿子,柔声道:“太后刚醒来,不宜久说话。她又睡着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第3731节:冯太后的反击2(5k) 宏儿这才些微放心。\\ 弘文帝端了牛乳,拿了干净的棉布,蘸湿了,一次一次地放在她的唇边。宏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父皇,太后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他眉花眼笑:“不是已经醒了么?这次醒了,就真的活过来了。” 正说话间,听得外面有声音传来:“陛下,道长来了。” “进来吧。” 道长一进来,看到弘文帝正在蘸牛乳喂冯太后。他立即问:“太后醒了?” 宏儿迫不及待地回答:“道长爷爷,太后刚醒了一会儿,她叫我宏儿,太后叫我呢……您知道么?太后叫我了……” 道长如释重负。 弘文帝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道长,朕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每一次的紧要关头,都是道长尽心竭力地拯救。 “道长,你真不愧是我们北国的大国师。” 道长凛然:“陛下过奖了,这是老道的本份职责。” “道长,朕一定会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道教。” 道长慢慢的:“陛下,这倒不必。只要陛下大力坚持昔日的改革,稳固成果就行了。” 弘文帝肃然:“道长提醒得是。这些年,朕致力于北国的繁荣昌盛,但是,自觉很多方面,总是不如太后。日后,朕的一切方针大计,都会认真听取太后的意见。” “陛下英明。” 道长退下去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弘文帝一眼。 连续的守候,操心劳神,他憔悴得厉害,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眉梢眼角都有点儿灰灰的了。 唯有今日,方带了喜色,整个人,生机在急速的恢复。无论他之前做过什么,无论他有过什么不堪的被人揣测的毒辣——至少,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真心实意希望冯太后活着的。 这一刻,道长心里忽然有点同情弘文帝。 可是,事到如今,谁又能同情谁呢? 道长出去了,门重新关上。 新送来的药汁已经放到刚刚好。弘文帝抱起芳菲,宏儿端着药碗递给他。他端了碗,扶着芳菲喝下去。 她喝得也算顺利,咕噜咕噜地灌下去了一大半。 他放下药碗,她还是没有醒,眼睛紧紧地闭着。 他却很开心,摸着她的已经干枯的手指,柔声道:“芳菲,你不睁眼看看?是宏儿和我啊……是宏儿和弘……我们都陪着你,以后每天都陪着……” 宏儿也很开心,贴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话:“太后,父皇说,他以后每天都会陪着我们呢。还有,父皇不会和您吵架了……” 弘文帝心里酸涩得厉害。 这时,不知道为何,偏偏想起很多的往事,政见的分歧,感情的分歧……自己和冯太后的诸多分歧,归根结底,便来源于自己的妒恨——没错,就是妒恨。 他这时忽然来了精神,将这些日子堆积的奏折都拿到毯子上放着,招呼儿子:“宏儿,来帮着父皇一起看。” 孩子高高兴兴地坐下去。弘文帝拿一卷给他:“念给父皇听吧。” 孩子念起来,念了一小半,眉头皱起来:“父皇,这个字我不认识耶……” 弘文帝哈哈大笑,自己念给他听,拍拍他的脸:“宏儿,等太后醒了,我们和太后一起看,她每一个字都认识。” 孩子又惊又喜:“真的么?一起都和太后一起么?” “对,吃饭,休息,上朝,都和太后一起。”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决心。 从太后到皇后——已经有了小太子这么强大的保障了,难道还不够么? 自己害怕了一辈子,到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他忽然无所畏惧,充满了信心,也充满了喜悦。 道观里,雨整日的淅淅沥沥。 罗迦站在走廊上,看雨点如珠子一般串成一串一串的,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主上,太后醒了。” 他笑起来,脸上充满了无形的喜悦和安慰:“我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会醒的。” 道长看他一眼,垂下头去。短短几日,他也老得快,憔悴得快,仿佛在极大的失望里挣扎过一圈,耗费完了精神和心血。 头发,也白得更加令人心酸了。 从希望到失望甚至绝望,原来,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唯有此时,方又振作起来,如听到了极大的好消息,仿佛眼角的皱纹,瞬间都彻底舒展开了。 道长丝毫也没有隐瞒他:“这些日子,陛下都留在慈宁宫,寸步不离。” 他顿了一下,他知道,都知道。他曾经亲眼见到过的。这些夜晚,他都亲眼见过。 只因为他听到了那句“若是她死了,朕就把这条命赔给她!” 就是这一句,充满了杀伤性的强大武器——他只能退开。一步一步的退开,真正如一个死人一般——永远不能觊觎太多。 不,一个父亲,永远不可能真正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 儿子,他是掌握着最强大武器的——因为,他还有他的儿子做帮手。 可怜的宏儿,他是多么渴望父皇和太后的和好。 那是三个人的悲剧。 芳菲的,宏儿的,儿子的……不,不能这样。 所以,他宁愿是自己一个人的承担。 他笑得那么苦涩,眼睛都是酸的,淡淡的:“她好了就行了。” “可是,太后身子十分虚弱,一直在浑浑噩噩中,估计短时间内没法彻底恢复。” 被掏空了心血的人,又经历了如此的折损,能经得起几次呢? 她也老了,比岁月还老得快。 甚至比自己还老得快。 他这时反而兴致勃勃的,他的身边是一本《黄帝内经》,他这些年,一直在翻阅,仿佛比一个名医更加强大了。 “道长,等她醒来,好好滋补休养就行了。你把这几服药给她送去看看。” 道长接过单子,仔细地看,看完,才叹道:“主上,您的这个补方无可挑剔。” “那就好,熬好了给她送去吧。” 道长本想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甚至罗迦都不知道。儿子呢?他到底要做什么样的打算和强硬手段? 还会强硬下去么? 或者妥协? 儿子,也精疲力竭了。 拉扯了一二十年,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竭了。 这便是身在皇家的痛苦,爱恨,都那么难以选择。 罗迦心里隐隐的不安——仿佛一股威猛的暴风雨,其实还在后面。 所有的人其实都知道的,冯太后的死不是终点,冯太后要活过来,才是真正天翻地覆的开始。 罗迦对这样的暴风雨的前兆,忧心忡忡。甚至一种无力把握的感觉。危急关头救她,侦破谋害她的阴谋——这些其实都不难。难的是她的本心——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能要求她一些什么呢? 冯太后醒过来的消息,迅速被通报给了北武当等候的群臣。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愁的是陆泰。 他召集了自己的谋士和几名同样仇视冯太后的鲜卑老贵族一起密谋。 “唉,那个女人怎么那么命大?这样也死不了?” “听说陛下亲自终日照顾她……” “这也不算什么,她都死过一次了,也许以后不会那么嚣张了吧?” …… 陆泰冷笑一声:“你们都低估这个女人了。” “陆泰,你何以如此说话?” 陆泰反问:“你们还记得当年她为先帝火殉的事情么?” 众人面面相觑。 “我总有种预感,这一次的中毒,也许是那个女人自己策划的。你们想想,李欣和朱钧真要下毒,她怎么逃得了性命?可是,她竟然又活了过来。你们想想,当年她表演火殉先帝,结果,赢得了朝野上下的美名,赢得了太子的抚养权;这一次中毒不死,陛下那样的性子,岂不是又要让着她?” 一个大臣不以为然:“不会吧,陛下和她早就翻脸了。如今照顾她,还不是因为孝道而已,总不能不顾着名声吧。” “你可真是愚蠢。陛下若是单纯为了孝道,他能昼夜不停地照顾她?甚至连平城也不回去了?他一定是害怕了。毕竟那个女人是太后……陛下的太监毒死太后,这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冯太后肯定是抓住了这一个把柄威胁他……” 这些年和冯太后的较量里,他们已经充分领略,只要有一线生机,冯太后就会转败为胜。 这一次她中毒醒来,岂不是对弘文帝会予取予求? 众人紧张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陆泰眼珠子转动:“我们现在必须在陛下身边安插他最信任的人去安慰他……” “陛下最信任的人是谁?” “米贵妃娘娘。” 众人一听,大有道理。米贵妃是陛下身边最长久的妃嫔,而且,她的儿子刚封为睿亲王。“可是,米贵妃母子不是回京了么?” “因为路上发生了一点事情,加上阴雨连绵,阻挡了行程,米贵妃娘娘母子没走成。” 众人大喜:“那就先请米贵妃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陆泰很是得意。就知道,自己把米贵妃母子留在北武当是不曾白费力气的。 所有人,几乎都把希望寄托在了米贵妃身上。 这一日早上,米贵妃求见。 当时,弘文帝正和儿子在下棋。道长送来药,弘文帝亲自端了,和儿子一起给芳菲喂下去。芳菲虽然还是处于半昏迷状态中,但是总体情况已经好多了。 弘文帝正要和儿子继续玩儿,听得外面的通报声。 宏儿这些日子,已经逐渐忽略了,忽然听得通报:“米贵妃和睿亲王来探望太后”,脸色便微微变了。 手里拿着的棋子,悄悄地在手心里滑动,微微不安地看着父皇。 第3732节:反击1(5k) 弘文帝一点儿也没有忽视儿子的眼神,和颜悦色的:“宏儿,你希望她们来探望太后么?” 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弘文帝笑起来:“你不想她们来,对吧?” 孩子鼓起了勇气,“父皇,我不希望……” 他说他不希望——孩子直言不讳说自己不希望!!! 他不可能感觉到那是他的什么亲人——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其他的妃嫔,其他的兄弟——怎么可能真正相亲相爱呢? 弘文帝凝视着他充满了紧张和不安的神情,想起他如何地跪倒在自己的脚下,抱着自己哭喊:“父皇,我不要做太子了……我让给睿亲王,你救救太后吧……” 孩子也觉得微微不安,悄悄地抬头看他。 孩子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长长的,就如第一次所见到的芳菲,睁大一双充满好奇和不安的眼睛。 弘文帝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巴沙木上哭泣的芳菲。 “宏儿,父皇第一次见太后的时候,太后才你这么大,是个小女孩……” “啊?” “太后那时刚刚到平城,遇到我们的赛马比赛。她还不懂规矩,被吓到了,在巴沙木上把头撞破了,都是血痕,一直哭泣不止……” 孩子怯怯地看一眼**的太后,低声道:“太后真可怜呀。” “是的。那时,父皇也觉得太后很可怜。” “父皇,你没有帮太后么?” 弘文帝微微一笑:“那时,父皇给了太后一个苹果。” “难怪后来太后一直很喜欢吃苹果。” 弘文帝一怔。 是啊,芳菲后来一直都很喜欢吃苹果,从北武当的金苹果,到拔丝苹果,苹果干炖獐子肉……她这一生,都很喜欢苹果。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么? 是因为如此,才喜欢的么? 以前,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他茅塞顿开,喜出望外,一把搂住儿子:“宏儿,父皇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呀?” “我十岁那年,生了病。父皇的母亲,很小就去世了,父皇被一个老太妃照顾。有一次,一位贤妃娘娘和三王子一起来探望我……”他沉浸在那些过去的岁月里。那时,父皇刚打仗回来,得知自己病了,请了御医。宫里内外,嫔妃们,王子们,公主们,都有陆续来探望。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他们来探望……” 孩子直觉地问:“为什么呀?” “哦。傻孩子,因为我当时和三皇子他们的关系不好。三皇子一来,就悄悄地向我做鬼脸,幸灾乐祸,还小声骂我。我很气愤,这时,先帝爷爷来了,三皇子就变了面色,毕恭毕敬,对我很友爱的样子;先帝爷爷当时对我说:你看,你的兄弟多友爱?日后,你们要手足情深,要好好对待你的兄弟……” 孩子好奇地问:“当时父皇您怎么回答?” “当时,我回答,说各位王子皇弟,都对我很好,请父皇放心。” “父皇,你为什么要撒谎?” 弘文帝沉默了一下才说:“因为那时,我很害怕先帝爷爷。我不敢说实话。” “先帝爷爷不疼爱您么?” “不。先帝爷爷一直很疼爱我;在所有的孩子中,他最疼爱的就是我。但是,他常年在外征战,很少长期留在宫里,孩子们跟他都不太亲近。所以,我心里有什么话,从来不敢跟他实话实说……” 孩子似懂非懂,“可是,太后说,小孩子不能撒谎呢。” “是的。太后说得对。宏儿,今日,你对父皇说你的心里话,父皇很开心。你记住,以后无论什么话,都要对父皇明说,知道么?无论对错,父皇都不会责备你。” 孩子小小的开心,“宏儿听话,宏儿什么都会告诉父皇。” 弘文帝拍拍儿子的脸,柔声道:“你等着父皇。父皇一会儿就回来。” 父皇已经出去。 宏儿悄悄地跟到门口看他,心里竟然一阵一阵地不安,仿佛父皇一走出这慈宁宫,便不再是自己的父皇了。 毕竟,是去见睿亲王呢。就算刚刚这一席话,也根本安慰不了他。 他内心充满了不安。 悄然地回头看**的太后。 忽然见到太后睁开了眼睛。 他欣喜若狂,忘了一切的不安,立即奔过去,嚷嚷起来:“太后,太后……您终于醒啦……” 但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太后虽然是睁着眼睛的,但是眼神非常茫然,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感觉到疲倦,小孩子也担忧的那种疲倦。 这跟上一次太后摔下山崖时,蒙着眼睛完全不同;那时,太后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是清醒的。 可这一次,她睁开眼睛了,却是迷茫的。 他紧紧抓住她的头:“太后,太后……” 芳菲吃力地看他,觉得眼前一团模糊,总是看不清楚。就连想握住他的手,也一阵一阵的疲倦,根本握不住。 “宏儿……可怜的宏儿……” 她喃喃着,浑身无力,手也无力,只看到孩子的脸——在自己闪烁的视线里焦虑地呐喊。 那是自己的儿子。 某一刻,只认得这一个人——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除了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是值得牵挂的。 她忽然很想坐起来,穿衣戴帽,骑马射箭,和儿子一起,随意找一个很好很清静的地方,平安喜乐,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是,就连这个意识都是模糊的。 逐渐地,已经开始遗忘。 “太后,太后……” 她恍恍惚惚的,喉头里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觉得疲倦,太疲倦了。仿佛这些日子的心血,已经全部耗空了。 孩子的声音有点颤抖:“太后,你怎么啦?” “没事……没事……宏儿,太后睡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孩子一直拉着她的手,再看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慈宁宫的大殿。 弘文帝坐在昔日冯太后常坐的地方,米贵妃带着孩子一起跪下,情真意切:“陛下,臣妾闻讯来探望太后。” 弘文帝和颜悦色的:“你们为什么没回平城?” “这……臣妾有罪……臣妾刚上路,就遇到皇儿发高烧,稍微停留了两天,便遇到雨季,没法赶路,只好折回北武当……请陛下恕罪……” 弘文帝看着米贵妃一身华丽的装扮;以及睿亲王金红色的襁褓;侍宠生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就连自己下令让她们返回平城,也可以不听了。 他并未发怒,只是看一眼那个孩子。 孩子的面容很陌生,跟其他的所有孩子一样。在平城的时候,早晚来请安。 而且都还小,好多都是乳母抱着,他常常埋头看奏折的时候,总是挥挥手,说一两句罢了罢了,就完成了一天的任务。 这些年,为何这些孩子们的面孔全是陌生的? 更何况是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而且,他甚至想不起他是怎么出生的。米贵妃侍寝的时候很少,后来,就说怀孕了,然后,生了这个孩子。 孩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这才仔细地看孩子,孩子睡着,闭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而且,也还不会有什么表情。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是冰的——甚至是些微的愧疚。 这么几年了,孩子们,妃嫔们,自己到底为她们尽过一些什么义务?连好好地看一眼都不曾。 自己抱过他们几次?为他们做过什么玩具?逗弄过他们发笑么? 他撑着头,一时无语。 米贵妃却开始不安起来,毕竟,自己是违抗了君命,没有按时返回。虽然有各种客观原因,也都合情合理,但是,陛下喜怒无常,谁知道会怎样呢? 她有些战战兢兢的:“陛下……太后醒了么?” 弘文帝抬起头,看着她亲自抱着的孩子,“这是……睿亲王,对吧?” 米妃更是惊讶。 睿亲王——陛下亲自封赏的,难道他还会忘了? 她不敢开口。 弘文帝又淡淡道:“米贵妃,是京兆王派人接回你们母子的?” 米贵妃更是震惊。睿亲王发烧,请御医,她顾念儿子,当然要找最好的大夫,是通过陆泰找的京兆王。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弘文帝还是淡淡的:“对了,你们米家,和陆泰是远亲关系,对吧?” 米贵妃更是觉得不对劲,跪倒在地,一头冷汗了:“陛下,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只是因为皇儿生病,绝对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 封了睿亲王,和陆泰联盟,现在,已经找到了京兆王门下。 还能说没有其他意思么? 弘文帝看着她不安的伏地,想起林贤妃和三王子。 谁能说自己对皇位一点都不眷顾呢? 米贵妃和当初的林贤妃一样,已经滋生了野心——北国的历史上,虽然立子杀母,但是,从未有一代杀两个太子之母的先例;而且,立子杀母的根源在于防止“母壮子弱”,就是说,小皇帝时才需要;但是,若是成年的太子,根本不怕母妃干政,所以就不用杀了。 米贵妃,焉知不是第二个林贤妃? “陛下……臣妾只是来探望太后……陛下,请您务必相信臣妾……” 弘文帝站起来,还是和颜悦色的,甚至走下去,摸了摸孩子熟睡的小脸:“米贵妃,你平身吧。” “臣妾不敢。” “你没有错。错的是朕。朕对孩子做了不切实际的安排和封赏,以至于造成了别人的误解……” 米贵妃更是惊惶。 “北国历史上有两位睿亲王,其中还包括了先帝。所以,再封睿亲王,就不恰当,因为太子早立。所以,朕在这一个疏忽的问题上,必须纠正过来……” 米贵妃面如土色:“陛下……您这是要?” “不。你放心,朕不会剥夺孩子的封号。只把这个封号稍微改一下。以后,就叫融亲王吧。” 从睿到融——一字之差,相差何止千里? 米贵妃浑身颤抖,一颗心仿佛从天堂到了地狱。 怎会这样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带孩子回平城?弘文帝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你们都下去吧。把孩子也带下去。病了就让御医们好好看看。” 米贵妃再也不敢说什么,抱着孩子退下去了。 弘文帝这才慢慢道:“传陆泰。” 自从李欣株连九族后,陆泰没有一日不是惴惴不安。随着米贵妃母子的回归,他又开始活跃起来。此时,忽然被弘文帝召见,也吓了一跳。他跪在地上,不知道陛下为何召见自己;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最近,陛下的一举一动,完全摸不准了。 他跪下行礼,还是硬着头皮问:“太后凤体如何?” 弘文帝没有回话,只是站起来走了一圈。 陆泰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形。弘文帝停下脚步,目光正对上他的目光。陆泰心里一震,急忙叩头。 “陆泰,朕还得谢谢你。” 陆泰大为惊讶。心里又奇怪。谢谢,什么意思?难道是谢谢李欣帮他杀了冯太后? 他心里一喜,又一惊,尚未开口,听得弘文帝的第二句话:“陆泰,朕真要谢谢你救了朕一命!” 陆泰大骇,跪在地上:“陛下……恕臣愚钝,朕不解其意……” 弘文帝一笑。不解其意,他还不解? 这些年,冯太后的死敌是哪些,他其实一清二楚,一直都是清楚的。 只是,许多时候为了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为了互相掣肘,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陛下……” “若非你举报有功。太后要是真的被李欣和朱均害死了,朕也就死了……北国的今天,是她一手开创的。朕不但没有回报她,反而害死她;她若死了,朕岂非唯有一死谢天下?” “!!!!” 弘文帝声色俱厉:“陆泰,你等好生大胆!若是太后死了,朕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和先帝于九泉之下?” “臣该死,臣该死……” 弘文帝冷笑一声,好一会儿才道:“陆泰,你不该死,你举报有功,你还应该重重有赏。” 陆泰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罪臣,罪臣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 “下去吧。” 陆泰踉踉跄跄地退下。完全不知道弘文帝,竟然是这样一个“不知好歹”之人。 回到府邸的时候,更是阴云密布。他的谋士们集中在一起,听了陆泰说完被弘文帝召见的情形,一个个都一言不发。 陆泰急了,“你们这些蠢材,为什么不说话了?” 一个老贵族终于鼓起勇气:“陆泰,你没看出陛下是什么意思?” 陆泰恼羞成怒:“我只看出来,他又对那个女人妥协了。这个女人在演戏,一定在演戏;上一次的火殉,她死里逃生;这一次,她服了毒,不信你们走着瞧,陛下这个软耳根子,又会倒在她面前……” 这时,一名亲信忽然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陆泰更是面色大变。 众人急忙问他何事。陆泰脸上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说:“看来,果真和我判断的一摸一样,陛下把睿亲王降为了融亲王……”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公然下诏,改睿亲王为融亲王,表面上虽然都是亲王,可是,含义却大不同;这是彻底巩固了小太子的地位啊。 陆泰阴森森的:“那个女人果真厉害。若不是她搬弄是非,陛下会更改诏令?看吧,等她彻底好起来,我们谁也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午后,天色更是阴暗,阴雨连绵的天气,一推开窗,便是扑面而来的寒冷。 宏儿一直呆在太后的寝宫,在温暖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许久,才见父皇进来。 后面还跟着宫女太监,摆放了小桌子,上面放了热气腾腾的茶壶和各种新鲜的糕点。 “宏儿,这么冷的天气,喝热茶,吃小点心最舒服了。来尝尝。” 宏儿高高兴兴地过去,和父皇对坐。 弘文帝令左右退下,亲自斟了两杯茶,一杯给儿子。孩子捧着热呼呼的茶杯,身子,手,都暖和起来,好奇地问:“父皇,你去做了什么呀?” “哦。父皇只是去告诉那些来探望的大臣们,太后现在不能受到打扰,不让人探望。” 第3733节:反击2(5k)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真的么?太后不喜欢的人,都不会来了么?” “都不会了。\\” “那李冲他们许不许来?” 李冲等人已经来问候过许多次了,但是,都被弘文帝不许进入。 “呵,李冲是营救太后的功臣。以后,父皇会重重赏赐他,探望就不必了……”弘文帝悄悄地,“他们一来,就罗罗索索的,这样,我就没法和宏儿一起这样喝茶品点心了……” 孩子微微兴奋:“是啊。他们都不来才好。父皇,就我们陪着太后。” “是的,太后有我们陪着就足够了。其他人都不需要。宏儿,我们今天下棋玩儿……” “好耶。” 父子两吃了点心,便开始对弈。 孩子还小,学会又不久,老是赢不了父皇。到第三局时,嘴巴就嘟囔起来:“噢耶,又走错啦……若是太后醒了就好了,太后会告诉我该怎么走……” 弘文帝强忍住笑,“太后的棋艺还是我教的,她怎么赢得了我?” “不信,不信,宏儿才不信呢。太后的棋艺很厉害的……” 弘文帝发现,这个孩子,凡是自己做不到的,或者做的不那么好的,就口口声声说太后行:太后大字写得多么漂亮;太后能投壶,太后讲的故事真好听……太后下棋也如何了不得……反正太后就是偶像。 这孩子,他如此地崇拜太后。 弘文帝趁儿子不注意,让他几子。小孩子当然看不出来,见忽然赢了父皇,非常开心,几乎要跳起来:“耶,赢啦,父皇,宏儿赢啦……” “啊哈,宏儿好厉害。瞧,比父皇还厉害了。” 孩子玩得非常开心,搂着他的脖子,软嘟嘟的撒娇:“父皇,给我讲一个故事嘛。” 弘文帝将他搂在怀里,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孩子的头发很软,这表示他脾气非常温和。但是,他的眉毛很浓,小小年纪,颇有点儿剑眉星目的样子了,又表示他很有魄力。 弘文帝越看越是喜爱,拉住他的手,父子两个非常亲昵。 “宏儿,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想啦……以前太后给我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父皇,您给我讲一个打猎的故事吧……” “好啊。父皇就给你讲一个猎豹子的故事……” 弘文帝讲起某一次的围猎经历。但是,他生平没怎么讲过故事,讲起来,既不惊心动魄,又不扣人心弦,更不绘声绘色,一点趣都没有。 孩子睁大眼睛听,然后,就不乐意了,嘟囔着小嘴巴:“父皇,不精彩耶,又不好笑……没太后讲得好……” 弘文帝笑起来:“等太后好了,太后会给你讲的。宏儿,那我们玩点儿别的?宏儿,你还想玩儿什么?” “骑马马……” “什么叫骑马马?” “父皇,这个您都不知道呀?”孩子歪着头,“有一次,我和太后在山腰玩儿,看到一个小孩子,骑在他父亲的肩头……” “哦,你说的是这个?我知道。你想玩儿这个?很简单的。” 孩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太后说,我不许玩儿的……” “为什么?” “她说父皇是天子,我是小太子……天子要有天子的威严……不能玩儿这种民间的游戏……父皇,我们是不是不能玩?” 弘文帝笑起来,看一眼**的冯太后,才悄悄的:“宏儿,我们偷偷地玩,太后睡着了,她又不会知道,不用怕。” “真的么?” “真的。” 弘文帝蹲下身子,孩子立即攀上他的肩头,抱住了他。弘文帝学着马的样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孩子玩得开心了,忘了小声,大声地咯咯笑起来:“父皇,真好玩。这个比下棋还好玩。” “以后,父皇天天带你玩儿。” 孩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一下:“父皇真好。” 弘文帝笑嘻嘻的,一把将他抱下来:“宏儿,父皇还知道其他许多好玩的玩意,以后,每天教你玩一个。” “好耶。” 弘文帝拉着儿子的手,悄悄地:“嘘,我们看看太后醒了没有。” 父子两蹑手蹑脚地走到芳菲身边。 这时,芳菲侧了侧身子。 “呀,太后醒了。” 弘文帝也十分惊喜:“芳菲,你醒了?你要不要吃什么?” 芳菲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两个人,她的目光往下,看着他们亲昵拉着的手。 仿佛真正是相依为命的一对父子。 她觉得有点困惑,嘴唇微微张开。 “宏儿,宏儿……” “天啦,父皇,您看,太后,太后她……” 弘文帝也急了:“来人,快来人……”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出来。但是,颜色并不殷红,反而是暗色的。这一下,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头歪在枕头上,仿佛连眼睛都没法睁开。 跑进来的是道长。 他整日在这里行走。一见弘文帝递过来的帕子上的血痕,他也吃了一惊,立即伸手替她号脉。 弘文帝急忙问:“道长,严重么?” 道长长叹一声,“太后前些日子掉落山崖,一些伤痕不曾复原;如今,又遭遇这样的毒发,所以,内外夹攻,加上她这些年劳心劳力,受损很大,内外都亏损严重。” 弘文帝急了:“道长,那该怎么办?” “只能好好静养。务必不能要她受到任何的刺激。”“没问题,朕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 “先把这一日的药给太后服下吧。” 弘文帝亲自端了药碗,给她一勺一勺的喂下去。她的眼睛一直微微闭着,仿佛用尽了力气也无法睁开。 只是喝完药的时候,也许有了点儿力气,就一直拉着儿子的手。不一会儿,手松开,又陷入了迷迷糊糊的晕沉里。 整整半个月,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是,很少有开口的时候。就算开口,也只能叫两声宏儿,其他的人或者事情,仿佛她根本就不关心,也不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弘文帝整日整夜都留守慈宁宫,白天也看奏折处理事情;其余大多数时间,全部陪着她们母子。 这一日黄昏,她忽然有点清醒了。弘文帝正好从外面进来,和儿子说说笑笑的。一见她大睁开眼睛,父子两立即欣喜地跑过去。 “芳菲,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芳菲定睛看他,这一次,认得非常清楚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道:“陛下,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求自己。 “芳菲,你说!” “陛下,求你废黜宏儿!” 弘文帝沉默了一下,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芳菲,你太累了,先休息,好不好?你想吃点什么?你看,你喜欢的全都在这里……” 芳菲根本没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补品,食物,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陛下,你答应我!” 弘文帝心如刀割。 答应,自己怎能答应呢! “陛下……” 孩子也不安起来,悄悄地蹿住她的手,而她耳边悄悄地说话:“太后,你先歇歇吧,宏儿喂您吃东西好不好?” 芳菲眼前一黑,仿佛无穷无尽的疲倦再次袭来,就像一个怎么都睡不醒的人。终日的卧病在床,终于将最后的心血都彻底劳损。 只是宏儿不能当太子了! 这是她心底挂念的唯一一件事情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宏儿当太子。 第3734节:父子相逢(5k) 芳菲根本没看那些琳琅满目的补品,食物,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陛下,你答应我!” 弘文帝心如刀割。 答应,自己怎能答应呢! “陛下……” 孩子也不安起来,悄悄地蹿住她的手,而她耳边悄悄地说话:“太后,你先歇歇吧,宏儿喂您吃东西好不好?” 芳菲的目光看向他,孩子还不知道,这太子的意义何在,到底他当或者不当,有什么关系。这些,他统统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心里一直提着最后一口气不肯罢休,便是因为如此。 自己若是不在了,谁肯护持他呢? “芳菲……” 她听着这个声音,却没有看他。这声音太过的情深意浓,完全是她陌生的一个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芳菲……你别担心宏儿……” 他是明白的。 弘文帝,他完全明白。 她的惧怕,她的担忧;她这些日子的心血耗尽,他统统都明白。就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心碎和恐惧。 他在床头坐了,轻轻扶起她,柔声道:“芳菲,现在什么都别想,只好好休养吧。剩下的,交给我……” 这一瞬间,他说的是“我”——而非朕。 甚至他穿的衣服——也不是那么正式的皇帝服,是一身随意的衫子,就如他在太子府的病**的时候。 某一刻,芳菲有点不太认识这个人。 也没有怎么看他。 是宏儿紧紧拉住她的手:“太后,你先休息啦……宏儿会一直陪着您的;父皇也说,他会一直陪着您的。” 芳菲眼前一黑,仿佛无穷无尽的疲倦再次袭来,就像一个怎么都睡不醒的人。终日的卧病在床,终于将最后的心血都彻底劳损。 她躺下去的时候,心底还在想着此事。 只是宏儿不能当太子了! 这是她心底挂念的唯一一件事情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宏儿当太子。 非常疲倦,说不出口。只能闭着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就如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对于在何处停下来,都彻底迷茫了。 耳边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精雕细琢的木格子窗户,看到的是一望无际连天的雨幕。 已经是冬天了,很快,便会降下大雪了。 她闭着眼睛,已经传出微微的呼吸声。 弘文帝凝视着被子下面这张惨白的脸和她枯瘦的手;昏迷不醒的这半个月多,她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仿佛是一条冬眠的蛇,第一层皮已经褪尽了。 整个生命,都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情态。 但有所求,他已经无法不依从。 只是让宏儿不做太子——只是这一条。 那是一种挖心裂肺的痛苦——只要宏儿不做太子了,自己和她,自己和孩子之间,还能剩下什么呢? 这一辈子,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难道人到中老年了,反而把一切的情谊都全部失去了? 甚至孩子的目光,也是微微瑟缩的。 他的手也是凉冰冰的。 他把孩子抱起来,放在**,一起依偎着他的母亲。孩子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悄悄地抬头问他:“父皇,你不要生太后的气好不好?” “哦。没有,宏儿,我没生太后的气,以后,都不会跟你们生气的。” 孩子有点开心了,小小声的:“等太后醒了,宏儿会告诉她的,让她知道,父皇已经变了,父皇已经不会跟我们生气了……” 孩子也是怀着小小的私心——希望父母都互相妥协,各自让一步。 宏儿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宏儿,你告诉太后,父皇会永远爱宏儿,永远都不会改变。” 语气甚至是充满了一种哀求和卑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面对自己的儿子的时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孩子当然不觉得这有任何的不妥,只觉得父皇此时才像自己心目中的父皇了。 夜深了,孩子早已沉睡。 弘文帝却辗转反侧,根本难以入眠。 黑暗中,怀里的女人身子很轻,纷乱的头发全部扫在自己的身上。甚至他紧紧握住的手,也变得枯瘦。这一夜,分外的寒冷,也许是感觉到了寒意,她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甚至宏儿,也悄悄地瑟缩,直觉地靠过来,整个人完全霸占在了父皇的怀里。她也和宏儿一样,就如两个小小的孩子。 曾经那么固执,那么强悍的女人。 这一辈子,弘文帝第一次觉出这样的感觉——此时,她是多么可怜,甚至微弱得跟宏儿一般。 不过是小小的孩子一样。 女人,孩子,都需要自己,都依赖着自己。 他紧紧搂住她们,觉得自己的身子比火还烫。因为能够温暖他们,为他们提供遮蔽而觉得自豪。 一种真正属于男人的自豪。 他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贴在她的耳边,柔声道:“芳菲,以后,你就好好休息,一切都交给我,行不行?” 行不行呢? 她在半梦半醒里辗转,自己也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躺在什么地方。 而且,对于能不能醒来,能不能再有未来,都不在乎了。 快到天明的时候,她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开满鲜花的小径,穿一身黑衣服的女孩子,背着采药的背篓。 那个时候的日子,何等的无忧无虑? 那才是自己一生之中最最快活的时候。 甚至超越了后来的一切人生。 她甚至在梦里笑起来。 弘文帝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怀里的女人满面笑容,深深沉睡。孩子也醒了,惊奇地看着太后:“父皇,太后在笑耶……” “芳菲,芳菲……” 他柔声地叫她,她睡得非常沉,但是呼吸很弱。 弘文帝知道这是心力劳损过度的原因,长叹一声,将她好好地放在**,才和儿子起床。 用过早膳,宏儿问:“父皇,我们今天干吗呀?” “父皇看一会儿奏折,一会子就陪你玩耍。” “好耶,我先去做功课。”孩子吐吐舌头,“我前几日没做功课,太后好了会检查的。” 弘文帝一笑,他对儿子倒没有那么严格。但觉孩子幼小的时候,能玩儿就玩儿,岂不是最好?但是,对于儿子小小年纪也有这般自制力,他当然很高兴,鼓励他:“宏儿,你做完功课后,今天下午,父皇教你玩儿一个新游戏。” “好耶。” 孩子拍掌欢呼,蹦蹦跳跳的。 父母对孩子最好的赏赐,当然不是大的宅院,也不是金银财富,更不是封号领土——而是陪他玩儿。 只是真心真意地陪他玩儿,给他讲故事,陪着他。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整整一上午,弘文帝都在看奏折,孩子就在他旁边做功课,写大字。他一直安安静静的,有时,火炉里会发出噼啪的轻微的声音,他就抬起头看一下,总发现父皇非常的认真,而且,有时眉头是紧锁着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弘文帝举行了一次午朝。把孩子也一起带去了。 慈宁宫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张孃孃等几人守在旁边。 这时,通灵道长带了一些药品进来。 芳菲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张孃孃等急忙扶着她,给她喂下去了一大碗汤药。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很温和地对她们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和道长说几句话。” 众人见她这些日子,终于清清楚楚地说话,都非常开心,立即退下。 只剩下她和道长。 她靠坐在床头,神情非常平淡:“道长,我不想要宏儿继续做太子了,你认为如何?” 道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面对这样的直言相问,一时也破费踌躇。要知道,此时自己若是一言不慎,只怕带来的后果有可能就是灾难。 他反问:“太后真的已经深思熟虑了?” 芳菲一笑,想起梦中的那些场景,那些开满了鲜花的小径:“道长,我太累了。这一生,都是在疲于奔命。我想休息了。” 冯太后要休息,小太子也只有休息。 因为,她不可能放下儿子。 但是,道长的想法显然跟她不同:“太后,你可要三思。陛下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地为了你的病情奔走……贫道和群臣都看在眼里……” 芳菲惨然一笑。 是啊,就因为弘文帝奔走了,他救活了自己。自己便不能让他蒙上恶名——伙同臣下,诛杀太后的恶名,弘文帝,他背不起。 “太后,陛下绝对是无心的!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李欣和朱钧,都已经被株连九族。” 事到如今,李欣等不死也不行了。 芳菲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在弘文帝做出了这般种种的姿态之后,再要宏儿不做太子,岂不是难如登天?自己再继续,只会彰显自己的——咄咄逼人。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感觉这身处的环境,一直那么压抑。 前半辈子熬过来了,后半辈子呢?就一直这样无声无息地压抑下去,直到连气都无法缓过来的老死? 她忽然觉得生命其实是一件很腻烦的事情。 斗争了许久,别说北国的命运,甚至连儿子的命运自己都根本无法把握。 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我想走了。” 宏儿不能走。便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还没走,心里已经开始孤寂——到头来,一个承欢膝下的人都保不住了。 她淡淡的:“道长,你帮我准备一下,我想走了,反正北国并不需要一个女人。” 道长没有再劝解,这已经是她能让步的极限了。他肃然道:“贫道一定尽力而为。但是,太后想去什么地方?” 她十分干脆:“我想去周游列国。” 骑一匹马,走到哪里算那里。 一辈子都被关在牢笼里,为什么出去的时候,不换一种心情,一路走一路看呢?为什么就非要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直到僵化呢? “好,贫道会为你准备好的。” “多谢道长。” 弘文帝这一日的午朝规模很大。留在北武当的群臣全部参与了。众人许久不曾见他携带小太子上朝,而且,又得知睿亲王已经改封为了融亲王,一个个,立即明白,弘文帝,这是再一次抬举小太子了。 只是,这是冯太后中毒后,陛下的作秀呢?还是其他原因? 众人见风使舵,无法判断,反正先笼络了小太子比较妥当。 弘文帝听了这些日子的奏折,退朝后又单独召见了几名重臣,将自己批阅的奏折交给他们发下去处理。 正事完毕,众人当然就会问起冯太后的病情。 弘文帝摇头:“太后虽然暂时性命无碍,但是一直昏迷不醒。” 京兆王提醒他:“陛下不可长久滞留北武当,平城怎么办?” 弘文帝不以为然:“北国的都城之前也不在平城,是后来才迁都的;现在北武当已经是大半个陪都;在这里处理政事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太后卧床不起,朕岂能一走了之?” 东阳王也道:“陛下仁孝,足以感动天地。就在北武当办公,倒也没什么。等太后凤体康复,再返回平城也不迟。” 弘文帝却看着小太子,眼神里都是欣慰:“宏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懂事了。日后,朕处理朝政,都会带着他。各位都是鲜卑族最德高望重的老臣了,你们一定要全心全意辅助小太子。朕已经决定了,小太子的功课,由李冲和高闾负责;但是,日常的武功,由京兆王和东阳王负责。” 众人一惊,弘文帝几乎把全北国最最德高望重的四大重臣全部给小太子了? 而且,排除了陆泰和任城王。 陆泰和任城王都没有发言。任城王是莽夫,不知道其中的诀窍;但是陆泰却暗暗叫苦,每一次,弘文帝和冯太后争斗的结果,便会恶性循环一般,带来巨大的反弹——妥协和退让。 一次比一次妥协的程度更大。 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称,冯太后被李欣下毒,李欣又是弘文帝之前亲自无罪释放的。如果冯太后真的死,对弘文帝的形象,不知是多么重大的打击。也正是如此,大家都不会往私情的方向想——以为弘文帝是作秀而已。 反正这个皇帝作秀的时候很多。 弘文帝也如释重负——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最最理想的反应。 整个滞留北武当的理由和时间,都很充分。他退朝,回到慈宁宫。 几名重臣落在后面。陆泰再也忍不住满腹的牢骚:“这算什么?” 任城王顶了他一句:“陆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能做太子老师,很不爽?” 陆泰愤愤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蹊跷?我觉得冯太后这个女人,心计太狠了。这次,肯定是她的又一个计划。你们看好了,她利用装死,又把陛下威逼一通。我认为,这肯定不是她的底线。她最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京兆王斥道:“陆泰,你不要胡说八道。” 陆泰冷笑一声:“我胡说?不信你们等着瞧。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这一次,没有人和他争执了。仿佛大家都隐隐明白,的确,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从玄武宫到慈宁宫的路,有一截是石板路。连日的细雨,将石板冲刷得非常非常干净。两名太监为弘文帝撑着伞,山里夹着冷风的气息十分清新宜人。 弘文帝的脚步并不快,在雨中看茫茫的北武当,那些四季常青的松柏,一些在雨中顽强伸展的泛黄的藤蔓。 视线的尽头,没有一朵花,但是,却有无限的生机。 江山如此多娇! 忽然,他慢慢地停下脚步。 对面的山崖上,一个背着斗笠的人,从一颗古松下走过。仿佛是一个画中出现的人物。 尤其是他银灰色的头发,仙姿飘荡,说不出的清雅古朴。 古松,银发。 北武当,怎会有这样的人? 他看得呆了。 那个人是谁? 北武当的猎人? 他背着大大的弓箭,大大的斗笠遮挡了他的全部的面容。弘文帝忽然加快了脚步,大声道:“老人家……老人家,请等等……” 第3735节:父子重逢2(5k) 没有人回答。\\ 只是在弘文帝的喊声里,那个人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他也抬起头。 彼此之间,隔着一道山崖——不过五六丈的距离。 某一瞬间,弘文帝下意识地移开眼睛,看山崖下面,无边无际,雨雾茫茫,一层层的树木,在雨中是墨一般的苍翠。 惟其如此,才让对面的人变得如此朦胧。 银白色的头发,一身兽皮,站在古松下面,仿佛远古时代的一幅画。 他呆了一下,没有再喊下去。 对面的人也看着他。 但是,还是隔着那样宽宽的斗笠。弘文帝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显然是看到弘文帝的,凝视着他。 弘文帝心里一阵颤抖,仿佛那凝视的目光那么熟悉。 仿佛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熟人。 他在太过震撼的心态里,更是忘了前进——没法再迈进半步。 只是眼睁睁地盯着那位老人。 雨,淅淅沥沥的。忽然变得那么安静,仿佛对面古松下被风吹落的雨滴溅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侍卫都还在后面,这是弘文帝要求的,因为,他每每独自走在山路上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异宁静的感觉。今日也不例外,侍卫们都还在后面。 就他一个人举着伞,雨水,老人,仿佛都如梦似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对面凝望目光——仿佛要召唤自己。仿佛那么接近内心。 老人家是什么人? 是北武当的猎户?可是,猎户怎能贸然走进这样的地方?而且,他绝对没有任何的恶意。 他忽然喊起来:“老人家……请您留步,朕想见您一面……” 后面的侍卫听得喊声,加快了脚步跑上来。 戴斗笠的老人立即转身,他走的是下坡路,身子的另一侧很快便隐入了漫山遍野的古松里。 雨雾那么迷茫,他的身子在雨幕里,再也看不分明。 弘文帝再次大喊:“老人家,老人家……” 但是,没有任何人回答。 “快,你们快去追上那位老人……” 侍卫们奇怪地看着他:“陛下,哪有人?” 弘文帝气急败坏:“就在前面!他就在前面,你们快去追上他,说朕有请他……” 侍卫们面面相觑。 前后左右,都是淅沥小雨,只有苍松,只有古柏;连出没的小动物都非常少,哪里还会有人? 弘文帝忽然停止了呐喊,惊异地看着他们:“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对面有人?” 侍卫们纷纷摇头。 那是对面的山崖,看起来很近,但是,真要走过去,却要先下山,到了半山腰再绕道,要追上去,起码需要两个时辰。 而且,烟雨迷离,峰峦叠嶂,古松在冷雨之下,撑开如一把巨大的巨伞,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弘文帝更是觉得诡异,他确信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睛,但是,为什么偏偏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任何人看到? 他沉声再一次问:“你们真没看到?” “回陛下,小人们真没看到。” 弘文帝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一动,忽然想起宏儿曾经说过的神仙——也是这样银灰色的头发。天下白发老人不知多少,但是,这种银灰色,却是很少见的。 他急忙就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的火炉烧得很旺,宏儿坐在火炉旁边写大字,一会儿,又起来活动一下手脚。他蹦蹦跳跳地来到太后的床前,正要查看一下情况,却见太后睁开了眼睛。 “哈,太后,您醒了?” 那时,他的手正放在芳菲的鼻子上,轻轻的。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只要看到太后很久不醒来,他便会拿了小手去摸她的鼻息。 芳菲已经很习惯孩子的举动了,微笑着坐起来。 宏儿急忙伸手搀扶她:“太后,您要起床了么?” 她微微摇头,紧紧拉住孩子的手:“宏儿,宏儿……” 声音那么微弱,比摔下山崖的时候更加严重。孩子有点不安:“太后,宏儿觉得您还没好起来啊……” 她指指自己的头,擦伤,磕碰,仿佛当时的伤痕,反而留到了现在,一刻也不得安宁,疼得脑袋都麻木了。 “太后,您头疼么?” “宏儿别怕,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指指身边,宏儿踮起脚尖,在床头上坐下,紧紧挨着她。 “宏儿,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做功课?” “有耶。太后,这些日子都是父皇教我做功课。父皇还教我念书呢,父皇说,等天晴了,还会带我去打猎……太后,父皇教做功课很有趣耶,父皇知道好多故事,比李太傅还教得好……” 弘文帝教他念书的时候,主要是讲故事,还给他东西吃。而李冲等人教课的时候,当然得必须按照规定,一板一眼,不可能给他中途吃什么东西。所以,小孩子当然觉得父皇教自己最好了。 芳菲见他兴致勃勃的小脸,这些天,几乎每天她都能听到孩子爽朗的笑声,兴奋得咯咯大笑那种。孩子的表情最不会作假——他是真心开心,仿佛长这么大,这是他最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太后,以后都让父皇教宏儿念书,好不好?” 芳菲淡淡一笑。这有可能么? 弘文帝此时是心血**,他会一辈子都这么耐心细致?而且,一个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一直亲自教育儿子? “太后,父皇这些天上朝都带着我呢……” 芳菲凝视着他神采奕奕的眼睛,柔声道:“宏儿,你觉得去上朝有趣么?” “很有趣耶。父皇每次下来就会告诉我,哪些大臣在想什么,他们都打的什么主意,嘻嘻,父皇好厉害,他不说,宏儿完全不懂呢。太后,我觉得上朝好有趣……” 芳菲微微闭了闭眼睛。 “宏儿,你喜欢父皇么?” “我好喜欢父皇。太后,以后我们都跟父皇一起用膳好不好?父皇说了,以后,他天天都会陪着我们。父皇还说,等您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平城玩儿……太后,您答应么?我们一起去平城玩儿嘛……”他悄悄地贴在芳菲的耳朵,“太后,父皇很关心您呢。您昏迷不醒的时候,父皇都哭了……父皇给宏儿说,以后,绝不会惹您生气了……太后,您跟父皇和好,好不好?” 一阵强烈的辛酸。 芳菲忽然有点心慌意乱,孩子的小嘴巴还贴在自己的耳边,软嘟嘟地央求,软嘟嘟地替他的父皇说好话。 弘文帝,他只用了这半个月多的时间,就彻底把孩子俘虏了——孩子,已经彻底向着他了。 许久,她才问:“宏儿,你要是一直跟着父皇,你愿意么?” “当然愿意啦。父皇说了,以后都这么对宏儿。父皇是不会对宏儿撒谎的。”他又有点奇怪,“太后,父皇也说了,如果您不想去平城,他就会一直留在北武当陪着我们呢。” 芳菲没有再说下去。 只拍拍孩子的头,又躺下去。 “太后,您累了么?要喝水么?” 她摇摇头,“宏儿,你去玩吧。” 宏儿看不出大人的喜怒哀乐,也看不出太后到底是答应还是否定;但是,太后是和颜悦色的。他非常高兴,又跑出去,这时,听得通报:“陛下驾到。” 他立即迎出去:“父皇,您可回来了。” “宏儿,饿了么?” “饿啦。宏儿正等着父皇回来用晚膳呢。” 弘文帝立即道:“传膳。” 膳食上来之前,弘文帝先检查孩子的功课。每一次检查,孩子都准备得好好的,他仿佛从来不会落下半点功课。 弘文帝看了,非常满意,看看屏风后面,然后,悄悄地对儿子说话:“宏儿,你还记得那个救你们的老道长么?” “记得呀,就是神仙爷爷。” “他的头发是不是银白色的?” “对。父皇,您也见到他了?” 弘文帝点点头,悄悄的:“宏儿,你告诉父皇,你除了那一次摔下山崖之外,以前是不是还见过他?” 孩子骚着头,露出一点为难的眼神:“这……父皇,宏儿答应了神仙爷爷,不告诉别人他的行踪……” 弘文帝大是好奇,方察觉,自己之前到底忽略了什么。 他迫不及待:“宏儿,你快告诉父皇,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住在哪里?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的问题太多了,孩子不知道该如何一一的回答。 “宏儿,你先说,你认识他多久了?” “很久啦。他经常教宏儿武艺,骑马、射箭……他还送了宏儿许多好玩意……父皇,您看……” 弘文帝立即跟他一起来到他的房间。 孩子的房间是三间,一间大书房,一间摆放玩具弓箭武器的大屋子,里面才是卧室。 弘文帝在大屋子前停下,看琳琅满目的玩具——各种轻巧的弓箭,木马、陀螺、风车……形形色色的玩意儿,好些,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这些,都是神仙爷爷送给你的?” “这两把弓箭是。其他的,是道长爷爷送的。对了,还有这件熊皮小衣裳,也是神仙爷爷送的。那次他打了好多熊,我说父皇喜欢吃熊肉,他还给了我很大一块,叫我带回来给父皇尝尝呢……对了,神仙爷爷可好了,还带我打猎,教我玩儿,他知道很多故事,他” 一桩桩、一件件……昔日完全忽略了的不经意的种种,一层层地窜入弘文帝的心底。 弘文帝竟然痴了,一时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神仙! 神仙爷爷! 这一屋子的东西。一次次的关心。 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么多年,还有人比自己更加关注着宏儿——或者,芳菲? 他心里一震,心里莫名其妙的颤抖了一下。 那么熟悉的人,那么关心芳菲——不顾生死,从山崖里跳下去拯救她,照顾她。 到底是谁? “父皇,父皇……” 是孩子的笑声:“父皇,膳食来啦……” 他从震惊里清醒过来。孩子好奇地问:“父皇,你不舒服么?” 他强笑着摇摇头:“没有。宏儿,我们去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菜肴丰盛,但并不过分的多,在慈宁宫,他一直秉承着冯太后的饮食习惯。就一张案几,父子对坐。 今晚的主菜是热气腾腾的汤锅,里面全是北武当收集的各种菌子,蘑菇。汤鲜味美。 弘文帝屏退左右,亲自揭开盖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只见儿子已经瞪大眼睛,食指大动的样子。 这时,才去看**躺着的芳菲。芳菲还是一直昏睡着,每天的意识都不是那么清醒,身子也一时没法恢复。而且,躺得越久,精神越是不见好转,人也更是憔悴。 弘文帝走过去坐在床前扶起她,柔声道:“芳菲,今晚想吃点什么?” 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看一眼孩子端着的碗。 孩子眼里满是惊喜:“太后,您想吃东西了么?这菌汤很好喝,宏儿给您端来好不好?” 她摇摇头,但觉身子那么沉重,头颅也那么沉重;躺了这么久,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任何山珍海味放到眼前,都引不起任何的食欲。 弘文帝暗叹一声,将旁边放好的补汤端起来喂她:“芳菲,你先吃一点。过几日精神好一点再吃饭。” 她喝下去了整晚汤药后,重新躺下去,弘文帝父子两才吃起来饭来。 饭后,弘文帝按照惯例给儿子讲故事。 火炉里不时扔进去几颗干果,发出噼啪裂开的声音,屋子里顿时就一大股稍稍带点焦糊味的香味。 玩得一会儿,孩子开始打呵欠了。弘文帝拍拍他:“宏儿,去休息吧。” 孩子立即就往太后的**跑。 芳菲这时缓缓坐起来,低声道:“宏儿,你去自己房间睡。” 宏儿一怔。这些日子,自己都睡在这里的啊。 弘文帝也一怔,一时仿佛不太适应。好一会儿,才强笑道:“宏儿,你回房间吧。” 宏儿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放开太后的手,微微有点不安,还是很听话的下去了。 房间里,便只剩下二人。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甚至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弘文帝有点恍惚,这么多年了,二人仿佛已经从未这样真正清净的面对面了。 他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一身便装,头束冠冕。这样的衣服,令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一如太子府的时候。 那时,他是太子!那时,她是芳菲!! 现在呢? 在对视的眼神里,仿佛并非是仇人,仿佛从未水火不容。甚至于这一次的中毒事件,仿佛都不见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弘文帝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她淡淡的:“我也是。” “那你先说。” “陛下,多谢你这些日子来如此照顾宏儿。” 他怔怔的:“哦,不要谢我,宏儿也是我的儿子。” “但是,陛下,请别待孩子好过分了……孩子,都是这样,如果得到太多,日后,便会越是贪心……万一没有了,便会失望……心生怨恨……” “不,芳菲;宏儿能得到的一切,一辈子都不会失去。” “我明白,我今天问过他。他说,他对上朝的事情很有兴趣……” 弘文帝笑起来,起身,坐在了她的床头,伸出手,搀扶她。 他的手很有力,肩也很宽。她被他搂着,整个人彻底靠在他的怀里。这是一种多么陌生的感觉?仿佛一辈子,都不曾如此过。 这还是第一次呢。 那是一种女性的特殊的情愫——太累了,太疲倦了,不想一味的对抗了。相反,如此的温情脉脉,反而更便于说得清清楚楚。 弘文帝却是无限喜悦,手抚摸在她的头发上,声音十分温存:“芳菲,宏儿非常聪明。你知道么?我这一生最满意的事情,便是因为有了这个好儿子。芳菲,谢谢你,都是你把他教育得这么好。” 她不胜欣慰。 自己这几年,获得的是这个评价,也无愧于心了。 “芳菲,这些日子,我才把很多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我们的前半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太多人的目光,太多人的阻碍……可是,我们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我们两个,都不太年轻了……” 她微微转头,看到他身上的袍子。 非帝王服,而是便装。 她不由得想起那些过去了很久的日子——彼时,是他这样躺在病**,而搀扶他的,是自己。 时光如此颠倒,竟然让人魂魄难安。 “芳菲……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前做错了许多事情,但是,希望你原谅我。只要重新开始,我们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一定会幸福么?是的,至少宏儿会幸福。 但是自己呢? 她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响起猫咪的叫声,那么尖锐,那么凄厉。“瞄”的一声,仿佛两只波斯猫临死之前发出的惨呼。 岂能再回到从前? “芳菲……” “陛下!” “芳菲,你说。” 她顿了许久,这话本是难以出口的。要宏儿不做太子,完全是不可能的。自己已经失去这张筹码,然后,还有什么呢? “陛下,我想离开这里。” 弘文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3737节:置之死地而后生(5k) 只是没有! 幸好没有! 她如释重负! 他泪如雨下。 多少年了,两人几曾如此的开诚布公? 她仔细凝视着他,他也凝视着她。 把心里最深挚的秘密,最不可告人的**,都如此**? 只是,事到临头,最终,还是没有谁能下得去手。 爱么? 没有爱过么? 有一瞬间,他想伸出手,紧紧地拥抱她。可是,他不敢,在父皇的陵墓前,他根本不敢。 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告诉她,一定要讲给她听。可是,他说不出来。完全说不出来。 沉默,四周那么沉默。 只有冷冷的风。 然后,开始飘起小雨,仔细地看,是细细的雨夹雪,不久,这北武当便会风雪大作,千里皑皑,将整个世界覆盖。 他无法克制,他冲上去,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几乎呼吸的热气,都能吹拂在她的脸上。 她那么年轻——她不曾改变;她就是芳菲! 她也看着他! 仿佛他也不曾改变——弘! 弘! 就连他的眼神也是纯洁的,是太子府时候,那么纯洁而清秀的少年,在绝望的中毒人生里,拼命地挣扎。 如果,一切能够重新来过,那该多好?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那该多好? 但是,这世界上从未有过任何的后悔药。 神灵并不许人们后悔——每个人做错了,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时间,金钱,血汗,泪水……都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 弘文帝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芳菲……芳菲……对不起!” 她有点恍惚,什么叫对不起呢! 干嘛要这样说呢? “芳菲……我……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想大声地呐喊,对着父皇的陵墓狂喊。但是,他喊不出来。 她的神情那么萧瑟:“皇上,你把宏儿带回平城吧。我也想离开了。也许,我的要求不那么合理,可是,我没有办法,你有皇宫,而我,再也没有退路了……求你看在过去的情份上,答应我最后这个要求。” 弘文帝的心和身子一起颤抖。 她没有等他的答案,慢慢地,转身就走了。 弘文帝站在原地,风吹来,他的神情彻底憔悴下去。遥遥地,父皇的陵墓就在前面。四周松柏常青,只是灵魂呢? 灵魂是否也像这松柏,有那么长久的生命力? 他终于敢于走近了,对着父皇的陵墓: 为什么当她爱我的时候,你可以那么轻易地就夺走她? 为什么当她爱你的时候,我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根本无法再挽回她的心? 纵然是看在宏儿的份上也不可以么? 父皇,纵然是看在宏儿的份上——您难道也不会成全儿子么? 他久久地跪在地上。 眼前模模糊糊的,又出现那个银灰色头发的长者,那么孤独地行走于天地之间,仿佛洞悉人生百度,人情冷暖。 地上的冰冷,带来感觉的滚烫——父皇,他这样爱自己! 就如自己此时如此地挚爱宏儿? 许久,弘文帝才起身,双腿都冻得有点麻木了。 东风起,厚厚的大雪,很快就要彻底覆盖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了。 直到他的身影一点也看不见了,一个人才慢慢地从陵墓之后抬起头来。那是一颗巨大的古松,将这片陵墓彻底遮蔽。他抬起头,看一眼苍翠的松针,又看往山下走去的人。 那个身影越走越小,越走越小。 本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如此地恨他——痛恨他! 痛恨儿子,痛恨带给自己的那些不名誉——任何男人,都没法忍受的那些。 但是,此时此刻,怨恨竟然烟消云散。 儿子的声音那么憔悴,那么灰白,令他也觉得一股嗖嗖的寒意和震惊。 慈宁宫上下,一片祥和安宁。 火炉烧得十分旺盛,一进屋子,便如春暖花开一般。 宏儿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父皇,太后,我回来啦。” 父皇和太后都不在。 他有点奇怪,跑到门口,看到太后进来。 “太后,您去哪里啦?父皇呢?” 芳菲看着儿子,声音十分温和:“父皇就在后面,一会儿就回来了。” 孩子许久不曾见太后提起父皇时,如此和颜悦色了,他心里非常高兴,拉住她的手,悄悄地问:“太后,你不会怪父皇了吧?” 芳菲认真地看着孩子:“宏儿,太后没有怪你父皇。以后也不会。” “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儿么?” 她笑起来:“今晚太后先给你们做一顿饭。” 孩子跳起来:“真的?父皇也一起吃?” 她点了点头。 宫女们早已按照吩咐准备好了材料。在刚刚入暮的夜色里,便听得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炖獐子肉苹果干的声音。然后,是拔丝苹果。 张孃孃侯在一边,低声道:“太后,您也是累了,就歇着吧。” “不累,就两个小菜,不会累。” “可是,您身子尚未痊愈。” 她若无其事,就两个小菜,根本不算什么。 不一会儿,外面已经传来弘文帝的脚步声。没有人通报,他屏退了所有的人。只径直进来。等候他的是儿子。 他左右四顾,看不见芳菲,心里微微失望。 孩子本是非常欢喜的,但见他面色那么灰白,吃了一惊:“父皇,您怎么啦?” “没事,宏儿,我没事。” “父皇,您累了么?脸色不好耶……来,坐着,宏儿给您倒一杯热茶……” 宫女侍卫很多,但是,怎么比得上儿子亲手端来的热茶? 热茶是滚水泡的,杯子热乎乎的,一揭开盖子,就飘来一股浓郁的花草茶的芳香。孩子入献宝一般:“父皇,这是太后令人采集的呢。您喝喝看,好不好喝?我可是非常喜欢喝的,太后也喜欢……” 弘文帝捧着花草茶,喝了一口,心里一暖,这才道:“宏儿,真好喝。” “父皇,您看,这一大包呢。是宏儿给您准备的,以后,天天都泡给您喝。” 弘文帝微微一笑,心里非常安慰,伸出手,抱着他。孩子如小时候一般坐在父皇的膝头,抱着他的脖子,软声软语的:“父皇,今晚有好东西吃呢。” “什么好东西?” 他悄悄地在他耳边说:“太后做了獐子肉炖苹果干;还有拔丝苹果……” 弘文帝心里一震。 拔丝苹果! 就是自己让其他妃嫔怀孕后的第一次——孩子这样问自己:太后做了拔丝苹果,您吃么? 也就是那一次开始,一切,便无可挽回了。 冯太后——芳菲——从此,再也不可能为自己做任何的饭菜了。 他眼眶濡湿,不能自已。人啊,往往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坚持。很多人都是这样,也许再往前走几步,也许就是再等那么几天,也或许就是需要再忍受一点点的痛苦……但是,很多人都没法忍受,也熬不住,所以,提前放弃了。 自己,也是这样,在最最靠近的地方放了手。 “父皇……父皇?您怎么啦?” 他稳定了自己的心绪,一笑:“没事,宏儿,刚刚有灰尘飞进了眼睛里。” 孩子懂事地抚摸他的脸,悄悄地:“父皇,太后做的拔丝苹果可好吃了。以后,她不生气了,会经常做给您吃的。” 弘文帝紧紧地搂住儿子。他何尝不知道呢?除了孩子,谁会如此真切地希望父母和好?唯有父母和睦,亲切,孩子才能得到最好最大的照顾。 他稍稍振作了一下,依旧抱着孩子:“宏儿,你乖乖的,以后,父皇会一直陪着你们。” 他这话说出来,忽然有了力量。至少,至少自己得为孩子着想。 父子俩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孩子叫起来:“父皇,要吃饭了。” 正是传膳的宫女。 今日的饭菜,是放在一张长案几上的。八个小菜,中间是獐子肉炖苹果干,小吃正是热乎乎的拔丝苹果。 自从芳菲生病之后,孩子一个月都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了。每顿虽然都有弘文帝的仔细吩咐,宫女,太监,御厨们,恨不得把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一股脑儿地堆上桌子。但是,这些东西吃多了,哪里比得上太后的小菜? 现在闻得这股浓郁的甜蜜香味,怎能忍得住? 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屏退。 “父皇,您看,都是好菜呀……呀,太后,好香啊……” 他看到芳菲进来,换了一身很家常的衣服,袖口边上还带着一朵很淡雅的绣花。自从太后生病,醒来后,就如变了一个人似的。 孩子心里的直觉,当然是更加喜欢这样的太后。 “太后,您今天真好看……” 孩子说话的时候,一边拉着太后的手,一边拉着父皇,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父皇,您说,太后这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弘文帝被孩子拉住。随着儿子掌心传来的温暖,仿佛感觉到她的双手的温暖——他强自压抑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凝视着她:“很好看,非常好看。” 芳菲也笑起来,脸颊竟然有点儿绯红。 弘文帝亲自盛饭。先给芳菲一碗,再给儿子。 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壶温热的酒,是烫好了的。然后,芳菲温热的声音:“陛下,你不饮一杯么?” 他笑起来:“不。我不喝酒了。” 也许,正是那些醉醺醺的岁月?也许,正是违背父皇的遗命?所以才会和她的心,距离得越来越远? 多少日子,政治失利,对她的怨恨……他干脆破罐破摔,喝得很厉害。喝醉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妃嫔都宠幸。 然后,周而复始,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看着儿子惊奇的目光,意味深长:“宏儿,父皇以后都不喝酒了。喝酒并不是一件好事。酒精会令人迷乱,疯狂,当年,先帝爷爷是明文禁止皇家子弟饮酒的。” “父皇,是一点儿也不能喝么?” “也不是滴酒不沾。在一些大祭和大的节日场合,可以浅尝辄止,但是,绝对不许暴饮暴食。宏儿,你要记住先帝爷爷的这条规矩。” “宏儿记住啦,宏儿长大后也不喝酒。”他笑眯眯的看芳菲,“太后,您也是从不喝酒的么?” 芳菲也笑了:“不,我们都不饮酒。” 弘文帝的一块肉已经夹到她的碗里,柔声道:“芳菲,你这些日子生病,身子又不好,以后,别亲自下厨了……就算下厨,也得等身子好点再说。” “多谢陛下。” 这一顿饭,是如此的温馨。 宏儿兴高采烈,目光不时从太后身上到父皇身上。有时,看到他们彼此的目光也看着彼此。孩子终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真正想法,只觉得无比开心,仿佛天大的裂痕,都已经消失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波斯猫,两只玉雪可爱的猫咪,再也看不到了。但是,他懂事地没有去问,这些日子,竟然一次都没有提起。 小小的心灵也明白,那波斯猫的惨死,绝对不能提,也绝对不能想。那是许多人心里的疼痛。 这一日的早朝之后,弘文帝留下了几名大臣。京兆王,东阳王,任城王,陆泰,李冲,高闾,还有刚回来述职的王肃。 众人都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弘文帝很少在私下召见大臣的时候,留下如此大规模的汉人。彼此之间,几乎是一半对一半了。 大家心里都有点忐忑不安。 而且,群臣也是泾渭分明,汉臣,鲜卑大臣,互相之间,都彼此打量着彼此。甚至李冲等人心里都拿不准。弘文帝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和冯太后之间的斗争,到底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 所有人都在等陛下开口。或者,能提到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冯太后到底怎样了?这些日子,她都以生病为由,绝不露面。 而且,群臣也根本没法探视。 但是,弘文帝显然无视群臣期待的目光,看向京兆王,意味深长:“京兆王是朕的皇叔,也是先帝的嫡亲兄弟。早年外放时,功勋卓著。又在除掉乙浑的时候,替朕出面主持大局,可谓对北国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年,皇叔也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其德行,威望,在北国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众人更是惊奇,不明白弘文帝为什么忽然说出如此一番情深意切的话,大大地把京兆王称赞了一顿? 就连京兆王自己都很意外,急忙跪下:“陛下盛赞,臣愧不敢当。” 弘文帝起身,亲自将他扶起:“皇叔不必过谦。请坐。” 众人更是惊诧莫名,但见弘文帝身边设座,是他亲自搀扶了京兆王,二人几乎是并排而坐。 京兆王哪里敢?急忙推辞:“陛下,臣不敢。” “你是皇叔,又是国家勋臣,有何不敢的?请坐。” 京兆王推辞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坐下来。 这时,弘文帝才转向群臣,朗声道:“朕这些日子以来,常感身子不适,精力不济。而且,朕好黄老之道,想潜心研究佛学,道学……” 众臣更是面面相觑。 就连京兆王也惊得又站起来。 第3738节:让位(5k) 弘文帝却完全不顾众人的脸色,沉声道:“朕精力不济,无法再日理万机,兼顾国家大事。所以,想及早退位让贤!” 众人惊得急忙跪下去。 京兆王也跪下去。 一时,屋子里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能知道弘文帝的真实想法。因为,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实在太突然了,以至于大家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弘文帝也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朕左思右想,现在小太子年幼,无法掌控国家大事。所以,朕希望让位于皇叔京兆王……” 此话一出,更是石破天惊。 陛下就算要逊位,也是逊位给太子,怎会让给自己的叔叔? 再说,小太子的地位是确立了的,按照常理,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得是小太子登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京兆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陛下折杀老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老臣万万不敢!再说,陛下年富力强,正是人生的顶峰期,岂能轻言退却?” 弘文帝朗声道:“皇叔德才兼备,威望、功勋,都是一流之选,何必过谦?” 京兆王只是不应:“陛下,老臣自来辅佐先帝,辅佐陛下,从来不敢有任何僭越和非份之想。如今,陛下忽然提出这个要求,臣万万不敢接受……还请陛下看在拓跋江山的份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滋生灰心失望之意……” 弘文帝眼睛抬起来,看了看其他众人。 这时,东阳王忍不住了,奏道:“陛下此举似乎有点不妥当。纵然陛下潜心黄老,要修身养性,传位也是给小太子。自来,我北国的皇位都是父传子,从来没有传位于叔叔或者兄弟的道理。陛下若是执意如此,岂不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日后,北国江山,如何继续?” 任城王也吓住了,急忙道:“小太子聪明伶俐,岂能无辜被废?” 李冲等汉臣,也完全被弘文帝打蒙了。 难道是因为他和冯太后这些年的斗争,滋生了萌退的意图? 而且,这一次冯太后中毒之前,帝后两人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下毒也是弘文帝的太监下的毒。为此,弘文帝自己亲自终日守在慈宁宫,寸步不移,群臣猜忌声四起。 要知道,彼时已经改革了六七年,汉人的儒家学说,已经在北国有了很大的立场。弘文帝冯太后名义上是母子,但是,事实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年岁相当——一对年岁相当的男女,而弘文帝又丝毫不避忌男女之嫌,几乎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守在慈宁宫。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如何的戒备森严,也不可能丝毫也不让一些时常在宫里出入的大臣们知道。 陆泰等人心里早就打起了小九九:难道陛下和太后,反而有什么猫腻? 甚至一些汉臣也在担心:是不是大家根本会错了意?若是弘文帝真的想杀了冯太后,岂会做出这般的姿态?就算是为了照顾,也不用日日驻留慈宁宫吧? 而且,按照其他的相关传闻,弘文帝把北武当侍奉的一切女眷,妃嫔,全部遣送回了平城——也就是说,再也没有任何妃子侍寝了。 一个君王,没有在大丧其间,却无故多达一个多月,从来不近女色,这难道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而且,他还当朝下令,将睿亲王该封为融亲王。 甚至明里暗里,告诫大家不许和米贵妃互相结党,为此,陆泰本人最是清楚。 如此种种,猜忌之声当然此起彼伏。 可是,这些猜忌,到了今日,忽然变得更是诡异。 一切都在峰回路转,重重迷雾之下,仿佛永远也看不清楚。 如果两个人之间真有什么暧昧,弘文帝岂会如此? 他可是宁愿把皇位给自己的叔叔! 难道弘文帝是为了怕冯太后利用小太子这张王牌,重新掌握权力,所以,宁愿把王位让给皇叔,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 这些年,他自己受够了冯太后的牵制,是不是就再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被操控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拓跋家族的男子,向来性烈如火,此举难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是,此时他们也听出了陛下的弦外之音,他说让位给京兆王,但是,并未说废黜太子。而且,小太子这些天,还不时随他上朝,岂有随意废黜的道理? 不废黜小太子,又传位给京兆王,这算什么呢? 日后,北国的祸端,岂能有消停之一日? 弘文帝,岂能糊涂到这样的地步? 李冲急忙道:“东阳王言之有理。太子大位是国家根本。自来,都是父子相传。若是扰乱了这个规矩,必将后患无穷。望陛下三思而行……” 高闾也道:“老臣辅佐三代君王,虽不敢说有什么大功,但是,也见识了不少。传位太子,是我北国根本。从太祖皇帝开始,皆是如此。先帝便是一个典型,先帝年少之时,有权臣作乱,后来,就是前尚书陆丽和众臣一起评判内乱,迎接先帝登基。当时先帝身为太子,虽然年幼,但是很快显露了雄才大略,百战百胜,终于成为一代战神,奠定了我北国今日的广大疆域。现在陛下龙体安康,年富力强,正在人生最好的顶点,本来不该滋生灰心之气。而且,小太子也早已身份确立。如果陛下一意孤行,岂不是会招致无穷的后患?陛下此举,万万不妥……” 就连陆泰都忍不住了:“陛下,臣虽然愚昧,但是也知道,自古以来,都是老子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哪有传位给自己的叔叔的道理?臣实在是不明白!” …… 眼看所有人都反对,京兆王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自从帮着替弘文帝出面主持大计开始,到后来弘文帝复出,小太子确立,就一直非常谨慎,从不敢以此为把柄,有任何的倨傲。毕竟,伴君如伴虎,自己那次的替身行为,又实在是有僭越之意,所以,早就害怕弘文帝以此为借口,找自己麻烦。 幸好弘文帝宽宏大量,而且,并不是滥杀功臣的主儿,所以,这些年,他得以平安无忧,富贵更胜以往,而且得到弘文帝的高度信任。 就他自己的内心深处,虽然对弘文帝的提议感到惊奇,但是,当然不敢领受,而且,他自己也拿不准弘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京兆王再次伏地跪请:“老臣万万不敢僭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如果陛下执意不从,老臣只好立即辞去现有的全部官职,带领全家离开京城,寻一个地方,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京兆王的态度超级坚决。 此时,怎敢不表明自己本来毫无野心? 在弘文帝的态度明朗之前,如果有丝毫的野心暴露,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日后,皇帝没做成,反而招致无穷的祸患。 京兆王再一次叩头:“老臣年岁已高,精力体力比陛下更加不支。还望陛下多多体谅,让老臣享几年清福。这是老臣的自私之语,还请陛下宽恕……” …… 弘文帝这才一一看过众人。 他的目光还是不紧不慢的。仿佛这一切,都深思熟虑了许久:“既然大家意见如此,朕也无法一意孤行。今日之议,就暂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英明。” 弘文帝和颜悦色的:“各位都是国家基石,忠心耿耿之臣,还望在座诸位,日后,好好辅佐小太子,好好教导小太子。他还小,但是非常聪明,孝顺。” 众人一起跪下:“臣等必将竭尽所能,辅佐太子。” “你们下去吧。朕再考虑考虑。” 众人陆续离去。 弘文帝才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笑声那么得意,又那么酸涩。 仅仅只是这一日,他仿佛忽然苍老了十岁。鬓边发髻,都隐隐地呈现出一种灰色。仿佛他整个人都彻底灰掉了。 随侍旁边的老太监魏启元见他神情疲倦,又满面笑容,仿佛非常诡异。他很是不安,低声道:“陛下是否太过操劳?这些日子又要照顾太后,又要兼顾国家大事,龙体怎么受得了?” 弘文帝哈哈一笑:“朕今日非常开心。哈哈,从未有过的开心。” “陛下……” 魏启元和两名太监去搀扶他,才发现他身子微微踉跄,几乎瘫坐在龙椅上。 “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快传御医。” 御医诊断,弘文帝这些日子以来,心力交瘁,伤肝火旺,手臂上也起了一个很大的痈。 御医开了药退下,魏启元悄声道:“陛下,要不要告诉太后?” “不用了。她自己身体尚未痊愈,再操心朕,如何顾得过来?” 魏启元只好作罢。 这一日,弘文帝在书房里停留了很久。他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连灯都没开。在黑夜里呆久了,才想起自己的这一生。 这一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六岁?还是七岁? 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 许久,听到叩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三下三下的敲门。 这是宏儿的习惯。只有他才会这么敲门。 弘文帝微微振作了精神,坐起身子:“宏儿,进来吧。” 太监们拿了灯笼。宏儿进来,有点担心:“父皇,您怎么没用晚膳?” 灯光照亮了弘文帝的脸色,孩子惊奇地看他:“父皇,你的脸色好差。您是不是生病啦?” 弘文帝强笑一下,淡淡道:“宏儿,不碍事。父皇只是手臂上生了一个痈……” “呀,父皇,我看看。” 弘文帝宽大的袖子被孩子拂开,解开布条,看到那个可怕的痈。 “父皇,这是什么呀?” “是痈。” 他的小手伸出,轻轻地按了一下:“父皇,疼么?” 弘文帝皱起了眉头,“很疼。” “是不是又疼又痒?” “宏儿,你怎么知道?” 孩子也不说什么,立即抱住父亲的手臂,低下头去,含住了那个痈就吸起来。 弘文帝大吃一惊:“宏儿,你干嘛?” 孩子含糊不清地,并不回答,将脓血吐在地上,又开始吸。 “宏儿……宏儿,你干嘛?快停下来……” 孩子连吸了几口,将里面的红血都吐出去,弘文帝那只又疼又痒的手臂果然好了许多,那种火辣辣的刺疼已经消失,很快,便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 弘文帝大声道:“快送清水。” 早有太监们送来的清水,孩子漱口,又喝了茶水洗漱,一切都弄得干干静静的。 但是,他也不说话,先拿了旁边干净的布条,小大人一般,给父皇彻彻底底地把伤口擦得干干净净,又拿起旁边的白药,轻轻涂抹在上面。 等一切弄得妥妥帖帖,他才重新拿一条干净的白布给父皇包扎好。 弘文帝惊讶得不能自语,半晌,才问:“宏儿,谁教你的?” 宏儿这时才松一口气,小小的孩子,累得额头上都有微微的一层薄汗了。他笑嘻嘻的,先抚摸父亲的手臂,“父皇,现在还疼不疼?” 手臂传来一股凉意,又舒适又温暖,弘文帝点点头,“一点也不疼了。” 但是,他还是不敢置信,自己这痈,还没出门,也没人告诉冯太后,不可能是她告诉孩子该怎么做的。 而且,孩子才刚刚来呢。 “宏儿,你怎么知道这么做?” “嘻嘻,父皇,今年我也生过呢,对拉,就是六月的时候,我出去玩儿,回来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也长了大包,还是两个,怎么都好不了,每天又痒又疼。太后说,这是痈,要等彻底溃烂了才能好。御医们开了很多药,但是,都不顶用。我每天难受死了,连写字吃饭都很困难。后来,太后就这样给我弄,父皇,我的比你的严重,太后给我弄了三天……果然,很快就好啦……” 弘文帝微微仰起头,眼眶湿润。 六七月 正是自己和冯太后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儿子生了这病,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也从没去过问,甚至要三五天才召见一次儿子。记忆里,是有几次,每次儿子来了都愁眉苦脸,他当时还以为是冯太后教唆儿子,不让儿子跟自己好好相处。现在,方知道孩子当时是生了病。 而且,孩子根本就不敢告诉自己。 告诉自己了呢? 若是当时自己就知道了呢? 自己也会一如既往的关心他,彻彻底底的爱护他么? 弘文帝几乎要撑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的头和身子,都那么沉重。 这一辈子,于亲情一道,自己仿佛永远是一个学生——竟然连儿子,都可以成为自己的老师! 他是她的儿子! 所以,她无论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那么脏污的事情,除了母亲,谁愿意呢? 但是,儿子竟然为自己做。 没有任何人教他,他也知道为自己做——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这个儿子热爱自己——这一生一世,几曾感受到过如此强烈的被爱?!! 弘文帝生平第一次,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这来自于孩子的爱,激动得无法言语。 他忽然伸出手臂,狠狠地搂住儿子,这样好的一个儿子,自己岂能让他没有妈妈?自己岂能让他的妈妈永远离开他? 绝不! 无论要牺牲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 自己都绝不会让儿子再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的笑,轻轻地抱住他的脖子:“父皇,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对了,生了这病,要吃一种清蒿,太后认识是什么。我回去问她,让太后今晚给你做这个吃,好不好?” “好的,宏儿。” 孩子还是有点担心:“父皇,也许明日还会疼呢。” 弘文帝也笑起来:“父皇都好了,彻底痊愈了。宏儿,你放心,父皇一定会陪着你,给你最好的一切。让太后也永远陪着你,绝不离开你。” 他抱着父亲的脖子,悄悄地笑:“父皇,宏儿最近觉得您和太后很要好了呢。” “会的,就算是为了宏儿,父皇也绝不会再和太后争吵了。你放心,好不好?” “那,父皇会一直住在慈宁宫么?” 弘文帝笑着,没有回答儿子,也无法回答儿子。只紧紧搂住他,浑身忽然充满了力量:“宏儿,你放心,至少,父皇会让太后永远陪伴你。一辈子,你都有人疼爱。” 孩子在他脸上亲一下:“父皇真好,宏儿好开心。” 他又悄悄的:“我今天出来的时候,给太后说了,要吃拔丝苹果的。父皇,您做完了事情,宏儿就等您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父皇再把这点事情处理好,立即就和你一起去。宏儿,你在外面玩一会儿,父皇很快就好。” 一直到小太子出门,旁边一直目瞪口呆的魏启元等才悄然道:“小太子真的太懂事,太孝顺了。” 弘文帝非常得意,“哈哈哈,朕这一生,最大的成就便是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他笑得那么欢乐,就连头发上隐隐的死灰,都仿佛消失了不少。 第3739节:弘文帝发现真相(5k) 慈宁宫里。\\ 已经进入了冬天,外面是连天的大雪,屋子里的火炉里,木条燃烧时散发的清香,萦绕一室。不时“荜拨”一声。 芳菲站在窗户边,看雪花一片一片地粘连在木格子的窗上,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地上。 一阵一阵的凉意,但是,她并未在意。 张孃孃走过来,悄然将一件大氅披在她的肩上,“太后,这里太冷了,关了窗户吧。” 她点点头,张孃孃关了窗户。 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李冲求见。她生病许久以来,都不曾见过外臣。李冲纵然是在慈宁宫行走的内务府秘书令,她也不曾接见过一次。 今日,她依旧不想见。 李冲没法,只托人送来一个折子。 折子是张孃孃亲自去拿进来的。 芳菲展开,看了看,脸色不改,又合上。 众人当然不知道是什么。芳菲又拿起看了几眼,心里,不可能没有丝毫的震动。但是,她还是没有表露任何的意思,只把折子扔在火炉里,一股青烟冒起来,火势加剧,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太后,太后,我们回来啦……” 这是素日听惯了的,此时,却心里一抖。 “我们回来啦”—— 一个女人的一生,最大的幸福是怎样呢?在家里做好饭,在整整齐齐的环境里,听着孩子,丈夫的呼喊:“芳菲,我回来啦”、“妈妈,我回来啦……”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 可是,她竟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幸福——和罗迦曾经有过两次这样的机会,但是,都错过了。两个早逝的孩子,没有给她如此正大光明的机会。 也没让她养成这样的习惯。 真的到了,却已经忘记了真正的爱一个人,爱一个家,该是怎么回事了。 宏儿蹦蹦跳跳的进来,“太后,太后,今晚是拔丝苹果吧?父皇想吃呢。” 她笑起来,拉住儿子的小手:“是你想吃吧?” “真的是父皇想吃啦,父皇的手臂长了一个痈,很疼的啦……” 她吃了一惊,看身后笑盈盈的弘文帝。 弘文帝若无其事的:“没事,芳菲,没事,宏儿都给我治好了。” 她淡淡地看了看他的面色,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没再追问下去。 很精细的一桌饭菜,宏儿吃得非常开心,不停地给父皇夹菜,给太后夹菜,把他们的碗都堆得小山似的。 饭毕,孩子被叫去休息。他倒也听话,很乖地走了。 二人相对,默然无语。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人开一下口。整个的时光,就在这样的默默相对里流逝了。 弘文帝只是看着角落,看那些收拾装点好的杂物。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芳菲,这是真的要走了。 但是,她在等他先行离开——带着宏儿先走,先回平城。 不然,她没法当着儿子的面,不辞而别,永远离开他。 许久,她的眼神十分暗淡:“陛下,你们决定了回平城的时间了么?” 弘文帝的声音很奇怪:“早已决定了。” “还有多久?” “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他轻描淡写的:“芳菲,你身子也不好,再休养半个月也是好事。” 她没做声。慈宁宫,到处是他送来的补品,人参,灵芝,燕窝……各种各样的补品应有尽有。 “芳菲,你放心,但凡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答应。这些日子,你就尽力养好身子,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操心。” 她淡淡的:“我能有什么好操心的?倒是陛下,需要保重身体。” 他在椅子上伸着腿,环顾四周,目光如宏儿一般,习惯性地寻找那两只波斯猫,但是猫咪不见了,再也见不到了。 死去的猫和死去的心一样,都是再也活不了的。 他忽然觉得非常沮丧,浑身失去了力气,但是,依偎着的椅子那么暖和,就如一个人的拐杖,毕生只能倚仗自己的拐杖,离不开,也逃不了了。 他笑起来,有气无力的:“芳菲,今天我特别开心。” 她没有做声。 他挽起自己的袖子,随意看了看:“你知道么?宏儿,他为我治病。是这孩子啊……他懂得孝顺我了……” 芳菲凝视着他满脸的笑意,只是眉梢眼角间,都带了无限的疲倦和沧桑之意。 老了么?累了么? 这些年,谁人不曾老去?谁人不是精疲力竭? 他还是兴致勃勃的:“芳菲,我真的很想给宏儿最好的……” 天下什么是最好的呢?太子之位?皇帝之位?九五之尊的宝座一辈子? “我希望这一辈子,他都能有父亲母亲的爱!” 她微微愤怒,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凝视着她,很久很久。犹如困兽之斗,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只是微弱的侥幸……但是,侥幸就是侥幸,绝对无法成功。 心里忽然那么软弱——自己岂能告诉她? 不止是宏儿需要父爱母爱,自己也需要——需要父子之间的天伦之乐,需要夫妻之间的和睦相处,需要一个稳定甜蜜的后半生…… 这些,是自己追求了前半生,都没求到的——也或许,前半生,自己在捍卫其他权益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这些全部放弃了。 他有些恍惚:“芳菲……芳菲……我真想回到过去……那时,你总穿蓝色的衫子……不对,有时穿黑色的袍子……还穿过红衣服……是到了太子府时才穿的,都是红衫子,我最喜欢看你穿红衫子了……” 过去?谁能回到过去? “我真想回到那个时候……那时,你才二十岁呢。如果那时,我坚持一点,我们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芳菲,我真的很后悔,一直都很后悔……” 如果那时坚持要娶她! 如果后来坚持再等一些岁月! 人,就是缺乏在不够坚持。 所有的成败,哪怕走了已经99步了,但是,大多数人,也总是在最后关头,彻底把自己放弃了。 所以,人生里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失败和遗憾。 弘文帝是第二日早上启程的,只带了几名侍卫,微服出去。 沿途走过,大雪封山。往常原本一日的路程,此时需要两三日。他一路上看儿子和芳菲打猎经过的所在地——冬日寒冷,熊瞎子都躲藏起来了。 他们要在树洞里躲藏很久,直到把浑身的脂肪消灭完,才凶狠地出来觅食。 还有老虎,也都开始憔悴枯瘦了。 弘文帝一边看,一边走。 黑龙观,终于近在眼前。 这里,就是芳菲母子摔下山崖被拯救的地方。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为什么就没注意到呢?孩子从小到大的关爱,芳菲一次次的绝境,甚至这一次的中毒——若非那个陌生人一再的出手,芳菲,她还能有性命么? 他伫立在道观的门口。 早有小童迎上来,见是皇帝大驾,吓了一跳,急忙跪下去:“参见陛下。” 然后,长老们,道士们,都迎出来。 弘文帝看着那个老道——真的是鹤发童颜。跟通灵道长不同,他显得年轻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很仙风道骨。 但是,那是一种直觉。 这不是神仙——不是宏儿口里的神仙。 他来,为的不是追寻什么真相——只是一次感谢。 感谢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侍卫送来礼物,两担厚礼。 “这是给黑龙观的赏赐,多谢你们救了太后和太子。” 老道急忙还礼:“这是贫道等人分内之事,不敢领受陛下厚意。” 弘文帝的眼神一一扫过屋子里的众人。黑龙观里人并不多,而且,几乎都是长者,每一个人都符合宏儿口里的神仙——但是,每一个人都不神似。 他心里隐隐的失望,又隐隐的轻松。 就是他们救了芳菲么? 是也好! 是他们也好! 直到走的时候,他都在认真地查看,几乎没有放过黑龙观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没有!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和可疑之色。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而坦荡。 只是,自己当日所见之人呢——那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银灰色头发之人呢? 不,他不在这里。 他不在黑龙观的任何道士里面。 弘文帝非常失望,又非常疲倦,仿佛寻觅了许久的人,许久的一种迷惑,到了紧要关头,却怎么都解不开这个谜局。 他心里忽然一动,问道:“当时太后和小殿下住在哪里?” 老道带他去参观。 禅房花木深。 那是一大间非常雅致的房子,又隔开成一大间和一小间。两个房间里都有火炉,看样子,是新修不久的。尤其是小的哪一间里面,有熊皮的衣裳。 弘文帝伸手摸了摸,想起儿子带回来的几块熊肉。 熊肉的味道比鹿肉还好,宏儿觉得好吃,所以,道长爷爷就让他带几块给自己——可是,为什么怎么看,都不像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老道士所能做出来的? 他忽然问:“老人家,您喜欢吃熊肉么?” 道长笑起来,“回陛下,贫道对肉食都无甚兴趣。不过,偶尔也吃点熊肉。” 道长的话,无懈可击。 但是,听着怎么都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弘文帝又道:“多谢你让宏儿给朕带回来的七块熊肉。” “多谢陛下还喜欢。” 弘文帝更是吃惊,当时,宏儿带回来的是5块熊肉,并非是七块。他仔细地查看过,正是新鲜猎获的熊瞎子身上的五大块。当时,才刚入秋,正是熊瞎子吃得最最肥胖的时候,这时候的身形,体重,几乎是开春时瘦骨嶙峋的一倍还多。 出家人不打诳语。如果是这位道长送出去的,他没理由记不得是5块! 但是,弘文帝此外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只是一个人停留在这间屋子里。好一会儿,他去**坐了坐——是改良的炕头,下面是炉火,整个室内,非常温暖雅致。仿佛是为了专门迎接女眷似的。 然后,又有许多的经卷,经书。 他拿起一本法华经,随手翻了翻,又放下去。 然后,又去到那间小屋子。 这一看,更是大吃一惊。但见里面好几样小玩意,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他吃惊地问:“道长,你们这里的道童也玩儿这个?” “回陛下。这可不是小道童们玩的。是当初小殿下来这里,贫道见他幼稚可爱,天生仁孝,随手给他做着玩儿的。” 弘文帝半信半疑,这个老道士,他会做这些? 他真想马上让他做几样来试试,验证一下真伪,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尤其是地上的那种小鹿皮的靴子,软软的。他曾经见儿子带回来一双,但是,这里还有两双是大人的,显然一双是男人穿的大靴子,另一双,却是属于女人的。 属于女人的靴子! 他心里一抖。 拿起来一看,靴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而那尺寸——刚好是芳菲的! 是芳菲才能穿的尺码。 别说他不知道女人的脚,不知道女人的尺码——别的女人,他的确不知道,无论是什么级别的妃嫔,都不能进出他的寝宫,而是他去她们的宫殿,每次都是只有上半夜,或者仅仅是一两个时辰,从不同床共枕到天明。 但是,芳菲! 芳菲! 几乎在太子府的时候,他便知道她的尺寸了——她穿多大的鞋子,穿多大的衣服,让太子府的绣娘们如何给她做。 他统统知道。 更何况,她怀孕的时候,他曾照顾她几个月,尤其是她临盆的前一个月,他几乎每天守在她的床榻,有时她会微微抽筋,他便会给她揉捏。 如此,岂能不知道她的尺寸? 这里的老道士,难道知道她的尺寸,给她做好了鞋子,等着她去穿?弘文帝觉得没来由的恐惧——这不是李奕! 不是! 若是李奕,若是妒忌,自己还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知道如何对付敌人——如何去恨,如何去杀了! 可是,这个人,却是那么虚无缥缈的。 甚至不存在的——甚至连“奸情”都无法构成。 甚至他在宏儿心目中还有那么崇高的地位——神仙! 神仙爷爷啊! 弘文帝的手一抖,靴子掉在地上。仿佛一个无形的敌人,早已在自己周围徘徊了许久许久,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甚至连敌人的样子,连敌人的出手,连敌人的踪迹,都无可寻觅。 是因为如此,芳菲才执意要走的么?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不敢怀疑了——仿佛一种极其重大的压迫,如石头一般阻碍在心底,逼得他无法呼吸,无法舒展。 甚至无法再呆下去,无法再去追查一切的真相。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闪过那个戴斗笠的人——银灰色的头发!真正的银灰色啊! 但是,这个老道不是! 这个白发的老道是苍老——是真的老年人。 而那个银灰色的人——是强盛的,仿佛无形之中一股巨大的气场,隐隐的,睥睨天下,纵横江山。 一个道士,岂能有这样强大的气场? 这一次的黑龙观之行,谁也不知道弘文帝的意图和收获。只是在返回去的时候,他在冯太后当时摔下去的地方站了许久许久。 想象很飘忽:当时,那个神秘的道士,为什么就那么及时,那么恰如其分地赶到,救了她? 他是谁! 神仙是谁! “道长爷爷”究竟是谁? 道观里,冷冷清清。 没有生火盆,寒风呼啸里,罗迦盘腿坐在蒲团上,就如一个修生养性的道人一般。魏晨悄然进来,躬身说了几句话。 罗迦眼里精光一闪,不敢置信。 儿子这是在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罗迦一时也无法理解,无法把握。甚至才明白,原来,自己根本就不理解这个儿子。就如父子之间,从未彼此了解过一般。 他在蒲团上坐着,一动也不动。 屏息凝神里,只觉得一阵微小的绝望——可怜的芳菲,她准备了那么久,她要离去了,她到底能否得偿所愿? 甚至自己和她一样,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但是,一切的一切,也许都将化为虚无? 他强行镇定,不一会儿,又有人进来。 这一次,是道长。 道长的神色非常奇怪:“主上,陛下去了黑龙观。” 罗迦心里一震。 “陛下在黑龙观整整呆了一日一夜。还在您的房间里住了一宿。” 罗迦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儿子,难道已经发现了什么?之前,就是芳菲刚刚中毒的时候,他曾经想过给他警戒,但是,后来,权衡,还是作罢。 第3740节:父子交心(5k) 现在,弘文帝又去黑龙观寻找,又提出让位给京兆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是魏晨进来了,耳语道:“主上,陛下来了。” 罗迦面色一变。 弘文帝竟然来得如此迅捷。 通灵道长面色也微微一变,立即迎了出去。 一夕斜阳,满地苍黄。 “贫道参见陛下。” 弘文帝环顾四周,目光才落在道长雪白的头发上。仿佛要从他雪白的头发上,看出满头的秘密。 道长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上:弘文帝只带了两名随从。他手里拿着一把弓箭,是紫檀木的小弓,轻薄,实用,精致。 屋子里有一股香味,是北武当的道家养生茶,在茶壶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道长恭迎弘文帝坐下,亲自斟茶端过去:“陛下,请饮一杯北武当的高山参茶。” 弘文帝接过杯子,先放在鼻端,仔细地嗅了嗅,赞道:“好香。”他慢慢地啜饮一口,这高山参茶,总是带微微的甜意。 他长叹一声:“道长,这参茶是好东西啊。想当年,若不是道长帮朕设计,用了这高山参茶,还没法那么轻易地除掉乙浑。” 道长笑起来:“这也得多亏陛下和太后的神机妙算。” 弘文帝不胜感慨:“是啊。还多亏了芳菲。当年何等危急?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朕,支持朕,甚至喝下去参茶也毫不犹豫,要知道,那是有剧毒的啊!” 道长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奇怪,弘文帝现在口口声声“芳菲”,连太后也不叫了? 弘文帝站起来,慢慢走了一圈,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紫檀木轻弓,在窗户边拉开,赞道:“道长,真是一把好弓。” 道长但笑不语。 弘文帝扭过头看他:“道长,你觉得这把弓如何?” 道长镇定自若:“多谢陛下厚爱。这把弓箭,是当年贫道送给小殿下的。” “哈哈。道长怎么有兴趣制作这么精妙的小弓?朕以前竟然不知道,还以为只有我们北国鲜卑人才善于制作这样的弓箭。” 道长不慌不忙:“鲜卑人的弓箭的确精妙绝伦,足以傲视天下。不过,南朝自古以来也盛产弓箭。说起这把弓箭,还有点缘由。” “哦?道长不妨说来听听。” “几年前,老道无意中得到一些紫檀木料。后来,小殿下出世,老道见这孩子聪明伶俐,就想送他一件可心可意的玩意儿。突发奇想,想起三国时候的黄忠,就善于用这样的紫檀木轻弓。所以,便试着做了一把。” “原来如此!” 弘文帝哈哈大笑,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弓箭的弦。仔细地拉伸,然后又合上,“好弓,真的是一把好弓。这天下,也只有道长这样的妙人,才能制作出这样的好弓。” “老道愧不敢当。在陛下面前,真真是有班门弄斧之嫌。” 弘文帝收起弓箭,放在一边,漫不经意道:“这些年,道长真的送了宏儿许多好东西啊。” “小殿下聪明伶俐,谁人一见会不喜爱他?说也奇怪,老道一见这孩子,便打心眼里喜欢。” 弘文帝这时才转入正题,紧紧盯着道长:“道长,经常教习宏儿骑射、武功的那个神仙是谁?” 道长一见弘文帝拿着弓箭出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道:“关于这事,贫道也不太清楚。估计是附近的某些道士。北武当有大大小小三座道观。而且,周围信奉道教,做道家打扮的村民也很多。许多猎户也时常出入山中。陛下要问的人,老道日后可以帮忙留心着。” 道长的话,滴水不漏。 弘文帝反而一时没了主张。 神仙是谁? 神仙到底是谁? 他盯着道长。道长也看着他。 一时,心里非常紧张。如果弘文帝继续威逼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弘文帝并未有任何的威逼。他在蒲团上坐了一下,神态非常平静。连眼睛都一直闭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道长,多谢你今日的参茶,朕喝得很满意。” “陛下如果喜欢,老道马上派人送一些去玄武宫。” “行。” 弘文帝爽朗一笑,起身就走。 道长反而非常吃惊。 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弘文帝笑得如此爽朗过了。仿佛心里没有任何的阴霾。 直到弘文帝彻底走远,道观恢复了一片平静,罗迦才缓缓从密室里出来。 儿子的笑声,如在耳边。 多久了? 多少年了? 自己何曾如此面对面的见过他? 有多少次,他在暗中看他,看到的都是他忙忙碌碌,他纸醉金迷,他的怒气冲天……唯有今日,他彻底卸下了自己的心防,笑得那么爽朗,那么毫无保留。 他忽然想起儿子的小时候,难道不也是如宏儿一般,玉雪可爱,孝顺恭敬的么?只是,儿子小时候,反而常常很少笑。 小孩子的时候,儿子就不怎么笑了。 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 他伫立在窗边,弘文帝已经下山而去。 弘文帝并未走远。 他就在罗迦的陵墓之前停下脚步。 父皇死那年才栽的常青树,已经长得蛮高了。加上外面那颗亭亭如伞盖的遮天蔽日的大树,将整个陵墓遮蔽了大半。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侍卫们护持着小太子上来。 这一日,宏儿换了一件衣服,是明黄色的整齐肃穆的太子袍子,戴着珍珠冠冕。侍卫们在第三级石阶前停下。宏儿独自蹦蹦跳跳地上来。但是,才走一步,立即看到这是陵墓,也无人提醒他,他立即恭恭敬敬的,收敛了脚步,很恭敬地走上来。 弘文帝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才伸手拉他。 父子两手牵着手,弘文帝立即觉得儿子的小手暖呼呼的。 孩子好奇地问:“父皇,我们这是要干嘛?” 弘文帝凝视着儿子的脸庞——孩子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明亮,脸庞那么玉雪可爱,精灵聪慧,仿佛他就是这么一个坦荡荡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这样,一看,就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可靠信赖和喜爱。 “宏儿,这是先帝爷爷的陵墓。” 弘文帝先跪下去。 宏儿也赶紧跪下去。 他小小声的:“父皇,今天我们要祭拜先帝爷爷么?” 弘文帝脸上露出悲戚肃穆的神色:“宏儿,你出生以来,父皇还从未带你单独来祭拜过先帝爷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孩子脸上露出小小的迷惑。 除了极大的盛典,需要皇太子出席之外,他的确再也不曾单独来拜祭过先帝爷爷,就连太后也不带他来。甚至连先帝爷爷的故事,太后也极少向他提起。在太后面前,向来是不怎么提到先帝爷爷的。 父皇也是如此。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今日会如此呢? 孩子好奇地问:“父皇,先帝爷爷很疼爱您么?” 弘文帝点点头:“先帝爷爷一直很疼爱父皇;就跟父皇疼爱你一般。” 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真喜欢先帝爷爷。” 弘文帝的目光,落在父皇的画像上面。 那是陵墓之前的画像。 经过了许多年,而且,当时他戴着头盔,绿咬鹃的王冠,那么年轻。 孩子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先帝爷爷的画像上面,看了好几眼,惊奇地问:“为什么以前宏儿没见过先帝爷爷的画像呢?” 弘文帝的目光变得稍稍敏锐,还是非常温和:“宏儿,你举得先帝爷爷面熟么?” 不! 当然不! 画像上,是30刚出头的罗迦。那时,他征战四方,年轻气壮,英气勃发,绿咬鹃的王冠,赋予了他无限的英气,而且,他是满头黑发。 孩子惊奇地一直盯着看:“父皇,先帝爷爷好帅呀。” 弘文帝笑起来,悄悄眨眨眼:“你觉得父皇帅,还是先帝爷爷帅?” 孩子也悄悄的:“父皇,您和先帝爷爷都很帅。而且,您和先帝爷爷长得好像啊。” 弘文帝呵呵大笑:“宏儿,你没发现么?你也长得很像先帝爷爷。” 孩子十分惊喜:“真的么?” “真的。” 弘文帝凝视着儿子充满喜悦的目光,自己心里也很兴奋,儿子,他崇拜自己,热爱自己。就如自己当初如何的崇拜父皇。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当初不亲近父皇。 但是,儿子亲近自己。 就这一点,他已经觉得自己胜过父皇——比父皇幸福。 他跪下去,叩头,声音十分平和:“父皇,儿臣今日带宏儿来此,是有要事向您禀报。希望您在天有灵,永远保佑宏儿,扶持宏儿,不要让孩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他的旁边,宏儿也学着父皇的样子叩头。父皇每叩一下,他也跟着叩一下,一点也没有少。 只是,心里小小的困惑:父皇,这是在向先帝爷爷禀报什么呢? 为什么要说“保佑宏儿开创一个全盛的北国盛世”呢? 这是什么意思? 孩子毕竟是孩子,他再聪明伶俐,一旦遇到超越了岁数之外的事情,也完全无法理解。 临末,弘文帝的声音十分肃穆:“宏儿,你单独向先帝爷爷叩头。” 宏儿跪下去,按照父皇的叮嘱,真正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礼毕,他站起来。这时,风有点冷,有落叶被卷起来,又掉在地上。其中一片,掉在了先帝爷爷的墓碑上面。 他正要伸手去把落叶拂掉。却见父皇已经先伸出手去。 孩子吃了一惊,看见父皇的脸色。他惊叫:“父皇……” 但见弘文帝站在墓碑之前,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瞬间,苍老得不堪一击。 他紧紧地撑着自己的额头,仿佛自己的身躯,根本不足以支撑自己这颗沉重的头颅。甚至无法抵御这急忙袭来的寒风。 “父皇,父皇,您怎么啦?” 孩子搀扶着他。 下面的侍卫和太监们见状,立即要上来,弘文帝却挥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身子靠在儿子稚嫩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没事,宏儿。父皇只是昨夜没有睡好,精神不济。你别怕。” 孩子有点疑惑,仔细地看他,但见父皇神色委顿,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知道,完全是知道的,自从太后彻底醒来后,父皇就没法留在慈宁宫过夜了。 就如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躺在父皇和太后中间,享受他们二人同时的疼爱了。 小小的孩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父皇这些日子,就算能在慈宁宫用晚膳,但是,之后的孤苦,谁又知道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太后就不能原谅父皇呢? 他悄悄地依偎着父皇,希望以自己稚弱的肩膀将父皇支撑:“父皇,我知道,太后是在为波斯猫而生气……” 弘文帝听的“波斯猫”三字,心里一震。 孩子却浑然不觉,依旧悄悄的,仿佛这个主意,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一定要拿出来,帮着父皇分忧解难。 “父皇,我悄悄问过李中书,他说,在外面能买到波斯猫,他已经托人给我带回来,估计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了。父皇,只要太后见了波斯猫,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被毒死的波斯猫,岂能和买回来的波斯猫一样? 孩子,他永远也不会懂的。 弘文帝却觉得欣慰,非常非常的欣慰。 “宏儿,我们回去吧。” “父皇,您真的没事么?”孩子还是有点担心,“回去,得让太后再瞧瞧呢。” “好的。好的。”弘文帝喃喃地回答儿子,但觉精疲力竭,下山的每一级石梯,都走得那么艰难,那么摇晃。 但是,他还是稳稳地立住脚步,甚至宏儿都没看出来。 直到走完最后一级石梯,他才回头,再一次看父皇的陵墓。寒风里,他甚至模模糊糊地看到父皇的画像。 父皇,他是多么寂寞啊! 就如自己,此时是这样的寂寞。 他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孩子尚未注意到,还在兴冲冲地问他:“父皇,晚膳吃什么呢?太后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好吃的……” 第3741节:最后的妥协(5k) 他话音未完,注意到父皇的身子忽然一歪。 “父皇,父皇……天啦,父皇,您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众人一拥而上,搀扶住了弘文帝。 弘文帝定了定神,一点也没有慌乱,只是抚着额头:“大家退下,朕没事。” 魏启元立即道:“陛下,先回去吧,这里风大。” “马上回去。” 小太子忧心忡忡地搀扶着父皇,惊问:“父皇,您到底怎么了?” 弘文帝笑起来,拍拍他的头:“没事。宏儿,父皇没事。” 他牵着儿子的手,看儿子还是忧心忡忡的,柔声道:“没事。没事,父皇只是有点头晕,回去躺一下就好了。” 小孩子依旧半信半疑,父皇脸色这么差,自己还没见他如此软弱过呢。 慈宁宫的灯亮着。里面传来阵阵的香味。 父子俩进去。 在门口,弘文帝稍稍顿了顿自己的脚步,抬头,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大字——慈宁宫。 对于这里,到底已经熟悉到了怎样的地步? 过了这些日子,又还能有怎样的停留? 这些,他都没有去想。 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竟然微微地有点呆了。 孩子拉住他的手:“父皇,走呀,怎么不进去呢?” 他微笑道:“宏儿,父皇今日才发现,慈宁宫外面这一排树木可真漂亮。” 孩子立即来了兴致,看着外面的几颗大树。其中的一颗松树,在冬日更显得苍劲,高大挺拔,一层一层的,如伞盖一般,比起先帝爷爷墓前的那一颗虽然小一点,但是,更有层次感,夏天的时候,人坐在下面,非常凉爽。 “父皇,太后最喜欢坐在这棵树下了。” 弘文帝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多少次,他曾经见她坐在这棵树下,有时给儿子讲故事,有时,绣一朵花。尤其是宏儿刚刚出生的前两年,自己和她关系十分融洽,极少有争执,对她的一切都是千依百顺,每每夏日的傍晚,她总会坐在这里,脚下的两只波斯猫雪白,如两个线团似的绒毛,围绕在她的身边跑来跑去。 那一切,是怎么过去的呢? 自己为何没有把这一切变成永恒呢? 他站在原地,竟然痴了。 “父皇,我们进去吧。” 他从恍惚里醒悟过来,跟着儿子往里走。 早有宫女们在通报。 晚膳已经摆好。 这一次的晚膳,特别丰盛。 弘文帝一溜烟地扫过去,白切鸡,野干鲜菜,拔丝苹果……除了这几道芳菲自己做的菜之外,还有七八个御厨做的菜肴,都是他平素最喜欢的。 最奇特的是一瓶酒——苹果酒。 是芳菲自己酿造的。每年秋天,精选北武当的金苹果。宫女们挑选最最上等的红苹果,个头差不多,味道酸酸甜甜那种,精心去掉果核,剥下果肉,再加上适量的糖,放在密封的大罐子里,如此,酝酿个一个月,将罐子打开,将果肉残渣全部过滤掉,便剩下了又香又浓的苹果酒。 这种酒,浓度很低,只是一种开胃健脾的饮料而已。 宏儿特别喜欢喝,弘文帝也很喜欢喝。 但是,许久,芳菲都没有再在饭桌上摆苹果酒了。 所以,弘文帝父子见了,都非常开心。 这才注意到,芳菲也换了一身衣服。也是一身便装,微蓝的一件袍子,发髻高高挽起,看起来十分清爽,如年轻了好几岁一般。脸上的那种死灰一般的颜色也消失了几分,气色变得微微红润。 弘文帝凝视着她,她也迎着他的目光,当看到他的脸色的时候,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陛下,面色怎么这么不好?” 宏儿抢先回答:“太后,父皇今天不舒服呢。” 弘文帝一笑,目光转向儿子,微微心酸。儿子,一直是这样,同情怜悯弱小的心态。当他看到太后受伤躺在**,他便总是同情太后;现在,看到自己不舒服,便总是同情自己。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芳菲。我没事,这些日子,忙于处理积压的事情,累了一点,真没什么大碍。” 芳菲见他如此,也不再问。却见宏儿已经站起来,他亲自拿了三个很漂亮的杯子,将三个杯子都斟得满满的。仔细地看,灯光下,苹果酒在杯子里散发出琥珀一般晶莹的色彩。 “太后,父皇,这酒好漂亮。” 他把酒杯一一放在二人的面前,自己也端起杯子:“真好喝耶。” 二人也喝了一口。 宏儿十分开心,给父皇夹白切鸡,给太后夹小菜,自己也吃一块拔丝苹果:“真好吃耶。太后,宏儿好喜欢吃。” 芳菲凝视着他:“宏儿,拔丝苹果吃多了,会伤牙齿。以后,少吃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平淡,心里,却如刀割一般。离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谁还给孩子做拔丝苹果呢? 以前,她一个月内,最多做两次给他吃,这几天之内,却已经做了两次了。以往的原则都不见了,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统统都给儿子,哪怕时间再短暂,也要看到他脸上最明媚的笑容。 弘文帝却凝视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他都知道,统统都知道——离别,不可避免。 但是,他却在尽最大最后的努力,来阻止这种可怕的悲剧。 只有宏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看到父皇和太后,前所未有的融洽,一天比一天相处得愉快。小小的心里,天真地以为,就是这样了么?这一切,会永远这样下去了么? 他希望是这样。最好一辈子都这样。 所以,不停地给二人夹菜,又讲笑话,嘻嘻哈哈。 弘文帝见他兴高采烈,更是难受。忽然那么强烈地怜悯自己的儿子。就如怜悯自己一般。孩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就如自己,自从记事起,就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甚至对母亲的家族,都没有任何的情感。 宏儿呢。 以后,让宏儿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吃了饭,三人围坐在火炉边。 弘文帝笑眯眯的:“宏儿,父皇给你讲一个故事。” 孩子高高兴兴地依偎着他:“父皇,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讲一个父皇小时候的故事。父皇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跟随先帝爷爷一起出征,到了一个大漠的边境,一望无际的都是沙漠,根本看不到边,还有骆驼……” “父皇,宏儿还没看见过骆驼呢。” “你会看到的。我们鲜卑人,纵横天下,宏儿,等你再大一点,父皇就带你出去走走。到时,你会看到无边浩瀚的沙漠,草原……” “哪些地方,有北武当漂亮么?” “各有各的特色吧。虽然不是这样森林繁茂,但是,草原上的春天,百花盛开,草地繁茂,非常壮丽;尤其是沙漠,沙海连天,无边无际,也非常壮丽,这些,和北武当的层峦叠嶂,是完全不同的……” 宏儿听得好生神往:“呀,真好,我一定要和父皇去看看。太后也一起去么?太后,您见过草原和沙漠么?” 芳菲点点头。 思绪变得非常的清晰。那是多久以前?亡国灭家,从大燕国到北国的路上,一路上要经过浩瀚的草原。 那么冷的天气,阴风惨惨,自己躲藏在罗迦的帐篷里,作为他的“暖炉”,第一次吃到点心,第一次能够有温暖的避风港湾,不像其他的女奴一般,总是走在凄风苦雨里,受尽欺凌。 甚至沙漠。 也是当年,罗迦在青州作战。自己只带了几名随从,单枪匹马,杀到青州,企图和他一起共度难关,破除子弑父的厄运。 结果,终结还是没有能够办到。 罗迦的惨死,不可避免。 已经死去的人,岂能够再次复活呢? 没有办法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脸上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也见过大漠,也见过草原。其实,我不太喜欢大漠,倒是草原……宏儿,我们北国人的土地上,有很大片的草原。” 弘文帝也来了兴趣:“是啊,宏儿,我们有世界上最辽阔的草原,大漠,一统北方。不过,还有一片水草十分丰茂的草原,在最北边,是安特烈国王控制的……” “呀,就是太后的好朋友安特烈国王么?” “对,他还是父皇的表弟。” “太后说,这位安特烈国王,有世界上最好的马,是么?” “对。他们柔然的马的确很好。有些品种,比我们北国还好。所以,他们在马上的势力特别强大,纵横来去。每一次出征,一名战士可以携带三匹战马。” “那,我们北国,每一名战士,能携带几匹战马上阵?” “在你太祖爷爷的时候,也是一名战士能装备三匹战马。不过,后来,我们的人数大大增加啦,军员也增加了,尤其是步骑兵的大量增加,就达不到这个战马数量了。现在估计,每名士兵,只能装备1.5匹战马。” 孩子惊奇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就不是安特烈国王的对手?”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比柔然强大一百倍。” 孩子更是惊奇,扬起眉毛。 弘文帝非常耐心:“我们这些年,进行了土地改革,国家的粮食,府库的银钱,增加了许多。这么说吧,宏儿,柔然国一共只有约莫100万人左右,这还是安特烈国王这些年努力的结果,以前,他们只有五十几万人。而我们北国,有5000多万人口。光兵源就有100多万。他们当然比不上我们……” 孩子笑起来,拍着手:“为什么我们北国这么厉害?” 弘文帝的目光落在芳菲脸上,凝视着她:“这些,都是太后的功劳……” 芳菲悄悄地扭过头,不知为何,因为这一句话,竟然潸然泪下。 这些,是自己的功劳么? 为了这个理想,几乎牺牲了一个女人最本质的东西——情感上,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在和弘文帝的相处上,凡事都要弘文帝让步。 自己这些年,究竟为他做过些什么? 这功劳,真的就是自己一个人的? 如果不是他宽容大度,给予足够的权利和空间,自己能做得了什么? 一个盛年的皇帝;一个盛年的太后。 权力之争,本来已经达到了巅峰时刻。 但是,每一次的退让都是谁? 每一次都是他! 就算自己打着理直气壮的幌子,但是,难道不是么?哪一次不是他?他是皇帝啊,他并非是一个普通男人。 只因为她也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因为,她从小生长的经历,根本不知道如何做,才是一个普通女人该做的正常,贤惠——如何才是相夫教子,如何才是温柔贤惠?这些,她的经历里,都没有看到任何的表率,所以,从来都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凡是我认为对的便要坚持! 凡是我认为不合理的,便要争辩! 跟罗迦的相处开始,便是这样了。 但是,罗迦能容忍,罗迦,他就像自己的父亲——真正的父皇。 天下,男人一般不会过分纵容自己的妻子。 但是,天下的男人,大多数会娇纵自己的女儿。 只是,等她明白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只以为,天下男人,都应该和罗迦一样。哪怕跟自己年岁相当的弘文帝,也应该和罗迦一样。 但是,罗迦是罗迦,弘文帝是弘文帝。 就算是初恋的情人也不行。 决裂,不可避免。 如今,才恍然心惊——自己和弘文帝争夺这些年,多少次,他原本可以将自己彻底打垮? 两次?三次? 可是,他没有! 每一次,到了事情的紧急关头,总是他在妥协。 一直妥协到现在。 她忽然忍不住,扭过头去,泪水雨点一般的掉下来。 幸好,儿子正在父皇的怀里,已经倦了,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了。 弘文帝悄悄看她一眼,才抱起儿子,柔声道:“芳菲,我先抱宏儿去睡觉。” 她没有回答,也没法做声。 弘文帝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时,芳菲已经回到了卧室里。 弘文帝悄悄地推门进去。她在灯下看一个小册子。 他在旁边看她。 看到案几上收拾好的包袱,林林总总的一些小东西。 她轻轻地放下卷子。 他忽然不可抑止,冲过去,紧紧搂住了她。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 他紧紧搂住她,她在他的怀里,一直沉默着。 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光。那些日子,那些都还年轻的日子——中间没有任何的阻隔和纠葛,没有任何的纷争和芥蒂。 “芳菲……芳菲……” 第3742节:两道诏书(5k) 芳菲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三日?为什么是三日呢? 三日之内,能有什么变故呢? 她扬起目光,露出这样迷惑神情的时候,正好对上弘文帝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弘文帝几乎看出自己的倒影—— 神殿的女孩啊! 是那个太子府的女孩啊! 忽然之间,她变得这么年轻——一下就年轻起来了。 眼睛那么明亮,嘴唇那么鲜艳,甚至她的手,那么白皙。 弘文帝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她的唇上,忽然觉得很焦渴,无比的焦渴。他俯身下去,贴着她,几乎就要靠在那唇上。 想念太久了——许多许多次,他一直都在渴望这样的红唇,渴望这样近距离的拥抱,渴望这样有朝一日,不离不弃。 他再也忍不住,急速地垂下头。 芳菲无法闪躲。 弘文帝的双臂忽然变得那么有力,就如一把强有力的钳子,将她紧紧地箍住,一动也不能动。 男人和女人的差距就在这里。尤其,一个盛年的男人。芳菲竟然一点也挣扎不了,只能被他紧紧地楼住,一动也不能动。 仿佛只是一瞬间,快得根本令人反应不过来。 他的唇压上来。 飞速的,在她的唇上。 滚烫,灼热,仿佛已经彻底无所顾忌。 芳菲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愤怒都没表露出来,他的嘴唇已经离开。看着她的面色,非常迷离,非常朦胧,喃喃的:“芳菲……芳菲……” 芳菲一下挣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 面上红潮如涌,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只是狠狠瞪着他。 他却笑起来,忽然如释重负,满怀喜悦:“芳菲……今晚,我觉得很开心。真是开心极了。许多年我都不曾这么开心了……” 他说完,竟然径直就到了她的**,躺下去。 是合身而卧,手臂十分舒展的放在枕头上,声音轻柔:“芳菲,我躺一会儿,就躺一会儿……” 自从她清醒之后,弘文帝就不曾在这里过夜。 如今,重新躺在这充满了熟悉的女性味道的**,心里方是如此的百感交集,仿佛无数的香味在往自己的鼻端一直升腾。 那是她的味道,那么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香味,淡淡的芬芳,却是最最致命的**。 某一瞬间,他忽然活起来,觉得自己那么年轻,充满了朝气,还有很多力量,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面上全是笑容,脸上都是红晕。 芳菲本来一直在愤怒里,但是,当她看到他脸上的这种红晕时,暗暗吃了一惊。一时,也顾不得愤怒,几步走到床边,拉住了他的手。 软玉温香握住,弘文帝大喜,眼睛睁开,非常明亮,凝视着她,手一带力,芳菲被拉得弯下身子,几乎倒在**。 她站稳了,沉声道:“别动。” 弘文帝没有再用力,眼里流露出宏儿一般的目光,怯怯的,生怕她松了手。 芳菲仔细抓着他的脉搏。觉得脉象并未有什么异常,而且,看他的身子也没什么异常,只是脸上的那种红晕——那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很不正常的心潮起伏。 “陛下,别动!” 她的声音更沉,一下揪住了他的眼皮。 “没事,芳菲,我没事。呵呵,你放心。” 他的手一直跟着她的手,仿佛一个赖皮之人。仿佛那么软弱,就如宏儿一般,大蛇随棍上,一直跟着她,纠缠着。 一生,也没有过如此奇妙的纠缠。 很多事情,年轻的时候,觉得路还长,机会还多。 老了,才明白,天下从没有很长的路,也永远不可能有错不过的机会。 他一直都在笑,只觉得这个夜晚,如此美妙,如此亲热,仿佛自己和她,一辈子也不曾如此亲近过—— 他躺在她的**,竟然很快呼吸沉稳,睡着了。 只是手始终紧紧抓住她的手,一点也不放松。 芳菲挨着他坐下去。 就一直守在床头。 这些年,从来都是他守着她。 她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守着他了。 明明在某一刻已经恨之入骨,却不知道,为何此时又会峰回路转,仿佛恩怨仇恨,情缘纠葛,都那么简单,那么不值得一提。 随风吹过就行了。 她在椅子上坐久了,一直在打盹。 桌上的宫灯明明灭灭,外面的风一阵一阵的呼啸,又要开始下雪了。 这一夜,弘文帝一直睡得很熟。但是,醒得也很早。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一直歪着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模样十分可笑。 他心里一暖。 想起许多过去的日子,每一次自己重病,她都是这样守着自己。 屋子里的炉火燃烧得很温暖,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的手也是热呼呼的。仿佛这一个夜晚,整个的温暖,都是因为他留在这里,而她,如此地看顾自己。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满脸都是笑容:“芳菲,你困了,上来躺一会儿吧。” 她蓦然清醒,立即站了起来。 他不等她反对,已经下床,伸手将她抱起。 但是,只是将她放在**,没有其他任何非分的举止。 他低下头看她,声音非常温和:“芳菲,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芳菲见他如此,心也放下了大半。 而且,实在是困得厉害,便再也没说什么,很快便睡着了。 直到听得她微微的呼吸之声,弘文帝才又伸手,给她把被子完全掖好,这才慢慢地出去。 开门的时候,看到宏儿已经起来。 天气冷,他穿得厚,一件毛茸茸的大氅,将他的脸映衬得红扑扑的,玉雪可爱的一个小人儿一般。 他见父皇从太后的房间里出来,很是高兴,“父皇,太后呢?” “太后困了,还在休息。嘘,宏儿乖,别吵着太后了。” 孩子也小小声的:“父皇,我们今天干吗?” “你上午做功课,练习弓箭;下午父皇陪你玩儿。” 孩子又惊又喜:“真的么?” “快去用早膳,然后做功课。” “好耶。” 孩子一骨碌地去了。 弘文帝从窗外悄悄地看他,见今日是李冲上课。孩子坐得端端正正,考起昨日的学习,他回答得一丝不差。 弘文帝非常满意,这才慢慢地往山上走。 道观里,整个的银装素裹。 道长燃了火盆,屋子里非常温暖。 二人坐在蒲团上,道长对弘文帝的频频来访,已经不足为奇了。 这一日,两人讨论的话题是弘文帝先发问。 “道长,你平素对听不入耳的话,怎么处置?” 道长微微一笑:“这得分两种情况。” “哦?道长不妨一一道来。” “陛下,这自然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声音。有些话,必须选择性地听,有些话,却必须立即遗忘。尤其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有些话,听者的耳朵必须很硬,不随便受人的影响。因为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而对于我们这些出家之人来说,则无论什么,都要听听,一听之后,大自然的花鸟虫鱼,风浪涛声,都是如浮云一般,一晃而过,不足为虑。” “好,道长真是好见解。朕今日算是领教了。” 弘文帝慢慢起身。 “道长,告辞了。” “恭送陛下。” 直到弘文帝的身影彻底远去,罗迦才慢慢送里屋出来。 这些日子,儿子频频地来到道观,谁也不解其意。他有时只来喝一杯山参茶,有时只问一个小问题,参禅一般。 甚至连随从都很少,也完全不过问其他任何的事情。 他是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或者已经了解了一些秘密? 但是,从他每日的行程,每日的谈吐内容来看,仿佛都不是这么一回事。 弘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纵然罗迦,也丝毫拿不准这个儿子的心思了。 只忧心忡忡,老是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这事情发生了,对儿子,只怕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两日之后,处决李欣。 那时,李欣的罪名已经完全成立,经过一段时间的关押,他目睹九族被株连,想到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三司的会审也没费什么力气,他就完全招供了。 把自己如何用几万钱收买朱均下毒,和哪些人共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不可能不提到陆泰,但是,由于陆泰等转变得快,戴罪立功,弘文帝便不曾扩大打击面。 这一日晚上,他来慈宁宫的时候,因为此事问起芳菲。 那时,芳菲正在和儿子看外面的雪景,忽然听到李欣的名字,一时,倒没有回答。这个人,是弘文帝留给自己处决的。 但是,自从醒来之后,她对此反而没有任何的兴趣了。 所有恩怨,不一而足。 “陛下看着办就行了。” 弘文帝十分耐心:“芳菲,我的意思是,还有陆泰等同党。李欣这厮在朝里混了多年,党羽众多,这一次,我虽然将他抓了不少,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连根拔起。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芳菲摇摇头:“陆泰就算了。” 陆泰通风报信得早,如今再去追究,虽然明知他对自己很是不满,但是,至少对弘文帝还算是忠心耿耿。 芳菲作罢。 弘文帝也没有多说。 弘文帝第二次上朝。 这一次,是当着全体的文武百官,颁布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是宣布一批官员的任免名单。这批名单,正是在杀死李奕之前,冯太后提出来的。 当时,十人之中,有七人是汉人,所以,在鲜卑贵族们的大力反对之下,彻底搁浅了。 这一次,弘文帝亲自下了诏书。其中最重要的是对王肃,高闾和李冲三人的提拔任用。三个人虽然早就位居高位了,但是,真正达到第一核心集团,始终差了一点。 现在,弘文帝方下令,正式核准了他们的职位和身份。 消息一出,众皆哗然。 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这是明目张胆地向冯太后示弱啊。 如果这些人彻底进入了第一核心集团,以后,弘文帝更加无法和冯太后抗衡了。好些大臣,都开始忧心忡忡。 但是,他们尚未得到发言的机会,又听到第二道圣旨。 宣读圣旨的太监,声音尖细,在玄武宫回荡得老远老远:“……朕看破世情,喜好黄老,只愿潜心禅学……传位太子……由太子宏登基接位……太后冯氏,升任为太皇太后。由东阳王等六人出任辅政大臣……” 此言一出,万人震恐。 大家都跪在地上,一时,鸦雀无声。 陛下退位了! 陛下竟然在盛年退位。 天下,哪里能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陛下,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啊! 弘文帝也坐在龙椅上,仔细地听这道圣旨。 这是他自己亲自草拟,自己书写的,甚至没通过其他人的手。 圣旨一出,他忽然浑身轻松。 心里也空了,两鬓之间,乍然染灰。 台下鸦雀无声。 弘文帝但见这阔大的朝堂,从此,便改换门庭,不再是自己的天下了。 自己是从多少年前开始争夺的? 6岁?8岁?或者18岁20岁? 争夺了一辈子,快要到二十七八岁才登基。终于领略到君临天下,大权在握的感觉。一辈子都在忍忍忍……韬光养晦,百般手段用尽,恋栈王位那么久。有朝一日,忽然退下来。 人生,是从此开始,还是到此结束? 他闭着眼睛,只是觉得无限的疲惫。 当群臣从震惊里惊醒过来时,无数人在震恐,无数人在不安,无数人在高兴……一时间,众人的表情泾渭分明。 好些人跃跃欲试,要上死谏。 但是,弘文帝彻底阻止了。 他挥手:“退朝。” 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众臣还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直到他的身子彻底消失。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托孤大臣们,当然全是鲜卑贵族,大家都觉得无比的窝囊。这算什么?自己这些辅政大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泰虽然也在名单里,却气得几乎要吐血。 真没想到,大家怂恿陛下和冯太后斗争的结果,换来的却是今日——陛下退位了!彻彻底底拱手把权力让给了冯太后。 小太子继位,冯太后主政,还有自己这些托孤大臣什么事情? 他们心里虽然不敢明说,但是,一个个,都咒骂弘文帝窝囊。 盛年男人,向一个女人屈服。 这算什么事情啊! 早知如此,纵然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也该先把冯太后干掉。 众人各怀鬼胎,但是,谁也不敢说下去,只是面面相觑了许久,才陆续退下去。 慈宁宫里,也是一片寂静。 已经是第三天了。 雪花纷扰,屋子里,火炉的火焰不时荜拨一声。 芳菲看看案几上的东西。所有物品全部收拾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日,便是东风了。 心里难以忍受的难过和心疼,毕竟,几乎算得上和儿子生离死别了。此去经年,日后,哪里还有什么机会见到儿子? 她拿起一些新做好的衣服看了看。这些衣服,都是在她的安排下,绣娘们连夜赶工做出来的。春夏秋冬四季衣裳,一样也不少。 足够孩子穿到十来岁了。 那个时候,他就大了,足以照顾自己了。 还有这些年,自己替他写的教材,一些养生啊,保健啊,寻常的有趣的故事之类的小书。这一生,除了对孩子,仿佛对任何人,都不曾付出过这样的心血和精力。 就算对罗迦,都不曾有过。 一日舍弃,如何不难受? 正在这时,传旨的太监匆匆而来。 “启禀太后,陛下已经逊位,正式传位于小太子。” 芳菲木然,一下竟然反应不过。 “你说什么?” 太监把圣旨递过去。 上面,是朱红色的皇帝印鉴。 弘文帝退位了! 弘文帝把皇帝位,让给了宏儿! 芳菲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激动?恐惧?害怕?不安?或者早就想到?又或者压根都没想到? 那么热爱皇位的一个男人——为了皇帝之位,当年甚至不惜把自己交出去和三皇子火拼之人! 为了皇帝之位,这些年,连自己偶尔都有信不过的时候,不停滋生戒心,不停地想夺回失去权力的男人! 他竟然退位了! 他一生中最最重要的事情,忽然就这样毫不怜惜地放手了。 就如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士,一拳头击出去,却发现对手不过是个稻草人。 芳菲几乎瘫软在地上。 第3743节:分离夜(5k) 金殿后。 群臣退却。 只有弘文帝和儿子。 他坐在龙椅上,孩子就在旁边。 孩子是刚刚才奉命进来的,怯生生地站着。不知为何,心里非常不安。 父皇一直坐在龙椅上,他悄悄地看父皇,但见父皇的脸色非常灰白。仿佛整个人都是灰的。 “父皇……” 弘文帝依旧闭着眼睛。 “父皇……” 孩子怯怯地叫了三声,弘文帝才睁开眼睛。 他眼里竟然充满了喜悦,伸手就去抱儿子:“宏儿……” 这一下,竟然没有抱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 “父皇……父皇,您怎么啦?” “没事……宏儿……父皇刚刚有点头晕,歇一下就好了。” 孩子还是觉得不对劲,赶紧倒一杯热茶给他:“父皇,您先喝茶。” 弘文帝一饮而尽。一杯热茶下去,身子好了许多。 他这才慢慢地问:“宏儿,今晚你和太后一起用膳么?” 孩子有点不安:“太后说,她这几日不想吃什么。父皇……三日之前,太后就不怎么和宏儿一起用膳了……太后说,她这些日子吃素……” 弘文帝惨笑一声。 她吃素。 她疏远儿子。 因为她就要走了。 连儿子也不要了。 “父皇……其实,太后不是不和宏儿一起用膳……也许,是宏儿惹她生气了,上一次,她吩咐宏儿做的一件功课,宏儿忘了……是宏儿不好……” 弘文帝看着怯怯不安的孩子。 借口,这些都是借口——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站起来,牵着儿子的手:“宏儿,你跟我来。” 孩子跟他出去,外面,几名太监和侍卫跟着,但是,到了门口,便一个也不许进去了。 弘文帝父子进去。 那是一间很宽大的密室。里面陈列的并非是什么珍珠宝贝,而是北国列祖列宗的画像。从太祖开始,一直到先帝罗迦为止。 “跪下,宏儿。” 孩子学着父皇的样子,一起跪在蒲团上。 弘文帝的目光,恭恭敬敬地看过所有的祖先。 “宏儿,叩头。” 父子俩一起三跪九叩。 然后,弘文帝站起来,从上面,恭恭敬敬地拿下一个锦盒——是请过来的。 他并未打开锦盒,只是将盒子捧给儿子:“宏儿,你拿回去。” “父皇,这是什么呀?” “你给太后,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孩子捧着匣子,沉甸甸的。 “父皇,您今晚不去慈宁宫么?” 弘文帝疲倦地摇摇头:“宏儿,父皇今日很困倦。你先回去吧。” 孩子还是有点担心:“父皇,您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不舒服,我叫太后给您瞧瞧,好不好?” “不用了。父皇只是疲倦,其他没事。宏儿,你回去吧。” 宏儿只好出去。 是魏启元和周鸿亲自送他回去的。一路上,周鸿见锦盒太重,本想帮他拿一下,但是,他执意不肯。因为父皇那样慎重其事,所以,他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必须自己拿着。 慈宁宫,近在眼前。 孩子进去,老远就喊:“太后,太后……” 芳菲没法回答。 甚至还听得弘文帝的脚步声,和孩子一样的声音:“芳菲……芳菲……” 仿佛最最普通人的生活,一个女人在家里做好了温暖可口的饭菜,丈夫,儿子,陆陆续续地回来。 他们以他们的方式招呼她,叫她。 这何尝不是一种真正的幸福? 可是,今日,她回答不出来。 一直瘫坐在椅子上。 觉得那么茫然。 幸好,弘文帝没有进来——那样的声音,仿佛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不,弘文帝没有叫自己。 孩子一点也没有看出她的异常,跑进来。她仔细地看儿子,孩子那种行走的姿势,并非是普通小孩子的那种肆无忌惮,毫无规矩的蹦蹦跳跳。他天性活泼;又带了一点儿皇家礼仪熏陶出来的风范,走起路来,很气派的样子,一点也不轻率。 这些日子,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他了,所以对他的态度,就没有以前那么亲热了,甚至故意对他有点疏离——总要淡化了他的记忆才好。 尤其是这两日,连饭都没和他一起吃了。 他亲热地走到她的面前。这时,他就不像皇家威严的孩子了,只是一个普通的,特别依恋自己母亲的小孩子。 但是,今日,他的神情严肃了好几分。 芳菲没有怎么看他,态度淡淡的。 他捧着那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问:“太后,您看这是什么?” 芳菲一看匣子,更是觉得眼前发黑。 “太后……” 盒子放在桌上,她竟然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太后……这到底是什么呀?” 她慢慢地打开盒子,并不太沉,却重若千钧。 里面,一块朱红的传国玉玺。 那玉的颜色,本是温润的。此时,她却觉得刺眼。仿佛很强烈的光线照在自己的脸上,刺花了自己的眼睛。 仿佛正要逃逸的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无边无际的天河。 没有舟车鞍马,连独木舟都没有一艘。 无法横渡,无法穿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滔天巨浪掀起。强行横渡,便只能葬身海底。 “太后……太后……” 孩子的目光也从玉玺上收回来,充满了疑惑。 “太后,这是什么呀?我看这几个字……传国玉玺……父皇,给我这个干什么呢……” 芳菲闭着眼睛,没法回答儿子。 “太后……” 她的声音十分软弱:“宏儿,我想静一静。就静一会儿就好了……” “太后,您也不舒服么?您要不要去**躺着?我扶您去。” 她摇摇头:“宏儿,我就坐一会儿。” 孩子没有再闹她。 她的手一直还放在哪个传国玉玺之上,忘记了拿开。玉玺的温润,变成了一种寒冷的冬日。 许久,她才睁开眼睛。 孩子依旧守在她的旁边,一直都静悄悄地站着。 “宏儿……” 她的目光变得非常怜悯——不知道是在怜悯自己,还是怜悯自己的儿子。 扪心自问,并非不曾为了儿子的皇位,太子位,苦苦争斗过。甚至得不到的时候,还想过放弃,迂回反复,婉转退让,逼迫弘文帝就范。 为此,使出过多少次手段? 但是,当真的变成了现实,为何忽然觉得如此空虚?如此恐惧? 这一刻,没有任何的喜悦——而是泰山压顶一般。可怜的孩子,他才这么小——他甚至无法明白世界上的很多道理的时候,就要担负起一个国家的责任。 本来,他就做一个承欢膝下,端茶倒水的孩子,那该多好? 为何要给他这么巨大的压力? 难道,这真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童年? 现在他还不明白,可是,一年,两年,三年……从傀儡开始做起,学会小心翼翼,隐瞒自己的心事,无穷无尽的烦恼,无穷无尽的斗争,孤家寡人,身边没有一个亲近之人,就连喜欢什么女子,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太后,您是不是不舒服?” 她凝视着他忧心忡忡的小脸。 “父皇也不舒服,脸色可真难看,可是,他不让我告诉你……你们,都怎么啦?” 孩子在担心,如果父皇和太后都生病了,那自己该怎么办?而且,这两个人都怪怪的。 她稍稍振作:“哦,没有,宏儿,我很好。” “可是,父皇……太后,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父皇?”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了话题:“宏儿,你饿了么?” “太后,我有点饿了……今晚吃什么呀?” “宏儿,你先回去,等会儿,会传膳的。” 孩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又是这样,太后叫自己一个人用膳,不再肯陪着自己了? “太后……宏儿今晚想和您一起用膳,好么?” “宏儿……你先出去!” 她的声音变得微微严厉:“你应该在你的太子府等着传膳……” 孩子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嘴巴微微地撅起来,又不敢争辩:“太后……我今晚也不想用膳。” 她别开头,不看孩子的脸色:“为什么?小孩子为什么也没胃口?” “那些菜……我不爱吃……” 小孩子就是这样,吃饭要闹热,要人多,才肯多吃。 一个人的时候,便总是挑食,厌食。 “不行,你必须用膳。小孩子不吃东西,就长不大。” 孩子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仰起脸看她:“太后,您陪我嘛,好不好?你好些日子不陪我啦……” 她不敢看孩子的眼睛,生怕自己掉下泪来。 这孩子,知道她最软弱的地方在哪里。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撒娇。 “太后……太后……你答应我嘛,好不好?太后……宏儿以后乖乖的,一件错事都不做,好不好?” 她没法拒绝。 甚至没法回答儿子。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全是芳菲亲手做的,甚至还有苹果酒。 孩子看着很喜欢,但是,当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才发现太后一直没怎么吃,只是一直看着自己。 “太后,您也吃菜呀。” 他给她夹了很大一碗菜。 她没有任何的胃口,食不下咽。 起身的时候,脚步都轻飘飘的。 孩子一直如一个小尾巴一般跟着她,一直来到她的房间。 她坐在椅子上,孩子就静悄悄地站在她旁边。 并未有人教他,也没人提醒他,他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整个夜晚,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后。 她慢慢地站起来,当目光扫过旁边的几个包袱的时候,忽然再一次精疲力竭。 本来,自己明日就要走了。 长疼不如短疼。 早点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起,自己的封地上那间屋子,坡顶上开满了鲜花,整栋院子,房前,屋后,都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春天四季花开,夏天凉风习习,秋日瓜果飘香,冬日白雪皑皑。 后半生,就这样过去,还能有何遗憾? 更何况——也许,也许还有别的人! 还有别的人! 就算是梦里才能出现的人——至少,到了那里,做梦,也比较敢随心所欲一点。 更何况,世界这么大,天下这么大,哪里去不得呢? 甚至连赵立和乙辛,都已经套好了马车。贴身的宫女们,也都收拾了所有的包袱。 万事俱备。 孩子见她脸色不对劲,目光落在了她旁边的几个包袱上。 “太后,这是什么呀?” “这……” 她凝视着孩子。 这是什么呢?是自己要离开他的证据? 孩子的小手放在包袱上,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甚至低下头看太后的脚——太后穿的小牛皮的软靴子。 每每她穿这样的靴子的时候,便表示她不是会去郊游,就会走到相对远一点的地方。 太后要去哪里? 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孩子眼里逐渐地露出了恐惧之色,怯生生的:“太后,太后……” 芳菲微微闭了闭眼睛。 握着他的手,微微地颤抖。 “太后……父皇给我这个传国玉玺,这是什么意思呢?”孩子依旧怯生生的。 父皇给了这样的东西,太后又不解释,而且,太后还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她勉强道:“宏儿,你先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孩子还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宏儿……你先出去吧。” 孩子忽然觉得伤心,声音慢慢地哽咽起来:“太后……您是不是不再喜欢宏儿了?” 芳菲心里一震。 仿佛一下子就被击溃了。 就算明知道这是弘文帝最厉害的一招,可是,倒下去的时候,却如此的心甘情愿——自己的儿子,自己怎能忍下心,将他抛却! 从此,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做什么九五之尊? 第3744节:豁出去(5k) 她呆在原地不做声。 孩子更是绝望。 眼里逐渐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仿佛就像当初看到父皇抱着新出生的小王子,睿亲王,对自己,却不闻不理一般。 “太后……” “太后……” 芳菲忽然伸出手,狠狠地抱住了他,泪流满面。 孩子的心里,最能明白自己是否被爱,忽然就知道,这和当初父皇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 他紧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小声地问:“太后,怎么啦……” 芳菲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脸上,孩子也哭起来,母子两第一次抱头痛哭。 孩子自从拿到传国玉玺之后,一直都在提心吊胆,这一哭出来,终于轻松了,也困了。他哭累了,靠在芳菲怀里,芳菲要抱起他,却完全抱不动。 她只是伸手轻轻搂住他,看他睫毛上的泪珠还垂着,小脸上满是泪痕。 她很久都没有叫醒他,许久了,从未这样尽心竭力地照顾儿子。她伸手抚摸他的小脸,这是自己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啊。 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就舍得他么? 自己一走,还有谁能替他遮风挡雨?还有谁能殚精竭虑为他筹划? 尽管腿都麻了,但是,她怕惊醒孩子,一直没有叫他。 过了许久,孩子才迷糊地睁开眼睛:“太后……好困呀……” 她温声安慰他:“宏儿,先去休息吧。” 孩子有些清醒了,睁大眼睛:“太后,今晚我陪您,好不好?” 这孩子。 她笑起来,点点头。 “呀,太后真好,还是太后最疼宏儿了。” 孩子忽然抱住她,在她脸上很响亮地亲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真是个傻孩子。” 孩子如释重负,睡意也消失了许多,蹦蹦跳跳的,“太后,我先去把被子捂暖和,您再上来。” “早暖和了,不用啦,烧着火炉呢。宏儿,来,太后先给你换衣服。” 她拿出衣橱里为孩子准备的柔软的睡衣,亲手替孩子换上。这些年,多少的日子,自己这样亲手照顾他?并且从中获得了多少的乐趣? 但是,这两年,忙于和弘文帝的斗争,忙于各种政治法令的改革,自己还剩下了多少时间,为孩子做这些琐碎小事? 孩子笑嘻嘻地将小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灯光下,芳菲又令宫女们拿了热水进来替他仔细地洗脸,洗脚。 孩子天真地问:“太后,今晚为什么会对这么疼宏儿?” 她柔声道:“今晚我觉得我宏儿特别乖。” “那,宏儿以后每天都很乖,好不好?” “好。”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才不呢;明晚,宏儿给太后洗脚好不好?” 她惊奇地看着孩子,叹息一声:“宏儿,你会么?” 他理直气壮:“当然会了。我看见太后这样照顾我,我当然就学会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她呵呵笑起来,上床,挨着孩子躺下。 母子两的手脚都非常暖和。孩子尤其喜欢他今晚穿的睡衣:“太后,我觉得今晚这件睡衣特别舒服又暖和。” “这是用上等绵绸做成的,洗涤得干干净净,用前些日子的太阳晒干了,晾好。宏儿,你闻闻,是不是有股香味。” “是耶。太后,这衣服真好。” “宏儿喜欢的话,太后以后常常给你做。” 孩子心满意足,拉着她的手,悄悄地撒娇:“太后,您好久没给我讲故事啦。今晚讲一个吧。” “唔,我想想,今晚讲什么呢?对了,宏儿,我们就讲一个故事啦:从前,管宁、华歆两个人是好朋友。有一天,他们两个同在园中除菜,见地上有小片黄金。管宁挥锄不停,和看到石头瓦片一样没有区别,华歆拾起金片而后又扔了它。他们又曾同坐一张席上读书,有个坐着四周有障蔽的高车的官员从门前过,管宁读书不停如故,华歆放下书出去观看。管宁割断席子分开坐,说:“您不是我的朋友。”……” “太后,这是为什么呀?” “这是南朝人讲究的风度。就是说,人不能太过贪财,要视金钱为粪土;也不能趋炎附势,攀龙附凤,要甘于清贫。” “南朝人真的很奇怪耶。” “是啊,南朝人在某些方面是很奇怪,但是,他们的文明比较先进,人人都念书识字,所以,遇到汉朝这样盛世的时候,就非常强大。当年,匈奴人最厉害的时候,所有的胡族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到汉武帝的时候,派遣卫青,霍去病和匈奴作战,直把匈奴驱逐出千里之外。就连我们北国人熟悉的诗句: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可是,太后,现在祁连山和胭脂山,不都是我们北国的么?” “对呀。如果我们要长期保有北国全部的领土,就必须学习南朝人的先进的文明技术,因为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很多,比如,北国人里面,鲜卑人占3成,南朝人可以占据六七成……” “啊,我明白了,是不是,就像以前太后和父皇争执的,要把所有人当成北国人一样看待,这样,他们就不会区分是鲜卑还是南人了,对么?” 芳菲赞道:“宏儿真聪明。你以后做了小皇帝,就一定要这么做,这样,我们北国,才能真正强大。” 孩子打了一个呵欠:“太后,您再讲一个故事吧。” 芳菲抚摸他的头发:“宏儿,明晚我再给你讲洛阳的故事……” 孩子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明晚么?真好呀。” 芳菲忽然明白过来,孩子是得到了承诺,太后明晚还在,所以才分外的兴奋。 她心里更是酸楚,悄悄地搂着他,柔声道:“宏儿,洛阳的故事很长很长,比如,洛阳纸贵,洛阳牡丹,洛阳古都……都有讲不完的故事,以后,太后都会一一讲给你听的……” “好的,太后,以后,宏儿每晚都要听您讲。” 孩子依偎在她的怀里,逐渐地有了呼吸之声。 芳菲伸出的手,让他轻轻枕着。这一辈子,从未让谁人睡过自己的臂弯。那样,仿佛令自己变得非常强大,非常坚韧,无所不摧。 一会儿,孩子便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他的气息,那种干净柔软的头发,温暖的小手——孩子才多大呀。才五六岁。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芳菲一点也想不起来,是在宫里干杂役? 是跟着一群宫女们,又懒又馋,天天伺机偷一点好的点心吃? 她完全想不起来,仿佛自己的五六岁,完全是一片空白。 所以,才要让宏儿感觉到安全,幸福。 就如自己想要获得的幸福一般。 良久,她才放开手,慢慢地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孩子还在熟睡之中,一点也不曾察觉她的离去。 她把被子给孩子完全捂好,才慢慢地开门,无声无息地出去。 一夜风雪,一片一片的雪花飘落在身上。 张孃孃和两名宫女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太后,这么晚了,外面很冷。” 她停下脚步:“张孃孃,你回去休息。你年纪大了。” “太后,老身身子骨健壮。倒是您,大病未愈,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别冻着了……” “没事。我就随便走走。” 她悄然地出去,走到那棵古松下面。 宫灯悬挂在避风的地方,透出一抹的嫣红。 她在古松的侧面站住,从这里的石阶上,能看得很远很远。 那是一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从这里再往上,几乎有两层楼高的距离,正好对着罗迦的陵墓。 也许是当年李奕设计的一份苦心。 她忽然想起李奕,觉得锥心一般的刺疼。 李奕! 李奕!! 我不杀伯人,伯仁因我而死。 一切,岂能挽回? 甚至对着的方向,也变成了一片虚无——等了这么久,却不料,换来的终究是一场无比的绝望,无比的虚无。 她踮起脚尖,忽然看到对面遥遥的灯火煽动。 她心里一紧。 呀,灯火。 是谁人点燃的一盏明灯? 是今晚才第一次点亮,还是点了许久,自己根本不曾知道? 她待要细看,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仿佛有人在黑夜里深深的叹息。那叹息声那么熟悉,那么深挚——那么——沧桑! 老了,他老了。 他等了多少年了? 十年?八年? 如今,还要等到过去多少个八年?十年? 谁的人生,能够一辈子在无穷无尽的等待里,耗费完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希望?然后,陷入漫长无边的黑暗? 这时,才明白,他再也没有退路了——没有任何的选择了。 他一直一直都在退让,直到把自己退让到了一条遥不可知的绝路上去——今后,难道真的就是晨钟暮鼓,了却残生? 那些理想呢? 那些想要过的日子呢? 素手焚香,花茶闲话,日日夜夜,相伴一笑。 再也得不到了? 她忽然发狂一般,拔足追了出去。 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行踪,只有她的脚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一个彻底豁出去的人,彻底豁出去的人生。 自己这一辈子,有几次这样豁出去过? 玄武宫,一盏孤灯。 弘文帝躺在**,一直迷迷糊糊的躺着。 好一会儿,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有人进来。正是魏启元。 第3745节:雪夜逃亡(5k) 魏启元的声音非常小:“陛下,小殿下今晚睡在慈宁宫里。\\” 弘文帝本是闭着眼睛,精疲力竭,此时,却如被打了一支强心剂一般,忽然睁开眼睛,眼里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光华。 他喃喃地问:“宏儿真在慈宁宫?” “回避下。老奴刚才去探望过小殿下。听张孃孃说,今晚小殿下陪着太后娘娘就寝,现在,都安寝了。” 弘文帝笑起来。 如释重负,眼眶却一阵濡湿。 她终究是点击他。 再对任何人无情,也没法对他无情。 只要宏儿在她身边,那便是高枕无忧的保障,胜过千言万语,千军万马。 他心里那么酸楚,要坐起来,却觉得一阵阵的气促。 魏启元急忙来搀扶他:“陛下……陛下,您的脸色不太好,这些日子,一直劳顿,老奴叫御医来瞧瞧?” 他缓缓地靠在床头上,脸上还是带着喜悦的神色:“不用了。朕没事。” 魏启元不敢吱声。 弘文帝更是喜悦,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哈,朕从未像今日这般开心。魏启元,你去给朕拿一杯酒……” “陛下,您龙体不适,不宜饮酒啊……” “没事,就一小杯苹果酒就行了。” 那是太后泡的酒,还是小殿下送来的。弘文帝总是珍藏着,很少拿出来喝。此时,他端着苹果酒,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以前,总是害怕,如果饮完了,谁再给自己酿造呢? 如今,总算不怕了。 真的不怕了。 自己有宏儿呢。 只要有宏儿,就会有她。 魏启元小心翼翼的:“陛下,您这些日子,总是不适,因为身边一直没有女眷……您看,这是不是……” 他看着弘文帝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弘文帝丝毫也没有动怒,依旧笑嘻嘻的。 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只要自己身边没有别的女眷——她总是忍不住的——每当自己生病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只要没有别人照顾,她总会妥协。 “陛下……您这身子,老奴是否该禀报太后?” 弘文帝没有回答。 禀报她么? 希望得到她的关心么? 当然。 自己一直等的,难道不就是这一天? 他喟然长叹一声:“是啊,朕都逼了她一辈子了,总少不得再逼这一次。” 魏启元不敢接话,但是,心里隐隐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恭敬地退下。 角落,一名太监伺候着。 每次弘文帝生病的时候,他都要安排一名太监守在那里。这名太监坐在地上,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烤得非常温暖。他的状态便是随时醒着,一旦听到陛下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立即采取措施,或者请当值的御医。 这些日子以来,魏启元明显感觉到了什么,连御医的安排都增加了。 他忧心忡忡地出去,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去禀报太后呢? 已经到了午夜。 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昔日芳草萋萋的小径,全是初雪,因为没有融化,人走在上面,如塌在积木落叶丛里,非常好走。 芳菲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地,放慢了速度。 黑夜,无声的黑夜。 她遥遥地停留在小木屋的远方。 黑夜里看起来,小木屋可真遥远啊。 那屋顶上开着小花的漂亮的吊兰,里面宽大而舒适的床,侧开的暗门——当年的那个人,那个脸皮那么厚的罗迦,一推开门,就从暗门里闯进来。 如何的死乞白赖。 她脸上渐渐地浮现了笑意。 那是多可恨的人呀。将自己强逼为妃,怀孕了,又宠幸小怜,吓唬自己,让自己胎死腹中。 那么可恨的一个男人。 自己到底是怎么爱上他的? 后来,他到底还做过些什么事情? 真不敢想象,这样的男人,自己都能够爱上他——而且,到后来,刻骨铭心,再也无法从心口抹去了。 她觉得腿有点软,悄悄地靠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 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将她身上的大氅蒙上了一层洁白。她看到月光,半夜的天空,下雪的天空,竟然有一轮孤月,孤独而高远地挂在天空。 就如艳阳高照的夏天,有时会下起雨来。 她恍惚记得,北武当的人们,把这叫做“蘑菇雨”,意思是说,在出太阳的时候又下雨,最适合野生蘑菇的生长。 往往这样的一场雨之后,不到几天,漫山遍野,都会长出新鲜的野蘑菇。当地的大人小孩儿就会提了篮子,到那些杂草丛生或者林木葱茏的地方寻找。 那样的蘑菇,味道真是好极了。 但是,这是夏日的事情。 冬日下雪的夜晚,月亮出来会滋生什么呢? 她站在原地,任凭大雪飘下来,也没觉得寒冷。 心里是热的。在月光下看得那么分明。自己的斗篷——天啦,这是那件花貂的大氅。 她早已忘却了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搜出来的,下意识里,竟然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随手拈来,披在了自己肩上。 “芳菲,等孩子出世,我们三个一起穿着花貂到外面玩儿,据说下雪的时候,都不会感到寒冷……” 她悚然心惊。 这是谁再说话? 是谁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 那么大条的一个男人,他的宠爱的方式,都是小儿科一般的。自从小怜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过任何的女人——因为自己一直防备着他,警惕着他,甚至他发病的时候,都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躲藏在御书房里。 呀,他是有寒症的人啊。 她睁大眼睛,仿佛听到有人在黑夜里,一遍一遍地喊自己的名字:“芳菲……芳菲……小东西……小东西……” 她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是滚烫的,忸怩不堪。 仿佛花前月下的少年。 第一次奔赴一个渺茫不可知的约会。 对面的情人,他从月光里走来,不知道心思如何,不知道真性情如何,不知道多大的决心,不知道今后的岁月是祸还是福…… 她的心跳得那么快。 才发现月光下,自己大氅下面的衣服。 那么锦绣的宫衣,裁剪那么精细,色彩那么鲜艳,就如少女一般。甚至自己脸上的胭脂,唇上的唇红。 多少年不曾如此妆点自己了? 黑夜下,月色之上,谁人在细细地欣赏? 那些走远的青春,一个女人最好的岁月,还能重新回来么? 甚至连身子都还是纤细而苗条的。因为生了那么久的病,连昔日养尊处优的最后一丝发福都不见了。 上天,是让自己以最美丽的姿态,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么? 奔向前,那是知道的幸福。 自己完全知道,连犹豫都不必;连提心吊胆都不必。 她的心跳得几乎要涌出胸腔。 “小东西……小东西……” 那声音模模糊糊的,仿佛致命**,仿佛一种充满了蛊的毒药。 她的脚步变得非常的松软,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那小木屋,变得那么近,那么明亮。 四周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她继续往前,然后,停下来。月光照得分明。 那一地的雪花,分明被破坏过。 她微微弯下身子,仔细地看——那一大片的雪花,那么美丽的图案——竟然是一把锁! 一把巨大的枷锁!!! 她心里一震。 自己的去路,是如此巨大的一把枷锁。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睁大了,自处张望,嘴里呼喊不出来,只感觉到四面八方袭来的怜悯的神色。 仿佛月亮都在怜悯自己。 哦,它们都在怜悯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生路了? 她惊慌失措,悄悄地,悄悄地在心里呐喊:“等我……等我啊……我来了……我来了……” 北风吹起,呜呜呜的,仿佛谁人在黑夜里,无声的哭泣。 就如一只猫头鹰,永远只能出现在黑夜里,可是,偏偏喜欢的是阳光,是走在阳光下的人儿。这一生,难道自己都没法走在阳光下,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了么? 他一直站在一棵大树背后。 心里是明白的——仿佛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选择,自己都是明白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 甚至没有点,自己就明白了。 那么多年了,那是自己养大的人儿啊,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次的选择,自己岂能不知道呢? 他就如一只在山洞里徘徊了很久的蝙蝠,已经彻底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某一刻,忽然涌起了一种很自私的念头——走吧,走吧。 只要自己和她离开这里——总会找到很满意的地方,总会有很幸福的生活。 只要在一起,哪里不是家呢? 甚至他的弓箭,他的匕首,都拿在手里。 徒手伏虎杀熊,哪一样不能养活妻儿? 他背着弓箭走了很久很久,可是,心却根本无法走远,只能靠在树上,任苍凉的冰冷刺破自己的肌肤。 芳菲在黑夜里,睁大眼睛。 仿佛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一步,就到了。 就如一头野狼,甚至已经嗅到同班的气味了。走了天涯海角,走遍千山万水,方明白,谁才是自己的同伴—— 当年的小魔鬼,从未真正改变,从未变得善良。 所以,才会爱上魔鬼。 他哪里有弘文帝一丝半点的好? 他根本不如弘文帝。 可是,自己却只能爱上魔鬼。 就如魔鬼,不可能爱上天使。 她激动起来,忽然迈开了脚步,就如一头在月光下皎洁地跳跃的小鹿,匆匆地奔向月光下的同伴…… 一起爬山,一起涉水,一起淌过爬满月光的夜晚…… 月色,也如恋爱了一般。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冯太后————不不不,这世界上,从未有过什么冯太后……,没有那个霸道的女人,没有那个强硬的女人,没有那个伟大或者外人眼里有内宠的女人…… 就小魔鬼芳菲就行了。 她的脚步变得非常轻松。 毫不犹豫地奔出去。 一旦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从未有过后悔的时候。 她奔跑得那么快,汗湿重衣。 “太后……太后……” 她的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山路,忽然变得那么滑,那么艰难…… “太后,太后……” 那声音变成了微微的惊恐,甚至压抑着抽泣。 “太后……太后……” 终于忍不住哭起来,跌跌撞撞的,一直跑,沿着她的脚步跑。 芳菲停下——脚步,正踩在那个巨大的枷锁图案上面——风雪,竟然无法将它彻底覆灭。它一直存在,那么鲜明。 仿佛一个不祥的谶语。 她无法呼吸,腿几乎要彻底软下去。 山道上,月光下,风雪里,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哭喊:“太后……太后……太后……” 她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 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死了。从此就彻底死去了。 比当日的中毒,死得更加彻底。再也没法活过来了。 孩子的身影那么小,那么单薄,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就那样跑来,脚下还是软软的鹿皮小靴子,是他最喜欢的一双靴子,下面安了防滑的齿痕。 “太后……太后……” 她木偶一般站在原地。 孩子猛地扑上来,狠狠地抱住了她的腿:“太后……太后……” 她的声音十分木然:“宏儿……宏儿……” 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太后……宏儿醒了,看不到你……宏儿好害怕……宏儿梦见您走了……太后……宏儿梦见您不见了……” 她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他的头。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只是他的一种直觉。 朝夕相处的母子,孩子的那种直觉,不安的恐惧在提醒着他。所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见了,便立即追来。 他的衣裳那么单薄,浑身几乎冷的如冰块一般。 她解开自己的大氅,紧紧地将他拥在怀里,完全不顾他身上的雪花,几乎把自己的宫衣都要淋湿了。 孩子在温暖里逐渐地停止了抽泣。远远地,芳菲看到宫灯,看到停下来的人们。 她们都是她的亲随。 他们不完全明白,但是,知道几分,所以,都默默地停留在后面,连小太子也不敢再来追了。 所有人,都沉默在黑夜里。 雪越下越大,连月亮都被彻底遮掩了。 芳菲这才明白,有些黑夜,是永远过不去的了。 那是自己的枷锁——自己不能被任何人所束缚,不能为任何名利,大义所束缚……但是,自己必须,也必将为他所束缚—— 那个小小的人儿。 他一个人,力若千钧,将自己彻底束缚。 他就是强大的枷锁,把自己的四肢,彻底地锁死了。 再也没有办法了。 她紧紧搂住他。甚至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在自己怀里那种微微的颤抖——呀,他那么软弱。 他太小了,他没有依靠。 自己这么强大,这么大的一棵树——竟然妄图自己幸福,而不去管他。 多么自私的一个女人。 她脸上火辣辣的。 孩子还在小声的抽泣:“太后……太后,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和得出奇,慢慢地绕过手,去怀里的大氅,拉住他的小手:“宏儿,太后是出来看看月亮的……你看,今晚下雪,月色多好?”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抽泣声也立刻停止了。 “太后……您看月色,为什么不叫我呀?” “那时候,宏儿睡熟啦。本来,太后是想叫你的呢。” 他的声音兴高采烈,充满了希望,仿佛从不曾差点被抛弃。 “太后……下一次再看月亮,就叫我好不好?我还从未iejianguo见过下雪的夜晚出现月亮呢!” “好的,以后,太后只要想看月亮,就一定叫我宏儿。” 她一伸手,竟然稳稳地将孩子抱起来。 再大再茁壮的孩子,也不过才五六岁。 再弱小再单薄的女人,她曾经有生养他的力气! 孩子咯咯的笑声,在雪地里如银铃一般:“太后,我自己走啦。” 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好久没有抱我宏儿了。再过些日子,太后真的就抱不动了。宏儿快变成大小伙子了。” “咯咯,等宏儿大了,宏儿抱太后啦。” “好的,等我宏儿长大就好咯。” …… 雪地里,许久,他的身子也一动不动,几乎和古老的大树成为了同一的颜色。他甚至没有觉得任何的绝望和失落……只是怜悯。 那么的怜悯。 不知是在怜悯他们母子,还是自己。 那么巨大的一把枷锁……这一生,谁能绕开这把枷锁? 弘文帝,他赢了。 因为,他掌握了这把最最锋利的利器。 可是,弘文帝,他也输了。 这把利器之下,谁能成为真正的大赢家呢? 除了宏儿。 他一点也没有沮丧,相反,竟然挺直了脊梁,站立如一颗笔直的树木。 骨子里,仿佛如释重负——仿佛一种深入表里的血脉——她舍不下那样的小人儿。 自己何尝舍得扔下他? 那是自己的谁啊! 那也是自己的小人儿啊! 他笑起来,泪流满面。 第3746节:登基前夕(5k) 屋子里的壁炉燃烧得那么温暖。 一走进去,所有的冰雪仿佛都被融化了。两名宫女为芳菲解开大氅,又帮宏儿脱掉了外衣。 孩子里面的衣服也有点湿漉漉的,还是晚上新换的。 “宏儿,换一件新衣服啦。” 他咯咯地笑:“太后,我特别喜欢这一件呢。” 芳菲柔声道:“你看,这一件不是更好?” “呀,这件衣服绣有小老虎,我喜欢。” 孩子这是今晚第二次换睡衣了。芳菲搂住他的小身子,忽然觉得非常非常的羞愧。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教他,他只是出于直觉——一种孩子的直觉和惶恐。 瞧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让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经受这样可怕的警惕和离别。 她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将他的冰凉的小脚也放在自己的怀里。好一会儿没捂热,她立即道:“来人,拿热水来。” 值守的宫女立即端来了热水。 芳菲亲自把孩子的脚放在热水里,柔声道:“宏儿,冬天烫脚,最是暖和不过啦。俗话说得好,天天洗个脚,胜过吃补药。” “可是,太后,今晚我已经洗过呢。” “现在,你的脚这么凉,再烫一下,很快就暖和啦。” “太后,您也洗嘛。” 芳菲也挨着他,母子俩对坐,脚都放在大盆子里。热气很快窜上来,孩子用脚悄悄地把水划得哗啦啦的:“太后,您还没和我一起洗脚过呢。” 芳菲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额头。 因为这是不合规矩的。 在皇家,太过的亲昵,反倒不合乎礼节。 但是,管他的礼节呢。自己这一生,违反礼节的事情太多了,还何必在意这小小的一点? 洗了脚,她亲自抱着儿子上床。 孩子抱着她的脖子,笑得咯咯的:“太后,您好久没这样抱我啦。” “以后,太后天天都这样抱你,好不好?” “好耶……太后,您今晚可真好看……您身上好香……” 她面上一红,这才看到自己身上艳丽的宫装,那么俏丽的打扮,甚至涂抹了胭脂香粉……之前,自己是在想干嘛呀! 她竟然不敢面对孩子的目光。 “太后,我好喜欢您穿成这样……太后,以后都这么香,好不好?” 她无法回答,声音微微哽咽。 孩子却感觉不出来,他欢天喜地,他已经很困了。他还从未这么晚都没睡觉过,一旦觉得安全,眼皮便不住的打架。 “宏儿,乖乖地睡啦。明日,太后带你去堆雪人。” 孩子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这一觉,他睡得非常熟,非常沉。 就连芳菲,也没有任何的梦境,也没有任何的挂念,甚至连微薄的希望都忘记了,只是搂着儿子的小身子,那么温暖的小火炉,一觉沉睡到了天明。 直到慈宁宫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一个人,才悄然地从暗处走出来。 他满脸热泪——整个人衰败得如枯木上摇曳的最后一片叶子。冬天,自己人生的冬天! 如释重负啊。 他亲耳听到慈宁宫传来的声音,孩子咯咯的欢笑,她给他洗脚,她抱着他……那么长的山道,她一个人抱着他回来。 连宫女,侍卫们都不许插手。 甚至他自己都坚决地相信——她仅仅只是去山上欣赏一下月亮的。他故意没看见她手里提着的包袱。 不该看见的东西,便自然就忽略了。人的脑子,其实充满了仁慈,总是选择性的记忆,选择性的遗忘,所以,人类才不会因为脑子里堆满了一辈子的垃圾信息,以至于陷入崩溃的地步。 他只看到她抱着儿子,只听得她们讨论月亮的声音。只不过,是一对浪漫而风雅的母子而已。 他的人生,以后,坚信的便是这一点。 两名太监来搀扶他。 他本是要站稳身子,自己走的,却咳嗽了一声。但是,又不敢咳得太大声,一直憋着一口气,一直进了玄武宫,才重重地咳嗽出声。 灯光下,老大的一口血迹。 魏启元大惊失色:“陛下,陛下……来人,快来人……” 他笑起来,满面通红:“没事……不碍事……朕是高兴了,太高兴了……” 他躺在**的时候,都还那么高兴,仿佛某一次选择的胜利。自己终于彻彻底底地胜利了——至少,为儿子赢得了一辈子长长久久的热爱。 不,甚至不是自己,是儿子自己争取的。 他喃喃自语,宏儿,比自己能干。 因为,他比自己更加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母爱。 儿子去争取母亲的疼爱,难道这也有错么? 他们要来到这世界上的时候,父母们从未问过他们的意见,问过他们是否愿意,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成为他们的子女,问过他们的未来究竟是否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愿自由成长?所以,父母凭什么只顾自己的幸福,不为孩子奉献一丝一毫? 人,天生就该倾向于弱者。 弘文帝倒在龙**,也很惬意地睡着了。 第二日,阳光普照。 芳菲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已经日上三竿了。 这么多年来,她每一天几乎都是晚睡早起,从未这样肆无忌惮地睡到几乎中午也不起身。而宏儿,更是从未如此。 但是,她却不忍心叫醒他。 就这么一次,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赖床一次,难道不行么?这么冷的天,又是这么小的孩子。 她的胳膊发麻,因为孩子的头一直放在上面。 她轻轻抽出来,孩子也醒了,眼睛睁开,黑葡萄似的,睡眼惺忪,一把就搂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太后,昨晚我梦见我们堆了好大一个雪人。” “呵呵,宏儿,起床用了午膳,我们就去玩儿。” “好耶。” 孩子麻利地起床,一点儿也没赖着。自己穿了衣服,蹦蹦跳跳地去外面坐好,等待传膳。 吃了午膳,两人带了几名宫女太监一起往前面的空地而去。 那是一片巨大的松针林,一夜风雪,无人来过,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偶尔一些落叶飘在上面,皑皑的雪白里,显露出一丝苍翠。 孩子的小靴子踩在积雪里,咯吱咯吱的。 他兴致勃勃,选了一个最好的位置。 “太后,我们比赛,看谁先堆好,谁堆得最大,好不好?” “好。宏儿,我们今天玩儿一整天。” 母子俩马上动手,宫女太监们都笑嘻嘻地在一边帮着找一些适合做眼珠子,小鼻子一类的漂亮小石头。 不一会儿,各自身边便是一大堆积雪。芳菲自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很迅速了,一转眼,却见孩子已经快手快脚地在堆了。 她不甘落后,也堆起来。 一会儿,两个大胖雪人便堆好了。 孩子拍着手:“太后,我比你先堆好耶。” “宏儿,你还没给娃娃安上眼睛啦。” “太后,您说,眼珠子用什么最好看?” 宫女急忙过来:“太后,小殿下,这里有漂亮的石子。” 芳菲亲自为孩子选了两枚漂亮的绿松石,放在他的小手里,孩子一用力,拍在雪人的脸上,立即,一个活泼可爱的憨娃娃就灵动了起来。 “太后,您看,它多漂亮呀。” 芳菲也给自己的雪人安上了眼珠子,笑道:“宏儿,你看,他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就像我和太后拉……” 芳菲哑然失笑,两个憨娃娃,几乎一摸一样,哪里像自己了? “太后,不对也,这个不像您……”孩子灵机一动,找了几片树叶,给雪人做成头发的样子,笑嘻嘻的:“太后,您看,现在像您了不?” 果然有几分像个女的雪人了。 芳菲笑着牵了儿子的手:“宏儿,我们再往前走走。” “好耶。” 上山道走得一程,远远看见一只黑熊。 冬天里,没有什么吃的,熊饿得肚皮瘪瘪的,身子比秋天的时候,小了一倍不止。它饿得不行了,但是看到这里人多势众,也不敢过来。 孩子也好奇地看它,侍卫们却紧张起来,已经张开了弓箭,随时防止黑熊冲上来。 “太后,我们上一次吃的熊肉好好吃呀。” “宏儿,你又想吃新鲜的熊肉么?” 孩子有点儿为难:“可是,它好瘦呀。您看,它的肚子瘪瘪的,走路都走不动啦……太后,我们还是不要吃它啦……” “好好好,宏儿说不吃就不吃。” 黑熊僵持了一阵,终究是势单力薄,还是跑了。 孩子吹一声口哨,它又回头看一眼,还是夹着尾巴逃走了。 因为遇见熊,芳菲便再也没有带儿子继续往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直到她们母子彻底消失,一个人才慢慢出来,凝视着那两个憨态可掬的娃娃。 他随手拿了一个树冠,戴在小娃娃的头上。 就如一顶金光灿灿的王冠。 他心里滋生起强烈的怜惜之情——这一次,也许是宏儿最后一次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玩耍了吧? 然后,他便是新登基的小皇帝了。 一个小皇帝,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自由的。此后,纵然是在太后这里,他也没法如此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如一个普通的孩子了。 心里那么明白,也那么理解——难怪芳菲会选择他。换了自己,自己也是一样的会选择他。 魏晨走过来,悄悄地问:“主上,这里太冷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您这些日子,又伤寒不断,再冻着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他一笑了之:“宏儿要登基了,我一直在想,我该送什么礼物给他呢?” 魏晨恭恭敬敬的:“小殿下即将成为小皇上,拥有天下,他什么礼物都不会缺少。” 他一笑,声音十分柔和:“哦,不是这样。孩子先是孩子,而不是皇帝。那些礼物,都不是他想要的。我想送的,便是他想要又喜欢的一件礼物。” 那是属于孩子的礼物。 他殚精竭虑,费尽心血,倒比当年南征北战,治理国家,更加操心。 给孩子的礼物,岂可轻率呢! 整个玄武宫和慈宁宫都沸腾起来。 到处张灯结彩,因为,明日便是小太子的登基大典了。 孩子一直都沉浸在和太后整天玩儿的喜悦里,浑然不觉,从此之后,自己的命运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这一日,他和太后早早地用了晚膳,一起坐在火堆旁。 忽然听得通传声:“陛下驾到。” 弘文帝人未到,声先到:“宏儿,好香呀,我猜猜,火炉里烧了什么东西?芋头?番薯?真甜呀……” 孩子奔上去,抱住他的腿:“父皇,您来啦?” 弘文帝牵了儿子的手,笑盈盈地看向芳菲:“宏儿,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听太后的话?” “当然听啦。父皇,这几天,太后每天都陪我玩儿,我好开心啊,比过年还好玩。” 弘文帝心里一酸。 孩子现在好玩,明日之后,便不能好玩了。 芳菲也心如刀割。 她做梦都想不到,弘文帝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退让。 自己怕宏儿遭遇不测,太子位不保,性命不保,所以,弘文帝便出此下策。 他曾经看得比命还重的王位,就为了换自己一个安心就放弃了?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年富力强。一个年纪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今后,如何地做这个太上皇? 情何以堪? 弘文帝的面色非常爽朗,眉头都彻底舒展开了,仿佛彻彻底底的一种幸福感和温暖感,目光十分温和:“芳菲,真是辛苦你了。” 芳菲心里一震。 却淡淡的,还在试图尽最后的努力:“陛下,请你三思。宏儿毕竟这么小。除了你,谁也挑不起这个大任!” 他忽然豪气横生,一把将儿子举了起来:“有我在一日,宏儿就什么都不必担心。” 第3747节:太上皇帝(5k) 孩子咯咯地笑:“我才不担心呢。我有父皇,又有太后……” “当然了,我宏儿有父皇和太后撑腰,什么都别怕。” 弘文帝的心情异常地高兴。 此时,他就抱着儿子,旁边坐着芳菲。 一时之间,觉得很是恍惚——仿佛多年来积压的那种热烈情感和期待的一次总体爆发和实现。 娇妻幼子,天伦之乐。 终于如此。 如果通过自己的退位能够达到,那么,自己一点也不会后悔。 他不经意地看着芳菲,柔声道:“明日,宏儿登基的服饰都准备好了,没有任何欠缺吧?” “都很好,没有任何差错。” 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虽然已经有太傅给他辅导了登基的礼仪安排,但是,毕竟并不曾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看父皇和太后的态度,又觉得很好玩,仿佛是两个大人,送小孩子去念书一般。 “宏儿,你先去休息,明日很早就要起床。” “好的。太后,父皇,晚安。” 孩子行了礼,被两名宫女带下去休息了。 只有弘文帝和芳菲默默对坐。 芳菲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陛下,你这是何必?” 弘文帝的眼睛非常明亮,声音里甚至透露出了一种喜悦之情:“芳菲,我早年渴望着登上九五之尊。你也帮过我,这些,你都知道;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后,反倒觉得没什么了。” 芳菲无语。 “芳菲……”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这些年,我为了这个皇位,凡事顾忌,左右摇摆,而且,从未有能顺从自己心意的时候。所以,真的退下来了,未尝不是好事。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也许,还可以过几年自己想要的日子……” 芳菲心里一震。 方明白弘文帝真正的打算。 他这是讨好自己——一次次紧要关头的退让,躲闪。到了最后,统统变成了讨好——为了彻底化解和自己的罅隙,不惜如此。 她微微闭着眼睛,觉得呼吸非常艰难。 仿佛对这一切,受之有愧。 他不恋栈,难道自己就很恋栈? 可是,她没法反对。 “芳菲,诏书已经下达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今后,我们两个就退居幕后,一心一意辅佐宏儿,这难道不好么?” 芳菲的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到了这个份上,是自己把弘文帝逼得走投无路。难道,果真是这样么?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印证了她的担心。 这一日晚上,东阳王、京兆王、陆泰、甚至刚刚回京的老臣源贺等鲜卑名臣,都去玄武宫请安。 彼时,弘文帝刚从慈宁宫回来,正在屋里洗澡。 玄武宫背靠的山崖里,有一处绝佳的温泉。弘文帝每每不舒服的时候,总是喜欢在这里泡温泉,舒缓身心。 大臣们鱼贯而入的时候,太监告知他们,弘文帝正在泡温泉,起码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出来。 众人都等在外面,一个个的心情焦虑不安。 就跟上一次商议要杀掉李奕似的。 这一次的事情,可是比杀掉李奕更加艰难百倍。 是源贺先问:“陛下正在春秋鼎盛的时候,为何要退位?” 其他几人也大惑不解:“是啊,陛下这些年处理政事,我北国年复一年,兴旺发达,比起南朝,已经丝毫不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退位?” 有人揣测:“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太后中毒的事情?” 陆泰再也忍不住了,愤愤道:“你们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毒计。” 众人一时无语,看看紧闭着的温泉内室的门,终究是鲜卑人的火爆性子,一个个嚷嚷开来。 “陆泰,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泰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笨蛋,还不清楚?这个女人在演戏,一直都在演戏……” “何以见得?” “当年先皇驾崩,按照我们北国的规矩,汉家的女人本该殉葬的。当时,她不想死,却故意表演了那么一场火殉,这下好了,从此不但自己死不了,而且赢得北国上下的美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贞洁圣女的楷模。可是,后来她的行为如何?你们大家都看到了,宠幸李氏兄弟,什么王肃之类的……这帮子汉臣,哪一个不是她的裙下之臣?自从陛下杀了李奕后,她便和陛下结下了仇怨……” 众人都听着,一声不吭。 陆泰无所顾忌:“这一次,我估计又是她用的诡计。说是中毒,真要中毒了,难道不会死?御医怎么说的?那毒药是见血封喉。据说慈宁宫的两只波斯猫服下了毒药,一转眼,顷刻之间就毙命了。为什么她没事?她那么狡猾,鬼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中毒。我估计,她就是假装中毒,给陛下造成巨大的压力……” “陆泰,你有何根据?” 陆泰闷哼一声。 “你们也都知道,我当时迫于无奈,检举了李欣。既然那个女人早就知道了李欣下毒这回事,她偏偏还要中毒,你们想,这是为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我告诉你们,这又是一场火殉!跟上次一样,一次表演而已。事实证明,她又赢了。上一次保住了命,这一次,她连皇位都拿下来了。” “但是,怎能说她一中毒,陛下就会退位?” “我们北国,讲究仁孝治国,陛下父子都以孝顺著称,经过她这么一闹,如何向北国臣民交代?她把中毒事件搞得这么大,人人都知道李欣是陛下的人,岂不是间接指证是陛下下毒害她?这个女人,阴险毒辣到了极点,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步步为营,不然,她怎会一个个击溃我们?陛下此人又好面子,又破不开情面,所以,被逼得没法,只好退位……” 众人一听,果然大有道理。 纷纷点头称是。 “这个女人,向来就喜欢玩弄这一招,把我们鲜卑大臣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些年,我们吃她的亏还少么?只是这一次,她太过分了,竟敢逼迫陛下退位……” 东阳王迟疑道:“但是,小殿下毕竟也是陛下的亲骨肉……” “是陛下的亲骨肉又如何?这些年,难道不都是她一个人只手遮天?小殿下从来只听她一人的,连太傅的安排,课程的教育,甚至教材,都是她自己编写的。小殿下一个小孩子,他懂得什么?以后,还不是完全听这个女人的。” “是啊。如果陛下真的退位了,以后,这天下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她甚至不必和我们藏头露尾打什么哑谜了。” “女人不许干政,但是,到了现在,我们这些托孤大臣,还能有什么意思?” “我们算什么托孤大臣?看吧,那个女人根本不会允许我们插手……” “真是窝囊死了。先帝在时,我们几曾如此窝囊?” …… 众人群情激昂,七嘴八舌。 温泉室内的门里,弘文帝静静地坐着,对于外面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换在往日,他一定会勃然大怒。 那是有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王者的尊严和威风。 但是,此时,他失去了反驳的兴趣——也没有力气再去做这样的口舌之争。 这些结果,他当然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自己就算向冯太后认输也罢,俯首称臣也罢。 两名伺候他的太监替他擦干净身子,他换上了舒适的内衣。低头的时候,忽然看到内衣上的花纹。 那是一种淡蓝色的,浅浅的绣花。手艺说不上多么精巧,但是,针脚绵密。 衣服,已经放了十几年了,但是,此时拿出来,却还是簇新的。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结实。 这还是芳菲在太子府的时候为自己做的。饮食起居,四季衣裳,一应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他在这样的夜晚,穿上了这样的衣服。 浑身都很轻松,觉得非常宽敞。 门外,老臣们依旧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他觉得这些声音逐渐地在恍惚过去。多少年了?自己为了这些语言,这些摇摆不定的主意,这些忽上忽下的权力斗争,起伏……何尝不是精疲力竭? 魏启元进来,拿着外衣,悄悄地问:“陛下,各位大臣都等着外面。” 他淡淡一笑:“随他们吧。” 魏启元迟疑了一下:“陛下,他们态度很坚决,难道一直不见他们?” 弘文帝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左侧的暗门。 从这里出去,推开一道精美的木门,外面,便是一壁的山崖,四季风光如画。此时是冬日,但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景,但见那些树木,已经全部被冰雪覆盖,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绿色,整个的白色皑皑,枝丫的冰凌,以各种奇怪的方式指向天空,形成一种雄伟而神奇的景象。 小太监奉上热茶,他惬意地喝了一口。 良久,外面的朝臣还是熬不住了,只得退去。 弘文帝这才沉声道:“吩咐下去,准备宏儿的登基大典,一丝一毫也不得马虎。” “是。” 却说这群大臣们,一心为着鲜卑人的利益着想。虽然他们没有见到弘文帝,心里咒骂一百遍弘文帝的懦弱和退让。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要牵制冯太后,仍然只有弘文帝。 如果弘文帝退得一干二净,只怕冯太后马上就会一手遮天。 他们不得已,当夜联名起草上书,去慈宁宫求见冯太后。 那时,宏儿早已睡了。芳菲还在灯下,看着那些明日登基的细节。心里非常恍惚,觉得一切都很奇怪。 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一个又懒又馋的小宫女,亡国灭家。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大吃大嚼各种美味糕点。 可是,沉沉浮浮三十几年,竟然到了今日——自己的儿子就要登基了。 从皇后到太后到太皇太后。 一个女人的一生,何以言说? 门外有通报声,说几位鲜卑大臣联名上书。 她并没觉得意外,只是觉得很疲倦,但还是振作精神,到了外间,接见这群大臣。 大家跪在地上,行参见太皇太后的大礼。 这还是冯太后中毒之后,第一次见外臣。 顾盼之间,但见冯太后还那么年轻,哪里有一丝中毒憔悴的迹象?尤其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她的身子,较之昔日,更显得精神了一点。真真是符合汉武帝所说的“母壮子弱,国之大患”。 这样的女人,就该有英明如汉武帝一般,立即把她杀了。 但是,此时已经回天无力。 众人只能一起跪在地上,拿出联名上书。 芳菲没有马上命他们平身。让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 她仔细地看完了这份联名上书。鲜卑贵族们,一致要求,太上皇虽然退位,但是,小皇帝年幼,请太皇上的退位诏书上称“太上皇帝”。 太上皇和太上皇帝,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太上皇只能颐养天年,但是,太上皇帝却和皇帝有同等的权利。是和皇帝并列的两颗太阳。小皇帝年幼的时候,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由太上皇帝主政。 太上皇帝——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弘文帝是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芳菲反复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大臣。 大臣们也都盯着她。 却见她的眼神出奇地平和,完全消失了以往的杀气。 她一笑,站起来,朗声道:“好,我完全同意你们的看法。”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么明显的制衡她的权利,她难道看不出来?众人还以为,她起码会阻止,却不料,同意得如此爽快。 “就依此奏。太上皇称太上皇帝。” 众人一起跪谢:“多谢太后,太后英明。”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一个个还喜不自胜。 东阳王道:“陆泰,就说你心眼多,你不信,看吧,太后不是立即答应了?” 源贺也道:“你还别说,太后这些年是有大功的。” 陆泰气得暗自吐血,却没有任何办法。算来算去,仿佛自己每一次在这个女人面前都会失策。 他恼羞成怒,一言不发,走出好远,才冷笑一声:“不信你们走着瞧。有了太上皇帝这个保证,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今天的担忧是对的。” 第3748节:九五之尊(5k) 一整夜,芳菲都彻夜难眠。*小*说*网 当然并非是这道太上皇帝的奏折。相反,因为此事,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一个女人,独自抚养着一个孩子,当然很辛苦。 若是有弘文帝拉扯着,怎样也是一种福分——属于孩子的福分。 父母双全,他得以登上帝位,世间帝王,他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心里总是不踏实,心神不宁的,仿佛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慢慢地袭来。 但是,到底是什么,又说不出来。 恍惚间,鸡鸣三声,五更到了。 她立即起床。 这一日,穿的是皇太后的正式服饰,十分繁琐,盛大,穿戴都是珠钗冠冕。 八名宫女帮着她弄好一切。 她正出去坐着,已经听得通报声:“小殿下驾到。” 这是大家最后一次叫他小殿下了,接下来,他便是陛下了。 宏儿起得这么早,却依旧很精神。 他今日也穿戴一新。 弘文帝准备得十分充分,他的小小的龙袍,上面都是东湖珍珠,绣着九条龙:前后身各3条,左右肩各1条,襟里藏1条,于是正背各显5条,吻合帝位“九五之尊”。 他的冕冠的顶部,有一块前圆后方的长方形冕板,冕板前后垂有“冕旒”。是为十二排的珍珠美玉。冕冠两侧,各有一孔,用以穿插玉笄,以与发髻拴结。并在笄的两侧系上丝带,在颌下系结。在丝带上的两耳处,还各垂一颗珠玉,名叫“充耳”。不塞入耳内,只是系挂在耳旁,以提醒戴冠者切忌听信谗言。后世的“充耳不闻”一语,即由此而来。 按规定,凡戴冕冠者,都要穿冕服。冕服以玄上衣、朱色下裳,上下绘有章纹。 龙袍上除了龙纹,还有十二章纹样,其中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黼、黻八章在衣上;其余四种藻、火、宗彝、米粉在裳上,并配用五色祥云、蝙蝠等。它们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含义,“日月星辰取其照临;山取其镇;龙取其变;华虫取其文、会绘;宗彝取其孝;藻取其洁;火取其明;粉米取其养;黼若斧形,取其断;黻为两己相背,取其辩。这些各具含义的纹样装饰于帝王的服装,喻示帝王如日月星辰,光照大地;如龙,应机布教,善于变化;如山,行云布雨,镇重四方;如华虫之彩,文明有德;如宗彝,有知深浅之智,威猛之德;如水藻,被水涤荡,清爽洁净;如火苗,炎炎日上;如粉米,供人生存,为万物之依赖;如斧,切割果断;如两己相背,君臣相济共事。”总之,这十二章包含了至善至美的帝德。 小孩子穿戴得如此整齐,心里也微微不安。 他进来,行走的时候,步履也不如昔日那么轻快。因为他头上戴的黑色冠冕,根本没法让他蹦蹦跳跳,甚至只要歪着脑袋,左右摇晃,那些珍珠美玉,就会前后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生疼。 就凭这一点,小孩子已经察觉了,自己以后,可能和往常就不同了。 他心里不是高兴,反而隐隐的不安。 跪拜太后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按照身边礼仪大臣的教导,行叩拜大礼:“孙臣参见太后。” 芳菲心里一阵激动,一把扶起他,柔声道:“宏儿,今日是你的登基大典了,太后先恭贺你。” “太后,登基大典,你会去么?” 她微笑着摇摇头。 宏儿觉得非常失望,怯生生的捏着手指:“太后……” 她柔声道:“宏儿别怕,你父皇会陪着你的。” 孩子的眼睛终于亮起来,如见到了一个大靠山:“真的么?父皇会陪我一起去?” “对。父皇会亲自陪着你。你什么都别怕,乖乖地做个小皇帝就好了。” 正在这时,已经听得礼仪官的提醒:“请小殿下去玄武宫参见陛下。” 时间到了,孩子没法多呆。 芳菲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森严地走出去。 天气那么冷,孩子每走一步,都步履森严。 从他的背影看,那么隆重的服饰,几乎跟他的年龄完全不相吻合。 而且,身后跟着一长串的礼仪官,为首的正是李冲。 虽然芳菲事后不曾怎么再接见过他们,可是,对于李冲等主持这一切,还是非常放心的。但是,那么小的孩子,受得了这一切么? 她站在门口,眼眶濡湿。 张孃孃等一行宫人却已经跪下去了,她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兴高采烈:“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是的,她们都知道——太后总算熬出头了。 小殿下登基,她就熬出头了。 芳菲心里更是难受。 自己这算熬出头了么? 也罢。小孩子虽然小,可是,有他的父亲扶持,总比别的时代的小皇帝,被权臣胁迫登基,成为傀儡的好吧? 就如汉献帝,一辈子成为曹家的傀儡。 而宏儿,好歹,是弘文帝亲自推上去的。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听得礼乐声声,儿子的登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孩子是去玄武宫登基。 从今往后,意味着,玄武宫就是他的了。 清晨的玄武宫,布置一新,十分盛大而隆重。彩带飘飘,张灯结彩。偏偏这一日,天公也作美,出了大太阳。 按照往常的登基,基本是老皇帝驾崩,小皇帝才能登基,所以,总是有着丧事的余威,显得美中不足,太过肃穆。 只有今日,一切都是喜乐,没有一丝半点哀伤的气息。 弘文帝也早早穿戴一新。 但是,是太上皇的服饰。 太上皇,皇上,一字之差,相去千里。 他忽然想起芳菲。当年的芳菲,第一次穿上皇太后的衣服,心里是怎样的滋味?而且,一穿就是那么多年。 他坐得笔直,表情比登基的时候更加凝重。 太监和侍卫们都守在身边。 但是,他一直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仔细地看一下。他其实往常是很少照镜子的。因为,一个男人,不太可能长期对自己的容貌感兴趣。 但是,今日,他却情不自禁。 生怕自己的帽子歪了,衣冠不整。 以太上皇的心情,竟然是如此的惶惶不安。 镜中的男人,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仿佛生命的力气,全部抽离了。 魏启元同情地看着他。 只有他才明白,从太子府开始,陛下为了这个帝位,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几乎从他刚被确立为太子起,那时他是多大?八岁?九岁? 从此,他的生命,便是为了皇帝这个位置在奋斗。 仿佛已经骨血相连,和生命一样,不可分开了。 现在,却生生地要分去一块。 就如一个人,生生地看着一只苍鹰,把自己的血肉彻底啄去。甚至连疼痛也来不及感知。 一大堆反对的奏折堆在桌上。他一件都没看。 一生中,做事从未如此果决。 他没给自己任何动摇和犹豫的机会。 门外,礼仪官再次进来报告,说小太子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就绪。 然后,传来通报声。 小太子一身冠冕进来——不,彼时他已经是小天子了。 但是,本着对太上皇的尊重,礼官们还是暂时以太子称他。 孩子进来,跪在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弘文帝满面笑容:“宏儿,起来吧。” 孩子起来,一直拉着他的手。 本来,这是不应该的。但是,弘文帝一点也没纠正他,反正,这样“放肆”的时候也不多了。 孩子依偎在他身边,这才从沉重的服饰下扬起头,娇嗔地问他:“父皇,为什么宏儿要登基呀?” 他心如刀割。 却和颜悦色:“因为宏儿很乖。是个乖孩子,能够做好一个小皇帝。” 可是,为什么不是父皇做皇帝呢? 孩子对此抱着很大的疑惑,但是,又不敢继续问。 他悄悄地问:“父皇,若是宏儿做了皇帝,是不是就再也不可以随便出去玩儿,也不可以随便住在慈宁宫了?” 弘文帝踌躇了一下。 理论是,正是如此。 的确是不该的。 但是,他不想让儿子失望,还是微笑着:“宏儿,你要变成大孩子了,不能老是想着玩儿。” 孩子不敢再回答了。 因为,礼仪官的声音响起:“吉时到。” 弘文帝立即携了儿子的手,往正殿。 从玄武宫出去,到尚书坊,再到正殿,一路上,是层层叠叠的法架礼仪。 礼部尚书奏请即位。父子俩从上书房降舆,先到正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再奏请即皇帝位。 进了正殿。 宏儿的手被放开。 弘文帝先上了正殿的龙椅坐下。 这时,他开始亲自宣读退位诏书,让宏儿继位。 然后,孩子在新的御林军统领的护送下,到了正殿的前阶。 他见父皇坐在龙椅上,这本是他看惯了的场景。 但是,今日父皇却起身,退去了自己的冠冕,除掉了外面的龙袍。 他亲眼目睹,那么惊讶。 正要叫一声父皇,但是,父皇并未说话,用一个眼色阻止了他。 他不敢开口。众人护送着他,到了正殿的龙椅上,升宝座。 即就皇帝位。 这时按一般典礼规定,由中和韶乐乐队演奏,顿时,乐声大起,又在午门上鸣钟鼓。 即位后,阶下三鸣鞭,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典礼中,百官行礼应奏丹陛大乐,群臣庆贺的表文也开始大声宣读。 整个过程,孩子都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丝一毫也不敢马虎。 甚至多次他想转头看看自己的父皇,但是,每次看的时候,都会被珠子打到脸,根本不敢随便乱动。 尤其是当礼部尚书大声宣读群臣的贺词的时候,他更是害怕。 忽然觉得四周都空荡荡的——尽管那么多人,自己却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龙椅上,四周那么空旷,他心里那么孤寂,那是一种远远超越了年龄所不能了解的寂寞之色——所有人都跪在自己的面前—— 只有自己一个人坐着。 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跟自己并列么? 他终于忍不住,还是扭着头,寻找父皇。 但见父皇就坐在侧面,在自己的背后,隐隐的,仿佛是一种孩子不能明白的退避——仿佛父皇也比自己低一等的样子。 尤其,父皇的脸色那么灰白——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从他这里看去,但见父皇的头发,忽然之间就灰白了。 不是神仙的那种银灰色。 而是一种惨淡的死灰色。 他已经六岁了,听太后讲那么多故事,小小的心里,并非完全不知道登基是怎么回事。以往,只能老皇帝死后,新皇帝才能登基。 可是,自己的父皇,他还活着啊。 他活着,自己怎么登基呢? 难怪父皇会那么伤心,头发都死灰了。 他忽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皇帝登基,痛哭流涕,这算什么? 大臣们都急了。 弘文帝也急了。他走过来,坐在龙椅上,抚着儿子的小手,但觉儿子手心一片冰凉,哽咽的声音也微微发抖。 他柔声道:“宏儿,怎么啦?” 孩子哭得抽抽泣泣的:“我取代的是父皇的皇位……父皇……父皇,还是您做皇帝吧……” 弘文帝心里一颤,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 台下大臣也都愣了,觉得心酸。 真没想到,这样小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台下的陆泰忽然高声道:“陛下不必悲哀,太上皇帝也是皇上。我们北国,一大一小,两颗太阳,这是我们北国的福分。” 众臣立即同声附议。 一众汉臣这才明白鲜卑贵族们处心积虑的心思,是非不希望弘文帝退位不可。 但是,此情此景之下,谁能表示反对? 弘文帝环顾四周,扫射了一下众人。 毕竟多年天子,积威尚在。 群臣莫敢再有喧哗。 他挽着儿子的手,新的小皇帝,此时已经不那么害怕了。紧紧依偎着父皇,如找到了极大的靠山,声音也清朗起来:“父皇,宏儿不怕了。” “宏儿别怕,父皇一直辅佐你。什么都别怕。” 台下,众人方开始山呼万岁。 最后要颁布诏书,以表示皇帝是“真命天子”,仪式庄严而隆重。首先,中书令再将诏书捧出,交礼部尚书捧诏书至阶下,交礼部司官放在装饰有云纹的木托云盘内,由銮仪卫的人擎执黄盖共同由正殿的中道出玄武宫,再鸣鞭。 小皇帝就坐着舆走了一圈,再回到玄武宫。文武百官分别由玄武宫两旁的大德门、贞度门随诏书出午门,将诏书放在龙亭内,日后,要带回平城的立政殿正式颁布。中书令等将“皇帝之宝”交回,贮于大内。 整个仪式,完成得很完美。 就连小皇帝的那一次流泪,也令人动容。 整个玄武宫开始了庆功宴。 当礼乐声声,传遍北武当的漫山遍野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从一颗大松树边抬起头来。 刚刚,他亲眼看着新帝的乘舆从自己身边旁边经过。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漂亮的孩子。 他真正龙章凤姿,顾盼生辉,一点也没有露出怯相。 他心里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悲哀。 自己不曾目睹儿子登基,却目睹孙子登基。 这何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就连他荒芜的心,也都有点儿澎湃起来。为了这孩子,有什么值不得的呢? 他手一松,看着手心里的传国玉玺——那其实不是玉玺,是北国秘密的一个皇帝吉祥物。当年,自己“死”得匆忙,出征在外,不曾交给儿子。 现在,真的可以给孙子了。 这便是他要送给孩子的一件贺礼。 第3749节:爱的占有(5k) 玄武宫,前所未有的热闹。\\ 宏儿端坐在龙椅上,接受众人的朝拜。以往这里所有的侍卫,太监,宫女,统统地跪下去:“参见陛下。” 陛下,不是殿下了。 他睁大眼睛,好奇地看。 弘文帝就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不安和震惊。但是,他很快拉住了孩子的手,威严地宣布,替小皇帝如何打赏。 众人喜气洋洋地退下去。 宏儿才松一口气。 原来,做小皇帝就是这样啊?除了跪拜不同,一切都有父皇做主。多好啊。他悄悄地贴着父皇的耳朵:“父皇,我本来还在害怕呢……有您在,我都不怕了……” 弘文帝笑起来,但是,笑容并不长,神色变得非常凝重:“宏儿,以后,你要自己做主了。” “可是,我懂不起耶……” “记住,不能说‘我’,今后,要说‘朕’。” “朕……父皇,朕懂不起耶……” “懂不起的,就问太后,太后会一一教你。宏儿,我们该去参见太后啦。” “好耶。” 孩子早已按捺不住,急于回慈宁宫了。 这一次,可不是以前随意蹦蹦跳跳的回去了,而是坐了仪式十分庄重的辇舆,法架,很慎重其事地往慈宁宫走。 父子二人并坐,明亮的黄伞盖下,前后各自一排整齐的宫娥,然后,是开道的太监。 小孩子本要习惯性地去拉父皇的手,但见父皇正襟危坐,他便不敢,自己也挺直了腰板,直直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这一段路程,忽然变得非常漫长,非常压抑。 他有时悄悄地看父皇,但见父皇的眉头也微微皱着,神色仿佛非常不安。 他不敢问,辇舆已经在慈宁宫门口停下。 “太上皇帝和陛下驾到!” 通传的声音一声声传出去,那么威严,那么清幽。 芳菲坐在正殿的主位上,静静地听着。从太后晋升为太皇太后——仿佛身份更加显赫。但是,寂寥,却在更加加深。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套隆重的服饰。甚至头饰,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 可是,心里没法不喜悦——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的登基大典。 如果不能给他寻常小孩子的幸福快活,那就必须给他王位。快乐和生命安全——必须选择其一的情况下,她只能如此。 门外,响起脚步声。 新登基的小皇帝,很规矩地进来,一步一步,都按照皇家的礼仪,再也不是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他认识的人,张孃孃,红云,红霞,乙辛,赵立……以及慈宁宫上上下下的所有宫女太监。他惊奇地是这些“熟人”——尤其是张孃孃,以前,太后令她们不必向小太子行大礼,因为她的岁数太大了。 但是,今日她们都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而且,掩饰不住的喜气洋洋。 “参见太上皇。” “参见陛下。” 尤其是在向孩子行礼的时候,她们虽然庄重,但是,脸上总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是看着自己最最心爱的孩子,终于得偿所愿。 每一个人都有丰厚的赏赐。 这赏赐的级别,甚至不是太后定的,而是弘文帝替他安排的。尤其是对于那几个老宫女,老心腹,赏赐更是分外厚重。 这是对他们的特别的礼遇——也是特别的枷锁。 因为,他们终生不能出宫了。 终身必须守在小皇帝身边,以免泄露他身份的秘密。 芳菲一直端坐着,看弘文帝的赏赐。 然后,宏儿跪下去叩头:“宏儿参见太皇太后。” “宏儿,起来吧。” 孩子放松了一点,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这才落在弘文帝的身上。弘文帝,一身太上皇的服饰。 一个人,仅仅是换了一套衣服,一个称谓而已。但是,看上去,却憔悴得那么厉害,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 她心里一震。 弘文帝的脸上却带了笑容,笑得若无其事:“太后,宏儿终于登基了。我也了却一桩心事了。” 他很随意,很悠闲地在她的旁边坐下。 这笑容令他的眉梢眼角开展了一点,不那么凝重,也不那么憔悴了。仿佛一切,很快变得云淡风轻。 “太后,这次真是要辛苦你们了,宏儿必须在开春后,在立正殿登基,正式昭告天下,继承大统。” 芳菲面色惨白。 这一点,她不是没想到的。 宏儿,必须回平城的立正殿登基。 必须回到平城,回到北国的都城,接受万民的朝拜。今天在北武当的一切,只是临时的登基。到了平城,才能是真正的改元大典。 一个国家的皇帝,没有道理,一直住在陪都。 宏儿,必须回到平城了。 而自己,也必须回到平城。 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心心念念,午夜梦回,都不敢靠近的立正殿。但是,自己的儿子,却要在那里登基。 孩子不知大人的心事,只是很兴奋:“太后,我们终于要回平城了么?平城好玩么?” 他回去的经历,已经淡忘了。 而且,只局限在皇宫里面。 弘文帝微笑着替儿子解答:“平城气候苦寒。而且,边塞遥远,粮食的供给,物产的丰富,都不如北武当。但是,平城非常雄壮,沉浑,是我们北国的都城,自然有它的吸引人之处。那里的大街小巷,比北武当的街道大多了……” 孩子好奇地问:“比曹家沟还大么?” 北武当的曹家沟,经过数代帝王的经营,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城市。里面酒肆亭台,各种绫罗绸缎,小商小贩……但凡其他城市有的,这里都有。 所以,历代来度假的君臣才乐此不疲。 芳菲虽然少有去哪个地方。但是,宏儿却每一段时间,都会被带去逛一圈,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贩夫走卒,寻常人的生活。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 弘文帝笑道:“宏儿,你还只知道一个曹家沟。北武当的四面城,比曹家沟不知道大多少。尤其是西城,这几年特别繁华。不止有北国的金玉珠宝,还有许多来自南朝的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甚至还有西域商人在那里卖葡萄酒……” “父皇,就是您玄武宫里的那种葡萄酒么?” “嗯。他们卖葡萄酒,必须盛在夜光杯里。所以叫做,葡萄美酒夜光杯。” “是不是很好玩?” “你回去看了,肯定会喜欢。” 孩子微微有些雀跃,转头看太后。 却见太后的脸色一直很平淡,也有点恍惚,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父子的议论声。他娇嗔地拉着她的手:“太后,我们回去么?” 芳菲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见孩子仰着头时候的小心翼翼——他必须躲避那前后的珍珠串,不能如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否则,便会打在自己的脸上。现在,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的三道红痕了,都是珍珠串打的。 也许,再过一些日子,他才能完全地适应。 “太后,你会和宏儿一起回去的,对吧?” 儿子登基,岂能苟延残喘地躲藏在北武当?自己必须回去。必须和他一起回到平城。 如今,再也没有任何的借口了。 她点点头。 孩子得到首肯,兴奋得拍拍手:“父皇,太后答应啦。太后会回平城啦。” 弘文帝也一笑。心里无限的酸楚。等了多少年了?自己都从皇帝到了太上皇,她才肯回去——仿佛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不经意地轻易挥霍掉了。 他和颜悦色的:“宏儿,你先去休息了。” 孩子本要撒娇,忽然看到自己冠冕上的珍珠串,意识到,再也不敢像过去那样了,只是点点头,恭敬地给父皇太后请安。 众人来护送他回去——从此,回到玄武宫,回到正式皇帝的寝宫。 他先走。 只余下太上皇和太皇太后二人。 所有人都被屏退在外。 诺大的屋子,一桌酒菜,一壶甜酒。旁边的火炉燃烧,发出吱吱的声音。 两个人互相对视——真真是红颜未老头先白。 彼时,他成了太上皇,她成了太皇太后。两个人,都觉得前所未有的苍老。 他斟一杯甜酒,淡淡的,几乎不算酒,只是饮料而已。他先放在芳菲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微一笑,举起杯子:“芳菲,我们总算轻松了。” 轻松了么?真的轻松了么? 他的眉梢丫角,真的露出放松的笑容——连笑容都是漫不经意的。仿佛一个疲倦到了极点的人,终于彻底把自己恢复了精神。 芳菲没有端酒,只是看着他那身灰色的衣服——太上皇和皇上——一字之差,就连衣服都差了很多——不是质地上的差异,而是色彩上的差异。 太上皇,仿佛就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形容词而已。 她觉得一阵心碎。 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之间,本是隔着小案几的。但是,他从下面伸出手,拉她的手。发现她的手那么冰凉。而他的手,却是一片火烫。 这不是醉酒的那一夜,两个人都出奇的清醒。两个清醒的人,看着因为一场混乱带来的后果——是宏儿!他竟然登基了。 弘文帝笑得那么喜悦:“芳菲,我们的儿子,以后,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她的手在他的手里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说出这句话——我们的儿子! 是两个人的骨血,一起孕育出来的孩子。 他变得那么大胆,那么热情,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彻底融化。 压抑了太久了。 如今,她身上的芳香依旧。 甚至那股子熟悉的味道——总是如此地折磨他,令他一次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无数次地想起那个**的夜晚……一次,一次……浑身的热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消磨完毕的? 为了这个夜晚,用了半生的时间去别扭,争执,赌气,救赎…… 他无法遏制自己那种喷涌而出的热情——那是属于男人的激越的情怀。 仿佛一股烈焰,要从心口里冲出来,破空四起,燃烧一切。 四周的门是关着的,是他亲自关闭的。所有人都退在自己应该退却的位置。主宰世界的只有他,只有这个盛年的孔武有力的男人。 他忽然跳起来,动作迅捷如一头豹子一般。 甚至他伸出的手臂,也那么强壮,那么雄浑,比一只真正的雄豹更加孔武有力。 他不假思索便抱住了她。 她甚至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反应过来,鼻端还是那种淡淡甜酒的滋味,但是,已经倒在他的怀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 他的拥抱那么热切,那么温存,嘴里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渴求:“芳菲……我不想等了……我也忍不住了……” 她没法回答。 因为,他忽然封住了她的嘴唇。 那他的嘴唇将她彻底堵住。用他的唇舌,变成一股漫长的,粗大的绳索,将她彻底的束缚。 她没法呼吸。他也没打算让她呼吸。 只是拼命地将她搂得贴近自己的胸膛。仿佛两个人刚一靠近,便是一把熊熊的烈焰,熊熊的大火,一下就会将所有人,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嘴里反复是他甜酒的滋味。就如某一个暧昧的夜晚。一把大火,把自己烧得尸骨无存。但是,这一次,她如此清醒。 知道什么是不该。 她并未呐喊——以她的身份,彼此的处境,当然不能呐喊,不能这样地羞辱彼此,羞辱宏儿。 她只是用力地推他。 但是,那个搂抱的男人,完全忽视她的反抗。 他辗转反侧,加深了自己的亲吻。从她的脸上,到耳边,到嘴边……带着大半生的热情,带着禁欲许久的疯狂,一切,无可阻挡。 就如火山爆发出来,一切,只能节节败退。 但是,她不能败退。 就如一个勇猛的战士,知道如果这一次的败退,便是今生今世的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抱起来。 寝殿就在屏风后面。 是她的大床,慈宁宫的太后凤床。 在她中毒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他曾夜夜抱着她,同床共枕。甚至连她的内衣,都是他替她更换。 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比夫妻更加甜蜜。 此时,这念头彻底加剧了他的疯狂——自己退让到了现在,便是为了占有——是的,绝对是为了占有! 占有爱情!占有妻子! 和其他凡夫俗子一样,真正的娇妻幼子,哪怕自己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绝不顾忌,返回。 她的身子已经倒在**——被他压倒在**。 他急促地喘息,强烈的呼吸。 她也急促地喘息,脸颊通红——却是因为恐惧。因为,她已经看得那么分明——他比喝醉了酒的夜晚,更加迷乱。 明明今晚,他根本就没喝醉。 她刚要开口,他已经压下来,堵住了她的唇。 她被封住,手脚也被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他却肆意地享受着。那甜蜜的红唇,甚至那微微枯瘦的昔日那么柔软,那么可人的手。现在,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妇人了——就如一朵开放到鼎盛时期的玫瑰。 自己,将和她一起凋谢,一起老去。 为此,他愿意付出后半生的所有岁月。 他辗转反侧,吸允着她唇上的甜蜜。 那几乎击溃了他,动作开始加剧。 她再也没法反抗。 他正要肆意妄为,忽然觉得脸颊一热。 那滚烫,并非是在疯狂里加了一把火,而是一盆水……这样兜头劈脸地倒下来。 他浑身一震,暧昧的烛光下,看到她泪流满面。 “芳菲……芳菲……”他手足无措,忽然坐起来,只是抱紧她,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她更是无法遏止,泪水一个劲地涌出来。 他轻轻搂住她,就如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如宏儿一般,小小声的:“芳菲……我只是爱你……芳菲,我爱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难道这也不行么? “芳菲……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我还是爱你……我们已经浪费了前半生了,为什么后半生,还要如此折磨?”他痛苦地摇头,自己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 岂能忍受自己最最心爱的女人,每天都在眼皮底下,却永远不能再相亲相爱呢? 芳菲泪眼朦胧。 其实,早就明白的。他骨子里的退让,便是希望换来今天。 为了此时此刻,他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 “芳菲……这么多年了……我们真的不能再蹉跎岁月了……” 他已经不是皇帝! 她也是太皇太后——一个随时可以隐匿的女人! 为什么还不能得偿所愿? “我甚至已经找好了隐居的地方……仿佛,我们两个根本不必要再这么白白地耗下去了。这天下,是宏儿的……我们只需要背地里辅佐他就行了……我们,总该为自己好好活几年了……” 她回答不出来,只是没来由的悲伤。 自己岂能没有如此想过? 自己甚至在雪夜里企图“私奔”过。 但是,自己要过的岁月——却没有他!根本没有他弘文帝的参与。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只是,她不能说。 永远也没法说出来。 就如心口的朱砂痣,自己知道,却不能告诉别人。 那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因为在宫廷里这么多年——方知道这个秘密的可怕。 “芳菲……芳菲……我们去太原府吧……那是你的封地……我陪你回去。我两年前巡游的时候,曾专门到过那个地方。那真是一个好地方。芳菲,当时我就很喜欢那里,曾经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和你一起住在那里,度过晚年……芳菲,我不想等下去了,也没法再等了……” 她泪湿他的心口。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泪眼朦胧:“陛下,你忘了?我们该回平城了!” 平城! “我离不开宏儿!我一定要看着他长大成人!以后,我也许就呆在平城了。” 弘文帝面色煞白,仿佛被谁狠狠揍了一拳。 她已经坐起身,推开他。 她的身子离开的一瞬间,那股热气忽然消失了。 他拥抱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捂暖和的热气,忽然彻底消散了。就如一个彻底失去了支撑的稻草人一般。 “芳菲……芳菲……”他的语气逐渐无力,那么不甘心。而脸上的潮红却在加剧。仿佛这半世的情缘,**,终究得不到回应。 “芳菲……” “陛下!” 她回头看他,惊疑地发现他面色雪白。 “陛下……” 他一口血喷出来。几乎吐在她的衣衫正中。 第3750节:爱的末路(5k) 芳菲心里一阵狂跳,方明白自己那种不祥的预感,因何而来。 她扑上去,狠狠地搂住他:“陛下……陛下……” 他的眼睛亮起来,睁大了看她:“芳菲……芳菲……你是担心我的啊……” 她说不出话来,心如刀割,只是紧紧地搂住他。 这一辈子,何尝不曾担心过他? 这么纠葛深沉的一个男人,自己敢说,自己从来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的手忽然用力,紧紧地搂住她,下巴蹭在她的头发上,非常温存,非常享受。这一刻,充满了一种恬淡的甜蜜。比在太子府的那些日子,更加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连自己嘴角的血迹都彻底忘记了。 她的身子动了一下。 他却搂得更紧,柔声道:“芳菲,别动。” 那种女性的熟悉的气息,飘忽在鼻孔里。刚刚来不及消退的**,似乎在死灰复燃。他的拥抱变得更紧,呼吸也更加急促。 芳菲甚至能听到他的心,咚咚咚的,跳得那么厉害。 “陛下……” 他依旧一动不动,还是紧紧搂住她,体会着这女体在怀的温暖和芬芳。大自然造就了人体,便是为了接近,互相取暖,体会那种天然的温暖和亲昵。 但是,知道她的挣扎,他忽然变得妥协。 只是紧紧地抱着,甚至连贴在她耳边的嘴唇,都不敢再亲吻下去。只能任由身子里的烈焰,一再地翻腾。 这更如一种巨大的折磨。就如一座活火山,在内心里燃烧,却怎么都爆发不出来。所以,必然会掀起更加巨大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压抑着。 越是压抑,呼吸越是沉重。 芳菲只感觉到耳边那种灼人的炽热——可是,不仅仅是**。那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炽热。就因此,她才分外的惊心动魄。 不,自己就算恨他,埋怨他,但是,从不希望是这样。 从不希望他走到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飘飘忽忽的:“陛下……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看看……” “别……芳菲……”他察觉了她的挣扎,声音变得非常软弱,“芳菲,别离开我……芳菲,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在这样的声音下,没有任何的办法。 蜡烛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灯光飘飘忽忽的。映照着**的两个人。彼时,他太上皇的装束,她皇太后的装束。 两个人相拥而抱。 一如当年那些白衣胜雪的岁月。 他才想起:呵,自己早该这样抱着她的。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是否也想起那些初恋的岁月?最初的心动和心伤?和着最心爱的人,也曾一起这样听过风霜雨雪? 某一刻,她也忘了他的病情。 只是,慢慢的,空气冷却的时候,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自己的衣裳正中,仿佛一朵逐渐黑色,逐渐老去的花朵。 一如自己的青春岁月。 爱啊! 折腾了半世的折磨。 刻骨,却把骨头都磨碎了。 自己和弘文帝,五腑六脏里,哪里还有一丝完好? 他拥抱的时候,只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这呼吸声慢慢地,越来越淡,越来越平静。甚至她乌黑的发梢里流露出来的那股子淡淡的清香。 北武当的山清水秀,让她还不曾老去。甚至抚摸着她的头发的时候,还是昔日的光滑可鉴,柔软芬芳。 他含着喜悦,低声在她耳边:“芳菲……芳菲……” 只喊着她的名字,希望是一辈子。 只希望她这样抱着自己,然后,又是一辈子了。 她也完全丧失了理智,埋在他的怀里,仿佛一个无心无肝的木偶人。仿佛年幼登基的宏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接下来的问题。 多么希望,天就这样一直黑着,永远永远也别亮起来。 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那该多好啊。 两个相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彼此依偎着,她的头软软地躺在他的臂弯,睡得非常安详,非常沉静。 一如很久以前的岁月。 他也睡得非常安静,连咳嗽都不曾,就连睡梦里,脸上都带了笑意。 只是,半夜的时候,他被窗外的寒风凛冽所惊醒。在席卷而下的漫天大雪里。他睁开了眼睛。那时,蜡烛闪烁了一下,烛光,仿佛流尽了最后的一滴泪。 就在这一抹残光里,他看见怀中女人的脸,雪白的,眼睫毛上挂着一串淡淡的泪痕。她这样熟睡的时候,可真像宏儿啊。 就如宏儿登基当天的哭诉:“我取代的是父皇的皇位……我很伤心……” 他在黑夜里悄悄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自己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喜悦。 就在烛光彻底灭掉的时候,他忽然微微抬起头,侧身,在将明未黯的那一刻,准确地亲吻她的唇。 他很温柔,她不曾察觉。 但是,这一次,却已经少了**的分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烈的情怀——爱怜而温柔。 他的身子,仿佛已经失去了**的力量,只能报之以最后的,最大的温存。 他搂着她,辗转反侧的亲吻。 从她的鬓边的头发,到她的温暖的脸颊,甚至她的柔软的手——尤其是她的手,他才注意到,她睡着了,一直抓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 也许,是自己先抓着她的——是自己一直这样抓着,以自己最喜欢的姿势,和她一起度过这样的一个夜晚。 少时夫妻老来伴。 他把**用完了,只希望有一个相伴的女人。 良久,她仍旧酣睡着。 这一点,依旧和宏儿一样。一旦彻底睡着了,连打雷也不会醒的。因为,她已经提心吊胆了许久许久,很难得如此心安理得的睡上一晚了。 他再次亲吻到她的嘴唇的时候,她呢喃了一下。他微微笑起来,忍不住发出沙哑的一阵笑声,看着她慵懒地翻一下身。 那是在黑夜,他只能抚摸到她的眉毛,那么奇怪地纠结了几根。 她的一只手伸出去,放在被子外面。 他立即又轻轻地给她拿进来,放在被子里,自己紧紧握着。 这一晚,她没有再翻身。而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捏着她的手,彻底沉沉地睡去了。 风雪咆哮了一夜。 小皇帝按照惯例来请安。但是,在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内心里,仿佛是知道的,父皇,太后……他们在一起。 而今日,是大假。 帝王登基后,有七天的大假。 四处都静悄悄的。 他戴着王冠,身后那么多侍从,护卫队。本来,他充满了淡淡的忧虑,但是,此时却觉得开心——是属于小孩子的那种小小的开心。 他进去的时候,就把所有人摒弃在外面。 他小小年纪,但却是以天子身份发号施令,当然,谁也不敢不听。 他一个人悄悄地进了慈宁宫,进了太后的寝殿。 宫女们都守在外面,见了他,立即悄悄地向他请安。 他环顾四周,看到桌上的酒杯,两个。还有父皇的一件大氅,就放在外面。 他松一口气,有点儿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宫女们都松了一口气。 芳菲先睁开眼睛。一夜纠缠,醒来的时候,还是很疲倦,很憔悴——就算没有梦,也觉得无形的憔悴和伤心。 弘文帝就躺在自己旁边。他合身而卧,衣衫整整齐齐。 仿佛两个纯洁的少年,在这样的风雪夜,相依相偎了一整夜。 她摸了摸昏花的额头,坐起来,手放在他的脉搏上。他还是睡得很沉。只是,当她的手离开的时候,他反手,又将她握住。所以,她号脉的时候,都是用的反手。 仔细地听,脸色变得惨白。 弘文帝脉象微弱,那么混乱。仿佛是无形的病症,已经浸入了肌体的表里,往里面渗透。这是什么病?她觉得陌生。又拿起他的另一只手。 他第一次变得这么听话,比小孩子还乖,一动不动,任她为所欲为。 她忽然又去看他的眼皮。 当他的眼皮被剥开的时候。他终于睁开眼睛,喉头间发出一种枯涩的笑声,咯咯的,又是喜悦,又是惊讶:“芳菲……你醒了?” 她根本就不回答他,只是伸手搀扶他:“陛下,你快起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他趁势便搂住了她的肩。 两个人一起靠在床头上。他的身子微微摇晃,她立即拿了一块枕头让他枕着。他的声音里全是沙哑的笑意:“芳菲,别担心,我没有任何病。只是这些日子太过疲倦而已……” 她的声音有些凝重:“陛下,你可别讳疾忌医。小病只要早早发现了,很快就治好了。” “芳菲,我真的没事。你想,我还要看着宏儿娶皇后,有小太子呢。” 她心里忽然一酸。 但觉握着的这只手,刚刚露在空气里,便变得那么冰凉。仿佛是一个纸人一般。 她觉得淡淡的恐惧,转身要下床。但是,却被他紧紧地搂住,一动也不能动。 “芳菲……陪我一下,好不好?就陪这一下……” “陛下,你的身子要紧……” “芳菲,我们这次启程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宏儿去游玩一趟好不好?” “陛下……你的身子已经很差了……” …… 两个人一直在各说各话。 弘文帝浑然不在意,只是紧紧挽住她的肩头,眉飞色舞的:“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带着宏儿出去好好走一走,看看我们北国的江山……我答应过宏儿,所以,决不能食言。对了,芳菲,等宏儿登基的这七天大假过去,我们就走。这样,一路回平城,一路欣赏风光,一举两得……” 芳菲忍无可忍:“陛下,你的身子能坚持住么?现在,什么都别想,想休养好再说。” 他变得非常的固执:“没事。我的身子一点事情都没有。芳菲,我们必须带宏儿出去走走……” 再不走,就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芳菲默默地挣开了他的手,下了床。 皇太后的外裳下面,是一身素白的睡衣。此时,在他怀里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她的头发也很散乱。 但觉身后弘文帝灼灼的目光,简直心内剧跳。 这算什么呢? 可是,连抱怨,连怨恨都没法。心里只是恐惧——如宏儿一般的害怕——如果他不在了,孤儿寡母,还能依靠谁呢? 何止宏儿离不开他。 自己呢? 没了他,自己就真的一手遮天了? 谁能知道一个女人的痛苦和疲惫呢? 她的声音十分平淡,甚至是残酷的:“陛下,我先给你开几天的药。你服用了,能好下去,我们就回平城,也许,顺便可以看看风景。但是,如果你的身子还是这样子,别说带宏儿出去了,就算你要离开北武当,都会很困难了。” 弘文帝心里一震。 她却毫不在意:“陛下,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想通了,今天就开始服药。”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出去了。 弘文帝一个人躺在慈宁宫的**,微微沮丧,又微微兴奋。就如一个小孩子一般,一直赖着。 呵,因为这样的风雪天气,因为自己是太上皇了——从不知道,做太上皇,原来可以这么好。 可以肆无忌惮的偷懒,可以肆无忌惮地赖在这里。 原来,这就叫享清福? 他兴奋得也要起床,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围着火炉,品着小酒,给宏儿讲故事了。 但是,他刚一起身,嘴里又是一股腥甜。 一股气冲上来。但是,他却强行压了回去,因为,他听到芳菲的脚步声还在门口。她正在吩咐宫女们熬药,煎药。 而他,再也不想让她发现了。 第3751节:最后的旖旎(5k) 他靠在床头,让急促的气息慢慢平息下去。\\ 有宫女进来替他更衣,他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门外,芳菲微微皱了皱眉头,好一会儿,她才进来。弘文帝依旧靠在床头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看到她的时候,眼里,便充满了笑意。 她淡淡道:“陛下,该起床服药了。” 他不动。 她只好过来。本是要催促他,他却一下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她本要甩开,却发现他的手一阵冰凉,而且,是那种完全不正常的冰凉。 她无法,只好亲自拿了他的衣服过来,替他换上。 他一点也没挣扎,举手投足之间,任她摆布。当穿上外衣的时候,他忽然笑起来,凝视着她:“芳菲,你还没给我穿过衣服呢。” “是么?在太子府的时候,我给你穿过许多次。” 话音一落,方觉得不对劲。 果然,弘文帝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眉头一掀,声音里充满了喜悦:“芳菲,你还记得?都记得?你给我穿过三十四次衣服,知道么?” 三十四次? 有那么多? 她真的已经不记得了。 自己在太子府呆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或者半年? 不然,怎会替他穿那么多次衣服? 他悄悄一笑:“芳菲,其实那时我没那么严重。不过,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开心,有人照顾,所以,每次都故意装得很严重,让你帮我穿衣服……” 她停止了给他系腰带的手,抬起头看他。 现在,他也是装的么? 装得很严重么? 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柔声道:“芳菲,我真的没事。这次也是装的……骗你为我穿衣服的……” 她没有回答他。 只是落在他手上的时候,眼睛忍不住的湿润。 这一次,自己倒真希望他是装的——那么勇武的弘文帝,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甚至想毒死自己的弘文帝—— 要是他是装的,那该多好? 只是,这一次,真的不是装的了。 她低下头,悄然吞咽回去了快要流出来的泪水。脑子里,也悄悄的恐惧——他在,好歹如一座山,如一把刀……再强悍的敌人,都可以砍过去。 他若不在呢? 就自己和宏儿? 这一辈子,孤儿寡母,怎么走下去? 她慢慢地替他穿好了衣服,然后,再喂他吃药。他就坐在椅子上,十分安闲地享受——充满希望和愉悦的享受。 一勺一勺的汤药吞下去。 前所未有的幸福。 真不知道,生病也可以令人如此幸福。甚至暗地里偷偷的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一直生病,又能如何? 直到一碗药全部喂完了,她起身要走,他却伸出手去,搂住了她的腰。 “芳菲……谢谢你……” 他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腰搂得更紧。鼻端,心里,都是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女性的味道。成熟,妩媚,带着小小的同情和怜悯…… 呵,芳菲,她一直是怜悯自己的。每一次自己中毒,生病,都是她给予怜悯,给予安慰和照顾。 他的拥抱又变得急切,几乎是把她的身子往下拉。 药物在肢体之间流窜,仿佛要急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红唇烈焰,温柔可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如此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为什么会老是对她产生这样旖旎的念头。 就如一个一辈子都没有亲近过女人的矛头小伙子,总在幻想着女体那种令人致命的**。可是,于她,自己明明拥抱过,亲吻过,跟她有过最最亲密的一切……甚至一个儿子。 为什么还会渴望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越是觉得时日无多,越是想起这样暧昧的风光? 他的喘息越来越激烈,拥抱的手也变得越来越禁锢,灼热……仿佛一个发烫的球体,在烈火熊熊之中,马上就会一分为二。 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要彻底地爆炸了。 他忽然站起来, 连拥抱她的手都不曾改变,只是,变得居高临下——他比她高出半头,就那么措手不及的,嘴唇往下…… 她微微测过了头。 他那么失望。 她淡淡的:“陛下,既然你这么有力气,中午,就自己服药了。” 他忽然那么委屈。就如一个小孩子一般,怯怯地放开了手——是松开,而非是放开,只轻轻地搂着。 她的手伸出去,把他的手扒下来。 他两手空空,站在原地,几乎要哭起来。 芳菲没法看他——没法看他那样惨白的脸。仿佛一个人,拼尽了最后的力气,要走出一片茫茫的沙漠。但是,这片沙漠太大,太难以逾越了,他走不动,永远都走不出去。 她没法责备他,甚至没法跟他决裂。 只慢慢地转过身,温和道:“陛下,你中午想吃什么?” 他的回答也是怯怯的:“你做什么我都喜欢。”眼睛又亮起来,充满了喜悦:“芳菲,这七日休假,我都住在这里,你天天陪我一起用膳,好不好?” 他一直善于得寸进尺。 但是,此时芳菲没和他讲价,只慢慢出去,将午膳吩咐下去。 仿佛吩咐,也是不用力气的,这些年,她对弘文帝的饮食习惯,太熟悉了。就如吩咐自己想吃什么一般。 她回来,坐在火炉边上。 弘文帝也跟过来,穿着厚厚的大氅,也觉得手脚冰凉。 门外,传来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太后……父皇……” 弘文帝喜道:“宏儿,快来坐在父皇身边。” 孩子蹦蹦跳跳地进来。此时,他已经换去了龙袍,穿的天子的便装。一进来,就见太后和父皇围坐火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急忙坐在父皇和太后之间,伸出小手,在火炉上放了一下。 两个大人都看着他。 他仿佛明白自己于他们的联通作用,悄悄地向父皇眨眼睛,又看太后,“太后,这次回平城,是不是我们三个一起走啊?” 弘文帝抢着回答:“当然。到时,我们三个可以坐同一驾马车,一起欣赏我们北国的大好风光。” “噢耶,真好。太后,我好期待啊。” 芳菲淡淡一笑。 目光,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落在弘文帝身上。但见他靠着火炉,不知何时,已经伸出手,轻轻地搂抱孩子,将孩子彻底抱在他的怀里,然后,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一派悠闲的样子。 孩子当然很享受,他很久很久没有被父皇这样的拥抱了。 本来,孩子已经登基了,这样,是很不好的。 但是,芳菲没法提醒他,也更没想到要去阻止——弘文帝,他还能这样拥抱儿子几次? 她慢慢地低着头,看火炉里的火苗窜动,看弘文帝摆在旁边的那些神奇的来自南朝的故事书……看琳琅满目的各种小玩意,小零食……甚至有花生扔到火炉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扑鼻的香味…… 他准备了很久,所以,开始享受。 她却没法享受,只觉得无形的痛苦,在慢慢地扩张,扩张…… 但是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继续下去。 弘文帝在给儿子讲故事,他悄悄地讲,声音微微的沙哑,孩子不时好奇地问一下。终于,他讲不下去了,眼睛彷佛要闭上了,就那么躺在靠背上,很惬意地小憩一下。 芳菲也靠在椅背上。当他睁眼悄悄地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仿佛也睡着了。长睫毛上,还挂着淡淡的一串,不知道是水雾,还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小太子登基,随即要开始返回平城。 陆泰等人被放假在家。大臣们先是邀约着在半山腰打猎。没过两天,打猎也厌烦了。而且,隆冬积极,也不适宜打猎,猎物要么藏起来,要么瘦得根本没有一丝油水。 玩乐了三日后,大家闲不住了,陆泰做东,宴请几名要好的官员。 酒过三巡,一名官员低声道:“据说,小皇帝现在很少在玄武宫啊。” 陆泰一斜醉眼:“小皇帝天天都在慈宁宫才正常;在玄武宫,反而不正常。” “可是,太上皇帝,也时常在慈宁宫。” “这有什么?太上皇帝是个讲究仁孝之人,小皇帝去了,他肯定会也跟着去慈宁宫……” 仁孝? 大臣们可不这么看。 冯太后和弘文帝,年岁相当。而弘文帝天天逗留在慈宁宫。昔日,冯太后中毒的时候,还情有可原,大家以为他当时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弑母”罪名,而惺惺作态而已。 但是,此时,小皇帝都登基了,他有什么必要天天流连于慈宁宫? 而且,他们不是生冤家死对头么? 陆泰听得众人这么一说,心里忽然一动。 仿佛眼前有一根珠子,在慢慢地把一切串起来。 一个人忽然小声说:“以前,我听说,太上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冯太后曾经在他府邸出入,为他治病解毒?” 陆泰等心里一震。 这是事实。 这么多年,大家怎么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事实? 事实上,这些年,大家纠缠在冯太后和弘文帝的权力斗争里,各自为阵。但是,几乎从未有人想过,弘文帝和冯太后,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个渊源那么深的男女,难道说决裂,就彻底决裂了? 那个声音还是小小的,神秘的:“既然冯太后还曾是太上皇帝的救命恩人。太上皇帝,就没有理由对她这样……” 另一个人接口:“所以,太上皇帝,不是把帝位都让给冯太后扶持的小太子了么?” …… 众人七嘴八舌,陆泰却明显觉得不对劲,越听,心跳得越是迅速。 他借口身子不适,让众人退下。然后,悄悄地吩咐了老管家一声。老管家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径直进入密室向陆泰报告。 “这几日,太上皇帝据说都住在慈宁宫……” 太上皇帝,公然留宿慈宁宫! 陆泰好生震惊:“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老奴认识一名太监,据说,太上皇帝,每日都陪着太后用餐,和小皇帝嬉戏,玩乐……但是,那名太监,也没透露其他的……” 老管家忽然低声道:“老爷,老奴还听得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小皇帝和冯太后,长得很像……老奴很少见到太后。老爷,您常常见到,您说,像不像?” 陆泰心里一震。 仔细地回想冯太后的面容和小皇帝的面容。 他几乎惊跳起来。 冯太后,可不是小皇帝的嫡亲祖母。但是,小皇帝的眼睛,小皇帝的眉目,几乎和冯太后一摸一样。 “老爷,您不是叫我们暗查小皇帝的生母么?那李氏家人,根本找不到任何的下落……” 一切,仿佛在逐渐地清晰。 一切,又仿佛太过震惊,太过令人迷茫。 陆泰站起来。 第3752节:秘密泄露(5k) 这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还是已经到了尾声? 他陷入震惊里,无法自拔。 本来,暗查小皇帝的身世,是两年前就开始的。 他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发现什么秘密,而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小皇帝。 和许多的鲜卑重臣一样,当看到弘文帝在冯太后面前节节败退,一个个损害鲜卑人利益的法令颁布下来,一大批的汉人逐渐占据高位的时候……他们便只能把自己的目光,自己的代言人的希望,寄托在小皇帝身上。 只因为冯氏苛刻,赏罚严明,昔日的小太子,都五六岁了,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言生母半句。 甚至弘文帝,就是在以“子立母死”的规矩下,迅速处决李妃之后,此后,每次的祭祀大典,甚至小太子的加封,到今日的登基……统统没人提起李妃一言半句。 母凭子贵。 哪怕母亲死了,此时,说什么也该弄个皇太后之类的冥封号才对。 但是,都没有。 大家都把小皇帝的生母给忘了。 在冯氏的余威之下,天下只有冯太后,再也没有李贵妃。 陆泰等人,处心积虑,一心要找出李妃的家人,为的便是囤积居奇,有朝一日,可以在小皇帝面前,有说话的余地,讨好的阶梯。 却不料,竟然打听到这样惊人的秘密。 但是,他不敢相信。 一直都不敢。 而且始终想不通,之间到底会有怎样的纠葛。而且,如何会牵涉到冯太后身上? 就算李妃有问题,但是,貌似跟冯太后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而且,太后抚养其他妃嫔的小太子,小王子,也是惯例。 弘文帝本人就是一个老太妃抚养长大的。虽然他登基时,老太妃已经死了,但是,还是给予了追封,给予了幽冥太后的封号,让死者享受身后的哀荣。 但是,他想起传言:小皇帝和冯太后长得异常相似—— 这一点,便又疑窦丛生了。 甚至根本不敢往里面想下去。 为什么弘文帝这些年,对冯太后节节退让? 为什么他本来是那么烈性的一个鲜卑男人,对付乙浑,对付三皇子之类的时候,从不手软;可是,为什么每每到了对付冯太后的关键时刻,他总会软下来? 每次这样一软——所有鲜卑大臣便会骂他窝囊,懦弱,对一个女人都没有办法。 甚至就拿这一次的冯太后中毒事件来说,明明是无声无息处决冯氏的最好时候——而且借口都齐全了,因为她和李奕**后宫。 可是,李奕倒是处死了,而最最关键的时候,弘文帝,也太他妈的不像个男人了——一败涂地,反而被冯太后扭转乾坤,连自己的皇位,都逼得退让出去。 弘文帝,他处处顾忌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连自己的皇位都保不住,非要被小皇帝所取代了?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就是相当于拱手把天下让给了那个女人? 鲜卑族的大敌! 而她培养的小皇帝,凡事秉承她的意志,以后,岂不是要把整个鲜卑民族彻底变成汉族? 他忧心忡忡。又觉得有了一线生机:唯一的办法,便是必须从小皇帝的生母着手了。这样,也许可以让小皇帝,逐渐拜托冯氏的严厉控制。 陆泰立即要老管家,秘密将那个宫女带出来。 但是,老管家显然非常为难,低声道:“老爷,此去平城,一切都是米贵妃在主持……” “我给你一封密信,你给米贵妃……” 这一说,反而提醒了陆泰。 自己和米贵妃,因为睿亲王的事情,早已结为一党。 现在,小皇帝登基,米贵妃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你把这个给米贵妃,她统管六宫,正是好事,必须在这之前,立即找出这名宫女……至于具体的做法,米贵妃是个聪明人,她一定会有妥善的安排……” 老管家领命而去。 陆泰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幸好,冯太后还没有回去。 若是等他们启程回到平城,太皇太后驾临六宫,哪里还有米贵妃说话的余地? 如此良机,岂不是天助我也? 连续两日大雪,到第三日,转为小小的雪花。然后,一直便是这样飘飘洒洒的气候。 此时,整个北武当山,已经彻底被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里。 从慈宁宫的二楼看下去,可以俯瞰整个北侧的山崖。但是,四处都是白茫茫的,连那些挺拔的古松,也彻底被冰雪覆盖,看起来,一些如一只巨大的白雪蘑菇,另一些,则如很尖锐的利器,直接指向苍穹之上。 弘文帝穿着厚厚的大裘,和儿子一起在雪地上攀援。 后面,是一队队的侍卫,甚至御医。 这些,都是冯太后安排的。 但是,弘文帝并不怎么在意。这一日,他的精神真的好得出奇。以至于芳菲目送他离开的时候,都暗自揣测——他真的是装的么? 真的是在装病么? 因此,竟然微微的喜悦。 竟然但愿他真的是装病。 无论如何,自己不希望他死掉—— 那些微妙的女性心理,无论是爱,还是不爱。甚至无关乎自己的情感取舍——只为求得一份心安理得。 尤其是中毒之后,她自己也觉得累了。 能够放下一切,安享晚年,何尝不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 甚至罗迦——自己对罗迦的承诺! 甚至宏儿——自己何以面对他的目光? 林林总总,她都不希望弘文帝死。 甚至,非常仔细地求神拜佛,希望他长命百岁。 所以,目睹弘文帝神采奕奕地带着儿子出去欣赏雪景,她觉得一阵欣慰。 慈宁宫的膳食间,飘散出一股药味。 这些年,她并不从弘文帝的御膳房里一起进食,是在慈宁宫单独设立的膳食间,几乎一切的起居饮食,都和弘文帝是彻底分开的。 但是,这几日,都是在煎熬他的药物。 她闻着这些味道的时候,觉得踏实——又觉得残酷。 仿佛是安慰自己的一种无声的借口。 此时,方体谅到自己中毒的时候,弘文帝的那种绝望而可怕的心境——两个凉薄的男女,每一人,都没有胆量,独自面对先对对方下手的勇气。 弘文帝做不到。 自己也做不到。 甚至,连承受这样的后果都不敢。 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甚至不会因为王权和纷争——自己都没有这个胆量。 她惶惶忽忽的,是因为昔日曾经爱过? 是因为那个孩子? 还是因为罗迦的阴魂不散? 这些年,不知对多少豪门大户,权贵勋戚下过狠手,但凡一道法令下去,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是,为何,到了弘文帝面前,便总是变得如此怯弱? 她沉思着,只让药的味道飘入自己的鼻端。 还有笑声,那是弘文帝和儿子发出的。 父子俩攀上半山,欣赏一路的冰雪季节。 宏儿长期在北武当,对于这样的银装素裹,已经非常熟悉了。反倒是弘文帝,他的冬日,大多数是在平城度过的。但见这一番和平城迥异的雄伟壮丽,反而觉得非常新奇。 一只松鼠从枝桠之间跳过,抖落一地的风雪。 宏儿惊喜地大叫:“父皇……父皇,您快看,真有松鼠耶……” 弘文帝看着那毛茸茸的东西一晃而过,笑道:“也许,是他藏在洞里的松果,储备的粮食早已吃完啦,现在饥饿了,不得不冒险跑出来……” “真的么?父皇,我们带些松子给它吃好不好?慈宁宫有很多干果,松子呀,花生,什么的都有……” “傻孩子。我们又找不到松鼠的洞穴。” “我们就放在地上呀。松鼠经过就看到啦。” “在下雪的嘛。放在地上,几下就被雪花淹没了,松鼠也找不到。” 孩子转动着眼珠子,眼睛亮晶晶的,似是对松鼠没有吃的,很是遗憾。 弘文帝牵着他的手,笑道:“宏儿,别操心那么多啦。每一种小动物,只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便有它自己的生存之道。它饿不死的,北武当物产丰富,也许,它的存粮还很多,只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孩子这才微微放心了。 前面是一片很平坦的山坡。 雪从山坡到很开阔的平地,没有一丝一毫的脚印,新鲜而干净。 宏儿大喜:“父皇,这里很适合滑雪,我们去滑雪玩儿……” 弘文帝惊奇地问:“怎么滑雪?” “喔,这是哪个神仙爷爷教我的……”宏儿想起来,兴致勃勃的,“我有一个雪橇……是神仙爷爷给我做的。他说,以前,他在一个很大的雪山的时候,看到当地的人都这么滑雪……很好玩的……” 弘文帝不经意的:“雪橇在哪里?” “在慈宁宫耶。父皇,我忘了带。我现在回去拿,好不好?” 弘文帝立即道:“赵立,你马上回去把陛下的雪橇拿来。” 赵立等人立即转身返回。 孩子等在原地,非常的开心。 弘文帝柔声道:“宏儿,神仙爷爷什么时候给你做的雪橇?” “去年吧……有一天,也是这样下雪,我很闷,一个人到这里玩儿。神仙爷爷经过这里,便给我带了这个玩意来……” 弘文帝听得非常仔细,一句也没错过。 孩子口里的“神仙爷爷”,做得最多的时候,便是冯太后母子,最为艰难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对她们不抱希望,关心也很少了,只在平城,一个接一个的生其他的小王子,小公主…… 神仙爷爷,这个时候,便总是陪在孩子身边么? 孩子好生遗憾:“唉,为什么我最近都见不到神仙爷爷了?” “宏儿,你多久没见他了?” “自从太后摔下山崖,回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父皇,您说,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北武当了?” 弘文帝没法回答。 心里微微颤栗。那个神秘莫测的神仙——他真的离开了么? 此时,他竟然非常渴望——但愿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最好是永远永远,也别再出现在宏儿面前。 对面不远处,就是父皇的陵墓。 一代战神罗迦,长眠于此。 孩子随着他的视线,看半山腰上,那棵最高大挺拔的松针——此时,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成了一朵蘑菇云。 弘文帝见他的目光也看那里,竟然微微的慌张。 “宏儿……” “父皇……先帝爷爷陵墓前的那颗古松真是漂亮……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您看,那颗松树真的太像一个大蘑菇了……” 弘文帝心里一窒。 他来不及回答,已经听到赵立等人的声音:“太上皇陛下,陛下……雪橇拿来了……” 他松一口气,目光落在雪橇上。 孩子也暂时忘记了古松,双眼亮起来,看着雪橇,自己去拿了,操作得非常熟练:“父皇,我们玩这个,好不好?” 此时,无论玩什么,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 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但是,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第一次打量这个稀罕之物。 第3753节:诀别(5k) 此时,无论玩什么,都比去先帝陵墓前看古松好。 弘文帝尽管对雪橇毫无兴趣,但是,也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第一次打量这个稀罕之物。 “父皇,您看,喜欢么?” 弘文帝一笑,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 在他的小时候,也不曾听父皇谈起过。 孩子已经摆好了雪橇,看样子,他已经玩得很熟练了。 他像模像样的坐在雪橇上,双手借助起点前的滑动,用力向后推而使雪橇起动。很快,雪橇就动起来,他咯咯地就滑了下去。 弘文帝看着他下去,心里一惊,但是,很快,孩子已经停下来,掌握着平衡,仰起头冲他笑:“父皇,您玩不玩?” 弘文帝摇摇头。 但是,他走过去,饶有兴味地看着这样东西。在北武当,并没有什么人这样玩儿。 他仔细地打量半晌,才问:“宏儿,神仙爷爷自己会玩儿这个么?” “会。就是他教我的。” 他忽然又问:“太后会玩儿么?” “喔,太后不会。太后从来不玩这个。”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越来越加深。自从芳菲母子跌下山崖开始,便在加深这个疑窦,可是,总是没法解开。 有时,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片段,但是,一旦连缀起来,却又很快支离破碎,根本没法想下去。 就如这漫山遍野的雪泥鸿爪,一星半点,如何能够捕捉? 孩子又玩儿起来。他在这一片无人的空地尽情地嬉戏。因为有侍卫随时看护着他,弘文帝倒并不担心。 他站了好一会儿,孩子终于玩够了,收起了雪橇跑过来:“父皇,您冷么?” 他看着儿子的满头大汗。他已经玩热了,小手热呼呼的。 “父皇,呀您的手还凉,帽子上也都是雪……” 他微微低下头,孩子踮起脚尖,不停地替他拍掉大氅上,帽子上的雪花,一边拍,一边兴高采烈的:“父皇,平城也这样下雪么?” “也下。比这里还冷,还苦寒。但是,平城树木很少,看起来,没有北武当这样漂亮。经常是漫天的沙子,尤其是秋天,吹到人的脸上,简直能把脸咯破……” “呀,平城是这样啊?那我们为什么不选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呢?” 弘文帝奇怪地看着儿子:“怎么选一个好的地方?” “太后说,平城十分苦寒,周围的收成也不好。除了牛羊畜牧,现在,我们北国的人越来越多,粮食都需要从各地长途运来,十分费周折。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另外选一个更好的地方?比如北武当,周围粮食很多,又很富饶……” 弘文帝笑起来:“是么?宏儿,你这样想的?现在,你是小皇帝了。以后,你如果觉得平城不好,你可以去换一个很好的地方。” 孩子眼睛亮灿灿的:“真的么?父皇?我可以换地方?” “可以。” 弘文帝语重心长:“但是,必须要选好地方。要太后和李冲他们都觉得很好的地方才行。” 孩子此时还不明白父皇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也不明白,如果自己说话,难道太后和李中书等,会认为不好么? 弘文帝知道他不明白,但是,也不解释。挽着他的手,往回走。 但是,孩子却不肯。 孩子扭着他的手,又想起那颗大蘑菇:“父皇,我们去看大蘑菇嘛……先帝爷爷陵墓前的那棵大蘑菇,真好玩儿……” 弘文帝的心再次吊起来。 但是,他没有违背儿子的心意,默然拉着他的手往上走。 山路上的雪,还无人迹走过。 靴子踩上去,松软,踏实。就连昔日有点滑的山道,也变得十分好走。 父子二人,很轻易地上去。 侍卫们都守在几丈远外的山道上。 弘文帝放开了儿子的手。 孩子唧唧喳喳地跑过去,仰起头,看着那颗巨大的“大蘑菇”——那么挺拔,青翠的松针,也彻底被冻结,从树冠到树身,到每一片叶子……彻彻底底地被封冻。 只有各种形状的冰凌,各种蘑菇状的蘑菇云……真的是一朵团团雪立的大蘑菇。他看得非常仔细,整个一副欣赏的神情。 “父皇……父皇……您看……” 弘文帝已经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这朵“大蘑菇”。 此时,孩子拉着他的手,两双靴子,一起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弘文帝魂不守舍。 每一次,带着儿子走在父皇的陵墓前,总是无比的伤痛,羞愧,尴尬…… 百样情绪,无法言说。 如果可能,他宁愿自己从不要和儿子一起出现。 但是,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的悲哀?还认认真真的拉着他的手:“父皇,先帝爷爷的陵墓前,这颗古松最漂亮。是不是因为先帝爷爷特别英明神武?” 弘文帝强笑一声。 “对了,太后有一次给我讲故事,她说,先帝爷爷生前,特别喜欢洛阳……” 孩子一边说话,一边觉得父皇的身子微微发抖。他吃了一惊,很是奇怪,急忙扶住父皇:“父皇,您冷么?冷我们就回去吧。” 弘文帝仓促摇摇头,面色一片惨白:“宏儿,你先下去吧。” “父皇,您呢?” “我想单独给先帝爷爷叩一个头。” 孩子不敢拒绝,只得先下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小靴子踩得一些雪花飞溅起来。然后,和那些侍卫一样,在半山腰停下来,等待父皇。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微薄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弘文帝无声地跪在地上。 对面,父皇的陵墓苍凉,遒劲。 他的声音无限痛苦:“父皇……儿臣要回去了……儿臣要带宏儿回平城正式接替帝位……还有芳菲,她也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四周,只有微风吹起,簌簌的落下来。 他悚然心惊,觉得有什么声音,是发自内心的。 仿佛无限的恐惧。 他转头张望。但是,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父皇……芳菲不能陪您了……她回去平城后……也许,就会一辈子陪着宏儿了……” 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的残酷,微微的得意。仿佛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谁坚持到最后,谁便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拉锯了十几年。终于,以自己的胜利告终? 或者说,以宏儿的胜利告终? 谁也得不到那个女人——除了宏儿。 到头来,只有宏儿得到。 然后,也算是自己的得到。 他非常骄傲,也非常得意:“父皇……儿臣到了今日,也没什么可以向您忏悔的了……只求到了九泉之下,您要怎么惩罚都行。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但是,请您在天之灵,一定要护佑芳菲和宏儿……” 他跪在地上,良久。 冰雪几乎要把他的膝盖彻底冻掉。 “父皇……如果那个神仙爷爷是您……儿臣……那么儿臣……” 他说不下去,嘴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吐出来。 殷红的血,甚至没有多少热气。一融入雪地上,立即便混为一体,一丝一毫都看不见了。甚至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异常。 唯有他自己才知道。 太子府时候的中毒,对付乙浑时候的假死……这么多年的压抑,郁闷,愁苦,或者间歇性的酒色无度……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把身子彻底掏空了。 御医都在意外。 但是,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甚至,这么长时间的压抑——那种饥渴的压抑——就如一个从未尝过女人滋味的少年……总是无可抑制的,希望得到——那么希望得到她——哪怕就春风一度。 哪怕一夜**,自己就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 就如一个人在沙漠里行走,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 他在这些日子,竟然无时无刻,不是想着这件事情。那么甜蜜,那么折磨,那么残酷,那么急切…… 但是,仿佛永远都不可能。 永远都不能美梦成真? 他再一次张嘴,又是一口腥热出来。这一次,更是鲜明,几乎是褐色的血块,喷在雪地上,一时,竟然无法融化。 在慈宁宫的时候,他总是憋回去——一次一次的憋回去。 但是,到了这里,却忍不住了。 就如一个个拓跋家族的男人的命运——熬不过四十岁。 一代代的帝王,都是死在这上头。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自己不是死在逆子手里——自己亲眼看着一切圆满。这是晚年得子的幸运,宏儿都还那么小,其他的王子,就算想争,也没得争了。 他深感欣慰,认为这是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件事情。 至少,自己逃脱了家族的宿命纠缠。 就算死——也比祖先,比父皇们……旖旎得多。 他跪得膝盖发麻了,改为坐着。 缓缓地坐着。 宏儿看得非常害怕,再也忍不住,跑上来,一边跑,一边喊:“父皇,父皇……” “宏儿,别上来,我马上就下来……下来……” 他笑起来,提一口气,站起来。 脚步却摇晃得厉害,颤巍巍地往山下走去。 只有暗处,只有无声的眼睛,悲惨地看着这一幕——呵,他是自己的儿子!他来做最后的告别。 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一如其他死去的祖先一般。 他的眼眶非常疼,却无法流出泪来。 第3754节:选择(5k) 自己都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了,还是无法维护那些最最心爱的人到永远?这一切,难道,真的只能以死才能结束么? 良久,风吹动地上的雪花。很快,将一团血块似的殷红湮灭。 他怎能忘记? 这些,是儿子的血啊——儿子,已经到了这样油尽灯枯的地步。为什么,自己之前就不曾察觉呢? 是忽略了他? 是遗忘了家族的遗传? 那些从来活不过40岁的男人们——哪怕没有逆子,也是违背天意? 就因为他和他的“母后”——如此的**败德? 他站在原地,非常的痛苦,仰望着一望无际的,暗沉沉的苍穹。雪花飘飞,笼罩世界,仿佛不会给世人留下任何的生路。 终究,又是一场孽缘? 大家在这样的纠葛里,注定了,每一次都要以死才能偿还? 儿子,也重复了所有人的老路。 从此,再也回不去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如此的了无生趣——如此的失败,挫折。 自己就如阴沟里的老鼠,一再地退让,一再地躲避!一再一再地忍啊,忍啊……以为,把自己变成空气一般的无行人,一切,便会好起来。 却不料,根本没法好转。 反而是变本加厉。 他倚靠在大树上。一股气在胸口乱窜,四肢百骸,仿佛都要冻结。可是,却没法吐出血来。怎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憋闷着——就如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大石头从天而降,却没法躲避。永远都躲不开,闪不了。 夜色黄昏。 慈宁宫香味扑鼻,一桌丰盛的晚膳已经摆好。 弘文帝牵着儿子的手,往里走。 在外面的雪地上的时候,孩子一直蹦蹦跳跳的,又说又笑。他丝毫不曾察觉父皇的异常,但觉父皇精神很好,态度又和蔼,仿佛父子之间,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有时,父皇偶尔还会讲一句俏皮话,惹得他哈哈大笑。 弘文帝抬头的时候,看到芳菲。 孩子先喊起来,“太后,太后,我们回来啦……” 这一瞬间,他看到她面上的笑容。 那是一个温存女人的笑容。。没有任何的目的,权利,只是热爱——只是单纯的一个女人的幸福—— 仿佛居家的妇人,等着丈夫,儿子的回家。 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换洗的衣裳,一切,都弄得那么妥帖。 弘文帝放慢了脚步。心里竟然有点儿恍惚。仿佛,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自己如此地向她靠近,毫无距离。 甚至自己牵着的孩子。 那是真正的夫妻之间——无论她承不承认,无论世人目光如何。但是,她就是自己的妻子——这些,就是自己的妻儿。 那是夫妻之实,而非是夫妻之名了。 他觉得非常自豪,非常胜利——甚至非常非常的理直气壮。终于,稍稍加快了脚步,走进去。 孩子已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微嗔:“怎么玩到这么晚?中午不饿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孩子身上的雪花拍打得干干净净。宏儿扬起头,笑眯眯的:“中午吃的干粮,现在真的有点儿饿啦。父皇,您饿么?” 弘文帝悄然地,擦身而过的样子,但是,进门的瞬间,却一下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才回答:“饿了,父皇也饿了。” 芳菲手微微一缩,往回移动。 弘文帝一笑,才放开她的手。 心里还是充满了喜悦,一如这个屋子里真正的男主人——不是皇帝,而是以男主人的身份。 炉火温暖,药汁温热。 芳菲端上来,淡淡的:“陛下,你先服药,然后再吃饭。” 弘文帝并未拒绝,端起来,一饮而尽。 此时,明知油尽灯枯,却偏偏不肯罢休,仿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自己绝不甘心就这样。 所以,他虽然已经停止了御医的一切药物,但是,但凡她开的药,他来者不拒。心底里埋藏的软弱,希冀,仿佛她是一个神奇的魔手——自己只信赖她,依恋她,生死,只能由她。 他连喝了三碗不同的药汁。 她的药下得很猛。 弘文帝连问都没问一下,跟喝水一般。 饭菜都是父子俩喜爱的。 他这一夜,胃口大开,吃了一整碗饭。 饭后,和孩子围炉讲故事。晚了,芳菲提醒他:“陛下,明日,你便会早朝安排事情,后日,就要启程回平城了。” 他嗯了一声,仿佛终于回到了现实。 宏儿乖乖地就寝,准备明日的早朝。 一日为天子,一日便没有轻松的事情。 弘文帝,没法再留在慈宁宫,只能回到冷冰冰的玄武宫。 温泉里的水,散发着氤氲的热气。他本想再去泡一下,但是,想起芳菲的警告,说自己已经不适宜泡温泉了。 他便只是简单洗漱,然后作罢。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一个人对着明亮的灯光,桌上,摆着一大叠的秘史,资料。 这些东西,只有历代帝王才清楚。 他不知道芳菲知道多少。而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翻阅——内心深处,对于和父皇一般的遭遇,从来都是忌讳很深,从不愿意面对这**裸的一面。 现在,才彻底撕开。 和小姨妈私通的太祖,和亲姐妹**的太宗……被不孝子杀掉的皇帝……一个一个,直到父皇,都没有任何的好结局。 现在,是自己和“后母”私通。 是这样么? 他不甘心。 完全不甘心。 那不是自己的耻辱——不是!那是自己的初恋,是自己的女人,凭什么把自己订在耻辱柱上,让自己承受这样的罪恶? 难道,到了今日,自己便只能如此屈辱地死去? 他举手,将这一堆秘史,一起投在了火炉里。 一阵浓烟,纸屑横飞,如一只只浴火的蝴蝶。 祖先的秘史,一切的恩怨,丑闻,到此,完全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一切的诅咒,到此为止。 这一夜,他睡得非常安宁。 也许是因为药,也许是因为焚烧……就如秦始皇一般。把这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就再也不会流传了? 他觉得非常得意。 只是快到天明的时候,忽然梦见成群的牛头马面,排着队,拿着枷锁,不知是要拘捕谁的灵魂。 他在看热闹一般,并不害怕,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满头的冷汗。 早朝进行得很激烈。 因为,明日就要回平城了。第一次在这里过冬的文武群臣们,都有一种要彻底解放的感觉——回到平城,回到东北老家,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北武当再好,他们都不热爱这里。 就如洛阳再好,他们都觉得那是别人的地方。 奏折并未过多堆积。之前的,弘文帝早已处理完毕。 这七日,风雪大作,也没多出太多事情来。只有一地遭遇了雪灾,要求朝廷救急。弘文帝看了奏折,下达了赈灾的命令,大事,便基本结束了。 反而是陆泰,这一日,不停地打量小皇帝。 但觉坐在龙椅上的这个小孩子,已经完全是皇帝的风范了。 别人是太后垂帘听政,现在是太上皇帝,亲自陪着小皇帝。一应裁决,依旧出于弘文帝。小皇帝反倒是旁听,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陆泰指望的是,从中看出小皇帝的猫腻——但是,他仔细地回想,总是想不起冯太后的样子——越想就越是模糊得厉害。 反而是看小皇帝,怎么看怎么像弘文帝。 简直一模一样。 小皇帝是弘文帝的儿子,这无可置疑。 甚至父子俩眉梢上的一点淡淡的痣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就因此,他更是惊悚——就如一条模模糊糊的线索…… 小太子那么酷肖弘文帝——他又和冯太后有秘密——那么,冯太后——小皇帝——弘文帝……这是什么样复杂的关系? 他丝毫也不敢想下去。 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 稍有应对不善,便是杀头的大罪。 一切,在米贵妃没有传出消息之前,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一切启程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 雪花也停止了,天气难得的晴朗起来。 芳菲悄然来到山上。 她一言不发,来到小木屋。 好多年了,小木屋上面的花篮,已经没有了,只有旁边的大树,孤零零的,一片冰雪的世界。 当年强横霸道,破门而入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此地空留余恨。 她不知在向谁做无言的告别——也许,是永别? 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此去千里,他的魂魄——纵然他是神仙,也去不了平城了。 平城,没有神仙的藏身之地。 哪里一望无际的苦寒,一望无际的风沙,纵然曾经驰骋纵横的月光城——神殿——都不再是他的天下了。 哪里,完全容不下他了。 本来,这么多年,她也是完全不愿意回去的。那些残酷的,血淋淋的记忆,根本不足以让她对平城有一丝半毫的留恋。 反倒是回忆起,无不是心酸和压抑。两个惨死的孩子,一个死在立政殿,一个死在神殿……甚至那些为了生存的辩驳,多年的压抑…… 所以,这些年才固执地呆在北武当,就如一个落地生根的人,原指望,就这样一辈子。 可是,到头来,自己却还是只能选择放弃——是自己的选择。 曾经那么坚决地以为,无论放弃什么,都不会放弃他。 却不料,到头来,他怎么都比不过儿子。 就如,当年自己也比不过他的儿子? 第3755节:作别罗迦(5k) 她觉得很满意,是一种悲哀的报复的满意——仿佛宿命的轮回。\\身在皇家的悲哀——儿子大于一切。 你放弃了我一次,我便只能放弃你一生。 这是一个母亲的唯一的选择。 哪有为了男人,抛弃儿子的道理? 她自言自语,仿佛一个年华老去多年的人,心里,和这雪地一样,白茫茫的一片。 小屋维持得很好。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甚至看到那个门把手,都还是当年细细雕刻的花纹。她在这花纹面前停留了很久。 想起李奕。 想起那些故去的朋友。 没有他,甚至就没有这间小屋子。 她进去。 里面的大床,桌子,一些书卷……一些盆栽……历历在目……甚至花貂的大氅……这么多年了,那花貂大氅,整整齐齐的躺在那只大的木箱子里,保存得那么好。 她拿出花貂的大氅,手触摸到它柔软的皮毛上,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芳菲……等我们有了孩子……朕想想,最好是一个小公主。我们就带她一起去玩儿……一起坐在雪地上,都不会冷……这个花貂大氅就给她啦……”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这是他的承诺,对他的小女儿的承诺。 但是,此时此刻,他再也不会有女儿了。 今生今世,都没法有了。 就如这送不出去的花貂。 她甚至连宏儿都不敢告知——仿佛是一场巨大的背叛,巨大的心灵审判,压抑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么漫长的岁月。 就如一个囚徒,一直在等着被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却不料,等来等去,却是一直等到了刑罚的加深——变成了无期徒刑。 而且,再也不会被放出来了? 她倒在花貂上,忽然失去了顾忌,痛苦失声。 这天下,任你多大的权利,任你多大的功劳——可是,有些事情,你能阻止么? 你什么都不能改变,只能眼睁睁地随波逐流。个人的荣辱,幸福与否,变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大箱子里,很多的东西。 华贵的衣衫,珍贵的明珠,甚至那枚红宝石的戒指—— “小东西……这戒指,你得随身带着,哪怕把你自己卖了,也不许把戒指卖了……” 那是一枚鲜艳的红戒指。 那样的宝石,纵然后来她在后宫多年,也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好,这么美丽的红宝石。罗迦,总说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此时,在这样幽暗的冬季里,红宝石都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仿佛要将这屋子彻底照亮。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几乎没法移开。 这些年,一直简单衣食,对于吃穿住行,都不怎么上心。更是很久不佩戴任何私人的首饰了。但是,此时拿到了红宝石的戒指,目光却如生了根一般,落在上面,根本没法移开。 这是他能给予自己最好的东西。 凡是他认为最好的,便毫不犹豫地给自己。 她将红宝石戴在自己的手上。 手指也微微地颤抖。 隔了这么多年,那美丽,丝毫也没有变动。 只是,差了旁边的糕点。 他送那些东西的时候,总会摆上许多特色的糕点,燕窝……那些,是自己最喜欢的。 “小东西……你算算,你这些日子吃了多少燕窝?一天100两银子……一年是多少?你卖了自己也还不清啦,你还想走?……” 她泪如雨下。 就连回忆,都是那么残酷的事情。 等离开了这里,便连回忆都不许出现了。 可是,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是平城。 是立政殿。 是和他最最相亲相爱的地方——尤其,今后,自己的儿子,就要入主立政殿了—— 自己的儿子——却不是他的! 她心如刀割,觉得自己——鸠占鹊巢。 她仓促地合上了箱子。 花貂,戒指,统统地锊下来,放在里面,仓皇地锁上了箱子。这里,成日有侍卫看顾,皇家的一切,高枕无忧—— 连带走都不敢。 她遽然起身,转身就走。 出去的时候,已经擦干了眼泪。 就如一生里,对自己的青春岁月,爱情年华的送别。 终于,人生里不再有爱情了么? 那些美好的情感,都退到人生的最底层了,再也不配被想起来,不配被认真对待了么?此后,便只剩下政治生涯? 她走得很快,脚步几乎踉跄了一下。 尤其是走下坡路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脚步一滑,几乎一头栽倒下去。 幸好雪地松软,两名宫女,几名侍卫,抢上来,将她扶起,焦虑地问:“太后……太后……” 她站稳了脚跟,眼睛有点儿花,一身都是积雪,只是自己拍打一下,才淡淡道:“没事……我没事……”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嗖”的一声,山脚下,仿佛马匹掠过。 那是一些王宫贵族,在进行最后的狩猎? 这片山脚下,是贵族的狩猎区。 她定睛一看,看到那些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骑着良马,手里拿着一些山鸡之类的野物。冬日严寒,看样子,他们没猎获到任何像样的大动物。 奔在最前面的是陆泰。他的运气貌似很不错,打到了一头稍大的不知名的动物。 众人也许都看到了半山腰上的那个女人。不知是谁一声呼喝,众人都停下来。 然后,往前。 大家都下马,一起行礼:“参见太后。” 芳菲的目光,扫过这一行人。这是典型的鲜卑内臣的集会。在平素的私生活,私下娱乐里,汉族大臣,是很少和他们一起参与的。 这还是她中毒后,第一次跟他们见面。虽然是不期而遇,但是,大臣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揣测之色——小皇帝登基了,冯太后的权势,便是更加巩固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再露出对她半点的不敬? 要知道,就算她中毒的时候,李欣家族,也逃不了株连九族的命运。 尤其是陆泰,因为心里有鬼,而且,跟李欣又有莫大的关系,此时,跪在地上,简直是硬着头皮:“太后,凤体恢复没有?” 她淡淡道:“各位今天收获不错啊。陆泰,你猎获的东西最大,看来,你的射猎果不愧鲜卑族里,最杰出的。” “多谢太后夸奖。臣愧不敢当。” 陆泰回答的时候,不停地悄悄地打量她。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冯太后——小皇帝—— 可是,越看,就越是迷惑。 当看到小皇帝的时候,想起冯太后的样子,非常模糊;当看到冯太后的时候,想起小皇帝的样子,也非常模糊。 他非常沮丧,为什么就不能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呢? 若是如以前那样,和小皇帝面对面地坐在一起,那样,岂不是很好观察了? 芳菲淡淡地看着他的眼神。 对于这个人,仿佛是皇室的一根刺。无论他如何花言巧语,她对他的恶感,对李奕的死,对于弘文帝的那些处置…… 她都抱着保留态度。 此时,她并没有心思去追究陆泰的好坏。也无心猜测他到底有什么险恶的用心。只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不必请安了。” “臣等告退。” 众人鱼贯退下。 心里都唧唧咕咕的,冯太后,精神矍铄,看不出任何卧床不起的样子。 终于,奔到山脚下,远远地避开了冯太后,冯太后的侍卫,宫女,势力范围的时候。一位大臣才忍不住道:“明日,冯太后也要一起回去平城?” “她多年没有回平城,这一次为什么要一起回去?” “这还用问?小皇帝登基了。小皇帝是她抚养长大的。以前她是太后,现在升级为太皇太后了,当然更加要回去了……” “这可怎么办好?如果她回到了平城,只怕,所作所为,就比在北武当更加方便了……”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利用小皇帝做文章,可比通过弘文帝的手,再来中转一番,更加方便了。 要知道,小皇帝直接掌握了朱红大印。 那一方皇帝的玉玺一下去,就是直接生效。 冯太后的手续,更加简便了——小皇帝,只听从于她一人。甚至,根本就不用再和弘文帝发生任何第三者的冲突了。 多么简便的道理。 众人多时积累的惶惶不安,终于爆发了。仿佛,即将遇到的一场极大的清算。就算把弘文帝,扶上了太上皇帝的宝座,也压抑不住。 陆泰冷笑一声:“你们别忘了,一切还有太上皇帝。” “有人反驳:“如果不是太上皇帝,谁会邀请冯太后回平城?” 陆泰一时哑口无言。 大家这才意识到,最近,要见到太上皇帝,都非常困难了。 太上皇帝,借口自己已经退位了,整日的修身养性。昔日,他非常青睐的鲜卑大臣们,也陆陆续续地,并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很久,都不会跟他们见上一面。甚至递上去的奏折,都是让直接送小皇帝处。 第3756节:最后的平城(5k) 那些秘密的奏折,秘密的建议——鲜卑大臣们的心腹话,怎么能交给小皇帝——交给那个女人来处理呢?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仿佛到了小皇帝手里的奏折,批阅的,一定是冯太后。\\ 这个权势熏天的女人,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现在,她到了平城,一切,岂不是更加方便? 芳菲当然并未在意这干鲜卑大臣们的腹诽。 除了他们,谁也不敢在这里打猎寻欢。纵然是汉族高官,也谨守着身份。所以,她心里,对这群人,不可能不厌恶。 但是,此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再次往半山腰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棵古松。 古松竟然也是熟悉的。 一阵风起,雪簌簌地掉下来。 “小东西……真是想死我了……” 她悚然心惊,谁在耳边说话? 那是罗迦啊! 是自己和他翻脸诀别后,他先斩后奏,立了皇后,来到北武当,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那么厚颜无耻地抱着自己,企图“非礼”—— 哦,一直都是那么厚颜无耻的一个人。 她忽然无法压抑,也无法忍耐,瞬间回头,看着小木屋的方向。 没有影影绰绰,没有。 什么都没有。 罗迦,早已死掉了。 一个女人,不该留恋早已死去的人,只能向前看。 她没有再停留,大踏步就离开了。 直到她走了很久很久,最高处,一个人才居高临下。 他已经寂寞得太久了。寂寞得对于这一次的作别,都感觉不到任何的悲哀——仿佛是一种既定的事实和命运。完全不值得悲哀和恐惧。 他亲眼看着她走进小木屋,看着她站在古松下…… 一点一滴。 甚至还有银月湖……还有当年策马狂奔,花前月下的一草一木。 那是多么旖旎,浪漫的一段岁月? 只有自己,只有她,只有恩爱……那时,从未出现儿子的影子,没有宏儿……没有一切的阻碍……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一切,又都已经过去。 他身上的斗笠很大很厚,黑黑的,仿佛将他笼罩成了一尊黑夜之神——一尊再也见不到天日的天神。 那是一生所付出的最最的惨痛的代价,纵然交给时间,也无法裁决。 也无能为力。 然后,他看着启程的队伍。 在北武当的半山腰,并没有什么太过严苛的礼仪。先是开路的宗子军,仪仗整齐,鲜衣怒马。那是北国,荣誉最高,待遇最好的军队,装备的都是精弓良马。 然后,是小皇帝的撵舆。 明晃晃的黄伞盖,但是,小皇帝骑马——和所有鲜卑人的子弟一样,他并未因为是小皇帝,而有任何的特殊。尤其是当他作为小皇帝回到平城的时候,更是一丝不苟。 他骑的是雪里红——正是弘文帝最喜欢的一匹马。这匹马也是万里挑一的名驹,是弘文帝登基后,一次得到的贡品。 他把自己最好的马,给了儿子。 然后,才是冯太后的撵舆。 冯太后也骑马。 当他看到那匹马的时候——真是心如刀割。 那是自己的马——已经有点老了——是自己当年送给她的马。在三匹马里,选了一匹赤兔马送给她。 她曾经骑着这匹马,怀疑自己不忠的时候,在平城的皇宫,肆无忌惮地驰骋……几乎要踏破皇宫的围栏……其实,那次,自己不过是得了寒症,一个人躺在御书房疗伤……所幸,她发现了,冲进来…… 他在这时,想起她当日疗伤的旖旎——那种身子的温暖,少女的芬芳……哦,在自己心目中,她竟然一直是一个少女——仿佛从未长大。 甚至呼喊都没变过:“父皇……父皇……你不要这样……你不要那样……” 每一次,她处于弱势,她要求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便总是这样,娇嗔的,撒赖的,一直一直软语温求,直到自己答允……也必须答允…… 这一辈子,都不曾真正违逆过她。 此时,他看得分明——她就坐在马上,坐在自己马上——只是,那一身厚重的衣衫,皇太后的衣衫,让她平添了几分威严,肃穆——再也绝非昔日的少女了。 他却心跳得那么快,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甚至不经意之间,她扬起的手。 那么红色的闪耀一下。 红宝石的戒指——那么红,那么鲜艳。 以至于,他在高山之巅,也看得那么。 她竟然带走了这个戒指。 这么多年,他都不曾见到她戴这个戒指了——从来从来不曾……自从她生下了宏儿之后,就再也不曾戴过这个戒指。 但是,现在,她骑自己的马,戴自己的戒指……她回到平城的时候,她将自己如此的装扮—— 他眼眶湿润,无法自拔。 竟然因为她这样小小的举动,而觉得无限的欣慰——纵然再想成全儿子,也觉得那种不能自已的欣慰之情。 然后,他看着她走过去。 才是儿子。 儿子的太上皇的仪式。 儿子没有骑马——他坐的是马车。 儿子竟然坐的是马车——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颤栗。 仿佛刚刚些微的兴奋之情,已经失去了。 儿子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第一次破天荒地坐马车。他记得清楚,在儿子十八岁的时候,曾经几乎卧床不起,而去北武当度假的时候,也坚持骑马,绝不坐马车。 现在,儿子竟然只能坐马车了? 他真的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病入膏肓? 他很想冲下去,看看儿子——就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祖先的宿命,自己带给他的宿命——这些,能怪谁? 他满眼热泪,不知是怜悯自己还是怜悯儿子。 他悄悄地往下,自己的斗笠雪白,已经变成跟雪人一般,就在古老大松树的背后,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过去…… 儿子的马车敞开着,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他的脸上,竟然满面微笑,一直看着前面的马车:芳菲,小皇帝…… 儿子竟然一直面带笑容,那么幸福。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一道死灰色的面孔——只是,他的面孔,呈现出一种不可自拔的死灰。 儿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他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马车离开。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彻底地离开。 心里忽然很寂寞,很孤独,仿佛诺大的北武当,一下就空了。山是空的,水是空的,心也是空的——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女人,孩子……自己还有好多尚未送出去的玩具……这些,她们都不要了么? 这些,他们再也不需要了么? 他沮丧地沿地坐下。 积雪那么松软。 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冰冷——还有什么能比,眼睁睁地目送自己所有的亲人走远,而更令人悲哀的? 他甚至恐惧:是不是明年夏天,他们再也不来北武当了? 再也不会来陪伴自己了? 连度假也取消了? 这才明白,无限强大,战无不胜的罗迦——早已到了风烛残年,形销骨立,一个纸老虎一般的人物了? 冰雪的寒冷,从厚厚的皮裘,慢慢地传到身上。 许久,才听得背后的声音:“主上,去喝一杯吧?” 他淡淡地:“道长,你也破戒饮酒了?” “哈哈,道家无为,和佛家也是相通的。酒肉穿肠过,信仰心中留。主上,贫道收藏了一坛猴子酿的美酒……” 罗迦觉得奇怪,因为,已经闻到了香味。 他转头,才看到道长已经拍开了酒坛的泥封……一阵浓香扑鼻……很甜蜜,很芬芳。 道长将坛子递过来:“主上,如此好酒,不可不尝……” 他哈哈大笑:“我多年不饮酒了,今日,何妨一醉?” 他扬起头,咕噜咕噜地就喝下去。 半坛子下了肚子,比一匹马还能饮。猴子酿的酒,果然与众不同,充满了野果的甘甜与芬芳…… 道长笑道:“这是我无意中从一个猴子窝里偷来的,哈哈,北武当的猴子,真是聪明极了,它们用秋日的浆果酿酒,味道比人酿的还要好得多……” 罗迦大笑:“猴子没追赶你?” “这些畜生,一直追到了道观,还把道观的几个泡菜坛子都偷走了……” “妙极,妙极……几坛泡菜换来这坛美酒,也值了……哈哈,也许,明年夏天,他们用偷去的坛子,又酿造了更多美酒……” 道长接口:“到时,我们再去偷回来,岂不妙哉?哈哈哈……” …… 二人互相轮换,很快将一坛子酒喝得干干净净。 太阳出来了,反射着一地的花白。 银色的头发,雪白的头发……两种不同的颜色。 罗迦倒在雪地上,整个人合身倒在松软的雪地上,觉得自己坐在春天里,沐浴着春天的阳光。 意识有些恍惚,伸出手,抱住空空的酒坛子,仿佛是一个曼妙女人的身子……仿佛是她的身子…… 此时,才明白自己的渴望……一个老男人的渴望……自己已经老了……逐渐老去了……她也老了……为什么就算老了,还如此地渴望她? 这么多年,不近女色的生涯,这么多年,只能午夜梦回里的压抑…… 他仰天大笑,酒不醉,人自醉。 “道长,我现在需要念什么经,才能平息心情?” 道长凝视着他:“心静自然凉……” “哈哈,道长,你年轻的时候,念经,心会不会平静?” “……我?我几乎想不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年轻过……我十几岁起,就为了保护伏羲大神的神像,东奔西走……对了,记得那时,我认识了一个女道姑……” “女道姑?” “对。她是我的师妹。我们曾经一起,为了保护伏羲大神的神像,历经艰辛……” “后来呢?” “没有后来。她不到三十岁,就因为忧郁过度,很早死去。” 罗迦大笑:“她因何忧郁?是因为不能嫁给你么?” 道长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他的胡子,几乎和雪一样白。谁知道他多大年纪了?一百岁?一百二十岁?或者,一百五十岁? 他的三十岁就死掉的师妹?是已经死去了一百年了么? 罗迦躺在雪地上,没有再追问下去。 一如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也许,自己在北武当的修身养性里,也会高寿——活到祖先们想都不敢想象的那么高寿——所有祖先求神拜佛,炼丹升仙,花样用尽,都无法达到的高寿…… 皇帝们其实并不明白一个最最简单的道理——如何的寻仙问药,都不如无欲无求……只有修身养性,无欲无求,人才能达到真正的高寿。 可笑他们一边纵欲无度,一边索求高寿,这可能么? 但是,如自己这般,纵然再高寿又能如何? 一个人,孑然一身。就如道长一般,活到200岁,又能如何? 他以手臂为枕,躺在雪地上。 天空那么昏暗,北武当的一切,那么模糊。 仿佛,一切的一切,等待许多年后,终究成为了一场空。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最后的护驾军队都已经消失了。很绵长的队伍,蜿蜒到了山脚下,然后,慢慢的……逐渐消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切,都变得无影无踪…… 队伍走得很慢。 下了北武当后,再走几十公里,并未下雪。山下的天气明显很好,还有太阳,甚至能看到道路两边,冒出来的青草。 本来应该是半月的路程。但是,因为弘文帝的马车,预计,起码要颠簸二十几天,才能回到平城。 所有大臣,都心存疑惑。 一路上,再也不敢如昔日度假一般,喜笑颜开,打打闹闹,欢呼逐猎。 大家,都在揣测着太上皇帝的病情。 按照太上皇帝的性格,如果都要坐马车了——应该病到了怎样的程度? 所幸,小皇帝已经确立。太上皇帝的身后,并不会引起太大的震动。但是,震动的是鲜卑贵族——他们处心积虑地弄了一个“太上皇帝”,当然不希望他很快就死掉。 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地向御医打探着每一天的最新消息。 常常随侍太上皇身边的有两名御医,也是他最信任之人。 但是,寻常的处方开药,却都出自冯太后之手。 很多人都表示狐疑:弘文帝和冯太后,关系曾经僵到了昔日那么恶劣的地步,尤其是弘文帝杀死李奕,杀了冯太后的情人……冯太后,还会真心实意的诊治他? 这一日,三名老臣忍不住了,联名去探望弘文帝。 皇家的驿馆。 太上皇帝的临时行宫。 陆泰等三人进去,先请安问好。 此时,方看到御医退下。弘文帝坐在**,身穿睡服,但是,并未垂垂可危的样子,反而如寻常人一般。 他微微皱眉:“你等有何事?” 陆泰小心翼翼的开口:“臣等挂念太上皇帝龙体,来看看……” 弘文帝不以为然:“朕身子并无大碍,只需休养一段日子,自然就好了。” 还是任城王委婉:“听闻太后医术高明,这些日子,陛下的药方,可是都出自太皇太后之手?” 弘文帝淡淡一笑:“说来奇怪,朕也只服膺太后的药,比御医的还灵。” 众人心里一沉。 但觉弘文帝的脸色,并非是刚进来见到时候的一般康健,反而隐隐地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死灰……仿佛一种慢性中毒的人……自己不察觉,逐渐地要死去了…… 众人不知道是否错觉,只是一个个吓得不轻。 弘文帝不耐烦起来:“朕要休息了,你们跪安吧。” 皇帝下了逐客令,谁敢再停留? 只得退下。 一直到这几个人全部离开,过了好一会儿,芳菲才慢慢地进来。她牵着儿子的手。孩子不明大人的暗战,一如既往的开心:“父皇,您好些了么?” 弘文帝拉住儿子的手,笑起来:“宏儿不要担心,父皇已经好多了。” 芳菲就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如此地颠簸下去,弘文帝的身子当然一时三刻,没法复原。当务之急,必须是尽快赶回平城静养。 孩子请安后,退下了。 芳菲也跟着出去。 弘文帝却叫住了她:“芳菲……” 她轻轻地关上了门,淡淡地说:“陛下,那些鲜卑贵族们,都在担心我会毒死你。” 弘文帝哈哈大笑,忽然跃身起来,动作那么敏捷,一点也不像一个病人了。他的力道那么大,芳菲躲闪不及,差点被他拉倒在**:“芳菲……我们不忙回去,先带着宏儿去一处地方看看,好不好?就去你的封地……我很想去你的封地看看……” 芳菲断然拒绝:“不行,你必须马上回平城。再颠簸下去,你就是自己慢性毒杀自己了!” 他忽然觉得委屈,放开了她的手,怯怯的:“芳菲……就是路过,最多耽误三天!” “三天也不行!” 她的声音稍稍放得柔和了一点儿:“等你好了,还怕没有机会?” 他的眼睛亮起来:“芳菲,等我好了,你就陪我一起去?” 她没有回答,只淡淡道:“反正,你没好之前,我绝不会陪你去。而且,也不让宏儿陪你去。” 他眼里却露出了喜悦的神色,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到那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的时候,却觉得疑惑。 太久了——甚至久远得他不知道这个戒指是怎么来的。 因为,许多年不见她戴过了。 谁给的? 父皇? 什么时候给的?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在迅速地减退,一点也没想起什么不妥——仿佛这个戒指,无足轻重,无关紧要,只是她一时的喜好而已。 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个戒指,对她有什么好宝贵的。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离开,才很舒服地躺在**。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用过御医的药,一切的饮食安排,皆出自冯太后之手。 当大臣们打探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更是惴惴不安。 仿佛,弘文帝走不到平城,就会一命呜呼。 整个行程,气氛更是沉重。 除了弘文帝和不明就里的宏儿,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甚至包括芳菲自己。 平城,已经遥遥在望。 闻风而动的妃嫔们,也都彻底忙碌起来。各大宫殿的装修,王子公主们的装扮,妃嫔们自己的争奇斗艳……太上皇帝归来,谁不急着在陛下面前,换取一个青睐受宠的机会? 据《礼记·昏义》记载:“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就是说皇帝有名有分的嫔妃有一百二十一人,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宫女,随时可供皇帝“临幸”。后宫美女如云,都是为了侍候皇帝一个人。 皇帝的义务,当然也很重要。“凡夫人进御之义,从后而下十五日遍。……其九嫔已下,皆九人而御,八十一人为九夕。世妇二十七人为三夕,九嫔九人为一夕,夫人三人为一夕,凡十四夕。后当一夕,为十五夕。明十五日则后御,十六日则后复御……凡九嫔以下,女御以上,未满五十者,悉皆进御,五十则止。后及夫人不入此例,五十犹御。故《内则》云:“妾年未满五十者,必与五日之御。”则知五十之妾,不得进御矣。” 虽然帝王们有权利跟所有后宫女性发生性关系,但是有义务与这一百二十一个嫔妃定期过**。但是,皇帝要完成规定的任务实在不容易。八十一御妻,也称女御,分成九个晚上,每晚九个人。二十七世妇也是每晚九个,分为三天;九嫔是共享一天;三夫人也是共享一天,但毕竟共享此项权利,或者说是共尽义务的人数只有前面几个等级的三分之一了。只有“皇后”是一个人独享一晚。从初一轮到十五,从十六那天再开始新的一轮。 但是,一般皇家宫廷里,初一和十五这两天不适合**,那么排序就会出现问题,眼巴巴等在那天的无论是九个人还是一个人,难道就白等了不成?一个月轮两圈,如果不是每晚多人同时的话,一百二十一个人中的每个人一年也轮不上两三回,前提是皇帝还得一天不能得闲,极为勤勉公正。皇上累得可怜,后妃们闲得可怜! 另外,除非到了“皇后”和“夫人”这个级别,五十岁以后就不能进御了,倒不是出于年老色衰的考虑。的确实红颜未老恩先断,色未衰皇帝也未必就喜欢。主要是女人五十岁左右到了更年期,绝经以后不排卵,不能生育。帝王的**大都是以生儿育女为目的,不能生育就没必要让皇帝辛苦一番了。 ………… 弘文帝,便是这一法则的典型执行者——一切,只是为了生儿育女!一切,只是出自帝王的本份!所以,他不偏不倚,没有任何特别的宠爱,一切妃嫔的升迁,只看生育,资历和家族背景,不带任何个人的情感——那么绝对的公正! 所以,弘文帝的归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尤其是米贵妃,更是惶惶不安。她和弘文帝,年岁相当,虽然还没到50岁的地步……但是,受宠的机会,只怕已经彻底绝迹了。 她率领着一群妃嫔,很早便开始了接驾的准备。 第3757节:平城夺宠夜(5k) 但是,妃嫔们也一个个心思各异。 从去年夏天开始,大家都不曾见到弘文帝的影子了。如今,一个个谁不急切地争着献媚邀宠?深宫女人,得不到侍寝的机会,就一辈子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但是,一夕之间,传来的消息是,弘文帝变成了太上皇。 不同的是,太上皇加了一个字——太上皇帝和太上皇,是什么区别? 如今,对于新登基的小皇帝,又该如何巴结? 是否一朝天子一朝臣? 自己这些嫔妃,都变成了太妃了? 从贵妃到太妃,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尤其是米贵妃,她的心情之复杂,简直难以言喻。好不容易盼着有个儿子,原本指望母凭子贵,也封了睿亲王。却不料,只是一夕之间,弘文帝疑心自己和陆泰结党,便改了儿子的封号。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如今,陆泰又来了这样的秘密书信。她虽然十分震惊,但是,却怎么也不敢太过,更不敢公然说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妹妹,小米贵妃,都不敢透露一星半点。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弘文帝的脾气。 若是逆了他的龙鳞,此事,不但自己有凶险,只怕,一家老小,都会连累。尤其,小皇帝也登基了,谁知道后面的情况? 甚至于冯太后——她更不敢想象,自己遇到了这样的对手该怎么办? 直接和冯太后为敌? 那是多年积威之下的一种自然而然的害怕——当年,自己还是一名小小的侧妃时,她已经是皇后。威震六宫,三千宠爱在一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当时的罗迦陛下,都不敢对她有任何的违逆。 后来,冯皇后变成冯太后,虽然,多次和自己的丈夫——弘文帝发生纠纷。米贵妃为此,也不是没有观望过,纠结过……但是,到了最后,没有哪一次不是以弘文帝的溃败告终。 身为女人,自然有女人的直觉。 尤其是跟了弘文帝这么多年的女人,不可能,对丈夫的心事,一丝半点都不了解——除了冯太后,弘文帝还在别的什么女人面前谈笑风生过? 除了冯太后抚养的小皇帝,他对哪个儿子付出过这样的关切和父爱? 所以,这一次,陆泰的一切,是福是祸? 她衡量得非常小心。 再看身边的这些妃嫔。 环肥燕瘦,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几乎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全部显露出来了——尤其,其中几名豆蔻年华的新人。她们才十**岁,正是最当年华的时候,身材,相貌,无一不是一等一的。 米贵妃不是不妒忌的。 可是,在弘文帝的后宫——没有任何妒忌者能够占到上风。甚至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和他同床共枕一整夜。 她已经熟悉了,所以心寒。 而那些新妃们,还不知道,都还跃跃欲试——男人之所以花心,是因为他还没遇到我。只要遇到了我,谁知道不是下一个赵飞燕?褒姒或者苏妲己? 大家等了很久很久。 有些人甚至不敢多转动,怕弄皱了自己漂亮的衣服。 终于,听到长长的通报声:“陛下回宫了。” 陛下回宫了——一声一声,慢慢地回荡开去,在整个平城肃静的皇宫,传得很远很远…… 所有人都跪下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皇帝。 这对大多数嫔妃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在平城见到他,就很陌生。 6岁多的小孩子,长得有**岁的孩子高。他长手长脚,龙章凤姿,一身龙袍,龙冠……满脸惊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皇宫,立正殿。 威严果然和北武当大大不同。 一来,便是一种情不自禁的厚重。 他好奇地看那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但是,并不害怕。一板一眼地按照自己学会的礼仪,叫大家平身。 然后,才是冯太后的大驾。 最后,才是弘文帝的大驾。 妃嫔们全部跪下去:“参见太后。” 芳菲下来,环顾这一屋子的新人旧人……绝大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除了米贵妃等寥寥几人,她只看到一些老太妃的陌生的面孔。还有一些老宫女。 此外,太多的美女,她一个也不认得——或许在北武当见过,但是,都没印象。她对弘文帝的后宫,从来不曾留意过。 她恪守本份,和女眷简单寒暄。 然后,大家的目光,才落在了今日的正主儿身上——弘文帝,太上皇帝陛下! 只要还带了皇帝二字——他便是一把手。 哪怕是太上皇,也是不折不扣的一把手。 弘文帝才是大家所倚仗,要巴结的主要对象——甚至,今日开始的侍寝……如何的轮值……大家之前,已经巴结过米贵妃了,皇帝大人要如何翻牌子,要如何争取最佳怀孕生育的权利……有儿子的想再有,没有儿子的,想赶紧生…… 狼多肉少。 弘文帝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一众妃嫔。 不知怎地,又不经意地看芳菲一眼。忽然非常非常狼狈——仿佛在心里沉郁了很久很久的一个疑惑,终于解开——呵,这便是我和她永远也不可能的原因? 尤其是那些妃嫔们抱着的孩子。 王子们,公主们……多少个?儿子5个,女儿三个……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一口气再次沉下去,浮不上来……才发现芳菲的目光,那么平淡,那么镇定,一如宫廷里的其他女人。 她已经习惯了——强大到对一切都习惯了,不以为奇了。 再也不是如当年的青涩年华——一看到父皇有了新宠,有了小怜,张婕妤……就要去捉奸,就要去大吵大闹,就要去弄个鱼死网破,哪怕弄得流产,打入冷宫,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没这份**了。 她对一切都毫不在意。默然地,接受了这深宫的一切潜规则。 唯有小皇帝,也许是在这样陌生的地方,觉得微微不安。因为,别的弟弟妹妹,虽然都跪拜自己,但是,他们都挨着自己的母亲。反而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中间。所以,情不自禁地,便悄然走了几步,悄悄地过去,拉住了太后的手。 直到感觉到太后手心里传来的温暖,才微微安心了一点。 芳菲本是不拉他,要他独立的。可是,此时,见孩子怯怯的心情,竟然没法狠心拒绝。他又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悄然地紧紧地握了握儿子的手,孩子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很心安理得,又很好奇地看着父皇。 四周那么安静。 弘文帝如置身在一片荒野里,四周茫茫一片,完全是阻挡自己希望的一切。那种绝望的气息,在喉头一再地流窜。仿佛就如自己下诏退位登基的那一天。 他的头发,灰得更加厉害了。 米贵妃等人的声音还在回荡:“臣妾等恭迎太上皇帝回宫……” 他有些恍惚,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离宫这么久的皇帝大人,不但没有问候任何的妃嫔,甚至,连自己的王子,公主们,都没有看上一眼。 本来就知道这个皇帝刻薄寡恩,天性凉薄。还指望着他退位之后,多增加一些夫妻骨肉之情;却不料,退位之后,反而变本加厉,益发地不近人情。 众人退下。 只有弘文帝呆呆地站在原地。 前面,已经只能看到芳菲的背影。她牵着孩子的手,面向着立正殿的方向——立正殿!那是罗迦的立正殿。是罗迦扬言要给亲爱的儿子或者闺女住的地方。 现在,自己的儿子的确住进来了——但是,却不是他的儿子! 她根本没法顾忌弘文帝的眼神和心情。甚至,几乎忘记了弘文帝这样一个人。 在某一些地方,更加会接近自己内心最大的秘密和最大的羞愧。 “父皇……您来啊……”还是孩子发现了父皇的异常,紧紧拉着芳菲的手,“太后,我们等等父皇,好不好?” 芳菲没有回答。 眼里心里,只有立正殿。 立正殿,可曾改变? 立正殿,可曾有其他女人出入? 她放开了儿子的手,自己一个人先走过去。 一众宫女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向这久违的地方……曾经,也是她们那么熟悉的地方。 弘文帝落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过去。但是,此时此刻,那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已经是新的皇帝,自己的儿子的了。 以前,是父皇的;现在,是儿子的。 他们,都是她的男人——他们才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男人。 他呆在原地,心里苦得发涩。喉头一阵一阵的腥味翻涌。仿佛自己挖掘的一个坟墓,然后,自己又眼睁睁地掉下去…… 老太监魏启元跟在他身边,低声地说:“太上陛下,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默然转身,往相反的方向。那是太上皇的宫殿——润清宫。在北国的历史上,还没有谁做过太上皇,自己还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个。 只是,润清宫,距离立正殿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不过,它靠近太后的宫殿——慈宁宫。 冯太后,是要住在那里么? 他没有问,也不知道怎么办。甚至不敢下令安排——纵然是太上皇帝,也觉得自己此时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权利。 第3758节:六宫多妃(5k) 所有人都在等着弘文帝发话。*小*说*网 侍寝也好,**也罢。皇宫里的女人数千,每个人都是皇帝的女人。理论上来说,如果生下皇子如米贵妃等荣耀,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机会实在是太渺茫了。大多数人都是在深宫里熬老了岁月,人过中年后,有些和太监作伴;有些,便被发配到了宫外的集中地,养老打杂。死后,集体火化,埋葬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公共坟墓里。 一个个地,如何不想ooxx? 弘文帝一一地扫过这些充满了饥渴,等待的脸……一个男人,当然不可能对天下女人都毫无兴趣。 但是,此时,看着这一幕,他真的彻底失去了兴趣——只觉得自己是土地上的一块肥肉——肥肉都算不上了。 只是一块瘦肉。 豺狼们,肆意地掠夺。 米贵妃见他久久不做声,忍不住提醒他:“陛下……” 他恍悟一般,挥挥手:“你等退下。” 众人大吃一惊。不明白等了这么久,专门的跪安,设宴,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 可是,弘文帝的思路很清晰,眼神很明白——甚至,她们除了看到太上皇帝大人,除了神色稍稍憔悴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异样。 他不该没有ooxx的**? 但是,谁敢继续下去? 弘文帝再次挥手,她们全部跪安,退下。 所有人都很失望,一路上,大家忍不住了,叽叽喳喳,小声地议论起陛下的龙体。 “我看,陛下是不是不舒服?” “太医也没说多严重啊?” “可是,以前他回来,总要设宴和大家相聚一次……” “这次,连小王子,小公主们都没看一眼……” “别说其他了,就连睿亲王,陛下都没看……” “唉,他不是很喜欢小公主么……” “喜欢也没用……” 有人悄悄地:“谁叫人家小皇帝回来了……” “是啊,陛下一直专宠小皇帝……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可怜新进来的这些妹妹们……” “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年纪……” …… 米贵妃听着这些吱吱嘎嘎的议论,心里更不是滋味。尤其,那些新进来的美女们,可是贿赂过她,对这位宫里的最权势的女人,极力巴结。 今日,弘文帝的表现,不啻于给了自己一耳光。 大大地灭了自己的威风。 那些妃嫔们,如何还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gong宫里的女人,都是势利者。 一旦失去了靠山的价值,谁还甩你?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自己的昭阳殿。 小米贵妃,则住琉璃殿。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米贵妃察言观色,悄然地跟着姐姐来到昭阳殿。 屏退左右,进入密室,小米贵妃迫不及待:“姐姐,为何太上陛下今日如此反常?他对我们全都这样冷冰冰的……” 米贵妃淡淡道:“他这个人,一辈子就没热情过。” “可是,以前再不热情,至少,按照规矩,该有一顿家宴吧?至少,孩子们都大半年没见他了。他不待见我们,难道对孩子们也一点感情也没有?” 米贵妃冷笑一声:“孩子,孩子!除了小皇帝,他几曾把哪个王子公主放在眼里?” 小米贵妃更是不安。 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不是因为冯太后回来的原因?” 米贵妃骇然道:“你这话可别胡说。” “我当然不会对外人说……姐姐,人家都说,太上陛下还在做太子的时候,当年非常喜欢冯太后?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这一段呢? 当年的太子府,米贵妃比李玉屏更先进去。 亲眼见过那个穿道袍的少女,在太子府的暖阁出入。 当年太子身子不好,除了她,谁也不能进入左右,一切饮食起居,皆出自她手。 这些年,米贵妃怕祸从口出,不敢说,但是,并不代表,一切都毫无知觉。 尤其,因为她的到来,竟然连陛下都不再翻牌子,侍寝,这算什么? 她再一次想起陆泰的书信。 那装密信的匣子还在。但是,她反复看了几遍后,已经把密信妥善埋藏起来。绝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 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 小米贵妃更是狐疑:“姐姐,这冯太后和太上陛下?” 米贵妃面色煞白,训斥道:“这话,在这里为止。” “我不会乱说……可是,你不觉得实在是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太上陛下害怕她,已经成了习惯了……” 小米妃惊疑不安:“姐姐,您的意思是?” 米贵妃附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大席话。 小米妃听完,真正色变。 “天啦,这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 “我们派人看着?” “不能我们派人……要做得稳妥……无论事成与不成,不能牵连到我们身上……” 要知道,这挑战的是太上皇帝,小皇帝和冯太后三人。 岂不是自寻死路? 米贵妃判断得很清楚。 所以,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小米妃煞白了脸。 她也在宫廷多年。在讨好弘文帝上,比姐姐还有手段。可是,忽然听得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哪里还敢继续下去? 她甚至不敢出去。 只趁着夜色,才慢慢地离去。 夜色降临了。 彼时,已经是春日了。 平城的春天来得迟,但是,毕竟,一些树枝上,能看到偶尔的一片绿叶子了。 偏偏这一日黄昏,有阳光,天日晴好。 弘文帝坐在润清宫的高台上,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惬意。站起来走了一圈,精神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 魏启元好生惊喜,问道:“陛下龙体现在觉得如何?” 他挥舞了一下胳膊,走了几步,试了试自己的中气,这才道:“好多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看来,还是太后的药有效。” 他脸上露出笑容。 毕竟,还是芳菲医术高明——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就如自己知道她的病情,一副药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他在阳光里,把自己沐浴得暖熏熏的。 此时,才看四周的高台。 朱门,楼阁。 …………………… 汉白玉的庄严的雕砌。 这一切的豪华,精美,是北武当根本没法比拟的。 他忽然来了精神——就如多年以来一样,在这里,在平城,在没有冯太后的时候,方觉得自己是主人——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是九五至尊,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里才是自己为所欲为的场所。 不像北武当。 哪里,永远有父皇的阴影。 有父皇的灵魂镇压。 甚至,还有那不可捉摸的神秘的——神仙。 这三样,每一样都如鬼魅——让他越来越不喜欢北武当。越来越讨厌那里的时光。 回到皇宫,方才是自己的地盘。 地盘! 这很重要。 他再一次地舒展筋骨。 看到一队宫女。 然后,是冯太后的大驾。 在平城,终究不是北武当。她只能在立政殿安顿了儿子。 但是,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留在立政殿了。 甚至,连立政殿,她都没怎么进去。 只是草草地交代了宫女太监们,安排了可靠的人选。然后,匆匆返回自己的地盘—— 太皇太后的宫殿,才是自己的地盘。 这里,跟一个老字相关联——到处都是参天巨木,幽居深浓。 看上去,便没有任何青春年华一般。 她对这里其实很陌生。因为,以前这里只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妃。还是她当皇后的时候,下令让老太妃住在这里。 此时,老太妃早已去世。 空寂多年,竟然成了自己的——监禁场地。 是的,以后的岁月,便只能在这里,幽居终老? 她走得漫不经意,甚至不曾注意到汉白玉台阶上的弘文帝。 也不曾留意,他的太上皇的寝宫,跟自己比邻—— 这是他精心的安排。 一如他筹谋多时的等待。 她进去。 重重院落,那么幽深。 春日不明显,斜阳残照,一切,都显出一股暧昧不清的昏黄。 她屏退众人,一人独坐。 朱红色的椅子。 她身上的青色的太后袍子,上面滚着绿颜色的花边。一切,都显得那么厚重。不过,在阳光下坐久了——竟然觉得微微的燥热。 一双手,按在肩头。 那么灼热。 她几乎惊跳起来。 这才发现,厚重的大门早已关闭。 宫女太监们,悉数退下。 只有弘文帝。 只有这位太上皇帝。 他忽然变得那么精神,那么健旺,他的眼睛里,火焰那么充沛,急切,充满了一种缠绵的**,无法遏制,无法压抑。 她心里狂跳,却稳住心神:“陛下,你有什么事情?” 他若无其事,轻描淡写:“芳菲!这是平城,不是北武当了!你是太后,我是太上皇!” 芳菲几乎要怒吼! 他倒会省略。 自己是太皇太后! 比他还多一个太字。 他忽然伸出手,猛烈地,一把抱住了她,几乎不由分说,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那么激烈,那么缠绵……仿佛,全身的病情,不药而愈…… 她拼命推搡。 他一如既往地强壮,又比她高半个头。 她甚至不敢相信,他一路上,还有病。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伪装? 第3759节:别动,罗迦还活着(5k) 他的唇,几乎贴在她的唇上说话:“芳菲……终于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我既然已经退位,就再也不想受到父皇的阴影笼罩……我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他不怕! 他当然不怕了。 肆无忌惮。 在自己的地盘上,天子脚下,一切丑闻,都可以一手遮盖。 芳菲立即醒悟过来。可是,因为如此,她才害怕,怕得厉害。仿佛一个人,忽然失去了最后的屏障——连罗迦的灵魂,都无法拿出来镇压他了。 弘文帝,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心慌意乱。 他的手腕再次用力,已经将她搂起来。 她的身子被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拥抱得那么紧,那么严丝合缝,就连挣扎也没用。甚至,没法大声呐喊—— 在皇宫里,自己呼救算什么? 再说,此地是太后和太上皇的居住地—— 弘文帝既然敢于如此,早已排除了一切障碍。 可是,她还是不死心,困兽犹斗。 呼吸是紊乱的,心跳也是紊乱的:“陛下……请你别乱来!!!” 他呵呵地笑,肆无忌惮。 “别怕,芳菲!宏儿住在立正殿,他根本不会来这里,太远了。外面,我已经派了魏启元把守,无人敢踏进半步。整个润清宫周围,谁都不敢再踏进半步……” 仿佛本来是试探的。 但是,却一下试出了底线——弘文帝如此嚣张地宣称,他掌控了一切的局面——自己的人,他的人,全部彻底控制了。 毕竟,他是太上皇帝——皇帝二字,压死多少人。 她忽然失去了反抗。 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如此厚颜无耻。 这是干什么呢? 穷尽心血,不择手段地把自己骗回来?就是为了这样?就是为了这个夜晚? 女人的身子,**,真的就那么重要?既然如此,他的那么多美女,妃嫔,那些人,岂不是来得更快,更有刺激? 她一动不动。 他更紧地搂住她。 亲吻她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她的眼神,并未闭着,也没觉得害怕,甚至没有流泪——而是非常淡漠,仿佛两个陌生人相对。 他已经抱着她上了床。 床很宽大,很舒适。 散发出皇宫特有的那种淡淡的熏香,安神镇定。 因为欢迎太皇太后归来,特意新更换,新装修,一切,都按照她的喜好。被褥的颜色很素雅,很温暖,很舒服。 芳菲的身子倒在上面。 是弘文帝把她放在上面的。 那么重的压力。仿佛是女人的一种宿命——因为体力的差别带来的不可反抗——更主要的是因为权力。 因为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自己如何呢?再一次地贻羞儿子? 再一次地让那个天上的灵魂蒙羞???? 弘文帝的声音沙沙的,眼神燃烧,心内乱跳,那么悸动。明白,其实,自己都明白——她的愤怒,她的羞耻。 可是,为什么要羞耻呢? 那种激动,那种热切,难道很羞辱么? 如果因为爱,就不可以么? 没错,自己等了那么久,忍让了那么多年——谁说就不是为了今日?那种压抑的痛苦,男人的痛苦,谁又知道呢? 怎么等得及? 他等了太久了,就如失去了理智的人,不想一次次的罢手。 他的眼珠子,几乎充血一般。总觉得,只要这一次的释放,自己的身子,自己的精神,甚至,自己的未来——都会从此振作起来。 他的耳边,响起幽幽的声音:“陛下,你宫里那么多女人……”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她真的在说话。 但是,他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一动不动,无动于衷,如一块木头一般。 他忽然怒了,非常的愤怒:“那些女人又如何?我只是想要你……芳菲,我只是想要你,这有什么错?我本来就喜欢你……我又不喜欢她们……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碰他们了……” 这是他做好的打算。想得那么美妙。 隐居在这里。 太上皇,皇太后——正好一对。 而且,太上皇,可没有义务,再去掌管什么生儿育女了——没有必要。这个义务和权力,今后,就属于自己的儿子了——完全属于宏儿了。 自己,方才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他一直压在她的身上,轻轻的,声音那么温柔:“芳菲……我们都太累了,这些年,从未好好休息过……以后,我们就这样在一起。静静地度过后半生,不好么?反正,现在宏儿登基了,我们只需要幕后处理一些事情。日后,他大了,我们就更无须操心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忽然充满了,软弱,充满了哀求:“芳菲……你别怪我。我这样,的确是出自我的私心。我怕,我和父皇,和祖先们的命运一样……不,我不想那样!真的不想。我这一辈子,从小到大,从未为自己活过,从没有过过一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受不了了!就算是皇帝又如何?还不是处处受人掣肘……现在,我想改变一下。想过几年安乐的日子,纵然死了,我也不怨恨了……” 果然,他也是害怕的。 人人都是害怕的。 死神在敲门。 那么强大的命运的诅咒。 甚至,他和他的祖先们一样,和罗迦一样……在最后的关头,忽然变得举止错乱,行为乖张。 罗迦临死的前后,慌了神,乱了套。 对不该仁慈的人,一再仁慈。 就如农夫和蛇的故事,最后,死得那么蹊跷,那么不甘。 而弘文帝,他简直疯了。 丧心病狂了。 简直如一个走投无路的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芳菲心乱如麻——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仿佛弘文帝走到40岁的关头,就开始出现混乱的举止,先是下毒杀自己,然后退位,又把自己诓骗威逼回皇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半生的纠结…… 她因为恐惧,只是眼珠子乱转。 按照罗迦当年的经验,对付他们这一家子行为错乱的遗传病人,那是什么方法都没用的。 弘文帝的脸,完全贴在她的脸上,觉得那么温暖。声音也很温暖,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和**:“芳菲……芳菲,人家都说,子女双全才是好。如今,我们有了宏儿……我还希望有个女儿……有个小小的公主……我想再生个女儿……” 芳菲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对白,多么熟悉。 只是换了一个人。 罗迦,他盼望了一辈子的小女儿,也不曾盼到。 不料,却换了弘文帝来说这样的话。 他的声音喃喃的,那么渺远:“芳菲……我是个坏人……我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宫里的孩子那么多,可是,我总是想不起她们的面容……不,我抱都没有报过她们……我只是尽到了一个皇帝的义务,没有让拓跋家族江山绝后……但是,我再也做不到其他的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写照。 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芳菲……我想有个自己的女儿……就和宏儿那样……我会心疼她……” 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在这后宫,再生一个闺女? 当然,依照他弘文帝的手段,没有任何事情是做不到的。 甚至,连保密工作,连任何名正言顺,他都想好了。 芳菲愤怒得血管几乎都要破灭了。 正因此,她脸颊通红,呼吸也是炽热的,胸口起伏,一股热气,几乎要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弘文帝明显地感觉到了这股热气, 他的身子,和她一起,忽然变得那么滚烫,灼热。 他热烈而疯狂,觉得那么刺激,那么新鲜——这许多年,因为得不到,而压抑的强烈的新鲜—— 就如吸毒一般,一口下去,就再也忍不住了。 明知是毒药,也只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甚至他的面容,他的衣着,今日也是做了精心修饰的。 他换了袍子,月白色的袍子,很简单,很休闲;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燃烧的普通的男人。 而他的面容,变得那么俊美,那么妖娆——褪尽了冷酷,一如他的20岁。 仿佛一棵开花的树。 一切,都不重要了。 伦理道德,灵魂羞耻—— 不不不,自己只要快活。肆无忌惮的快活,那种足以燃烧一切的快乐和疯狂……和她一起,把灵魂彻底燃烧干净。 自己还要一个女儿——和她一起生一个女儿。 此后,一辈子,就在这寂寥深宫里,看着女儿长大。 女儿长大了,自己等也老去了。 一切,都那么完美无缺。 他急不可耐,动作轻柔。 身上的月白袍子掉下去。 然后,开始她的衣服。 散落一地的暧昧和混乱……整个夜晚,变得那么疯狂。无休无止的燃烧……仿佛一如一场肆无忌惮的堕落…… 第3760节:陛下,罗迦还活着2(5k)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陛下!你知不知道你父皇还活着?” 一如一个晴天霹雳,铺天盖地的炸下来。 屋子里,忽然变得那么安静。 反而是她,变得那么衰弱。 说完了这句话,力气就用光了。 再也想不出来,如何继续。 她倒在枕头上。 而他就在她的身边。在他最情烈如火的时候。 身子忽然失去了支撑,他重重地倒下去。 就如铺天盖地的心事。 就如他永远化解不了的心结。 父皇,父皇! 仿佛一根鞭子,狠狠地抽下来。 她吓唬自己! 她每次都这样吓唬自己。 他觉得莫大的悲哀。 芳菲也莫大的悲哀,一时,竟然说不下去。 因为,弘文帝的眼珠子那么红,嘴角也那么嫣红——甚至他的急促的呼吸,都那么红—— 那是惊天动地的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那么软弱:“陛下……我是吓你的……我是吓唬你……” 不能揭开的一个秘密。 否则,那是多么巨大的伤害? 弘文帝? 宏儿! 她不敢想下去。 弘文帝呆呆地看着她的嘴唇,那么呢喃的,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甚至是怜悯的嘴唇:“陛下……只要你别这样……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弘文帝惊奇地看她。 只是看她,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却很快地就明亮起来。甚至那么清澈——充满了一种了然而悲哀的清澈。 他也躺在她的身边。 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但是,手依旧环绕着她,十分温柔。 甚至没有愤怒,也不曾咆哮。 因为太过的安静,芳菲反而害怕起来。 她很想看他一眼,但是,她不能看——也不好转头看他。 两个人,就一直这样静静地躺着。 许久。 他忽然开口,慢慢的:“芳菲……我只是想回到过去……就如当年你在太子府,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这也不行么?” 那个时候,青衣绿环的少男少女,对酌下棋,花前月下,就这样一辈子……初恋的那个女人,从此,烙印在心底。 就如那些深宫许多年的帝王,为什么对某些女人特别无情? 为什么对一些女人,特别钟情? 只因为,她不逢迎他,她不算计他——她只是真心真意地陪伴他,甚至可以嘲讽他,揶揄他…… “殿下,你真笨耶……” “殿下,你犹豫不决,真像个老太太……” “殿下,讨厌啦……” …… 是谁这样清脆声音? 是谁这样花言巧语? 为了这个目的。 他等了许多年,直到,把自己和她的儿子,扶持上帝王的宝座。 “芳菲……我从不后悔,也不害怕……哪怕还可以重来,我也会照样的选择。我会继续选择宏儿……我一直认为,有了宏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那个夜晚。 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本是他一意主导。 就如今夜。 甚至,当夜他不喝酒,没有乙浑的剪灭。也会如此。 轮回该到如此,从来不会有半点的犹豫。 他一直想得到——就是得到,这么简单。 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生一个儿子,继承天下。 他没有不爱。 每一个年代,每一个家庭,每一个男人——只要肯让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为长子,为继承人——那便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古往今来,这世界上,任何的女人,莫不以此为荣耀。 甚至,孩子的未来,比自己还珍贵。 “芳菲……那个神仙……” 芳菲闭着眼睛,泪如雨下。 他也说不下去了。 声音有点黯然,眼神也有点黯然。 那个谜一样的人。 是她在揭秘? 把一切都捅破? 让自己的心思,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道德的负累。 **的惨剧。 自己一力承担这一切! 他没有被她吓到,从来没有——能够吓唬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内心。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芳菲……我一直很害怕祖先的命运遗传下来……但是,我和他们不同!” 她泪眼迷离。 不同么? 一个皇帝,和自己的继母,这还不同么? “芳菲……哦,你不是太后,也不是我的继母……” 他看透了她,彻彻底底地看透了她。 “我们之间,光明正大,甚至,你先爱上我……是父皇,是他抢夺……我和我的祖先们不同!就这一点,我已经和他们不同!” 祖先和小姨妈! 而父皇,和自己的养女—— 若是罪孽,他们才是罪孽深重。 自己,到底错在什么地方? 就因为别人强行掠夺了自己,就再也不敢还手了? 明明心上人摆在眼前,就再也不敢去要回来了? 这世界上,还有天理么? “芳菲……你真的一点不爱我?” 她惨然扭过了脸。 一个寡妇,面对自己的初恋情人,又和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么多年的纠缠恩怨……这么多年的忍让妥协…… 难道,真的一点也没爱? “芳菲,你看,你这个胆小鬼!” “!!!”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有什么罪孽,也是我承担!要下地狱,也是我自己!拓跋家族,还从未有女人,遭到遗传的轮回惩罚……” “!!!” 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如果,你半点不动心,不爱我,会跟我回来么?” 她的身子,微微地颤抖。 “就算是因为儿子!就算是因为宏儿……可是,你爱他,你爱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无限的喜悦。 这么多年,她爱儿子,胜过一切。 谁说就没有一星半点的移情作用? 一个女人,可以对自己恨之入骨,讨厌到了极点的男人的儿子,爱得这样深沉,这样不计代价? 甚至,超过了神仙! 他觉得自己被爱。 不管她承不承认,他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被爱。 他脸上满是笑容:“我扪心自问,和父皇相比,我亏待了你哪一点!至少,芳菲,我保住了我们的孩子……” 不是父皇那样张狂,在她快临盆的时候,还和她争吵,大闹,以至于难产;明明知道她曾经难产,可是,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还让她去神殿……去目睹那样的流血牺牲,剧烈惨痛,再一次的流产…… 千百次的借口,都没法原谅。 而她怀了自己的骨肉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有一星半点对不起她么? 自己在平城,不曾接近半个女人。 自己一心一意守护她,不让她有半点的差池。 精心照料,一丝不苟,所以,这个孩子才能保全。 仅仅是这一点,自己就比父皇强一百倍。 ————仅仅是从爱她的心意来说——自己从未输给父皇。 这难道也有错? “芳菲……我错在想逼你……呵呵,我当时,就想让你妒忌……所以,有那么多女人……芳菲,我就错在这一点……这是我最后悔的……” 若是当年,自己如现在。 直接把她带回来。 如父皇当年一般强势。 这一切,还会发生么? 一个女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接受,除了爱……纵然心有不安,可是,因为怀着热烈的感情,怀着被爱的**,难道,就不会彻底软化么? 宏儿出生,保证了她的安全之后,就该马上带她回来。 妻贤子孝……一个贤内助,一个好儿子……或许,还有了其他的儿子,其他的女儿……但是,都出自她的肚子。 一母同胞,还能有这么复杂的问题? 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 便给了彼此互相芥蒂的空间,复杂的斗争。 “芳菲……其实,对于你的一切想法,变革……我内心里都是支持的。有时,故意要和你做对,拿架子,是因为,我总是妒忌……妒忌自己甚至没有那些汉族大臣,对你来说重要……我妒忌他们……” 如果她是他的妻子;如果,她完全属于他——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自己也会信任她,放开手脚,一如父皇当年。 “芳菲……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是因为后来的那些妃嫔……”他扶着额头,很是懊悔:“芳菲……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一点……这也是我一生中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 从此,如泥潭一般,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自拔。 她一直闭着眼睛。 他也闭着眼睛。 两个人,就如蹉跎久远的一对门轴,再也无法合拢。 良久,他忽然睁开眼睛,淡淡道:“昨日,我看到奏折……南朝,又派了人马进犯我北国边境……” 她心里一震。 “芳菲,我忘了告诉你,源贺死了……这个名动一时的老将,死了……” 她瞪大了眼睛。 这两个月,的确不问外事。 连源贺死了都不知道。 “芳菲,还有一个噩耗,李将军也死了……” 她这才被惊呆了。 “李将军,两个月前就死了……芳菲,那时,你心情正是最灰暗的时候,我怕他们打扰你,一直不曾让他们向你报告……我只是安排了他们的后事,李将军的儿子承袭王爵……” 芳菲泪流满面。 难怪,那时候见李冲等人,多次来找自己,欲言又止。 但是,一次次,都被自己彻底拒绝了。 自己竟然不曾倾听。 想起自己这半生,李将军对自己的扶持。 故人,一个个地离去。 “芳菲,这些大将都一一离去了,一时,竟然无人可用。这一次,朕想御驾亲征……” 她几乎惊跳起来。 这才明白他的意图。 弘文帝,他要御驾亲征。 他这样的身子,岂能去御驾亲征? 第3761节:胆小鬼(5k) 可是,他的笑容依旧那么坦荡,无所畏惧。\\这一刻,他忽然看起来有点儿像罗迦了——充满了一种大男人主义的英雄气概:“芳菲,你别担心。你忘了么?我以前也去御驾亲征过两次,每一次都是胜利告终。” 是的,那是宏儿还不到三岁的时候。 但是,彼时,他是怎样的心境?有心爱的儿子,有心爱的女人,一切,都不曾失望。 甚至,身子也是最好的时候。 而非现在,病入膏肓。 对情感生活的最后的依赖,也彻底绝望。 芳菲一直没有做声。 他的手一直揽着她的肩头。 他的手冰凉,仿佛也借着她温暖的肩头取暖似的。 许久,她才淡淡道:“陛下,你其实可以不去。” 他摇头:“我想不出其他什么人了。” “贾秀可以去。” “你说贾秀?他负责的西北已经够头疼了。源贺死后,我们镇守陇西的人,稍有松懈,便会遭到那些部族的打击。这个时候,动不得贾秀。”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甚至高闾,我也想过,也动不得。” “还有陆泰……或者京兆王!” 他们两个,的确也都曾经是猛将。 “芳菲,陆泰,我还真不是那么放心。而且,这人留在宫里,我也不是那么放心。” 对于这一切,他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尤其是陆泰和米贵妃姐妹的暗地里的来往。 他直言不讳:“陆泰和米贵妃私交甚笃。这一次,我御驾亲征,倒是一定会把他带走。” 芳菲心里更是一震。 仿佛他在交代遗言一般。 他忽然笑起来,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她的肩:“芳菲,我已经很开心了……你能为我担心!你在担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到了两人这样的年纪,虽然请烈如火,但是,是否强行亲热,**上的感觉,倒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自己心底,要的,便是这种情感上的关心。 芳菲转身。 他却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捉住:“芳菲……陪我一晚,好不好?就这一晚……求求你了……” 她的手被他生生捉住,几乎是一种铁桶似的禁锢。 她动弹不得。 “芳菲,就这一晚……你放心,我就只想让你这样陪着我……” 他觉得困倦。 如此的困倦。 仿佛一个人到了暮年,总是害怕没有伴侣。 哪怕睡着的时候,身边也必须有一个女人。 她无法挣扎。 但是,一直坐着,并未和他一起躺下去。 在彼此都很清醒的时候,尤其,在这平城的夜晚,她根本没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这么躺下去。 很快,弘文帝便有了呼吸之声。 他倦得无法再思虑她的反抗,只是一直蹿着她的手。 黑夜里,她泪如雨下。 他的一只手露在外面,冰块一般。 她悄悄地给他拿进被子里,盖好。 此时,在黑暗里,方把他看得分明——一如太子府的那些时候。一如冷宫的那些日子……一如绝望的时候,对他的爱恋和怨恨…… 谁说就一点也没有爱过呢? 他的脸上的棱角——他如宏儿一般的眼睛。 宏儿整个的形貌,完全酷肖他。尤其是那种秀气的脸庞,一如,自己当年初初见到的,对自己那么友好的小太子。 她在黑暗里,悄悄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 那脸庞也是冷的。 她忽然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希望这脸,能变得暖和一点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么多年,弘文帝,他又何尝幸福? 他陪着自己,一直在生生的煎熬。 她觉得那么难受,那么委屈——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 人生在世,谁都有权利要求爱和被爱。 皇帝就不说了,而一旦掌权的太后,因为芳心寂寞,深宫难耐,几个不曾养过三五个男宠?可是,自己和弘文帝,却一直在这样的拉锯战里,直到把青春岁月,全部熬完。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他倏然翻身,狠狠地压住了她。 他没睡着——他原来一直不曾熟睡? 那呼吸声也是装出来的? 就算这样的年纪,就算这样的情绪——谁又真正能彻底排除**的杂念? 他再也忍不住。 尤其,知道,这个女人并非无情。 知道自己的初恋情人——知道这个和自己生了儿子的女人——岂能说,她心里一丝一毫的爱恋都没有? 他不可抑止,热烈拥吻她。 她也在黑夜里,肆无忌惮地回应他。 忽然就变了——就如放开了牢笼的猛虎。 一切,都不能再束缚两人的脚步。 一切,伦理,道德,皇宫,儿子……统统无法阻挡这样**的蔓延。 不能,绝对不能。 人人都需要爱,需要燃烧。 芳菲也不例外。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干涸了。 和情感一起,和脸上日渐加深的皱纹一起,干涸了,变得冷酷无情,无欲无求——是不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压抑? 是不是因为如此漫长的寂寞? 夜深人静,春风沉醉的夜晚—— 几个人,就不曾春心荡漾,无法自拔? 需要爱! 谁不需要爱呢? 她消失了一切的顾念。 只沉醉在这样陌生而熟悉的拥抱里—— 自己也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可靠的男人。 而不是要他去死。 不是要他带着病体,御驾亲征,留下自己孤儿寡母,无所依靠。 不,千万不要这样。 她热烈地亲吻他。 甚至弘文帝都觉得了吃惊——仿佛不敢置信。 不不不——这怀里的女人,这么热情似火的女人—— 她真的这样在爱恋自己?这样投入忘情地在回应自己? 一种巨大的喜悦,几乎彻底淹没了他。 比那个她酒醉的夜晚,更令他**。 他如此清醒。 她也如此清醒。 两个清醒的男女,爱得如此忘情投入。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拥抱她,竭尽全力:“芳菲……芳菲……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一辈子,我死了也值得了……芳菲,谢谢你……” 她在这样的时刻,忽然眼冒金星。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头顶一片灿烂——哦哦哦,不是灿烂——是太阳陨落下来一般,让人睁不开眼睛。 是罗迦! 是罗迦!!! 是罗迦举着宝剑,拿着砍刀。 是他一刀劈下来,那么愤怒,那么绝望,那么伤心欲绝:“芳菲,你敢骗我!你竟然敢如此辱没朕!朕要杀了你!!!” 她悚然心惊。 搂着弘文帝的手放开。 但觉自己的心里鲜血淋漓。 朝着自己的要害处砍下来。 罗迦,他杀来了。 这个狠心的男人,只专门刺杀自己的心口———— 多少年了! 年年月月,只要自己对弘文帝稍稍动心——只要有这个苗头,他便总是这样杀出来,阻止! 非要把自己活活闷死,逼死,才行。 他住在自己的内心里。 没有办法。 她汗如雨下,也泪如雨下。 弘文帝也停下来。 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那么幽暗,就如一个死去的鬼:“殿下……殿下……我不行,真的不行……陛下,他的在天之灵,总是威逼我……他要杀我……我没法……他看着我……我每次要怎样的时候,他总是看着我……他威胁我……我没法,没法……” 弘文帝听着这声久违的“殿下”,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的力气,热气,元气,也已经耗尽。 力不从心。 纵然她不懈怠,他也无能为力。 心底,何尝不知道? 他是神仙——父皇,他成了神仙! 无所不知! 无所不灵! 他在天上,牢牢地镇压着芳菲——其实,也镇压着自己。 他本人,尚未胆大包天到这样的地步——对父皇先帝的灵魂,也无所畏惧! 他也做不到。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是紧紧地搂住她,第一次,对她充满了强烈的怜悯和爱护:“芳菲……没关系。我已经很开心了……没事,没事……只是,如果下一次,我还能遇见你……我要比他先认识你……比他更强悍……芳菲,你很好,很好……”他的眼神甚至是喜悦的:“我以前就怕你变了……但是,你没变……你这样,我都明白……我们都是胆小鬼,我们都怕他……我自己也是胆小鬼……” 她的眼泪,淋湿了他的胸口。 就如弘文帝所说——自己二人,何尝不是胆小鬼? 罗迦,他的灵魂镇压着自己。 在天上,也在人间,一直飘荡,一直镇压。 难于呼吸,艰于视听。 罗迦,他才是一个最大的魔王。 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一生,从**和精神,都受到他的强迫。他爱了,他要了,别人,就再也插不进去手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 琉璃殿。 两位米贵妃关在密室,听着宫女的回报,面色惨白。 “回娘娘,太上皇帝去了太后的寝宫……整夜都没出来……奴婢们是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其他的,什么都打探不到了……” 深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线人。 尽管,不知道太上皇帝去太后的寝宫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可是,这也足够骇人听闻了——太上皇帝和太皇太后,一整个夜晚都在一起,这还不够吓人? 奴婢退下。 她的确只能打听到这么多了。 而且,此后,再也不敢再接近宫殿了。 小米妃面如土色,整个人吓得瘫软了:“天啦……姐姐……这难道是真的?是真的?” 米贵妃恨得几乎咬牙切齿:“这一对不要脸的贱人……冯太后,太不要脸了……” “难怪她这些年,能作威作福……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姐姐,我们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看样子,她又要用当年的狐媚手段了……当年先帝的后宫,但凡美女,都被她刁难,打发走了……这一次,瞧吧,我们也保不住了……” 小米妃好生紧张:“她能怎样?把太上皇帝的后宫也解散了?她有这样的权利?” “她当然用不着解散后宫!谁会那么蠢,明目张胆地去解散后宫?” “那她怎么办?” “她可以把我们赶走!” 宫里,但凡生了儿子,又不是太子的女人,都可以随着儿子去封地。 小米妃浑身一阵寒意:“小王子们还小,还不到去封地的年龄……” 第3762节:御驾亲征(5k) “当年,燕国的两位公主,小王子才三四岁,就被先帝打发去了封地。\\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小米妃更是惊吓:“姐姐……如果是这样,如何是好?” 米贵妃自己也六神无主。 如何是好? 这一天,她暗地里其实等了很久了。宫廷里的女人,从未有过真正安稳的时刻,时时处处的算计,小心翼翼,整天都在上演着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比你死我活,更加可怕。 “姐姐……这些年,陛下一直没有册封皇后……” 米贵妃咬牙切齿:“当然是因为她!你还不明白?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她那么大的权势,她不开口,陛下敢封谁为皇后?” 大家心凉如水。 等了那么久,谁不曾幻想过皇后宝座? 现在,是不可能了。 皇帝变成太上皇帝了,哪里还有皇后一说? “姐姐,我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啊?” 米贵妃冷笑一声:“不坐以待毙,还能如何?我们有什么办法?” 再是心机深沉的女人,再是宫斗的高手,这能如何斗? 和太上皇帝?和皇帝?和太皇太后?? 谁敢和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三个人斗下去? “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陆泰大人呢?” “陆泰,我看他都自身难保了。” 而且,就凭借这个大臣,他敢怎样?和太上皇帝或者皇帝争斗? 这样的**,只怕稍微走漏了半点风声,便是诛灭九族的惨祸。 “这……” 米贵妃盯着妹妹:“此事,你半点风声也不许走漏。现在,那个女人既然敢回到平城,一定就是有恃无恐了。再加上小皇帝登基,她已经掌握了绝对的权利。我们若是被她发现蛛丝马迹,一定只有死路一条。” “那,姐姐,我们到底怎么办?” “讨好她。加倍的讨好她,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宫廷的法则便是如此。 对付不了强者,便只能匍匐在强者脚下。 米贵妃懂得很清楚。 清晨。 阳光从树缝里照射下来。 平城的春天,真的慢慢的要来了。 弘文帝睁开眼睛。 怀里的女人,睡得可真熟啊。 她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一夜未眠。快到清晨时才稍稍闭了眼睛。 此时,她的呼吸均匀,只是眼神那么憔悴。睡梦里也掩饰不了的憔悴。 他在清晨的微光里,轻轻的抚摸她的脸。 她还是没醒,只是在他的臂弯里,轻轻地侧了侧身子。 仿佛躺在一个很安全,很舒服的地方。 许多年,都不曾如此安稳,舒服了。 一个女人,无论情感上,身体上,其实,都需要男人。 已经太多年了——太多年的活死人生涯,将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最**的岁月,全部埋葬。 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空度青春。 这一个夜晚。 她什么都忘记了。 连罗迦都忘记了。 只记得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一点点温暖。 睡梦里,如此的无忧无虑。 那时,天气晴好,空气清新,林木葱茏。 他如一棵开花的树。 她是从树下走过的少女。 两个年岁相当,几乎算得青梅竹马的人。 她在睡梦里,也依偎着他的胸口。 弘文帝悄悄地看她湿漉漉的睫毛。睡着的时候,就像宏儿,总是悄悄地,希望靠着一个人——内心里,希望有一个安稳的依靠。 自己,便是她的依靠。 这些年来,一直是。 他非常喜悦。 也非常悲哀。 已经明白,这是自己生命里的最后一次了。 她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告别——终究是这样。 终究,是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做一个温情脉脉的诀别。 他更紧地搂住她。 在晨曦下,亲吻她的脸,嘴唇。 她的嘴唇,还是鲜艳的——没有老去。 她还不老,正是一个女人,最盛最好的年华,浓烈,丰饶,成熟,温存,体贴……一切,恰到好处。 他再一次的亲吻。 她一直闭着眼睛。 他不放过——并不激烈,但是,非常的温情——甚至不是因为**,而是真正出于内心最真挚的情感—— 那种情感上的最深层次的需求。 需要一个灵魂相依的伴侣。 不离不弃。 他柔声地贴在她的耳边:“芳菲,你累了。好好休息。我先去上早朝,一会儿回来陪你。” 她还是睡着,一直不曾睁开眼睛。 直到他穿好了衣服出去。 她才悄然睁开眼睛。 看到他做的手脚——从太上皇的寝宫,到太皇太后寝宫的一条密道。 弘文帝,这个狡猾的人。 他比罗迦还狡猾。 这是他多久就准备好的? 她还是没有起身,慢慢地躺在**。 许久了,不曾如此轻松——不是精神上的,而是身体上的——至少,自己不再操心了。短时间内,有他看顾着儿子。 如何上朝,也是他们父子自己的事情。 弘文帝,在京城一日,便有义务,一日看管儿子。 她一直躺着,觉得如此的疲倦。 最好,把一切都放掉。 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了。 最好,一切的一切,都抛得远远的。 现世安稳,就做一个无忧无虑,无所事事的太皇太后,安度晚年,这难道不好么? 所以,内心才会一再的慌乱——不,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希望弘文帝出征。 一点也不希望弘文帝抛下了京城这么巨大的摊子给自己——那样,便意味着,又是终年累月,不得休息的劳累。 她心乱如麻。 却知道,自己留住他,唯有一条途径。 只有身子上,留住了他,才行。 男女之间的情感,自来如此。 需要身心合一。 任何一方残缺了,都不完美。 弘文帝,他也不是逼迫自己。实在是,他自己受够了这种煎熬和折磨——他也需要一个女人,全心全意,日夜相伴。 如果做不到,他便只能放弃。 只能远远的逃离。 芳菲睁开眼睛看阳光——觉得阳光也很刺眼。一如自己这一生。 早已做出了选择——所以,不得不继续痛苦,绝望下去,承担一个女人不该承受的一切。 她没有再倦怠,很快起床梳洗。 然后,自己悄然封堵了,那条密道。 从此,一切恢复原状。 生活再怎么累,还不是要继续下去。 早朝。 早朝,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种日复一日的刻板礼仪,除了祭祀天地祖宗,籍田、和颁历这样的周期性仪式外,每天的早朝,皇帝按理都应该出席。 早朝必须在拂晓之前举行,很多皇帝,因此苦不堪言。 冬天太冷,夏天太热,这也意味着,日日早朝的皇帝,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丰富的夜生活——必须早早就寝—— 所以,才有很多君王,到了后来,干脆沉溺于享乐“从此君王不早朝”。 弘文帝,自从登基以来,从来没有废弃早朝。 这也侧面证明了,他在皇宫内的夜生活,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么丰富。 所以,当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小小的宏儿,穿着龙袍,还揉着惺忪的睡眼,面对着黑压压的大臣的时候,才觉得无限的心酸。 这便是孩子的宿命。 他才六岁。 如果他寿命够长,想有很大的作为——那么,他的这一生,必然是非常艰苦的一生。根本不会有人们想象中的,天子天下第一那么多的乐趣。 台下,大臣们絮絮叨叨地奏着事情。 奏折,一封封地递上来。 弘文帝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 天子,到底算什么呢? 皇帝,本来就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自我陶醉的境界里。他拥有四海,吃穿用度以及医药,必然是彼时代的最精华。可是,太有限了,人不能长生不死,也没有永恒,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他可以一言九鼎,血口喷人,想打谁打谁,想杀谁杀谁,一句话,就血雨腥风,但是,能把天下人杀尽么?遇到一些权臣,一些朝廷平衡,还得破费思量,彻夜难眠; 他高高在上,圣明德智,可是,明明被很多奏折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还是只能标榜自己是“雅量,圣人度量”—— 他拥有三宫六院,无比多的女人,但是,为何连一个由心爱的妻子,骨肉组成的家庭感觉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做皇帝的幸福? 这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所以,古往今来的皇帝,才一个个都自私冷漠,残酷无情? 实在是因为他们本身就生活在虚无缥缈的境界里? 弘文帝面对着自己的牌位——皇帝,不过是个牌位而已。 现在,这牌位,又变成了自己的儿子。 一个大臣上书后,宏儿听得很仔细,但是,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看着父皇。 弘文帝也看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转向了群臣:“今天廷议的和南朝的战和之事,也该定下来了。朕决定,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弘文帝不等众人反对或者谏议,已经点将了:“这次亲征,陆泰做先锋;京兆王做主帅。粮草调度,后勤军中,王肃负责……” 众人一一领命。 这一次,是鲜卑贵族和汉人大臣,第一次一对一的合作。 彼此的人数,第一次达到了旗鼓相当。 众人都觉得奇怪,但是,没有人敢于质疑。 第3763节:生离死别(5k) 当弘文帝每每真正下一次决定的时候,向来都是如此。 绝不会允许群臣有任何的抗议。 他宣布退朝。 群臣跪安。 然后,他牵着儿子的手,父子二人,扬长而去。 直到进了御书房,孩子才忍不住问了:“父皇,什么叫御驾亲征呀?” 他和颜悦色,和儿子并坐在龙榻上:“宏儿,御驾亲征,就是皇帝亲自率军作战,在前线鼓舞士气。” “可是,父皇,您为什么要亲自去作战?” “因为,我们北国的皇帝,都是马背上打下天下的。当年太祖爷爷是如此,后来的每一位皇帝,都是如此。到先帝爷爷的时候,更是南征北战。先帝爷爷在位28年,起码有10年的时间,都在南征北战。尤其是登基的前十几年,几乎很少在皇宫里面。” “那样,您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先帝爷爷?” “对。我在10岁之前,都很少很少见到先帝爷爷。先帝爷爷第一次抱我,我记得是我6岁的时候……” 孩子更是好奇:“那,您和先帝爷爷,是不是不亲近呀。” 弘文帝笑起来。 亲近! 皇家的孩子,几个可能和父皇亲近呢?? 他想起自己其他的王子、公主——富有四方,富有儿女的皇帝,本质上,把一切都当成了国家的义务,自己的义务。 甚至宠幸什么妃子,甚至该如何安排侍寝,什么时候ooxx……都有基本的程序和规矩,而非是随心所欲,发自强烈的情感和热情。 对于主体都没有感情。 何况是附属品。 孩子好生担忧,一直在问:“父皇,您御驾亲征,是不是要走很久很久?” 他看出孩子的焦虑。 孩子刚回平城,太后不和自己住一块儿了,父皇又要离开,一个小小的孩子,如何受得了? 他温和地摸摸孩子的头,笑道:“父皇速去速回。也许,要不了几个月就回来啦。” “可是,宏儿……宏儿不想您走嘛……” “宏儿乖。你看,这里是御书房,是皇帝办事,处理奏折的地方。父皇还要过一段时间再走。这些日子,会教会你一些事情。” 孩子还是不安:“可是,要是您走了……” 弘文帝笑起来,“要是父皇走了,还有太后呀。” “可是,太后住在那么远……” 孩子忽然有些委屈,嘟起嘴巴,小摸样十分难受:“宏儿每日只有请安时才能见到太后……” “傻孩子。太后刚回来,她身子不好,得好好休息一些日子。等父皇走了,太后当然会出来照管宏儿。难道太后会不管你么?”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父皇,宏儿希望搬去太后的宫殿,好不好?” 弘文帝真的乐起来,呵呵大笑:“傻孩子,哪有皇帝去住太后寝宫的?这不是乱了规矩么?” “那,父皇,让太后住到立正殿,好不好?” 弘文帝一时没有开口。 立正殿,本是她的—— 是父皇给她的。 自己登基的时候,何尝不曾渴望她住进去? 自己终究是错过了。 好在,此时,立正殿的主人,又换成了她的儿子。 他轻叹一声:“宏儿,你放心,太后会陪你住在立正殿的。只有这样,她才会好好照顾你。” 孩子大喜:“太后什么时候住过来?” “等父皇出征了,她就会来了。” …… 这一日,弘文帝尽心竭力,给儿子通俗易懂地讲解朝政大事。尤其是一些鲜卑大臣。告诉他,哪些人可以相信,哪些人要稍微疏远。 孩子听得一丝不苟。 尤其是他提到,给孩子安排的几个太傅。对于李冲的任用,对于东阳王等又该如何任用。 在他出征之前的这段日子,他已经决定,暂时停止太傅的授课,所有课程,全部由自己给儿子讲解。 连午膳都是在御书房用的。 直到黄昏,父子两才出去。 孩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点也不抱怨,学习得非常认真,连玩儿都不提一下。但凡父皇讲的,都认真记着。不能理解的,还要问一下。 毕竟,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空气那么清新,黄昏的夕阳那么灿烂。 一出门,孩子就蹦蹦跳跳的:“父皇,我们去给太后请安么?” 弘文帝满面笑容:“走吧。” 父子二人,一起来到太皇太后的寝宫。 四周静悄悄的。 宫女们都谨言慎行。 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出入其间。 冯太后平素在这里,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烧香拜佛,或者,念一些法华经之类的。 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净。 只远远听得儿子的声音,欢快而想念:“太后,太后,宏儿来啦……” 充满了无限的朝气。 她从里间出来。 看到儿子跑起来,这时,就不像个小皇帝的样子了,一进门,就抱住她,无限亲昵:“太后,我饿啦,好饿耶……” 她笑眯眯地拉着儿子的手,看到弘文帝就在对面。 脸上也是那种很平静的笑容。 温馨而和睦。 她不经意地开口:“我已经叫人备好饭菜。可以用膳了。” 弘文帝柔和地看着她。 此时,她穿一身很舒适的便服。色彩不浓烈,也不晦暗,恰到好处。这些日子,她不问政事,深居简出,一如一个普通女人。 在家等着丈夫儿子归来,闲暇时,做几个拿手菜。 或者,给他们准备一杯香浓的热茶。 弘文帝忽然觉得很幸福。 那是一种真正情感交流上的幸福。 仿佛自己和她的距离,从未如此亲近——不再有任何的防备;也不戒备,不互相警惕,也不互相攻击。 一如那些20几岁时的岁月。 美好而单纯。 就如她当年的笑脸,那些年轻而傻傻的话。 他在御膳桌边坐下,一如男主人。 此时,她和儿子,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左一右。 没有任何的区分,就如普通人家。 宫人全部屏蔽,反倒是他站起来,替她和儿子盛饭,心里非常的喜悦:“宏儿,你看,今晚太后准备的都是你喜欢的菜,要多吃点。” 孩子很高兴:“太后,以后,我每晚都来这里吃饭么?” 弘文帝立即代替她回答:“当然。宏儿,以后,你照旧和太后一起用晚膳。” 心里当然存着疑虑。 儿子那么小,小皇帝的饮食起居,必须有人过问。怕有人下毒,或者其他之类的。如果没有一个精明强悍的人,其他人,又岂能放心? 父子二人,同气连声,只道太后什么都肯答应。 这一顿饭,吃得那么愉悦。 直到去正厅坐下,热茶上来,芳菲才淡淡地问:“陛下,你何时出征?” 弘文帝本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听得她问起,才说:“从粮草估算,大约一个月左右启程。” 芳菲默然,没有回答。 一个月 以弘文帝这样的身子,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就只需要一个月? 她几次想阻止,但是。每每话到嘴边,总是说不下去。 弘文帝反而很释然,语气非常轻松:“芳菲,你别担心。这一次,如果凯旋而归,也解除了我们北国的大患。” 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就如当年罗迦的出征。 再怎样的凯旋,也换不来,最后的活命。 唯有宏儿,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秘密,依旧撒娇,欢笑着要父皇给自己讲一些出征的故事。 弘文帝不拒绝他,就给他讲自己第一次出征的故事。 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芳菲也一直倾听。 直到晚了,他才亲自领着儿子,温和道:“芳菲,我先送宏儿回立正殿。” “陛下,你也该先去休息,宏儿自然有人送。” 他非常坚决:“我想这一个月,自己亲历亲送,教宏儿,接送他。” 因为,过了这一个月,就没时间了。 他知道得很清楚。 芳菲再也没有话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离去。 整整一个多月,弘文帝再也不曾在其他妃嫔面前露面。也从未举行任何的宴饮,或者联欢。除了小皇帝必须按照礼节的一次,他只喝了一杯酒,就走了。 太上皇帝,从此不近女色。 他对自己的妃子们,对那些年幼的儿女们,并无感情。 既不召见她们,对于她们主动的请安,也一概拒绝。 他避而不见,每日,只关心小皇帝的学习,关心国家继承人是否能够合格,顺利地走下去。 此外,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妃嫔们的焦虑,可想而知。 都在忐忑不安的考虑,难道,太上皇帝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以往,群臣们闻言,自然会上书,直言建议皇帝陛下,应该保持一颗公心,保证后宫的安全和稳定。 可是,此时此刻——太上皇帝宠不宠幸谁,有什么紧要??? 太上皇帝生不生孩子,妃嫔如何——都已经不再群臣的责任范围以内。 小皇帝才是关键。 失去了群臣支持的妃嫔们,只能一个个感叹青春易逝,太上皇帝薄情,也没任何办法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弘文帝出征在即。 满朝文武,举行了太上皇帝亲自参与的最后一次早朝。 全是关于出征的决定。 是李冲主持的龟甲占卜,抽签:上上。 众人都很高兴,大呼万岁,说这一次,铁定要大胜南朝,凯旋而归。 弘文帝自己也很开心。 甚至他的战马,出征的铠甲,龙袍,都穿上了,只为这最后一次的战争动员令。 第3764节:生离死别2(5k) 小皇帝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忽然很激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皇金戈铁马,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战争的意义——尽管还是在后方,可是,已经亲眼见识,皇家的军队,如何要浩浩荡荡地出发。 宫内震动。 嫔妃都那么不安,议论纷纷:太上皇帝御驾亲征。 此时一走,以后,相见何期? 大家都忍不住了。 有些人,甚至想结伴去找冯太后,希望恳求太后,留住太上皇帝,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当她们的联名到了米贵妃处,便戛然而止。 此时的米贵妃,已经是米太妃了。 一下升了级。 当然知道自己此时身负的责任和重担。 ———其实不是重担,而是没得任何重担了——就是宫内一群富贵闲人。 所以,当她看到另一群富贵闲人,要去游说冯太后的时候,既不支持,也不参与。也不阻止。 那些人,个个是何许人也? 都是人精。 见米太妃都不敢出面,谁还愿意去? 大家紧锣密鼓地商量一阵子,便鸟兽散了。 只弘文帝牵着儿子,容光焕发。 甚至,当他们父子俩走进太后的宫殿时,笑容都爽朗了起来。 芳菲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到他们。 此时,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宫廷里的树叶全部发芽了,绿成一片,凉风习习,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她甚至看到那些花树——从昔日的燕国来的花树,也都郁郁葱葱,逐渐有了繁茂的花苞,开出繁盛的花朵。 这些树木开花了。 种植了二十几年,终于开花了? 她站在花树下,折下一支花枝,拿在手里。 这一日,她换了一身衣服,色彩鲜艳,但依旧不失端庄。云鬓乌黑,堆积在脑后,只用头钗固定,没有再使用任何的首饰。 弘文帝很远就看到她,慢慢地停下脚步。 今夕何夕,似水流年。 仿如当年太子府的后花园。 彷如那个一尘不染的洁白的少女。 蓝色袍子,红颜如花。 就连笑声,都透露出清淡的花香。 他微微恍惚。 看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他一身轻便的铠甲。 一扫昔日的病态,变得那么雄壮魁伟——是铠甲让他魁伟? 是出征的这口气让他魁伟? 或者,是他的血脉? 祖先的那种不停流淌的血脉? 这魁伟,令他的颜色加深——几乎这一辈子,她都不曾见过他如此的伟岸,雄姿英发,皎洁而英雄。 穿上戎装的男人,总是这样? 她恍然心惊,忽然明白,这是谁—— 这是罗迦呀!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罗迦呀! 戴着绿咬绢的王冠,戴着巨大的宝石戒指——如一颗巨大的花树。 她之前,从未看到男人如此俊美。 罗迦,太子,她看不真切。 只恍恍惚惚地听得儿子的声音:“太后……太后……” 这声音,依旧没法将她从幻觉里拉回来。 直到他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孩子又长高一截了。 她此时再也没有抱起他的力气了,只能拉住他的手,目光,还是看着弘文帝。 弘文帝提着一把大刀。 那是北国君王出征时,将要挟带的指挥刀。 她看见过的。 罗迦随身不离。 从他的祖先处传下来。 现在,又到了弘文帝手里。 她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那把刀。 但是,她没有。 她一脸凝重,内心空虚。 弘文帝的声音那么柔软:“芳菲,你看,这花树开花了……以前,我不知道还能开花。” 他随手,折下一支很好很鲜艳,花苞很大,花簇密集的枝条给她。 全是花朵,几乎没有叶子。 红色的花。 几乎和她的脸色一样。 她拿在手上,一阵风吹来,花瓣纷纷地掉下来,从树上,从林间……落了她满头满脸。 弘文帝的目光丝毫没有改变。 她的目光也没有改变。 彼此之间,在这花树下凝视——方明白: 斜晖脉脉水悠悠,多少的日子,已经在这样的凝视里走过。 就如这花,只开一季。 很快,便衰败了。 他激动难言。 她痛苦不堪。 孩子惊奇地站在他们中间。 没有人想要他回避。 他也无需回避。 因为,他是二人最好的结晶—— 无论这些年,如何的纷扰。 她终究有这个儿子。 他也终究有这个儿子。 江山稳定,天下稳定—— 他忽然笑了,很是欣慰:“芳菲,就要辛苦你了。” 她眼眶濡湿,却没法哭出来。 出征前夕,女人不该流眼泪。 多年前,罗迦出征,她从未哭过,这是不祥之兆。 所以,没法泪流满面。 他忽然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她。 她也握住他,紧紧的。 他声音沙哑,贴在她的耳边,几乎将她和儿子,全部搂住了:“芳菲,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这一辈子,从未如此开心……” 是的,这一个月,他过的什么日子呀。 每天花前月下,每天停留此处。 纵然不说什么话,但是那样的对坐,那些一起用膳的夜晚,晨昏……那些曾经一起散步的日子…… 都已经足够了。 一个月,便是一生。 这一个月里,她尽其所能地关心他,体贴他,为他治病,滋补他的身子,轻言软语,不理任何朝政,一心一意,只如女人。 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份和作为。 这曾是他梦想的极致。 妻子和孩子组成的家庭之感,骨肉之亲。 无视任何人的目光。 不怕天下人的责难。 甚至,没有父皇灵魂的指斥。 一切,多好。 就如此时摆在花树下的案几。 三几杯淡酒,七八个小菜,香甜的甜心,时令的蔬果……一如这百花盛开的春天一般美好。 他坐下去,那么惬意,身边,便是自己的妻儿。 就连花瓣一层层地落在他的头盔上,也浑然不觉,只兴致来了,随手捡起一些,丢在自己的酒杯里。 孩子吱吱喳喳的,沉浸在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里——他也不知道,这也是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了——此后,失去父皇的遮蔽,没有任何的护持,孤儿寡母,要一辈子威慑天下,将会多么的艰辛。 他纵情享受,属于孩子的时光。 弘文帝,放开,让他享受。 就如这一个月,他对他的教诲。 那么多写下来的心得,密函。 对于群臣的如何使用,防备…… 他一丝不苟,从未如此认真。 他成了一个最好的老师。 他恨不得把一切都掏出来给儿子—— 也给她。 因为,一想到“孤儿寡母”,就那样的心碎——无所依靠的,最孤独,最艰难的两人。 她举一杯酒:“陛下,祝你这次凯旋而归。” 孩子也举起酒杯:“父皇,儿臣也祝您凯旋而归。” 他呵呵大笑:“会的。我一定会来。只要想到你们在等我,我就一定要凯旋而归。” 一杯酒下去。 肚子里灼烧起来。 他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双目从未如此的炯炯有神:“芳菲,今后,北国,就只能靠你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要推行什么,都可以放开手脚,随性而为。我相信你……” 她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 以前,一切有他。 成也好,败也罢。 总会有他。 现在呢? 自己可曾还有任何退路? 再也没有了——一败涂地的时候,谁还能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觉得手里的酒杯,重若千钧。 比罗迦临死前的遗言,还不堪重负。 这一个夜晚,如此漫长。 这一个夜晚,如此短暂。 弘文帝一直不曾离去。 他一直留在太后的寝宫。 就连儿子睡着了,也没离开——他只是把他抱到芳菲的**,为他盖好被子。 见得芳菲坐在案几边,神思恍惚。 他走过去,微笑温和:“芳菲,我们下一局棋,好不好?” 她点头。 棋盘摆开。 她心乱如麻。 每一局,都是输。 他悄悄地让她一子,让她二子;她依旧是输。 好不容易,她赢一局,脸上露出跟宏儿当初一般的笑容——只不知道,他已经让了三子了。 他也满面笑容,看着她忽然变得如此的年轻活泼。 她的声音温柔得出奇:“陛下,休息一会儿吧,明早,我就不送你了。” 他欣然同意,和儿子一起躺在她的**。 黎明起。 他精神饱满,翻身起来。 她早已随侍一边,为他穿戴。 只孩子还熟睡中。 谁也没有叫醒他。 然后,弘文帝离去! 第3765节:重回立正殿(5k) 芳菲一直站在门边。 看他的身影。 此时,他的戎装那么整齐,大刀那么澄亮。 身后的御林军,威威赫赫。 都是跟随他日久的臣子。 芳菲看着自己身边的赵立,乙辛。 忽然很想让他们跟去——一直跟着弘文帝。 甚至那些军医。 本来也是她亲自安排的。 此时,却犹自放心不下。 但是,弘文帝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下回头,他几乎崩溃了。 看到她如一个小孩子一般站在旁边。 眼巴巴的。 昔日的强悍,精明,冯太后的风范,都不见了。 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眼里都是迷茫和不安。 “父皇,父皇……” 他听得这声音,更是心碎。 是宏儿。 宏儿早已醒了,悄悄地跑出来。 小龙袍也穿得不是那么整齐。一跑出来,就拉住芳菲的手:“父皇出征了么?太后,父皇……” 当他看到父皇回头,立即欣喜地跑过去。 这一回头,顿时英雄气短。 弘文帝却没有下马,硬着心肠:“宏儿,好好听太后的话。” “父皇,您什么时候回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 尚未离去,已经在问返回了。 弘文帝笑起来:“宏儿,父皇很快就回来……” 他欲言又止,终究,不是叮嘱孩子如何治国,如何听话,而是柔声道:“宏儿,到时父皇给你带许多好东西回来。” “好耶,父皇。宏儿天天等您回来。” 他笑起来,目光落在芳菲的脸上。 清晨的阳光下,她的脸色那么苍白。 甚至胆怯的。 如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 弘文帝没法再看下去,得了一声,马蹄扬起,奔出去。 外面,文武大臣恭送。 弘文帝在众臣的山呼万岁里,昂然挺胸奔赴前线。 皇家的轻骑,虽然是打仗,毕竟其实不可小觑。 他奔出一程,平城已经越来越远。 缓缓回头的时候,看不到芳菲了。 也看不到宏儿了。 他心里无限惆怅,双腿一夹马,飞奔起来。 芳菲在宫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外面,朝臣们已经鱼贯而出。 唯有她牵着儿子。 周围,到处是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甚至妃嫔们……米太妃率领的弘文帝后宫,远远地,在一边相送。 直到离去,弘文帝都没再和她们招呼过。 这让她们彻底心寒。 只不心碎。 这么多年了,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 伴君如伴虎。 相反,大家反而如释重负。 富贵闲人就闲人——此后,大家都轻松了,用不着再明里暗里,用什么手段,耍什么心计了。 大家都跪在冯太后面前,请安。 冯太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让她们离开。 她们都知道,太上皇帝出征之前,亲下诏令,由冯太后辅政,小皇帝的一切政令抉择,可以出自冯太后。 这是以诏令的形式颁布的。 依照当时的情况,各种势力的对比,已经没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大臣们,都保持沉默。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这个女人,已经是天下最有权势之人,莫有敢于违抗者。 这群花枝招展,一哄而散。 还是只有芳菲和儿子,牵着手站在原地。 阳光那么灿烂,空气却那么冷清。 孩子抬起头看她:“太后,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似没听见,恍恍惚惚的。 “太后,您怎么啦?” 孩子问了几声,她才醒悟过来,轻轻道:“宏儿,该去御书房处理事情啦。” 孩子怯怯的:“太后,御书房太大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哪里。” 其实,并非是一个人,还有侍奉的太监,宫女,还有陪护的老师。 不过,他们只能站在他的下方,隔着一段距离。 e而且,他也不喜欢和这些老家伙讲话。 芳菲凝视着他长长的睫毛。 这一个月,他已经被“惯坏了”——天天是父皇陪伴,亲昵的教导。此时,就如骤然失去了倚仗的孤雁。 “太后……” 她缓缓道:“别怕,宏儿,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 灿烂而晶莹。 “太后,我们先去给父皇祈福好不好??祈求真武大帝,保佑父皇凯旋归来。” 芳菲惊奇地看他:“宏儿,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不过,我上一次回来,生病了,父皇就天天去祈求真武大帝保佑我……” 芳菲不可思议:“你还记得这事?” 那时,他才多大? 才三四岁。 三四岁的孩子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回平城的事情?“太后,我也是才想起的……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我生病了,父皇替我求真武大帝,我就好了……如果我们去求真武大帝,父皇也会凯旋而归的……是不是?” 芳菲低下头,声音哽咽。 “太后……” 她抬起头,脸上带了笑容:“宏儿,我们去吧。” 孩子很是喜悦,拉着她的手,一路上,没有再蹦蹦跳跳,而是走得稳重而老成——他知道,老师教过,祈祷的时候,要庄重,虔诚,不能轻浮。 母子二人跪在真武大帝大像的蒲团前面。 芳菲一直闭着眼睛。 孩子却念念有词:“大帝,您一定要保佑我的父皇平安归来……我会每天都来祈祷的。求求您啦……” 芳菲默然了许久。 直到孩子叩头完毕,她才牵着他的手起来。 立正殿,那么空荡。 芳菲站在这里,顿觉四周寒气森森。 多少年自己不曾踏足这里了??? 但是,布局的变化并不大。 甚至那古老而威严的龙椅。 连色调和位置都不变。 象征着一代一代的皇权,这样蔓延下去。 小皇帝恭恭敬敬的:“太后,您坐。” 芳菲和他一起坐下。看桌上大堆的奏折。 她慢慢地检阅,无甚堆积。 弘文帝之前并未积压多少事情。 唯有几件,是提交的深度变法的,他没有处理,专门挑选出来,显然是留待自己走后,任芳菲处理。 芳菲仔细地看了看。 慢慢地给儿子讲解。 然后,教儿子批阅。 有些是“知道了”、有些是“照办”有些直接压下了。 其中“知道了”的意思,便是这奏折没什么意思,但是,皇帝又不想直接批评他们,不发表任何意见。 最初,她看着罗迦这么处理,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久而久之,才摸索出来。 现在,宏儿也是一脸的茫然。 这些情况,他只需要看着,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便会从中揣摩出其中真正的意义。 芳菲将最紧要的一些挑出来,写成小小的纸条,给他。 上朝的时候,根据各人的奏对,他会拿出小纸条,照本宣科,告诉大臣们,他的处理意见。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午膳时间了。 太傅李冲在外候着,见她们出去,小心翼翼的:“太后,陛下,您们辛苦了这么久,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从此,便会开始这样漫长的辛苦生涯。 几乎很少能够好好休息了。 芳菲这是回宫后,第一次见到故人。 当然知道,这些奏折,都先经过他的梳理,一丝不苟地检点了,然后,呈上来。 此时,自己要仰仗的,最信任的,便是这些人了。 她看着他酷肖李奕的面孔。好一会儿,才说:“李冲,以后,宏儿的早课,还是你负责。” “臣遵旨。” 孩子兴致勃勃的:“太后,我还要学习骑马,书法,射箭之类的么?” 芳菲和蔼地回答他:“都学点。” 本来,一个皇帝,不许有什么自己的爱好和兴趣。只需要坐在高位上,作为神圣的虚幻的楷模和圣人就行了。 但是,孩子这么小,生活这么枯燥,如果再没有一点值得吸引的爱好,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孩子得到允诺,高高兴兴地:“太后,我们回去午膳么?” 芳菲看着他,这孩子,一直想着去太后的宫殿用膳。 “宏儿,你是小皇帝了,你该在立正殿用膳。” 孩子睁大眼睛:“太后,我不想一个人用膳耶……” 他尝过那样的滋味,那是刚回来的前两日。 父皇当时还没全程接管自己。 自己便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大桌子,看满桌的菜肴,许多服侍的人。 一个小孩子,对着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岂能吃得下去? 立正殿!! 一个心口的朱砂痣。 芳菲本是终生也不愿意再踏进去半步了。 可是,此时,看着孤零零的儿子。 这世界上,自己就只有他了。 他也只有自己一个了。 纵然是对罗迦的羞愧,也压在了心底。 她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走进立正殿。 真是恍如隔世。 两边的花树。 四周的芳草。 参天的古木。 一切,都不曾改变。 一切,都不曾走远。 当她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小东西……小东西……” 她悚然心惊。 四处张望,哪有半点影子? 背心一凉,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那是帝王寝殿的隔壁。 一间整齐华丽的屋子。 里面的首饰盒子,各种各样的藏品,丰富多彩,琳琅满目。 那才想起,这是自己的私房钱——专门存私房钱的地方。 孩子的声音充满了好奇:“太后。父皇说,这间屋子是您的。父皇还说,这间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先帝爷爷留给您的……” 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3766节:神仙是先帝爷爷(5k) 孩子惊讶地看着她:“太后,您在想念先帝爷爷么?” 可怜童言无忌。就上 芳菲扭过头去,身子靠在那张已经古朴颜色的朱红色椅子上面,微微侧着,顺手拉了帷幔,不经意地擦掉了满脸的泪水。 旁边,挂着一幅画像。 那是一幅非常精美的画像。 画上的少女,那么年轻。 而男人,正是最好的最成熟的年纪。 孩子走到画像面前,好奇地张大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张画像,以前,都是没有的。 画像上的少女,他当然认得——那是太后。 太后的摸样一直没有怎么改变。 只是,那时年轻很多,穿那么鲜艳的衣服:朱帛精绣的领子,袖子,水湖一般的裙子,清雅艳丽。 而画像上的男子。 他也见过。 在先帝爷爷的墓前见过。 但是,很不同。 这一次,看起来,是那么精神抖擞。 先帝爷爷在北武当的墓地画像,是一身戎装,戴着铠甲,拿着大刀长矛,英姿飒爽,遮掩了头发。而且,画得太过于威严肃穆,一如北国历代的列祖列宗,没什么特点。 但是,这张画像不同。 这是一张便装的图像。 他穿一身月白色的衫子。 是南朝人的那种。 乌黑的头发。 只背一把弓箭。 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尤其是头发。 尽管是黑的。 但是,他觉得眼熟。 十分眼熟。 他指着画像上的人,无意识地:“太后,这个人我认识……” 芳菲顺着他的目光,一惊。 毕竟是孩子,一点也没有发现太后的异常,还在兴致勃勃的:“太后,真的耶,这个人我认识……您看,他好像一个人耶……对了,好像神仙爷爷……” 他又惊又喜,几乎拍手跳起来。 “对对对,就像神仙爷爷,好像,好像……” 尤其是他和太后在一起的神情。 令他想起那个坠落山崖的日子。 太后和他一起,给自己讲故事。 当时,神仙爷爷不时地给自己讲故事,有时,目光看着太后——对对对,就是这样的目光。 跟这画像上的目光一摸一样。 那么亲昵。 他好奇而又兴奋:“呀,太后……神仙和先帝爷爷……”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摸到太后的手,一片冰凉。 不止手在发凉,心也在发凉。 芳菲的心在迅速地陷落。 方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可怕的错误——在这个日益提倡仁孝、美德的北国——天天企图用南朝的儒家思想来改造社会,移风易俗,稳定土地,改革变法…… 自己灌输给宏儿的是什么?? 修身养性,做人的大道理,高雅的情操,忠贞不二的性格…… 但是,自己在干什么? 当他长大了,把自己的污秽的行为,和平日的大道理联系起来—— 这算什么? 先帝爷爷! 神仙! 父皇!!! 她觉得自己的头快爆炸了。 仿佛一件天大的错误——自己怎么可能踏进这里??? 怎么可能来到这可怕的私房钱阁楼??? 这岂不是自爆其短??? 一个女人,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 难道,会不在乎自己在儿子心目之中的形象??? 她羞愧得无以复加。 手一直微微地发抖。 别别别,千万别让宏儿问下去了。 得赶紧离开这里。 “太后……您怎么啦……您的手这么冰凉……” 她语无伦次:“我们出去吧……走,宏儿……” 但是,孩子一时没法从这重大的发现兴奋中安静下来,声音还是很兴奋:“太后……您看耶……这是神仙爷爷……” 她厉声道:“宏儿,你胡说什么???我从未见过什么神仙爷爷,我眼睛那几天瞎了,看不见……” 孩子不敢回答。 她仿佛心虚一般。 无端狡辩三分。 可是,狡辩有用么?? 一个谎言,便需要十个谎言去弥补。 孩子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怔怔地,站在一边。 连那张合影也不敢看了。 因为,他想起自己的父皇。 父皇,先帝爷爷。 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今,第一次遇到。 小小的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纠结。 仿佛一种无形之中的东西,在惊讶地扩大。 可是,更令他惊讶的是,太后已经迅速地伸手,将画卷取下来了。 卷起来,放在一边。 仿佛一个很疲倦的人,放下了千斤重担。 神仙,神仙!! 罗迦的风姿,罗迦的印迹。 没有办法,只有他存在的距离内,其他人的光线,就照不到了。 他掩盖了一切,他笼罩了一切。 散发出来如此强烈的光芒。 就连宏儿,也一眼认出了他。 心里忽然那么愤怒。 头发都白了。 为何面容不苍老?? 他是妖怪么? 他为何不老态龙钟,皱纹横生,让天下人都再也认不出来???? 尤其,面前一面菱花镜。 镶嵌了一圈金玉,显得那么富丽堂皇。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染上了岁月痕迹的脸,憔悴不堪。 再也没有昔日的青涩。 再也没有昔日的纯真。 甚至,连幸福都没有了! 没有幸福!!!! “太后……太后……” 芳菲没有回答。 孩子怯生生地走过去,他的视线被盒子里的两颗宝石所吸引,一红一蓝,亮晶晶的。 这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太后的喜怒哀乐,径直伸出手,拿起一颗宝石。 芳菲好半晌没听到动静,回过头。 但见儿子站在案几旁边,惊奇地盯着那两颗璀璨的宝石。 她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多久之前了? 二十年了? 三十年了? 自己才多大? 比面前的这个孩子大一点儿? 或者差不多? 就这样趴在盒子边上,好奇地看着皇宫里的珍宝——那还是自己第一次走进帝王的寝宫。 在那个散发着寒症的惊人的冷气的男人身边,自己几乎被冷气所晕倒,只朦胧记得他的眼神——那么凶残,那么暴烈——但是,又夹杂着小孩子才能明白的那种怜悯和好奇。 那是罗迦! 28岁的罗迦! 彼时,自己多大?? 8岁??? 10岁??? 从此,便是一个人的宠物???? 是他养大的宠物? 那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宝石。 不在乎害怕,也不在乎宠物,只知道宝石。 “小东西……不准拿!” 是谁? 她遽然看到儿子的手伸出去,将宝石拿起来。 她忽然大吼一声:“放下。” 孩子一惊,手一抖,宝石连着盒子,一起被打翻在地。 她面色铁青。 孩子张口结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第一次见到太后如此的声色俱厉。 他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好像又想起自己是小皇帝,便生生地将泪水咽了回去。 他悄悄地弯腰,将掉在地上的盒子捡起来,悄悄地放在案几上。手背在后面,再也不敢去看那璀璨夺目的宝石了。 “太后……太后……宏儿错了……” 芳菲泪眼朦胧,一把搂住他:“宏儿,你没错,没错……错的是太后……是太后……” 孩子见她哭,再也忍不住,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太后,我好想念父皇……我担心父皇……” 他一边说,一边啜泣。 第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觉得先帝爷爷——太可怕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恐惧——仿佛被一种小孩子不能理解的阴影所笼罩。 所以,才分外想念自己的父皇。 父皇才是切切实实的。 而先帝爷爷——先帝爷爷的在天之灵,真是太可怕了。 此时,自己急切需要父皇—— 有父亲的小孩子,才会觉得安全。 他第一次领略到这样的心情——仿佛父亲,距离自己太远太远,远得几乎没法保护自己了。 芳菲听他哭出声来,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语。 连羞愧都不是——而是惊惧。 她急忙牵了儿子的手,将盒子盖上,立即出去。 她亲手关了门。 门也是一尘不染的。 母子俩站在门口,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芳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身子靠着这古雅而幽静的门。 这是一道不祥之门。 不不不,是一道不洁之门。 孩子脸上还有泪痕,芳菲摸出一块帕子,轻轻地替他擦拭干净。 她的声音非常镇定,就连孩子也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宏儿,你记住,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孩子第一次没有追问原因,他只是紧紧地拉住太后的手,悄悄地:“太后,父皇也有给你留很多好玩意呢。我都知道,有些,我见过的。” 芳菲一笑了之。 此后,母子二人,再也不曾来过这里。 就连宏儿,仿佛也有一种天生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从此后,再也没有问过母亲一句。 芳菲也不曾再次踏足。 还下令,悄然修筑了一道隔断,将这间屋子,和里面立正殿的寝宫,彻底隔开。 甚至包括罗迦的一切的画像。 全部收藏,再不瞻仰。 重门深锁。 就算是路过,就算是绕道,也是远远的。 就如那些记忆。 我们心目中曾经悲痛欲绝的记忆。 尽管我们曾经痛下决心,永勿遗忘。但是,创伤就如时间,总会不经意地抹平。 无论多么可亲可爱,都会自动愈合。 永不想念。 立正殿,真正开始了皇太后专权的日子。 没有了弘文帝的遮蔽,鲜卑贵族们,再也没法阳奉阴违。自此,才真正开始,令行禁止。许多法令,在温和之中,迅速地推进。 与此同时,大家都在关注着前线的消息。 宏儿固然每天盼着父皇的战报,冯太后也不例外。 此次出征,弘文帝率领了50万大军。 而南朝派出的军队,是新任的萧家皇帝,一个在前线作战时,临阵倒戈,黄袍加身的战将,算是南朝之中,最百战百胜之人。 作战经历,比弘文帝,不知还丰富多少人。 听闻弘文帝亲政,他当然不敢小觑,虽然由于国内矛盾严重,而且他本人身子原因,年岁以高,没法出征,但是,派出了南朝最强大的元帅战将和最精锐军队,务必要求,一举击溃北**队,解除这一百年来,南北不对等的状态。 双方都是50万人,总计号称的100万人马,在江淮前线,拉开了大决战。 弘文帝春夏出征,一转眼,已经是秋末。 黄河两岸,草枯沙黄。 不妙的是,逐渐迎来了秋日的降雨天。 连续半个月的大雨,下得人心惶惶,几乎一出军营,就睁不开眼睛。 弘文帝坐在主帅营帐里,愁眉苦脸。 所有大臣都等在外面。 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 按照惯例,这样的天气最容易引发大规模的瘟疫。起因是南朝军队,筑起了大量的水坝,阻挡了北**队的进攻。 北**队不谙水性,长时间在这样燥热的夏秋天气里行动,作战不利,没法取得任何的先机。反而被南朝处处抢先。 不仅如此,大雨一蔓延开去,瘟疫流行,军中开始人心惶惶。 连续几次作战下来,折损人马,已经快10万了。 南朝方面探听得这种情况,也不知是不是在大坝的水里加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从对面,扔了几十具死亡腐烂的尸体过来。 不久,瘟疫横行,北**队,死伤竟然高达25万多人。 弘文帝信心满怀,本是为了扭转颓废局面,一改自己朝中无人,李将军,源贺等老将死后,受敌国蔑视的状态,不料,出师不利,几个月下来,战事毫无进展不说,己方先死伤了20多万人。 如此大规模的损伤,实在是非常罕见。 他整日呆在营帐里,召集将领们,苦思破敌之法,却别无良策。 这一日,他干脆屏退了没有主意的老将们,一个人独坐营帐。 陆泰等人一直等在外面。 这时,任城王和王肃等人从外面查看军情回来。 任城王问:“陆泰,陛下呢?” “陛下还在营帐里,整天都没出来过。” 他皱着眉,反问任城王:“我也在好奇,难道陛下也怕瘟疫,不敢出来了??” 王肃和陆泰素来不和,但是在军中,还向来彼此相安无事。此时,听得陆泰的话,却大摇其头。 陆泰怒道:“王肃,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陛下未必如你所想。” 王肃当然比陆泰更加了解弘文帝的内心想法。昔日的北国列祖列宗们,无不挥鞭南下,纵然是太祖时候,一穷二白,粮草不足,也能打到健康边上,差点令南朝皇帝弃城逃跑。 但是,此时的北国,在变法之下,粮草充足,比以前富裕多了。 可是,这一次,还没怎么交手,就损失了一大半的人马。 现在,南朝的50万人马,还是好端端的。 如此对抗下去,怎生是好? 弘文帝丢不起这个脸,所以,闷闷不乐。 这些,王肃也不和陆泰这个武夫争辩,悄然进去求见。 弘文帝见了他。 这些日子,他消瘦得分外厉害。 本来,回到平城后,大臣们见他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转,身子也逐渐健壮,对于他的御驾亲征,大家都抱着很大的信心。 但是,在轮番的打击之下,他的脸色枯萎得非常迅速。 王肃见他面色晦暗,心里暗暗焦虑。 弘文帝在营帐里踱来踱去,“王肃,你素来足智多谋,这次,你有什么好办法?” 王肃立即道:“回陛下,小臣认为,如此相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天气逐渐冷了,会有利于我们,但是,我们损失巨大,南朝人马众多,士气正旺,我们不如马上退兵……” 弘文帝也不是没有想过退兵的问题。 可是,此时,如何灰溜溜地回去?? 自己便是为了解除边境的危险,留给儿子一个太平无事的江山。 此时,轻言回去,岂不是让芳菲和儿子失望??? 他断然道:“朕不回去。北国历史上,没有这么窝囊的皇帝。” 王肃见他态度坚决,忽然道:“现在南朝为了速战速决,不时挑衅我们,发起进攻……” 弘文帝问:“你有什么办法?” 王肃道:“小臣认为,不如以逸待劳,对他们的挑衅不理不睬。” 弘文帝不悦道:“朕倒认为,这么干耗着,不如一次决战。哀兵必胜,趁着我们还有一丝锐气,不然,等军心彻底动摇,就没法了。” 王肃看着外面连天的雨幕,不慌不忙道:“陛下有所不知,南朝军队这次修筑大坝抵抗我们,但是,他们行动仓促,现在又下这么巨大的暴雨,大坝是否坚固,还很难说。我们在高位,南朝军队在低位,如果大坝一旦垮塌,敌军不攻自破……” 弘文帝听得言之有理,但是,又觉得希望渺茫,便没什么答应,让王肃退下了。 又是连续五日的大暴雨。 这一日,探子急报,果然,南朝的大坝,因为无法抵御暴风雨的袭击,被冲垮了。 这一下去,可不得了。 南朝军队处于下游,大坝忽然被冲毁,大家哭爹叫娘,只恨少生了两只腿。被洪水冲走的,互相践踏而死的,也几乎多达二三十万人。 消息传来,北军哗然。 弘文帝听得消息,一口气从胸口下去。 这次出征,双方还没正式决战,就因为洪水,瘟疫,加起来,损失人马,多达五六十万。 真是一场比厮杀更加残酷的战役。 探子刚一下去,外面的将领们正奉命进来。 弘文帝也有点开心,站起身,正准备和他们商议下一步的进攻计划,但是,他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两边服侍的太监见他身子摇晃,立即抢上去扶住他。 “陛下,您在发烫……” “马上传御医……” 弘文帝的身子躺在**,心里却是非常清醒的,御医还没进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快,马上回去……” 近臣们面面相觑。 “快,马上回去……传令下去……班师回朝……” 他只能勉强说完最后几个字。 仿佛是一种天意,一种最后的回光返照。 赶回去,也许还能见到她们最后一面。自己再也没有别的要求了——就只见最后一面…… 第3767节:父子重逢(5k) 意外的胜利,并没有给班师回朝的朝臣们带来多少喜悦之情。\\ 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他们的陛下大人,已经不行了。 最初的时候,他还坚持骑马。 但是,和来时的意气风发,一日千里相比,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胜体力。马一日只能走几十里。饶是如此,到后来,御医们也心惊胆颤,奏请陛下,务必改乘马车。 弘文帝虽然征战的时间不是太长,不是如父祖一般戎马半生,但是,基本上出征的时候,也罕有败绩。 这一次,侥幸得到上天保佑,水冲了南朝几十万军队,算一个平局,而且,南朝率先退兵,一败涂地,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但是,这场胜利,却丝毫也阻挡不了他的身体的衰弱。 他的身子,就如八月的柳枝,迅速地衰败下去。 马车已经找来,布置得非常舒适。 御医们也改进了药单,连续会诊了几次。 但是,弘文帝不为所动,这一晚,自己在驿站,拿出了怀里的药单。 单子上,字迹非常秀丽,绝非出自一般郎中的鬼画符一般。每一个字,都是她亲自所写。也许,之前,她对他的病因已经看得非常透彻了。 他把这药单交给随身的太监,要他们照此抓药办理。 更觉得恐慌。 一种撒手人寰之前的恐慌。 还有许多事情,自己还没安排好。 孤儿寡母,无所寄托。 谁的江山,谁的天下? 到底谁能信得过? 这些日子,他在心底,反反复复衡量过哪些所谓的顾命大臣。谁最有野心?谁最衷心?谁可能是下一个乙浑? 他心惊胆颤。 一如父皇临终之前的心态。 这些人,哪些芳菲足以驾驭? 哪些,芳菲不是对手? 他甚至没想起过宏儿。 宏儿那么小——除了芳菲,他别无依靠。 他熬夜,拿出遗嘱,反复地沉思,却写不下任何一个字。 所有人都被摒弃在外面,连送药的太监,都被他喝斥了。 那是巨大的秘密。 也不乏一些野心家,会篡改遗诏。 此时,他如任何一个疑心病重的帝王,提防着身边任何一个人。 夜色很深,北方的夏天并不显得炎热,反而透出一丝阴沉沉的凉意。 他躺在**,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滴漏到天明,他睁开眼睛,发现一轮红日已经出来。 这样的天气,只能趁早赶路。 于是,他没有耽误,径直准备上马。 太监阻拦了他,跪在地上:“陛下,您不能骑马了。” 几名老臣也奔进来,跪在地上:“陛下,请上马车。” 弘文帝皱着眉头。 但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本来平素不过半个月的急行军,但是,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才到一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看着马车。 再看前方。 才发现那巍峨耸立的北方。 呵,北武当!!! 前面不到三百里,就是北武当了。 芳菲,宏儿,他们按列,应该到了北武当了??? 可是,他很快失望了。 因为在战局相持的时候,他才接到平城来的禀报,说为了庆祝太上皇帝胜利归来,新帝决定留在平城等候父皇归来。 他抬起头,看茫茫的平城,此去,还有一千多里。 自己,能坚持住么??? 正在这时,得到快马加鞭。 他心里一颤。 只见驿马已经翻身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递上奏折:“太皇太后和陛下在北武当迎接太上皇帝凯旋而归……” 仿佛绝境之中的一缕阳光。 弘文帝笑起来。 他眉花眼笑,仿佛心灵的一种极大的安慰和鼓舞。 他们来北武当了!! 芳菲和宏儿来了!!!! 知道自己走不动了,所以,他们提前来了??? 一千多里的距离和三百多里的距离!! 这其中相差的一千里,当然便是他们急于缩短的?? 他欣喜若狂,御医和大臣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太上皇帝,再也经不起这样的颠簸了。 能就近,当然最好。 北武当,遥遥在望。 弘文帝在马车里,掀开帘幕,觉得两岸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十分萧瑟的寒意。才发现,快要到秋天了。 北武当天气本就凉爽,连续下了几次雨之后,才刚进入7月,就显出萧瑟之意了。 他忽然传令停下。 众臣不解其意,不明白太上皇帝为何要停在这里。 弘文帝也没有解释。 他下了马车,仿佛变得精神了一点儿。 近臣悄悄提醒他:“太上皇陛下,陛下和太皇太后已经在迎接您了……” 他十分喜悦,却摇摇头:“朕先去走走,你们暂且等在这里。” 这里,是一片悬崖峭壁,北武当的后山,一片荒芜,而且,不时有狮子老虎出没。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弘文帝为何忽然要去这里。 弘文帝只带了8名侍卫,就出发了。 唯有跟在他身边的两名老太监,猜出了几分端倪。 当年,太皇太后,便是在前面坠入山崖的。 的确,弘文帝就是如此想的。 那是心中一个未解的谜团。 越是到了最后,越是不甘心。 神仙! 神仙爷爷到底是谁?? 他信步上去。 这是换了一条便道,尽管早草丛生,却不如当初那条路的险峻。侍卫们一点也不敢大意,一个个摒神凝息,听着山间林里,猛兽隐隐的呼啸之声。 正是夏末,草深果子开始成熟,猛兽正是吃得最肥壮的时候。 弘文帝低喝一声,大家放慢了脚步,静悄悄的。如山中的一次探险。 远远地,几间道观在外。 色彩并不艳丽,也很朴素,几进的院落,正中供奉着道家的历代著名人物。 这里,弘文帝已经来过一次了。 但是,却一无所获。 这一次,他悄悄地来,心里,砰砰砰的,仿佛一次意外之中,意料之外的拜访——越是走近,越是不安。 远远地,道观里传来钟声。 晨钟暮鼓。 夕阳在天。 一切,显得那么落寞。 弘文帝倏然停下脚步。 他屏住呼吸,阻止了侍卫们。 自己悄然快步到了前面的山腰。 那是一颗巨大的古松,只差一只仙鹤,便完美无缺了。 他不敢高声,不敢再往前一步。 因为,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孤独的山间,远远地眺望。 他的身影,和古松的褐色,浑然一体。 那么沧桑。 因为是背对着,弘文帝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看到他的停止的腰身,和雪一般白的一缕头发,随风飘荡,那么凄凉。 山下,便是层峦叠嶂的宫殿。从上到下,太后的慈宁宫、玄武宫、然后是群臣的宫殿……他在看着哪里?? 仿佛他一辈子都站在这里,从不曾挪动过一下脚步。 神仙! 那雪白的头发。 仿佛是一种最好的证明。 弘文帝心里颤抖起来。 第一次! 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如当年滴水崖边的一场偶尔的恍惚。 当初只是一场梦而已,不料,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 只隔着背影,和他头上的大大的斗笠。 仿佛,他终年累月,都戴着这样的斗笠。 这是为何? 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 不知为何,带着一种敬畏的心理。 因为,那背影熟悉。 那感觉熟悉。 其实——他也是自己想见一面的人。 哪怕是最后一面。 可是,此时,他偏偏停滞不前,仿佛是一种积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羞愧。 忽然想起芳菲、想起那个缠绵的夜晚……想起父皇! 父皇! 自己的父皇! 从绝境中,把自己一步一步,扶上皇位的人。 此时,父皇的陵墓在哪里? 仿佛早就明白的——为何芳菲那般拒绝自己。 一次一次,纵然是初恋的男人,也丝毫不会感觉到留念——甚至违背了人之常情。 他以往想不透的东西,此刻,仿佛忽然都明白了似的。 心境,豁然开朗。 古松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背影忽然变得那么僵硬。 就如一个偷窥者——仿佛自己才是偷窥者,看着这满地的热闹。 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昨日?今日?或者一种预感? 今年夏天,他们来得很晚——几乎是刚才到北武当。为的是等待太上皇帝陛下的凯旋而归。所以,连北武当的度假惯例都改变了。 他心里,不知道是妒忌还是悔恨。 也许,这些都不是,只是没来由的伤感。 仿佛隔了很久很久,千年万年,都见不到那两个人——芳菲,宏儿……曾经那么多年,他可以朝朝暮暮,明里暗里,看着他们,关心他们。 不料,这一年过去,再见,却是如此遥远。 天知道,为了等到这个夏天,他已经煎熬了多久。 所以,一听到消息,竟然不敢出去——甚至连宏儿都不敢见上一面。彼时彼地,她已经是太皇太后,宏儿已经是小皇帝,就算要相见,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心里,苦涩得难受。 可是,再大的苦涩,怎么及得上身后的这脚步声? 那是一种可怕的直觉。 仿佛一个被窥破了底细的人。 仿佛一个被抓了现行的人。 他听出这样的脚步——轻飘的、中气不足的、甚至带着一丝jing惊惶……天啦,那是自己的儿子!! 是自己的儿子!! 他竟然没法回头。 身子,一直靠着古松,宁愿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宁愿这里,决不是皇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 但是,脚步声已经那么近了——近得如一场战争。 然后,无声无息的。 弘文帝悄然跪了下去。 膝盖,压着很多茂盛的草,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仿佛是一场令人心碎的重逢。 第3768节:托孤(5k) 罗迦不敢回头。 身子是僵硬的。 多少年了?? 他在暗处看过他——在他生病的时候,看过他,为了他,求过芳菲!他看过他最落寞的时候,也看过他最嚣张的时候……他最幸福的时候! 尤其是他第一次得到儿子,第一次册封宏儿为太子的时候。 这个年轻人,一度,令他觉得疏远—— 远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儿子—— 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儿子。 不料,一夕之间,他老了。 尽管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 儿子老了,比自己还要苍老。 因为他的气息。 因为他跪在地上的那种姿态。 甚至这山间的凉风。 甚至他无声无息的那种祈求原谅的平静。 他心里震动! 有人在祈求自己!!! 为的是什么?? 他知道这一次战争的结果。 不算好,也不算坏。 某种程度上,弘文帝,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并不值得自卑或者软弱。 那么,是什么使得他如此软软? 罗迦不敢回头。 一直不曾回头。 他的心,比儿子的跳动得更快——更不知所措。 因为,他从未想象,父子会有如此重逢的一天——昔日,连想都不敢想。 一直不敢往心里去。 甚至弘文帝也不敢。 他也不敢开口。 嘴里又苦又涩,一如自己的心情。 对于一切,都充满了紧张的畏惧和恐怖。 仿佛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比这个更加严重,更加深沉的一种情感。强烈到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理清自己的头绪。 他只是跪在地上。 林中,山风吹过,安静得出奇。 他一身轻便戎装跪着。 他一身道袍站着。 两个人的姿势都很僵硬。 只是彼此都不曾见到彼此的脸孔。 不知过了多久,罗迦觉得双腿那么僵硬。 他一生都不曾经历过如此尴尬的时候——宁愿自己没有站在这里! 宁愿自己从不曾如此站在这里! 宁愿不要有这样的重逢。 但是,他很麻木。 不知道是激动得麻木了,还是绝望得麻木了。 逐渐地,只能听到儿子的呼吸声。 拉风箱一般地喘息。 仿佛一个垂危的病人。 他心里一阵一阵的颤抖。 想过去看看他的脸。 但是,斗笠阻止了他的视线。 理智,阻止了他的情感。 因为儿子如此的呼吸——他更加不敢看他——只要不看到自己,他还有一线希望。 那不是父子重逢的喜悦,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纵然绝望里,也不敢。 一个死去的人,不该活着出来吓人。 甚至,不敢倾听儿子那样孱弱的喘息声——不行,绝对不行! 仿佛是一种交代! 他心里此时忽然愤怒起来——因为恐惧而愤怒和心碎。 懦夫,这个懦夫! 孩子那么幼小。 芳菲一个女人。 他就想丢下不管了?? 罗迦咬咬牙关,扭头就走。 一直背对着儿子。 斗笠稍稍颤抖了一下。 仿佛从来不知道身后曾经跪着一个这样的男子。 连眼角的余光,也没瞥到儿子的憔悴。 他离开,一如一个山间林里的道士;一如一个无牵无挂的闲云野鹤。 甚至没有听到儿子跪在地上的哽咽。 弘文帝久久地跪在地上,也没抬头看他。 他的脸,碰触在地上的青草上,甚至一些泥沙,刮在脸上,沙沙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般的刺疼。 却又欣慰,仿佛如释重负。 “父皇……求求您,今后照看她们!” “她们只有您了!” …… 这话,不知道他是说出来的,还是隐藏在心底。 他态度虔诚,一瞬间,忽然觉得非常非常轻松。 眼神有些恍惚。 一如小的时候,自己幼稚,父皇英武。 在他的心目中,父皇,便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好汉。最有本事的男人。这天下,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他。 他一直这么认为。 而且,也这么自豪。 一如宏儿对于自己的情感。 此时,方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热爱父皇! 如此挚爱! 父子之间,这一辈子,也不曾有过如此的感情。 只要父皇在,自己一切都可无忧无虑了。 此时,天高云淡,林间,树木葱茏。那戴斗笠的道士已经不见了。 那灰色的袍子,那银白色的头发……那神仙……统统都不见了。 仿佛只是自己的一场想象,一个梦而已。 弘文帝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碎。远远地,只能看到先帝的陵墓——父皇的陵墓。 哦,他的确死了。 父皇——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倒在地上,流下泪来。 侍卫们冲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陛下,陛下……” 太监们召集了,小心翼翼的,和一众侍从立即将弘文帝抬回去。 玄武宫。 充满了一种沉痛和肃穆的氛围。 小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戴着冠冕,兴致勃勃。这半年多,他又长高了一截了。 他本是兴致勃勃的迎接父皇凯旋而归,可是,得到的却是气喘吁吁的急报:“陛下,太上皇帝晕倒了……” 小皇帝惊讶极了,却没有尖叫,转眼,习惯性地就喊:“太后……快去叫太后……” 芳菲已经出来。 宏儿拉着她就走:“太后,快走……父皇晕倒啦……” 他本是一腔热情,等着父皇回来。 却不料,等来的却是这样可怕的结果。 甚至李冲等为他写好的,欢迎太上皇帝凯旋而归的台词,他都一次不差地背下来了。这一次,竟然又是这样? 他拉着太后的手,小孩子,只知道自己的心焦,不知道大人的忧虑。 走了几步,才发觉太后的手,好生冰凉。 芳菲跟在他身边,并未跌跌撞撞,心里却一阵一阵的破碎。 一如弘文帝出征之前,就知道的结果。 弘文帝,他是故意的!!! 可是,此时她连抱怨都不能。 手心,一阵一阵地冰凉下去。 孩子察觉到了她的恐慌,自己也变得那么恐慌,声音都微弱了下去,而且颤抖:“太后……太后……父皇他……父皇他……” 芳菲没法回答。 只是加快了脚步。 孩子第一次察觉到太后跑得这么快——对,几乎是小跑步的。 这些年,无论遭遇天大的事情,她都很稳重,镇定,并且教导他——哪怕天塌下来了,也不能堕了皇帝的威风。 天子,就该天崩地裂,眉头也不皱一下。 尤其是回到平城后,她的一举一动,更加不和北武当相同,是真正的肃穆端庄的太皇太后了。 每一步,都做足了礼仪。 同时,维持了小皇帝的十成的礼仪。 但是,此时,她却失去了分寸。 那么优雅的太后,从小到大,她总是教给他那些慈爱的,优雅的,高尚的情感和处事的原则—— 今日,太后怎么自己失态了? 宏儿大步跟上去。 好几次,觉得太后的手心滑腻腻的,冷冰冰的——都是冷汗,捏不住……怎么都捏不住!! 要在往常,太后是不会轻易让他牵自己的手的——太后总是说,孩子大了,应该自立了。 但是,今日太后忘了。 她都忘记了。 仿佛自己也失去了支撑。 相反,很紧地握住了宏儿的手,自己也察觉不到。 从慈宁宫到玄武宫的距离,忽然变得那么遥远,怎么都走不到。 她跌跌撞撞地赶到,才发现黑压压地跪了许多人了:大臣们,宫女太监们,御医们……大家都跪在外面的廊庑下面。 一如当年罗迦临终之时。 芳菲的心里咯噔一下。 也没注意到那些大臣跪拜的礼仪。 直接就进了玄武宫。 弘文帝的寝宫并不大。皇帝的寝宫,其实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浩大,而是很讲究风水,闭气。 这寝宫面南背北,当时讲究王者之气,但是光线上,却稍微欠缺了一点,并不是那么十全十美。 后来,李奕做了些改进,用了琉璃的窗户,看起来才明亮多了。 但是,今日天气有点阴沉,加上外面靠窗的古槐树,前所未有的茂盛,枝丫之间,遮蔽了天日,所以,屋子里显得阴森森的。 芳菲的脚步踏在门槛上,忽然觉得腿都软了。 对于这里的玄武宫,她也不陌生。 弘文帝当年病重的那些日子,她曾日日夜夜在这里陪伴他。 只是,当时,他只是急怒攻心,心病有了心药,很快便康复了。 这一次呢?她竟然好一会儿无法迈进去。 反而是宏儿小声的:“太后……父皇……” 那声音,已经夹杂了无比的恐惧。 他甚至主动放开了太后的手,奔过去。 屋子里那么安静,父皇那么安静,连自己叫他,他都不答应。 宏儿吓得浑身发抖,嗓子里哽咽一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父皇,父皇……您快醒醒……” 芳菲更觉得双腿都软了。 御医们跪下去:“参见太皇太后,参见陛下……” 她听不见这些嗡嗡声,只挥挥手,众人都退在一边。 负责主治的依旧是胡太医。 芳菲朦胧之中看他一眼,觉得一切都在轮回:罗迦临终前,是他主治;弘文帝呢??也是临终了?? 他送走了一个一个得皇帝,唯有自己,还童颜鹤发。 宏儿哭得泪流满面,声音也在颤抖:“父皇……父皇……太后,您快看看父皇……求求您了……” 她觉得双脚没有力气,轻飘飘的。 记忆忽然变得那么清晰,出征之前,才好好的一个人——至少,是装得好好的一个人!为何到了现在,却是这样的姿态回来? 连开口都说不得一句了。 她只能摸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心慌意乱,竟然连脉搏都听不分明。 一切都是飘飘忽忽的。 弘文帝,好像已经死了。 就这样,一句话不说,连自己的儿子——连自己——都没有半句交代么? 她脑子里一团糟。 她行医的时候并不太多,这一辈子,她并不以医术出名,寥寥几次,都是为了罗迦,为了弘文帝……但是,这一次,从他的脉搏到额头……她的冰凉的手摸着比自己还冷得弘文帝……忽然明白,一切都迟了,太迟了。 宏儿已经不敢哭了。 泪眼朦胧,只希望出现奇迹。 眼巴巴地看着太后,希望她一开口,一微笑,父皇就会睁开眼睛。 以前,不都是这样么? 第3769节:不辜负(3k) 可是,孩子的悲哀和恐惧,都换不到母亲的关注。 她已经无暇关注他了。 目光只落在弘文帝的脸上。 将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烛光摇曳。 这屋子显得黑黢黢的。 暗影之中,仿佛一些形形色色的鬼魅来来去去。 她看到弘文帝的脸。 那么苍白,双眼虽然闭着,但是眼眶陷落得很深很深。 一夜苍老。 昔日的英俊少年,那举着水晶苹果的少年,已经一去无影踪。 甚至他那双枯瘦的大手,也彻底失去了昔日的力量和光滑,那么干,软弱无力。 芳菲紧紧捂住他的手,这一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距离他那么近——第一次如此靠近! 甚至听到他的心跳——微弱的心跳。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 孩子不敢开口。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太后这样——第一次看到太后,如此肆无忌惮地对父皇抱以真挚的情感——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潜意识里都明白的情感。 本来,他一直都在期待着,二人之间这么相处。 只是,来得太迟太迟了。 他竟然小大人一般,将跪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御医们都请出去了。 四周,变得那么安静。 芳菲忘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儿子做了些什么。 也不在意。 只是心里也有欣慰——小小的欣慰,这孩子,已经知道维护自己的母亲了。 但是,她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弘文帝身上。 慢慢地伏下去,将怀里的药丸拿出来。 宏儿机灵地,立即亲自端来热水,已经放得温热了,恰到好处。 芳菲坐在**,慢慢地扶起弘文帝。 他于半昏迷之中,身子非常沉重。 宏儿见太后吃力,立即过来,帮着搀扶。 芳菲松一口气,又怅然若失——自己老了——连搀扶弘文帝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是因为害怕,失去了力气? 她不敢想象,只是压制住内心的恐惧,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是一种崩溃。 她害怕自己先崩溃了。 弘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嘴唇微微地颤抖。 宏儿大喜,“父皇……父皇醒了……太后,您快看,父皇醒了……” 芳菲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心里更是哽咽得难受。 弘文帝的醒,比他没醒更加让人害怕——此时,她一直按着他的手,摸着他的脉搏,听着那微弱的声音—— 太过微弱了。 缓慢,迟钝。 就如一架快要倒下的骏马—— 疲乏了一辈子,终于熬不住了。 这和罗迦当初的骤然暴毙完全不同。 这是她亲眼看到一个壮年的男人,如何在岁月里,熬尽了生命之中点点滴滴的元气——再也无药可救。 甚至麻木得连心灵都不在感到悲哀。 她只是坐进去一点,更紧地搀扶他,将药放到他的嘴边。 弘文帝已经看到了儿子,却看不到她,脸上都是喜悦:“宏儿……宏儿……” 他的身子完全靠在她的身上——此时,已经不重了,仿佛一匹羽毛一般。 “父皇……您醒了……您醒了,宏儿不怕啦……宏儿真怕您不醒来……” 孩子语无伦次。 他以为,父皇醒了,就好了。 只要醒了,就有希望了。 弘文帝拉住他的小手。 目光转动,撇到芳菲的侧面——只看到那紧紧闭着的嘴,这也是她的习惯,每当心情紧张的时候,她便总是如此,几乎牙齿都要咬碎了,也没人看出来。 “芳菲……芳菲……我一直惦记你们……芳菲……” 她再也无法遏制,泪如雨下。 却很快不经意地用袖子擦干了。 “陛下,你先喝药……” “芳菲……我这一次在江淮前线,面临绝境,焦头烂额,有一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你……对了,梦见你在祭祀……不出三天,南朝军队就受到决堤的冲击,死伤三十几万人……” 宏儿拍着小手:“真的么?父皇,我和太后,每天都要在真武广场为您祈祷呢……” 弘文帝的眼睛亮起来:“难怪,我一直觉得无形之中,有人在保护我……原来是你们母子在为我祈祷……” “是耶,父皇,我和太后每天都祈祷,从不间断,太后说,您一定会凯旋而归……” 他的目光,终于从沉重的脖子里抬起来,看到她的眼睛。 第一次感受到,这双眼睛里充满的那种温存的力量——坚毅,温柔,诚挚而充满了力量…… 他竟然呆了呆。 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子府的时候。 只有自己病重的那段日子,她才是这样——自从离开太子府之后,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目光。 久违太多年了。 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看着那抹熟悉的脉脉的光辉——不久,发现那眼神里掠过的恐惧,微微的,无法掩饰。 就连眼泪都没法掩饰的恐惧。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宏儿,你别怕……芳菲,你也别怕……你们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父皇,我要您好好的……我和太后都是好端端的……” 孩子以为他糊涂了,在说胡话。 弘文帝笑起来,将药汁一口气喝下去了。 那些浓郁的药汁,无什么效果,但是,他来者不拒——也许,是不能拒绝那样的眼神——那样惊恐不安的芳菲的眼神。 那是亲爱的芳菲的眼神。 而不是御医们颤抖得眼神。 她的惊恐,都和他们不一样,是出自于强烈的一种爱。 这样的眼神,令他的心底一阵一阵的颤抖,一阵一阵的绝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依偎在她身边,如一个软弱的孩子。 很久,无人做声。 他的沉默,宏儿的沉默,芳菲的沉默——仿佛是一种出奇宁静的默契。 一家三口,原来如此。 他悄然地伸出手,不经意地拥抱她,也拥抱他——两个最亲爱的人—— 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过微小,以至于,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他这样的拥抱。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是魏启元的低声:“陛下……米贵妃娘娘等和一众王子公主求见……” 芳菲心里一震,坐正了身子。 弘文帝的嫔妃们,儿女们来了……这个时候,统统来了……她们是来和皇帝丈夫,皇帝父亲,见最后的一面…… 这一面,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谁也无法阻拦。 她也没有想要阻拦。 她微微侧身,要站起来。 知道此时此刻,大家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是否要米贵妃等人求见……她点了点头,开口,是代替弘文帝说的:“叫她们进来吧……” “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弘文帝打断了。 她有点意外ia。 弘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大了一点儿,条理十分清晰,也很冷静:“朕没有开口召唤之前,谢绝一切探视人员。” 魏启元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退下去。 芳菲也没法说话,此时,谁也没法违背弘文帝。 他依旧靠在床头,却觉得她身子的侧开——他的眼神,也变得慌乱,急于找到她的离去……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上前,及时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闭着眼睛,叹息了一声,非常低微。 “芳菲……我已经辜负了你和宏儿……所以,也不妨再辜负其他人了……我不想见他们,真的一点也不想见他们……”他的声音很低微,低得宏儿都听不太清楚,“芳菲……父皇昔日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很薄情的人……其实,我是这样,一直都薄情……对于自己的那些儿女,竟然没有半点的情谊……感觉不到,芳菲,我真的感觉不到……” 他在这个时候,并非是出于强烈的政治动机,也不是出于任何情感的因素——只出于自己的内心,遵循自己的内心。 再也不愿意见到,除了这两个人之外的人。 都不想见。 怕浪费时间。 如果都辜负了——那最后的时候,他再也不想辜负的,便是这两人——只求,能多呆片刻,便是片刻。 芳菲忽然拧过头去。 宏儿看到了她的泪水,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是,弘文帝却十分镇定,笑嘻嘻的:“芳菲,宏儿,你们怕什么?别怕,我还在,一切都别怕……” 芳菲起身出去。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几乎欲言又止,但是,还是没说什么。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也许,他们便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二人了。 宏儿再一次觉得孤寂,满脸泪水。弘文帝凝视着他,这孩子,已经七岁多了,和他的鲜卑祖先们一样,长得很高大,看起来已经像十岁的大孩子了,俊秀挺拔,神采奕奕。 他的目光,几乎落在他的身上。 一如看着过去的一个自己。 只是,自己在这样的少年时代——从未如此充满希望和神采。 “宏儿,你再过来一点儿。” 其实,孩子就在他的身边。 但是,他握着手,依旧觉得距离那么遥远。 宏儿立即坐在了父亲的床头,他一把就搂住了儿子,气喘吁吁:“儿子,父皇今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在心底。” “儿臣一定牢牢记住父皇的教诲。” “宏儿,你要记住,以后,太后就是你最亲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不会害你,她会永远爱你,保护你……无论谁在你面前说太后的坏话,你都不能听信。你只能相信太后一人……无论她做了什么,你都不能责怪她,怨恨她,你要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孝敬她一辈子,决不能忤逆她……” 孩子哽咽着回答:“宏儿遵命。” 他搂着儿子,眼神却一直看着门口,她在么?? 她一直在吧? 尽管她听不到,也在一直守候?多少次,她为自己破例了? 就如她曾经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平城,但是,她还是回来了——回来带着儿子——带着自己和她的儿子。 门口,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动静,他却越来越不济,眼神也越来越黯淡,不得不松开儿子的手,不想让儿子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宏儿……宏儿,你出去吧。” “不,宏儿要陪着父皇……”孩子**地意识到,自己亲爱的父皇,就要不行了,他还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可是,却知道即将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哭得更是悲伤,也不停地看门口,这个时候,急切地需要一个亲近的人在身边依靠:“太后呢?父皇,太后为什么要出去?我要太后,宏儿要太后……宏儿好害怕……” 第3770节:弘文帝之死(5k) 弘文帝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黯然。 太后! 太后!!! 太后在哪里? 他忽然也惊惶起来——仿佛忘了她是自己出去的,忘了芳菲是刚刚走出的,仿佛她从来没有回来,一直不在这里…… 芳菲,芳菲在哪里? 他在哪里? 他也慌了。 意识,逐渐地,开始涣散了。 她还在北武当?再也不肯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在平城——就如当年儿子病重,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回来一般。 自己病了,她也不肯回来了。 他的声音忽然颤抖:“宏儿……快去请太后……要太后回平城……快派人去请,派乙辛去……快去北武当请太后……快……” 宏儿听得父皇胡言乱语,心里更是惊惧。 太后! 太后正在北武当啊。 他惊恐地:“父皇……我们在北武当啊……都在北武当……” “快去请太后回平城……” “父皇,我们不在平城,我们就在北武当……” “宏儿……” 宏儿哇的一声哭起来:“父皇……父皇……您醒醒……” 弘文帝听得这哭声,一瞬间,有些清醒:“宏儿……宏儿……你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 …… 门外,黑压压一片守候的大臣。 大家跪在廊庑外面,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京兆王不停地走来走去,面色十分难看。 其他的大臣跟他的面色也差不多。大家都在担心着弘文帝的病情。一场御驾亲征,竟不料,要了太上皇帝的命,真不知,这亲征的结果,是胜利还是失败。 尤其是一些鲜卑大臣们。 大家看到冯太后出来。 她就站在廊庑前面。前面摆着一张椅子,宫女们十分肃静地站着。她没有坐下去,一直看着这萧瑟的天气。 最初是背对着众人的,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甚至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但是,后来,她转了向,面对着众臣。 大家也依旧看不透她的想法。 事实上,自从小皇帝登基,她回到平城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在太皇太后的后宫里,从来不轻易露面,在座的各位大臣,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昔日北武当上主持变法,指手画脚的冯太后,大家以为,她已经在和弘文帝的权利斗争里,彻底败下阵来,或者,彻底收敛了昔日的女主天下狰狞面目。 不料,一切峰回路转。 弘文帝,临终。 大家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弘文帝死了,对谁最有利? 是这个女人? 她之前的深居简出,放弃权利,念经拜佛,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李欣和朱钧毒杀皇太后一案,尘埃落定才不久;外面沸沸扬扬,明里暗里,都知道是弘文帝指使毒杀的冯太后未遂。 这一次弘文帝临终呢? 冯太后,又在期间起了什么作用? 她的高明的医术,是否是她不肯治疗? 弘文帝一死,依照小皇帝对她的依恋,难道她不是能获得重新掌权的机会? 大家几乎一致认定,此时此刻,最希望弘文帝死的人就是她。 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呼天抢地,连表面上的悲哀都没有。 只是坐在椅子上,面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十分冷酷,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对众臣说任何的话。 留在弘文帝身边的,只有小皇帝。 廊庑里,大家尽管心急如焚,但是,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外面就不同了。 已经有哭哭啼啼的声音。正是,米贵妃率领一干龙子龙女,要来见太上皇帝最后一面,却不得,被拒之门外,一直在低声哭泣。 尽管米贵妃自己不停何止,都没有办法。 嫔妃们,尤其是那些不曾生育的女人,更是哭得厉害——按照惯例,她们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弄去殉葬。 这些哭声里,一直本着皇家的虚情假意,大家都分不清,大家究竟哭的是谁的命运。 芳菲对所有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她一直闭着眼睛。 天色,一点一点地黑下去。 如一个人这一生的命运:青春,盛年,暮年……光阴似水,谁也把握不住更多的明天。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老太监魏启元的颤巍巍的声音:“太上皇帝陛下召见四大辅政大臣……”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都抬起头。 心里,无线震撼,忽然意识到,弘文帝,这是要交代临终遗嘱了。 弘文帝临终了。 但是,大臣们又各有得色,他们都看着旁边的冯太后。 这位太皇太后,太上皇陛下,临终之前,并未召见她! 大家都松一口气,以免与,女主乱政的命运?? 北国江山,终究还是在鲜卑人和小皇帝的手里?? 芳菲无动于衷,几乎没有意识到群臣们有任何的看法。 此时,竟然下起雨来。 很小,很细,淅淅沥沥的,从廊庑下,一点一点地掉下来,仿佛连天的雨幕,很细的那种雨帘。 她坐了很久,四肢都很僵硬。 也不知道弘文帝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只是耳边忽然敏锐地听到一个声音,似是在呻吟——强行压抑的那种悲哀。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从这里看去,只能看到雨幕之中那高大的古松。是玄武宫的风水树,也是玄武宫最有特色的一处景致。 仙鹤古松,外面,是悬崖峭壁。 这里,为何有人叹息?而且,声音那么熟悉。 她霍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木格子的雕花窗子那么精细,但是,已经开始故旧了。一如不停来通传的老太监魏启元,他侍奉过的两任皇帝都故去了,唯有他还精在。 芳菲站在窗边。 水珠,反射出倒影。 不知道是窗户的水珠,还是树叶上的露珠。 竟然能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一生:丑丑的小女孩,被拘禁多年的女孩,在深宫里无穷无尽的漫长的岁月…… 看着罗迦死了,如今,又是弘文帝死了。 她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太后……太后……” 她无动于衷。 唯有红霞和红云,眼珠子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不可思议……此时,她们忽然看到冯太后的头发。 竟然开始灰了。 仿佛是看着灰白下去了的。 眼睁睁地看着。 就如看着一朵盛开过度的花,在眼前枯萎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正当盛年,就已经灰了。 宫女们的惊呼,淹没在嘴里。 谁也不敢说出口。 芳菲依旧无动于衷。 丝毫也不曾感觉到自己灰败了——也许,自从罗迦死的那一天起,就枯萎了;何况,还得经历第二次的死——弘文帝的死。 她甚至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 四大臣如何的进进出出,她也无动于衷。 一如那阴暗的屋子里,跪了一地的失望。 是的,辅政大臣们,前所未有的失望。 但是,还抱着最后的期待。 弘文帝,并未召见冯太后。 尽管,还有两名亲信大臣。 四大臣,并非都是昔日的鲜卑大臣,而是一半汉臣,一半鲜卑大臣。起草遗诏的是中书令李冲,也是小皇帝的老师。 一员武将,是王肃。 也是太皇太后早年的亲信之臣。 一切,都保证了,太上皇帝驾崩之后,不会出现局面的颠覆或者失衡。 鲜卑大臣们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弘文帝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根本就不曾患病,并非是一个病危之人。他看着大家的眼神,还是凌厉的。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拉着儿子,声音的元气,都还是充足的。 一如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 “各位爱卿,你们要尽心竭力辅佐小皇帝。” 众臣谢恩:“臣等必将尽心竭力,誓死效忠。” “今后,但凡难以决断之事,一律请太皇太后裁决。” ……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李冲的笔,在纸上划过,一刻也没停下书写,沙沙地,显得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刺耳。和他的人一样,十分沉稳,仿佛没有半点的意外,内心深处,也没受到任何的震动。 只是,写完这一句,他也不禁抬眼,悄然地,看了一眼弘文帝,是以臣子的礼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把弘文帝看得清清楚楚。 恰巧,看到弘文帝的目光,也向自己看来。 他心里一震,却十分坦然。 弘文帝牢牢盯着他那双坦然的眼睛。 许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地看李冲——这张和李奕非常相似的脸孔。他忽然想起李奕死的那天,是被腰斩的。因为他和太后的“奸情”。 李冲的目光还是非常坦然,他内心深处,当然不是没有恨过弘文帝,也不是没有想起过哥哥的死。而且,死的还是两个哥哥。但是,他这些年,一直跟着冯太后,自己的起起伏伏,沉落,都和冯太后有关,几乎和弘文帝没什么关系。 但是,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弘文帝那种复杂的内心了——就因为了解,就因为知道他的妒忌,所以,才不惊讶于弘文帝现在的安排。 当着众大臣的面,以政治和军事,两方面的保证,让冯太后,真正执掌了权柄。 他忽然如释重负。 看着弘文帝的目光,变得充满了感激……仿佛是很多人最后的心愿,通灵道长的,李奕的,自己的……奋斗了这一辈子,为的,便是等着这一天,重整江山。 他垂下头,眼眶濡湿。 弘文帝也如释重负,锐利的目光,变得逐渐地释然。看到宏儿,依偎着自己的宏儿,以及那么多年教育他的李中书。 就如李奕一样,到死,都没泄露半个不字——没有对太皇太后的名声造成一星半点的损害。 那是一种绝对的忠诚。 以至于,他把李奕的忠诚,看在了李冲身上。 …… 鲜卑大臣们的愤怒之情,可想而知。 有人要说话,试着提醒太上皇帝大人,以为他是临终之前,出现了幻觉——这算怎么回事啊! 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江山社稷,这么大的权利,给了那个女人! 给了他的敌人——冯太后。 这些年,难道他们不是敌人么?纵然先帝罗迦在世,何等的宠爱冯氏??可是,他都不曾这样对冯氏,而是对她做出了诸多的限制条件,不曾允许她问鼎江山。 为何反而是弘文帝?为何反而是她的死敌,如此不顾祖宗遗训? 在这些愤怒里,只有陆泰一言不发。 只是在惊恐里,想到自己察觉的那个秘密:弘文帝和冯太后的私情! 私情! 这可怕的私情! 小皇帝,本来就是冯太后的亲生儿子。 弘文帝的安排,不足为奇。 他大气也不敢出,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下来。纵然鲜卑贵族们,投向他的目光,希望他出面时,他却一声不吭。 仿佛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经不是捏在弘文帝的手里——已经在冯太后的手里了。 弘文帝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的喘息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刚刚的元气,已经消失。 大家都明白,太上皇帝大人,回光返照的时候,已经过去。 只剩下最后一丝弥留之气。 他挥着手,声音微弱:“你们退下。” 大臣们跪安,陆续退下。 只有宏儿,还依偎在他身边。看着父皇振作精神,他本来已经不那么怕了,但是,此刻看到四周又安静下来,才觉得恐惧,从未消除。 弘文帝的声音十分温柔又软弱:“宏儿,你去请太后……我还想见太后……” 他在最后的时候,要见的唯一的一个人。 宏儿不敢抗命。 在门口,他看到太后。 他几乎尖叫起来——太后,太后…… 太后的头发其实并没白——而是一种灰——比白更可怕的一种灰——就如她整个的人,灰心丧气,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了。 她进去。 儿子出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得儿子的喊声,小小的,怯怯的,但是,她几乎没听到,脚步跨进门槛,才觉得踉跄。 如最后的一面。 你轻手轻脚地靠近一个人,想和他开玩笑,但是,见他睡着了,你便不想打扰。可是,等你靠近了,用手拨弄他——才发现,他不是睡着了——他是死了! 他已经死了。 背后,门关上。 将她和弘文帝关在一起。 就如这一生的命运,注定了,二人必须在一起。 只是,已经没有共同的路了。 弘文帝靠坐着,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尽管天色昏暗,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她那种深刻的恐惧和悲哀。 他的心灵,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竟然招招手,容光焕发:“芳菲……芳菲……过来……” 芳菲奔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都是冰凉的。 他忽然问,声音迷惑,充满了一种暧昧,蛊惑,深情,绝望,期待,又是压抑了很久,埋藏了很久很久的。 敢于这样大言不惭地问出口:“芳菲……我爱你……你呢?” 你呢??? 你呢?? 芳菲泪如雨下,紧紧地攥着他枯瘦的双手,自己呢?那答案,没有任何的思索,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只能点头,嘴唇都蠕动得那么艰难,和喉头的哽咽哭泣一起:“弘……弘……我也是,一直都是……” 仅仅那一声“弘”,他甚至都不用听后面的了。 他微笑起来,整个心灵都在燃烧。 忽然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搂着:“芳菲,我知道……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她也抱着他。 用了全身的**。 手却在枯萎。 迅速地枯萎。 这一瞬间,连悲哀,连哭泣,连罗迦,连宏儿……统统都忘记了。 只有弘文帝的脸,只有这一张枯寂到了极点的脸,和他的干枯的手,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第3771节:弘文帝之死2(5k) 他竟然问这个问题。 临终的时候,他只是要一个答案——才能伴随他此后,千年万年的幽冥岁月。 芳菲泪如雨下。 也许是滚烫的热泪滴在他的脸上。 弘文帝的眼神更加清醒。 将她的脸庞也看得更加分明,甚至她的已经开始纷乱的头发——灰了——她的已经开始灰下去的头发。 就如她这个人。 这么多年的忧心的岁月。 他伸出手去。 脑子里,家国天下,父皇,儿子……江山社稷,都变得非常遥远。只有这一个女人才是真实的。 只有她,才是自己眼前不虚幻的存在。 “芳菲……芳菲……”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紧紧地将他抱住。 连门外的大臣,连这皇宫,连一切,都忘记了……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他。 就如第一次的相逢。 她低下头去,凝视着他的眼睛。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真诚——一辈子也不曾说出口的压抑心底的秘密。忽然变得不在乎,无所顾忌,一如当年在太子府,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弘……我爱你……一直都是爱你的……” 是的。 一直都是爱的。 从少女时代的初恋,到冷宫里的友爱——再到儿子出生之后的怨恨…… 哪一样,不是充满爱呢? 但是,他并未听她的这句话,也许,对他已经失去了作用了,他只是看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无限的哀悯:“芳菲……可怜的芳菲……今后,只有你辛苦了……” 他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她能站到顶端——他便宁愿让她站上去。 他和他的先祖们都不一样。 他已经无可防备。 就连心灵,也开始变得软弱。 一如对她的亏欠。 有风吹过。 门枝桠的。 也许,还有孩子低低的哭泣声。 但是,谁也无心去关注儿子了——在二人的世界里,连儿子都被彻底忽略了。 弘文帝的目光,从芳菲的脸上移开,很快又收回来,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红颜依旧,憔悴依旧…… 只是那些岁月呢? “芳菲……可怜的芳菲……可怜的宏儿……” 他临终,只是可怜她。 可怜自己的儿子。 “芳菲……” 这句话,在喉头滚动。 再也没有出来的力气。 然后,就如一段琴弦,到了末期。高音上去,尾声下来,余音袅袅,却戛然而止。 弘文帝的声音,忽然消失。 窗外,忽然更明亮了一点。 芳菲的心跳,一瞬间也停止了。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一瞬间,弘文帝忽然变了——变得那么年轻,那么英俊——就如当年初相逢。 她惊奇地看他。 觉得那么喜悦,那么惊喜。 甚至他的手,都是暖和的,牢牢地覆盖在她的手上,一直没有松下去。 她甚至觉得,他才刚刚睡着。 大病初愈,一觉醒来。 就如一个玩笑。 一段盛年的玩笑而已。 她低下头去,靠在他的身上。 很疲倦,眼睛是闭着的,仿佛能听到汩汩的声音,是那些血脉,从他的身上,缓缓地,缓缓地,最后地流去…… 慢慢地,在她的怀里,心跳,开始平稳……平稳地,平稳地下去…… 再也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也没了心跳。 连悲哀都没有了。 只是合身下去,跟他一起,躺在**。 门外,有儿子的哭声。 模模糊糊的。 她听不见,也感觉不到——连母亲的职责都忘记了—— 甚至,比罗迦当年的死,更加困惑——当年,自己是不知道,一切,有通灵道长。 今日,什么都没有,一切最后的诊断,完全出自自己。 连作假的机会也没有。 惟其如此,才没法流泪了。 她睁大眼睛,空洞地看着这间黑咪咪的屋子。 多少次,弘文帝渴望着自己能和他一起这样躺在这里——她都知道;但是,当她第一次躺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最后一次了。 甚至,连弘文帝最后的手足,也开始冰冷。 很冷的压在她的胸口。 就如他的彻底冷去的脸,和最后的呼吸:“芳菲……可怜的芳菲……”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不像罗迦,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要照顾他的儿子—— 弘文帝,他在最后一刻,连儿子都忘记了。 他们两个,都把孩子忘记了。 门外,孩子歇斯底里的痛哭。 他再是早熟,再是帝王,也无法掩饰了,他终究是一个孩子——他藏在门缝里,一如其他的小孩子,看着父皇倒下去,太后倒下去…… 他冲进去。 一把抓住父皇的手。 冰凉的手。 “父皇,父皇……” 他被这冰凉,震撼得浑身颤抖。慌乱中,拉太后的手,呜呜的哭泣:“太后……太后……我害怕,宏儿害怕……” 太后的手也是冰凉的,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没法睁开。 他惊吓过度,用尽了全身力气——天啦,谁个小孩子,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最亲的人,都这样冰凉? “太后……求您了,太后……宏儿害怕,害怕呀……” 他哭得声音都没了,身子一软,咚地栽倒在地上,头磕破了,也不觉得疼,再一次跳起来,狠狠拉住了太后的手,拼命地拉她:“太后……太后……宏儿害怕,宏儿害怕呀……求求您了……父皇……” 滚烫的眼泪,甚至他额头上磕破的血迹,都涂抹在芳菲的脸上。 她在迷迷糊糊里被惊醒,仿佛一个人,独自被拘禁了许久,魂魄正要飞散,却被强行拉了回来。 她跃起身,一把搂住儿子。 孩子被这一搂抱,惊吓得不能自语,但是,很快变成了喜悦,抽泣声闷在喉头:“太后……太后……宏儿好害怕……好害怕……” 她紧紧地搂住他。 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门外,老太监冲进来。 尖着嗓子,跪下去。 次第的,那些顾命大臣也跪下去。 小雨,仿佛停了。 风从开着的窗子里吹来,他静静地躺在**,闭着眼睛,感受芳菲摸在他脸上的手。 是小皇帝颤巍巍地在宣布:“父皇……父皇……” 他说不下去,泪水流进嘴里。 跪在地上的太子太傅提醒他,应该向臣民宣布这个噩耗了。 老太监魏启元也在提醒他。 但是,昔日聪明伶俐的孩子,被父皇冰冷的手所震撼——一切都忘了似的。他说不出来,明明李中书已经教了,他还是说不来。 好半晌,竟然说出一句:“父皇……父皇不会带我打猎了……父皇也不会让我骑马马了……” 老太监也泪如雨下。 李冲跪在地上,那么刻板的一个人,也没法继续教小皇帝冷静地宣布了。 芳菲干涩的眼眶,再一次泪流满面。 这话,儿子说不出来——她没有倚靠,只能自己宣布。 连软弱和悲哀,都不被允许。 “太上皇帝驾崩了!” 太上皇帝驾崩了! 太上皇帝驾崩了!! 太上皇帝驾崩了!!!! …… 从她的口里,经过太监的口里。 从玄武宫,一层层的传递出去。 仿佛整个北武当,都响着这样的一个声音。 哭声震天。 是外面的文武大臣。 他们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君父之丧,有些人泪流满面,有些人在干嚎…… 还有嫔妃们,小王子们,小公主们的哭声…… 他们许多人,连父皇的样子都想不起来,而且,都太小,两三岁,四五岁,其实,还不懂得悲哀……只看着别人哭,自己便哭了。 一些不懂得哭的孩子,尽管母妃们早已下了功夫,教导他们这些日子,务必做出悲悲切切的样子。但是,他们年纪小,实在装不出来,很快就忘记了。有个别的孩子,甚至看着这样的氛围,几乎要笑起来。母妃们看着不合适,便在他们身上,悄悄地狠狠地掐一下,他们便也跟着哭了…… 妃子们便也痛哭流涕,呼天抢地——哀悼这个,从未对她们有过任何宠爱的太上皇帝。 不知多少人,为了弘文帝的死而伤心。 但是,他都听不到了。 他也不在意。 他的脸,呈现在大门开着的寝宫里。 四周,烛光幽幽。 是他的未亡人——和他的儿子,很久,才拉起被子,缓缓地盖住他那双彻底冷去的手。 他的神情那么安详。 仿佛这是期待很久的结局。 比他的任何先祖都来得好。 至少,是病逝—— 是灵魂安静地,离开自己最热爱的一切。 没有遭遇任何的诅咒和恶报。 当盖上最后一层被子的时候,芳菲抽手。 他的手还是很紧。 直到她将她的另一只手覆盖上去。 他忽然松开。 手那么安详,一如他的脸色。 旁边瞧着的孩子,忘记了哭泣,只是惊奇地看着太后,又看父皇……眼神里,若有所悟…… 下意识地,便去搀扶起起身的太后。 “太后……唉,可怜的太后……” 芳菲惊奇地看他,一如他惊奇地目光。 甚至他的那种忽然变得成熟而老道的声音,就如弘文帝的化身,连声音,也是一模一样的。 她眼前一黑,身子靠在儿子身上,再也没法支撑。 就如她灰的头发一样。 …… 钟声,一阵一阵地响起。 玄武宫的丧钟,将鸦雀,都惊得一阵一阵地扑腾。 在雨里,划出很尖刻,很朦胧的翅膀。 老太监尖刻的嗓子,带着哭声,将北武当的山山水水都惊醒了:“太上皇帝驾崩了……” 太上皇帝驾崩了…… 远处的山路上,是迅速赶来的道士们。 通灵道长走在最前面。 这一次,他不再是主角了。 他真的只是奉命去做一场盛大的法事——为一个盛年的男子,做他死后的哀荣。 这些灰色道袍的道士们,陆陆续续地过去。 古松,就如一个时代的见证,看着一个个的人出生,一个个的人逝世。 古松下的人,头发更白了。 身子,仿佛也被抽空了。 比自己“死”的时候更加惨淡的心情。 终究,自己没能保住儿子——连最后的时候,都保不住他。 如果早知是这样——当日,就不会如此绝情——至少,他是想看他一眼的。许多年了,他从没敢好好地看过自己的儿子一眼。 以至于,现在丧钟响起时,他连儿子的样子都模糊了。 怎么拼凑,都拼凑不起来。 是当初活泼伶俐的少年? 是那个病**苍白脸色的太子? 是北武当获得爱子时候的意气风发?…… 他想不起自己儿子的面孔。 就如从来就不认识儿子一样。 他心慌意乱,如此地恐惧——如此地羞愧……一个父亲,怎能连儿子的样子都忘记了? 可是,很快,他才发现眼睛的花乱——他想不起了。 连芳菲的样子都想不起了。 还有宏儿,宏儿的样子也想不起了。 那些最亲最爱的人——他一个都想不起了。 他恐惧地睁大眼睛,脑子却罢工了,无论如何,都不肯合作。 他抽出了背上的弓箭——狠命地敲打在古松上。 一下,一下,鸦雀乱飞,水珠,一阵阵地下来,将他的一头一脸,淋湿。 第3772节:合葬1(5k) 他嘴里怒嚎,却无济于事:想不起了。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那三个人的面孔…… 甚至,自己,都变得面目模糊。 只有松树上的血迹,不知是他的头撞上去的,还是弓箭抽出来的。 在山下的腥风血雨里,他倒下去。 仿佛整个世界,再次在自己面前毁灭。 强大的罗迦,自以为是的罗迦——自以为保护了所有的人,到头来,却谁也没有保护到。 他倒在地上。 倒在这冷冷的下雨的山崖上。身下的石板,古老,冰冷,因为长年累月的湿润,起了薄薄的一层青苔。 他的耳朵贴在这层青苔上,隐隐地,听得山下,那孤儿寡母的哭泣,一声声,那么悲催,却又是隐约的。 他忽然跳起来,茫然地四处张望,想要看个清楚明白。 不行,自己必须看到。 一定要看到,再不看到,就要完了。 他觉得自己也要完了。 …… 一双手搀扶他。 是魏晨。 魏晨低声道:“主上,您节哀。”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这名忠心耿耿的下属。 “主上,刚才,我看到陆泰等人去了玄武宫……” 陆泰等人去玄武宫? 他们去干什么? 罗迦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清思路。 只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 按照弘文帝生前的遗嘱,他的丧事就在北武当举行。 许多鲜卑大臣们,当然感到不满意。按照他们的意念里,弘文帝的丧事不但该去平城,甚至该去鲜卑老祖先们的发源地。唯有在哪里,才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势力,生于斯,死于斯,这才是鲜卑人的精神。 而在北武当,则被一群牛鼻子道士和一群汉臣包围,整天笼罩在一种他们不熟悉的葬礼仪式上。 尤其,主持丧礼的是李冲,是最近风头最旺势的汉臣,大家可没忘记,他的死去的哥哥,正是冯太后昔日的“男宠”。 此时,连束缚冯太后唯一的弘文帝也去了,那么,事后,冯太后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更令大家恐慌的是,弘文帝临终的最后时刻,竟然单独召见冯太后——他有什么留在这个女人手里? 大家都她的势力,更添加了一层忌讳。 本来,她已经掌控了小皇帝,如果弘文帝再落了什么东西在她手里,这天下,岂不是真正要开始了女主当政? 她是否从昔日的背后,真正地走到前台来了? 大家企图阻止,虽然有心无力,但是,鲜卑大臣们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击了。 这一次失败了,大家将永远被这个女人踩在脚下。 这种权力的角逐,很快明显起来。 大家先是对李冲的丧礼提出许多质疑,然后,公然向冯太后请愿,要将太上皇帝的灵柩,护送平城。 这一日,芳菲和宏儿正守在灵前。 天气阴沉沉的,芳菲屏退了一切的大臣和礼仪官。 她有时站起来,看着那用特制的冰棺保存下的人。 在冰棺里的弘文帝,面色如生,只是非常惨白,安详地躺着,一如刚刚睡着。 不久后,他便会被焚烧。 她在此时凝视他的时候,才敢肆无忌惮,想起自己和他这纠缠的一生。 宏儿一直趴在旁边,一直都在哭泣,谁都劝不了。 芳菲也没再劝说他,他对自己的父皇,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一众大臣哭哭啼啼的进来。 为首的,正是陆泰,任城王等人。 大家跪在地上,哭了半晌弘文帝。 小皇帝本来一直在哭,听得这些大臣们哭泣,他反倒不哭了,惊奇地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这些人干嘛这么伤心。 他端端正正地,在居中坐了。 大臣们立即停止了哭声,参拜。 尤其,这些人哭得伤心,但此后,却毫不含糊,语声甚至咄咄逼人:“启禀陛下,按照我们鲜卑人的规矩,皇帝大行,是必须在平城举行烧灵仪式的。纵然是先帝,太祖等,都是在平城举行的……” 小皇帝说:“这是父皇留下的遗命,朕只是奉命行事。” 任城王道:“恕臣直言,太上皇帝陛下临终时,受到了战事的刺激,精神已经有点错乱了,也许,他当时的情绪做不得准……” 小皇帝怒了:“你的意思是,父皇在说胡话?” 陆泰立即道:“当时御医诊治,都说太上皇帝临终时,一直神智不太清楚……” 好一个神志不清。 芳菲冷眼旁观,这一群人,弘文帝尸骨未寒,就要做第二个乙浑了? 京兆王也说:“陛下请三思,太上皇帝虽然有遗命,但是,我们鲜卑人的传统可不能忘记,小王建议,不如在北武当举行一次丧事后,再将太上皇帝的灵柩运回平城,如此,也不违背太上皇帝生前的遗愿……” …… 小皇帝冷笑一声,气得浑身哆嗦。 他虽然小,也听出了这些大臣们逼迫的意图。 明明父皇就说了,自己希望埋在北武当,因为北武当有先帝爷爷的坟茔……有他心里隐隐明白的东西:因为太后经常在这里;太后甚至曾经说过,她死后也要埋在这里。 所以,父皇就执意也要埋在这里。 小小的孩子,一夜之间,几乎变成了大人。 可是,这些人,却偏偏要把父皇运回平城去。 难道就放任父皇孤零零的躺在平城?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和太后。 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女人。 太后的手冰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坐在一边,看着这些大臣们的逼宫——作为一个在宫廷里浸润多年的女人,怎么不知道?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逼宫。 也是他们孤注一掷,和自己的最后一次较量。 抓住弘文帝的灵柩,就如抓住一把强有力的武器。 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小皇帝忽然退了一步,本是依偎着她的,但是,此时,却站得笔直。他从母亲手里,也许得到了一种力气,觉得自己该像一个男子汉了,面对这些咄咄逼人的势头,自己不能退缩。 芳菲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冯太后的身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 冯太后完全知道,只要弘文帝的灵柩一旦进了平城,便是自己和鲜卑大臣妥协的第一步……事实上,她对平城,已经厌恶到了极点。那里的苦寒,那里的不祥,那里罗迦和弘文帝双重的阴影…… 就算北武当再不好,也比平城好太多了。 她坐着一动不动。 陆泰终于忍不住了:“此事还需太后做主。昨晚,我们几个老臣商量了一阵,既然太上皇帝生前信任我们,委派我们做顾命大臣,那么,我们就得对北国的列祖列宗负责。按照我们鲜卑人的规矩,历代先帝的灵柩,必回平城,我们希望,半月之后,太上皇帝陛下的灵柩能够启程……” 他说话,目光锐利,肆无忌惮。 这一日,没有汉臣,也没有其他的亲信,就连亲近冯太后的老王爷东阳王都被他们排斥在外。 而李冲等正在负责烧灵之前的最后礼仪,这一日,也不会进到这里。 只有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 他们有足够的信心,逼迫她们同意这些意见。 冯太后面不改色,站起来,围着弘文帝的灵堂走了几步。 “陆泰,你们还有什么要求?不妨都说出来。” 陆泰等人以为冯太后屈服了,不禁相视一眼。 他们的要求还有很多。 “启禀太后,按照鲜卑人的规矩,太上皇帝的烧灵仪式,将在三日之后举行。除了太上皇帝生前喜欢的东西,还要把皇宫里的女人烧给他。根据内务府的统计,目前,太上皇帝的后宫里,没有生育的妃嫔有20人,其中15人是低等的汉女……我们认为,这15人,都应该殉葬,让她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服侍太上皇帝……” 那十五个汉人,都是南朝的贡品或者战胜的胜利者。 弘文帝于女色一道,跟他的父亲不同,并不是按照相貌来喜好,而是严格而完全的按照政治需要,所以,生前对于这些姿色出众的汉女,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宠幸,他们当然不会怀孕了。 芳菲看着那批早已理好的名单。 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年的悲剧几乎在重演——将不可一世的冯皇后烧给先帝罗迦。 现在,再次殉葬这些汉女,也是给自己的一个打击——时刻提醒冯太后: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群跪在地上,一副忠心耿耿,却心怀鬼胎,故意选这么一个时候,开始逼宫的大臣们。 老太监魏启元站在一边,战战兢兢。 他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深知,这是逼宫的关键时刻。 如果冯太后今日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这些人会采取什么过激的措施? 陆泰大着胆子,再一次道:“这些名单,是米贵妃娘娘整理出来的。她作为太上皇帝陛下的后宫之首,尽心尽责,建议太后加以封赏……” 冯太后十分干脆:“好,米贵妃功劳不小。” 陆泰趁机道:“臣还有一奏请。” “说。” “既然是太上皇帝大行,如今陛下的生母,是否也该转移灵柩,和太上皇帝陛下,合葬在一起?” 这一下,真是用心险恶,连京兆王等都没想到。 但是,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是讨好现任小皇帝的良机。也是分裂他和冯太后关系的第一步。 可别忘记了,他的生母已经被处死了;这个冯太后,不过是拿他当一个傀儡而已。当务之急,是需要小皇帝,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他们当然不敢说的很明显——只本着臣子的本份,将礼节性的东西,全部提出来。 按照惯例。 小皇帝登基后,必然会追封自己的生母为太皇太后。 那个面目全非的李妃,从皇后到太后,岂不是小皇帝一句话而已? 所以,弘文帝死后,能够正大光明埋葬在他身边的,便是那个不知名的李氏皇太后…… 可怜小皇帝,被这一串莫名其妙的提议打击晕了。 什么李氏太皇太后? 有了太后了,为什么还要弄一个太后出来? 而且,父皇哪里希望和李氏太皇太后合葬?? 第3773节:母子离心 一种不属于女人的强烈的杀机! 陆泰心里一凛。\_ _\ 同时,也起了一种杀机。 此时,这灵堂森森,只有弘文帝的灵柩,隔绝在两派面前。 但是,他再仔细地看时,忽然那杀机不见了。 面前的冯太后,和一个寻常女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沉浸在悲哀里,和小皇帝一起,真正孤儿寡母的样子,软弱,悲哀。 他再看一眼弘文帝的冰棺,也不知为何,觉得弘文帝的脸忽然那么肃穆,威严——比他生前,更加可怕,呈现出一种铁青一般的颜色。 但是,另外的大臣,显然没有在意,而是希望一鼓作气。 “太后,关于李妃娘娘尊为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合葬的事情,事不宜迟……” 这话虽然是对冯太后说的,但是,却是看着小皇帝。 可惜小皇帝一点也领略不到这翻讨好和催促,但觉得这帮子大臣,居心叵测——李妃娘娘是什么人? 凭什么要尊为太皇太后? 他悄然看一眼身边的芳菲,太皇太后,只此一人而已。 大臣们还在喋喋不休:“于情于理,李妃娘娘,是陛下的生身母亲,按照皇室的规矩,自来如此……”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 他这一次,对“生身母亲”几个字听得很清楚了。 芳菲却听得这是他们第二次说起这个词了。 她心里一沉。 果然,宏儿的眼睛睁大了。 他惊诧莫名地看着陆泰等人。 陆泰等人被他的眼神所鼓舞,大为惊喜,趁热打铁:“陛下的生母,李妃娘娘,因为陛下当年被立为太子,按照我们北国‘子立母死’的规矩,被处死。现在,陛下登基,当然应该追封李妃娘娘为太皇太后……而且,我们还找到了李妃娘娘流落在外的亲哥哥,他是南朝流亡过来的一名武士,也请陛下给予封赏……” 芳菲这才明白,陆泰等人,私下里已经做了多少文章。 竟然连李妃的哥哥也找到了。 一夜之间,无亲无故的小皇帝,现在多了一个舅舅。 按照规矩,自然是该追封的。 这帮子人,给小皇帝,加了这么多亲戚,按理,是该邀宠请赏的时候了。 只有小皇帝,不明就里,看看大臣们的脸色,又看看冯太后的脸色。 芳菲拉着他的手,忽然松开了一下。 那是小孩子的一种本能。 他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再去拉太后的手时,太后悄然地移开了。 她的话是对着众人说的:“各位爱卿,费尽心血,真的是为皇帝尽心竭力了。好,就按照你们所说,追封李妃为太皇太后……” 小皇帝惊诧莫名,张大了嘴巴。 芳菲没有看他,继续道:“至于李妃的哥哥,也给予封赏……” 那是一个三品的武官。 众人听冯太后的赏赐不俗,当然没法反驳什么,一个个叩头谢冯太后的厚赏。心里却暗自窃喜,心想,终于获得了这一个回合的胜利。 但是,封赏是封赏了,今日众人要追究的最本质的问题还没有着落。 陆泰继续道:“烧灵仪式之后,太上皇的灵柩,还请太后同意,送回平城安葬……” 终于,图穷匕见。 芳菲一点也没有慌乱:“好,此事就等烧灵大会后再议。” 她没有给陆泰等人再说话的机会,立即转向众臣:“今日我不胜疲乏,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众人本是再劝,忽然一阵风吹来。 将弘文帝灵柩之前的白色灵幡,吹得摇摇晃晃,呜呜咽咽,带着一种强烈的阴森森的氛围。 宏儿忽然叫起来:“父皇,父皇……” 大家都吃一惊。 芳菲也一惊,却见宏儿眉飞色舞:“太后,我看到父皇坐起来……父皇的眼睛睁开了……” 天啦! 众人后退一步。 可是,仔细看时,弘文帝双眼紧闭,哪里睁开过眼睛? 鲜卑人本来非常迷信,忽然见到这样的情景,饶是胆大包天,也不敢再呆下去。 大家赶紧跪别冯太后和小皇帝,匆匆告退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芳菲转眼看着儿子的脸。 忽然看到宏儿,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她心里一动。 也一阵害怕。 权臣们,离间冯太后和小皇帝的关系,这才是第一步。 以后,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场景。 也没拉他的手,却淡淡道:“宏儿,你想去参拜你的生母么?” 宏儿竟然没有答应,忽然转过头去。 芳菲一怔。 屋子里,那么空荡。 第3774节:罗迦—罗迦(5k) 芳菲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宏儿……” 孩子已经镇定下来,低着头,不看太后的眼睛,忽然想起父皇临终时说的那番话——这些,太后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还是孩子,但又不是一般的孩子,知道有些话,纵然是孩子,也不敢说的。 却见太后那么失望,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纵然孩子也看得出来的悲哀——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拉得紧紧的:“太后,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芳菲心里一震。 这才发现,孩子的眼神那么坚决,甚至那么惊恐——就如快要迷路的孩子,生怕大人不要他了。 孩子见她不回应,更是惊惶,两只手都伸出去,几乎是抱住了她的腰:“太后……您生气了么?太后……宏儿好害怕……宏儿已经没有了父皇,宏儿再也不能没有太后了……” 芳菲泪如雨下。 纵然陆泰等人不停威逼的时候,她也不曾如此泪落如雨。 只在此时,当着弘文帝的灵柩,看着那双和弘文帝一模一样的眼睛,紧紧捏着儿子温暖的小手,才明白,自己对弘文帝那种纠缠而痛苦的情感,从何而来——是他!是他留给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依靠。 只有这个孩子,彻彻底底属于自己,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也不会离心离德。 他是自己的血脉——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自己的血液。 自己只要有他,便足以战胜一切的妖魔鬼怪。 孩子见她哭泣,更是慌张,紧紧摇着她的手臂,在阴雨连绵的天空下,看到太后的手臂,也憔悴了,那么苍白。 他怯生生的:“太后,您别伤心啦……” 芳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宏儿别怕,一切有我在呢!有太后呢!” 孩子终于笑起来,小小的脸上,藏不住心事,仿佛雨过天晴。 母子两携手出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在慈宁宫里坐下,芳菲才仔细地看儿子,这些天,孩子悲痛过度,吃得很少,她自己也心神不宁,对孩子的注意力也减少了很多。如今一发现,儿子的小脸都尖了一层,心里又是惭愧,又是不安,立即吩咐御膳房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上来。 孩子胃口大开,吃了两大碗饭。 芳菲见他疲倦得厉害,再这么下去,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何况小孩子,便亲自带他进屋子,看到他很快便酣然入睡了。 她也很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就传来通报,说米贵妃等人求见。 芳菲心里有底,略一思索,便见了米贵妃。 米贵妃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五六名妃嫔。众人都是一身素洁孝衣,跪在地上。 芳菲淡淡地问:“你们有何要事?” 米贵妃满面泪痕,但是,话语十分镇定:“回禀太后,臣妾这些日子,严重失职,只因为悲痛太上皇早逝,心绪不宁,所以,原该臣妾的职责,推迟到了现在……” 她一边说,一边呈上来名单。 红云接过名单,递给芳菲。 芳菲一看,正是陆泰等人奏请的,用那二十几名汉女殉葬。 芳菲此时心底的无名大火已经要升上来了,却还是强行压抑住。 只听得米贵妃继续说:“这些汉女都是不曾生育的。太上皇这次出征,正是和南朝军队作战,受到了感染,才不幸驾崩,所以,这些汉女更应当去地下侍奉太上皇陛下……” 其他几名妃嫔也都应和。 芳菲略略点头,没有做声。 米贵妃是平身后,侧首站着的,此时,她已经是米太妃了。而且,一直是弘文帝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弘文帝驾崩,她当然自认为有权利对弘文帝的后宫指手画脚。 “臣妾还有一事禀报太后,就是追封陛下生母李妃娘娘一事……” 果然,是和陆泰等人串通好的。 将李妃安插在弘文帝的灵柩旁边——这一切,只等小皇帝点头。 如果小皇帝答应,则是她冯太后权利失衡的第一步; 如果小皇帝不答应,则是他对自己的生母不忠不孝。 无论如何,他们都赢了。 芳菲忽然站起来。 目光扫过这群鲜卑族女人。 她的目光高深莫测,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当米贵妃的目光接触到她的时,心里不禁一凛。 芳菲慢慢地开口,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米贵妃,你前天和昨天,分别收了五位妃嫔的一斛珍珠、两斗金叉、两对玉簪、三只手镯、还有一百两金子……所以,这些人的名单,都不在殉葬名单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米贵妃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每一次,皇帝驾崩,稍微有门路的低等妃嫔,害怕殉葬,就会千方百计地求助抉择者,不惜厚厚送上贿赂,以求换得一条生路。 米贵妃深谙其中的潜规则,她自己生有儿子,又是六宫之首,自然高枕无忧。弘文帝一死,贿赂她的妃嫔,大有人在。 她做梦也想不到,所有贿赂者的名单,冯太后,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 她第一次觉得可怕——惊惧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身材瘦削,眼神憔悴得女人——不不不,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一个女人——至少,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冯太后。 太可怕了。 就如一只可怕的老虎,已经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她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一句话也不敢说。 其他几个妃嫔也跪在地上。 屋子里一片死寂。 芳菲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 她手一伸,将那份名单,扔在地上。 米贵妃等人立即战战兢兢地起来,如获大赦般退下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芳菲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夜晚,忽然觉得很孤独。 远处闪烁的灵火,到处都是守陵人的气味——就如弘文帝死去的那种奇怪的味道。 罗迦死了,天还没塌下来。 弘文帝死了,却要自己去把天顶起来。 她在窗户边站了很久,再也没有流泪——因为流泪也无济于事。此时此刻,不知多少的对手,正藏在黑夜里。 等着看自己倒下去。 弘文帝的烧灵仪式,如期举行。 在北武当的道观里,到处插满了雪白的纸花,纸人。 在高台上,火焰已经点燃。 几名小吏,忙着把弘文帝生前喜欢的龙袍,批阅过的奏章,他喜欢的小玩意……一一陆续地扔进火堆里。 终于,轮到他生前喜欢的战马了。 战马四蹄被困着,嘴巴也被蒙住。 四名军士一起用力,一下把马扔进了火里,战马顿时发出一声悲惨的鸣叫。 小皇帝从未见过这等阵势,听得那撕心裂肺的鸣叫,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太后身边。 芳菲心里悲痛万分,一把搂住儿子,孩子窝在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高台上主持烧灵仪式的鲜卑王爷,大臣们,都看向高台。 陆泰和任城王窃窃私语一阵,也许是想起当年,冯皇后只身投火的往事,现在,见她重新站在这里,变得出奇的冷静。 令他们惊奇的是,那些原本答应好的殉葬者呢? 陆泰已经不耐烦了:“人殉呢?” 名单上,原本是20名人殉。 战马烧死了,就该烧人了。 大家都兴奋得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嗜血的味道——人殉,是鲜卑人最喜欢看的一幕——那是一幕死亡的艺术。 但是,人殉迟迟没有送上来。 她们不该是被洗干净,捆绑着,穿着白色的纱衣,送上来的么? 陆泰觉得不对劲,看向下首的米贵妃。 米贵妃却一点儿也没看他,一直呼天抢地。 他沉不住气了,大声道:“人殉呢?” 没有人理睬他。 他再也按捺不住,走向冯太后,跪下去:“太后,陛下,太上皇的人殉呢?” 小皇帝被战马殉葬都吓得魂不附体了,听得还有人殉,更是骇然,一声不敢吭,只紧紧搂着芳菲,整个脸都埋在芳菲怀里。 芳菲的声音淡淡的:“陆泰,你退下!” 陆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冯太后当日不是答应了么?至少是间接答应了的——给弘文帝人殉;在烧灵仪式上,追封李妃娘娘。 这两条,她当日不是妥协了么? 他看向身后的几名大臣。 众人,一起看向冯太后,准备发难。 冯太后却貌似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只是低头,看一眼儿子,声音非常轻微:“宏儿,别怕,像个男子汉……” 孩子立即擦干眼泪,抬起头。 彼时,战马的惨嘶不见了。 小孩子的心理,立即不那么害怕了。 只转头,看着一干次第跪下去的大臣们。 他也没觉得可怕——并不知道,这个时候,人,比烧死的战马,可怕得多。 唯有芳菲,紧紧和儿子站在一起,眼睛不经意地看向四周——全副武装的鲜卑族宗子军,鲜卑近亲武装,这是历代葬礼的规矩,汉人军队是没有资格靠近的。 所以,陆泰等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稍有不慎,这批野蛮的武夫,来一场兵变,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目光忽然看向高处——道观的高处,一颗巨大的古松,在阴沉沉的天气里,枝繁叶茂。 一如一双奇异而充满悲哀的眼神。 她悄然地,握紧了拳头。 罗迦! 罗迦!!! 这难道不是你的义务么? 第3775节:罗迦—罗迦(2) 但是,她看不到他——只把目光收回来,十分平淡。o(n_n)o~~o(n_n)o~~ 一如自己一个人,只身面对着这个世界。 幸好,还有自己牵着的这个孩子。 两双手。 她更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 因为陆泰刚才的一番疑问,台下的目光,也一起看向了太皇太后和小皇帝。 这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理论上是如此说。但是,许多人则在衡量,事实的真相是否如此。 自从“中毒”事件之后,几乎长达一年的时间,冯太后不问政事,和弘文帝之间的关系,外界传说达到了冰点;如今,弘文帝死了,昔日不可一世的冯太后,是否如脱笼的猛虎?就看这一次丧礼上,她对弘文帝,以及弘文帝任命的顾命大臣们的态度了。 毕竟,知道顾命大臣之事的是极少数,而陆泰等人又存心隐瞒。所以,在外臣们的普遍映像里,都在赌一把关键的局—— 人殉和追封李妃这件事,便是衡量其中的关键。 尤其,当汉臣不能大规模进入这至亲葬礼的时候。 陆泰也在赌这一把。 所以,他的目光一再看向米贵妃。 这本是商议好的,按照当日皇太后的态度,也是几乎默许的,名单都通过了,为何到了现在,却不见一个人殉? 他见小皇帝和太后都不做声,急了,看向米贵妃。 米贵妃却一直跪在地上,不知是真心悲痛弘文帝的去世,还是惊惧不已,竟然几乎晕厥过去一般。 陆泰发现不对劲,抢步上前。 他和京兆王,是这次丧礼的主持人。 二人低语了几句。 冯太后站在对面,依旧面不改色,直到看见二人过来。 “启禀太皇太后,礼部这些家伙,准备工作太差了,玩忽职守,竟然把人殉这样的大事也给忘记了……” 这次负责丧礼的是李冲,烧灵的是两名汉人小吏。 李冲和王肃,是唯一可以进到内场的大臣,但是,都在左侧,负责一些最后的仪式。这是陆泰和京兆王等商量的结果,他们不得不从。 一名小吏就站在陆泰身边,陆泰一伸手,一耳光就掴过去:“你们竟敢忽略这么大的礼仪,该死!” 李冲和王肃二人还来不及反应,陆泰已经大声道:“把那两个渎职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早有准备的几名侍卫,一拥而上,一把抓住了两名不知所谓的小吏。陆泰声色俱厉,“非治你们一个大罪不可,该砍头的家伙,竟然连这样的大事也给忽略了……” 这一动作,是一气呵成的。 甚至连侍卫听令时的表情,都是训练有素的。 众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满头大汗,看着冯太后,又看陆泰。再看灵台四周,旗帜鲜明,一身孝衣的宗子军——唯有这部分军队,属于朝廷内调,一直以来,都控制在京兆王的手里,弘文帝生前,并未做过任何的改变。 很显然,陆泰已经取得了京兆王的支持。 陆泰却面不改色,声音很大:“请太后下令,立即给太上皇上人殉;此外,在丧礼结束后,追封陛下的生母为太皇太后……” 当日还是私下里威胁冯太后,今日,则是完全提到了明面上。 鲜卑贵族们,立即喜形于色。 大家一起看着冯太后。 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报复她的极好时机到了——没有人忘记,当年的反贪肃贪,推行改革,这个女人,暗地里,借助弘文帝之手,除掉了多少鲜卑大臣。 现在,如果不趁机把她打压下去,以后,大家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李冲和王肃,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 纵然他们,也十分紧张。 虽然之前,已经把一切详细细节都呈报冯太后了,但是,冯太后显然伤心过度,并未作出任何意见。 二人暗暗叫苦,虽然对陆泰早有防备,但是,此时在宗子军的支持下,局面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只有高台上的冯太后,面不改色,慢慢地,松开了小皇帝的手。本来被战马的惨死吓得哭哭啼啼的小皇帝,此时,早已一脸镇定,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陆泰。 四周一片死寂。 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老太监魏启元跪在小皇帝面前:“陛下,这是先帝留下的遗诏……”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道诏书。 先帝留下的遗诏? 陆泰等不敢置信。 弘文帝死前,大家都守在他身边。唯一离开的一会儿,只是他单独见了一下冯太后——难道,真的有什么密诏给了这个女人? 陆泰大怒:“你这个死太监,先帝临终前,根本没什么遗诏,你这是矫诏……我看看便知真伪……” 他竟然劈手就去抢夺诏书。 两把利刃,立时将他架开。 因为动作太快,大家都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两条灰色的身影,一前一后,低声呵斥:“陆泰,你好大胆……”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为首之人,竟然是久未露面的魏晨——原先帝罗迦创立的灰衣甲士的统领。 而另一人,则是弘文帝生前最信任的御林军统领周鸿。 陆泰被捉住两只手,身子被按住。 第3776节:血溅灵堂 只看到冯太后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刀锋一般。 前尘旧恨,百般纠缠。 他心里一凛,忽然想起死去的乙浑。 这一想,立即恶念顿生。 就如一个猛虎,忽然遇到了猎人——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可是,冯太后的目光却很快移开了,转向那一群面面相觑的鲜卑大臣们——尤其是京兆王和任城王。 心里潜伏已久的一股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些该死的家伙,弘文帝尸骨未寒,就敢把宗子军当成了政变的利器。 两个王爷,见陆泰忽然被抓获,一时,也都乱了分寸,立即退在一边。 芳菲察言观色,知道他们为陆泰煽动,但是,必然只是为了人殉的事情,至于做反之类,想必还不曾参与。 陆泰却拼命挣扎,色厉内荏:“我是先帝的顾命大臣,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敢来这一套?” 芳菲的面色,比冰还冷:“你既然是顾命大臣,何以敢在先帝灵柩前,抢夺诏书?” 陆泰一时词穷。 但是,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子军。 对于这些人马,他已经煽动了很久了,自然不会等闲视之。从内往外看去,但见黑压压,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尤其是宗子军的副统领,和他早已取得了串联,里应外合。 他本是不敢公然谋反。 尤其是当日在灵堂威逼冯太后之后,看到冯太后态度软弱可欺,以为大局已定。而且,时候,冯太后也是步步妥协:不但一切丧葬礼仪,听从鲜卑大臣的安排,就连不许众多汉臣进入,她也同意了。 陆泰,自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了。 可是,看到魏晨和周鸿出现,才明白,这个女人不是在妥协,而是在等—— 故意装出孤儿寡母的样子,一步一步地,引自己入彀。 就如她手上的诏书,谁也不知道真假。 但是,自己妄图上去辨明真伪,她便立即图穷匕见。 他冷笑一声,如果这个女人,以为区区多一个魏晨,自己就怕了她这一招?那些宗子军,绝没有反水的可能。 他一用力,果不愧是多年的武夫猛将,差点挣脱了周鸿的束缚;幸好魏晨用力,将他牢牢压住。 他看着面色骤变的鲜卑大臣们:“你们大家都在场,先帝的什么诏书??还望冯太后给我们一个明白……” 所有的目光,都虎视眈眈地看向冯太后。 小皇帝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景,忽然明白,今天太后若是一个应答不善,自己母子二人,也许,便会葬身此处。 他的手心紧张得出汗。 芳菲却一挥手,若无其事,将诏书给魏启元:“魏公公,你念。” 魏启元苍老的声音响起:“……朕大去之后,一,不许后宫任何女眷殉葬;二,将朕独自安葬在先帝陵墓之旁……” 魏启元念完了,将诏书面向众人,清晰可见上面的玉玺以及弘文帝的亲笔。 所有人再次面面相觑,这道诏书,实质上没有多大意义,也算不得给了冯太后什么实质性的武器。但是,此时此刻,面对陆泰等人提出的人殉和李妃娘娘的合葬——弘文帝说得明白,自己要“独葬”! 他去陪伴先帝罗迦,要求陪伴自己的父皇,这虽然出人意料,但是,并不荒诞——父子情深,一番孝心。 只是,何以冯太后讳莫如深,把这道不算密诏的诏书藏得如此深刻? 若是当日她在灵堂之前,就出示了这道诏书,哪里来这许多事情??众大臣,再大胆,也不敢公然违背先帝遗命。 就在这时,听得小皇帝的声音,急切而尖锐:“陆泰居心叵测,敢在先帝灵堂前咆哮太后,威逼朕,谋反之心,确凿无疑……” 陆泰再是武夫,也立即明白过来。 自己谋人不成,反而中了那对一直装楚楚可怜的孤儿寡母的大当—— 他忽然跳起来,猛地就向冯太后抓去。 小皇帝尖叫一声:“太后小心……” 芳菲眼明手快,已经只身拦在儿子面前,侍卫赵立和乙辛已经冲上去。 陆泰骤然冲破阻拦,肆无忌惮,狂笑大喊:“宗子军,你们快上……这个妇人不守妇道,牝鸡司晨,早已违背了我们鲜卑祖先的规矩……快,拿下她……” 大臣们纷繁扰乱,不停地纷纷后退。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政变,惊得目瞪口呆。 宗子军,围上来。 陆泰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冯太后,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今日,在先帝灵前,我要跟你理论个明明白白……” 小皇帝气得浑身发抖:“陆泰,你敢辱骂太后……” …… 陆泰来不及回答,只听得李冲猛喝一声:“拿下这个叛上作乱的家伙……” 鲜卑大臣们蓦然回头。 陆泰也回头,顿时面色惨白。 外面,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涌进来一批人,全是灰衣甲士。而且,道观灵台的屋脊上,忽然哗啦一声,上百名弓弩手,已经瞄准了自己等人。 …… 芳菲站在高台上,拉着儿子的手。 此时,风微微吹起。 她的目光,看到一个灰色袍子的人,背着弓箭,无声无息的背对着众人。他头发银白,身材高大,好像也不过只是灰衣甲士的一员。 风将她的素白的孝衣吹起来。 一干眼中钉般的鲜卑大臣,终于落网。 这是弘文帝给自己的最后的机会。也是罗迦给的。 从此,一个女人,才真正站到了人生的最高顶点——政敌尽皆除去,放眼天下!这是谁的天下? 整个灵台,变得如此肃杀。 她忽忽回头,看到困兽犹斗的陆泰,看到几位首鼠两端的王爷,甚至刚刚露出头的宗子军副统帅拓跋微利。 他在往后退,眼神犹豫,看一眼陆泰,又看头顶的弓弩手。 几乎其他所有大臣都看着头顶的弓弩手——他们居高临下,瞄准场中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的心底,都如打鼓一般,七上八下。 除了冯太后和她牵着的小皇帝。 小皇帝的声音露出一丝喜悦,洪亮而清晰:“陆泰,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敢咆哮灵堂,现在,该当何罪?” 最初小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只当成是一场笑话。 孤儿寡母,色厉内荏。 可是,他再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却如此中气十足,谁也不敢小觑。 这些话,显然是冯太后事前教导他的。 一步一步,她都算得精准。 这个意志非凡的女人,当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在悲痛里的时候,她却出奇的清醒,居高临下。 京兆王猛然惊醒一般,大喝一声:“宗子军,退下!” 宗子军立即退下去。 他们的速度那么快,几乎全部在灰衣甲士的目光之下,彻底退出了灵台。 外面,涌上来的御林军,彻底将他们缴械。 众人忽然跪下去。 黑压压的一堂。 小皇帝侧脸,看着太后——看着她一直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微微的汗珠已经消退了。 她的脸上带了一丝微笑,很快,便消失了,变得非常平静。 小孩子的心里,第一次闪过一种奇异的成熟:只有实力的对比,自己才能站在这里,对大臣们说话。如果实力不足,哪怕是皇帝,也算不了什么。 他悄悄地,将太后的手拉得更紧一点儿。 可是,太后却将他的手轻轻地放开了,目光非常温和,非常镇定。 她看一眼倒下去的政敌们,再看自己的儿子——他站稳了! 直到此刻起,自己的儿子,总算坐稳了这把龙椅。 孩子从她的目光里得到了力量,声音更是中气十足:“把陆泰和拓跋微利压下去。” 众人再次色变。 要抓什么人,如何发号施令,小皇帝如背熟了一般。 他本是个傀儡——冯太后的傀儡! 但是,此时,他发言的那种不属于小孩子的气势,眼里闪烁出的自然的喜悦情怀,甚至悄然地依偎着冯太后的那种无言的亲昵——都表示,他不是傀儡。 他绝对不是谁的傀儡! 反而是冯太后,苦心孤诣。 是的,芳菲等这一刻已经很久——这是一颗比陆泰更加刺眼的钉子。 从罗迦当年突然遭遇三王子的毒袭,到弘文帝当政时,好几次的阳奉阴违……因为宗子军,一直控制在这几个人手里,成为腋下之患。 到了自己的儿子的时代——便再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开口,平静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插曲。——尤其是那几名联名威逼过她的大臣,更是冷汗直流。 她却举重若轻,一挥手,头顶的弓弩手们退下。 大家都看着她——但是,都跪在地上。 文武大臣们,济济一堂,第一次,跪拜的是太皇太后本人。 “众位爱卿平身,先帝的烧灵仪式,继续!”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众人起身,李冲和王肃立即上前,此时,烧灵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小皇帝披麻戴孝,扶着父皇的灵柩,绕灵三周,明日某个时辰,就要入葬后山,和先帝爷爷埋在一起了。 哭声一片。 开始了今天臣子们的第一次痛哭——孰真孰假,不必在意,一个过场,总要走完。 芳菲依旧站在高台上,看着熊熊火焰里,眼光有些恍惚,仿佛弘文帝的脸,在火光里冉冉的——她连跪拜他都不行——她是他的“母亲”——母亲没法跪拜儿子。 她终于潸然泪下。 身子微微转过去,走到了幔幡处。 风吹起来,熙熙攘攘的,将幔幡吹得很高,遮挡了她的身子,也遮挡了她和外臣的视线。 她一个人,置身在一个阴风灿灿的世界。 只有外面,那对铜墙铁壁一般站着一动不动的灰衣甲士。 一如刚才大臣们的震撼,惊愕之下,连京兆王都来不及发出任何的抗议,俯首臣服。 此刻,光线忽明忽暗,阴风一阵一阵。 从她的距离,到那个人的距离——不到一丈。 他依旧背对着她,仿佛背对着整个的世界。 只有他的银发,随风飘起来,那么长,仿佛要牵挂到她的一身惨白的孝服。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芳菲看着他——太久了,久得她想不起来,自己曾几何时,距离他这么近过。 又是一阵风来,她看得那么清楚——一行水滴,从他的面上飞速地滑过。 他在流泪! 这样的一个人,在流泪。 她忽然想飞奔过去——那几步的距离,不足为惧。 她需要奔过去,紧紧拥抱他! 哪怕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拉一下他的手。 那是一个女人的孤独——站得越高,高处越是不胜寒。 从此,没有弘文帝,没有敌人,没有对头——也没有了爱人,关切的人,庇护的人——孤儿寡妇—— 谁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一个女人那种孤寂的痛苦? 她方觉得软弱——无论打败了多少政敌,都无法让内心安宁的那种女人的软弱—— 她往前走几步。 他浑然不觉。 三步之遥。 她停下来,忽然失去了勇气。 无声无息地停在他的后面。 他遽然回头,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头发凝结在素白的脸上,和泪水一起,模糊了眼睛。 可是,她却看不清楚他——太模糊了。 一切都模糊在朦胧的泪水里。 就如一场午夜梦回时的场景——期待了许多年,幻想过无数次地相见——直到某一个,真正地在梦里出现,竟然无论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真切。 她的身子微微哆嗦。 穿过无尽迷蒙的眼神,看到他的白发——那种银白的头发,一缕很长地垂下来,也许是风把它吹乱了,也许是岁月把它扰乱了,跟这无尽的命运一样——只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怎样令人心碎的时刻? 何况,他只能远远地站在场外——如一个无关痛痒的人,一如一个侍卫——连靠近多看一眼,把丧礼上的人看得真切一点都不敢。 四周那么安静。 四周那么模糊。 她看不清楚他;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得清楚她。 芳菲的脚步不敢再挪动,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切——一眨眼,一切便要消失,就如无数次,他曾经消失过的一般。 她要张口,但是,嘴唇微微抖动,发不出声。 只有手,悄悄地,无意识地伸出去。 几乎要抓住什么。 却是他的一个转身——啊,他转身了,他竟然如没有看到过她一般。 她心如刀割,勉力地睁大眼睛,狠狠地摇头,要将自己从梦幻里清醒过来——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罗迦,他岂能如此轻易地现身? 不,他不会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她岂肯罢休? 就如当年她如何地要拒绝他一般——坚韧地,拼命地,忽然要向他靠近。 她冲过去。 三步的距离,天涯一般,一个声音响起,是路过的侍卫。 她骇然,生生停下脚步,眼前一花,帷幔忽然卷起,将她罩住,还有他! 第3777节:帷帐深处5k 不知是风,还是他! 两个人的身子,都在帷幕里。 却隔绝着——一层帷幕,将她的身子缠绕,而他,站在风外,凝视着她。 她也凝视着他,心剧烈地跳动。 她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梦,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老了! 不不,他没有老。 他的银色的头发,仿佛某一种发光体一般,萦绕在帷幔的周围,从他的肩头刷下去,有时,几根飘起来,回荡在空中。 几乎模糊了他的眼睛。 呵,他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燃烧着激烈的火焰,似痛苦,似悲哀,甚至眼角边挥不去的憔悴和衰老——他老了!他真的老了。 只是,他老得那么好看。 这一瞬间,她甚至在心里寻思,他多少岁了? 当年28岁的战神罗迦,他究竟所少岁了? 为何他的眉眼还如此浓烈,如此英挺?为何他的身板,还如此笔直? 甚至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在这样阴森的天气,那么灼热,从帷幔传过来,几乎到了她的脸上——那是她习惯的男人的气息! 她忽然捂住了脸。 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一个憔悴到了极点的女人,眼睛是肿的,脸也是肿的,甚至这身素白衣服下面的身子——不停地哆嗦。 她忽然觉得很冷,很害怕。 呀,那是芳菲么? 原来,自己才是老了。 自己老得那么可怕——头发都是灰的——和整个人一样,已经灰了。 自从他“死”后,她便没有过青春了。 她不能自已,退后一步。 竟然不欲再和他面对面。 不行,自己要离开这里,一定要马上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和他看见了——再也不要他看见自己这般摸样了。 她转身,却失去了力气。 一直被帷幔牵扯着,仿佛某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直在召唤着——只要离开这里,也许,再见他,又不知是何时了。 不,他不会追来的。 他绝对不会。 再踏前一步,就是他儿子的灵堂——他那么热爱的他的儿子。从来都将他的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自己都重要。 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注意自己呢? 她忽然那么绝望。 比起刚刚陆泰等人威逼的时候,更加手足无措。 仿佛此时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 尤其,那么漫长的时间——其实,只是一瞬间的相对。但是,这样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许多年了,所以,她觉得漫长,简直是一种煎熬。 甚至他并无意迈上前半步的身形。 她忽然觉得羞愧——觉得就像一个准备偷情的女人。 想一想,弘文帝尸骨未寒。 想一想,宏儿才将他的灵柩拂走…… 可是,他是谁啊——他是罗迦啊! 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转身就走。 仓促之间,拂开帷幔,却层层的包裹,就如这阴沉沉的天气,将人裹住,将清楚裹住——她挣扎得激烈,几乎一把撕开了帷幔。 细碎的破裂声,在空气里,呜咽一下。 她踉跄就走。 手臂被抓住。 她不敢置信,也不敢回头。 身子瞬间变得那么僵硬。 “小东西~!” 那么沙哑的声音。 她如遭雷击,仿佛这声音不是真的——不不不,都是假的,甚至手心传来的温暖,那种属于男人的宽厚的,灼热的大掌——这些都是假的…… 她挣扎了一下,手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她回头,想看他,可是,不知道是风还是其他,帷幔又飘起来,挂在他的身上。她有一刹那,看不到他,忽然焦灼地往前一步。 此时,风刚刚吹开。 帷幕下,露出他的脸——她正跨出的一步,撞在他的怀里。 他伸出手,低下头,那么恰到好处,本来,只是搀扶他一下,却触在她的嘴唇上—— 如蜻蜓点水一般。 她惊愕地看他。 他也惊愕地看她。 唯有唇上的温度传来,是她的冰凉的颤抖的气息;也是他灼热的,湿润的气息。 她微微闭了眼睛,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仅仅只是一个碰触——连亲吻都算不上,却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她绝没想到,自己和他这样的重逢。 她甚至看不到他眼神里燃烧的那种痛苦——丧子之痛,对她的挂念,忧虑,多少年的相思煎熬……她看不到,统统都看不到。 只有自己激烈跳动的心。 手触摸在他的胸前。 感受到他的胸口传来的热量——她太冷了,冷得这一刻,急需要其他热量的支撑。 眩晕一般。 她站不稳。 身子摇摇欲坠。 他牢牢地盯着她,火一般滚烫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冰冷的嘴唇。 却见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她完全是无意识的。 只是觉得嘴唇干涩,和心灵一样的干涩,没有任何的滋润。 风吹来,就干涩得疼痛。 可是,他却牢牢地盯着——看着那嘴唇如何地带了一丝丝湿润,就如自己刚刚碰触到的一样。 甚至还有那种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馨香——过了许多年,这馨香,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从来没有模糊过。 甚至她的面颊,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玉润,那么憔悴。 还有她的头发——她的比眼珠子还要乌黑发亮的头发,也灰了。 灰灰的,就如人的心一般。 “父皇……你待我真好……我还要吃那个糕点……” “陛下,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啦……” 他的心忽然一阵颤抖。 就如她此时的身子。 她就那么傻傻地抬头看着他——某一刻,就如当初的那个小女孩,那么小,那么丑的小人儿,神奇地看着一个新奇的大人——他一直是她的新奇。 就如神邸一般。 她嘴唇微微地张开,几乎要习惯性地喊出来:“父皇……父皇……” 一如他快要死的时候,她的绝望。 她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拉着那双大手——那双大手,一点儿也没变,跟记忆里一样,是习惯了弓箭刀马的手! 只要那双大手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手伸出,却怯怯地停在半空。 竟然不敢。 只悄悄地,又舔了一下嘴唇。 就如一个满怀惧怕的小孩子,生怕在大人面前,失去了宠爱,不小心,惹了他生气。 心里,一阵热流在奔涌。 他低下头,唇下去。 这一次,绝不是无意之中碰到的。 是他低下头,牢牢地覆盖在她的嘴唇上。 烈焰红唇,带着诱人的气息。 可是,却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头微微扬起来,正迎着他。 他彻底地覆盖了她,纠缠成一团热烈的奔放,仿佛要把她嘴里的空气完全吸光……她的身子一阵一阵的摇晃,那是很奇怪的姿势,两个人,只有两张嘴在支撑…… 不知是他先伸出手,还是她先。 也许是她。 但是,她不在意。 手已经拼命地搂在他的腰上——狠狠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感觉到他的拥抱,是那种坚韧的,几乎要把她的骨头也捏碎一般。拥抱那么紧,她甚至感觉到身上隐隐的疼痛。 但是,一切的疼痛,都比不上此时的感觉——太热了。 她从冰凉转为炽热。 他的唇刚一移开,立即如一股冷风吹来,灌入了胸腔里——她受不住,心那么空虚,就如此时的空虚,是她主动的,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顾不得自己此时呼吸已经那么困难了,非要狠狠地捉住他不可…… 她封堵了他的嘴唇。 踮起脚尖。 他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眼睛——朦胧而模糊,却又很清透,就如当日神殿的少女,带着那么急切的恐慌和兴奋。 心里一阵一阵的激荡,原以为早已枯死的心,瞬间复活了——只要落在她的身上,便复活了。 他牢牢地拥住怀里这具娇小的躯体,忽然滋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一次重逢,而是一直如此! 自己和她,一直在一起,从未分离。 只是搂着她的腰肢的时候,忽然很心碎——她憔悴得太厉害了。 一直那么青春,那么娇俏的一个女人,怎会憔悴得如此厉害? 只是,这种憔悴也很快模糊了,她在和他的辗转亲吻里,就如一朵花开了——本是快要枯萎的花,遇到了春风,呼啦一下就全力绽放了。 她面色绯红,星眼朦胧。 仿佛是天长地久一般的热情,一旦爆发,就再也没法控制。 二人都忘了身在的处境,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么多年岁月的蹉跎…… 芳菲但觉身子酥软,如在滚水里一般,只听得他的激烈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脖子里,耳朵边,一浪接一浪,几乎马上就要把她彻底融化了。 太久了,太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春梦了。 手在发抖,脚也在发抖。 仅仅只是一个拥抱,却如抱住了全世界。 某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很安宁,很开心,也很安全。 一切的朝堂争夺,尔虞我诈,劳累辛苦,孤儿寡母,灰心失望……忽然不见了,统统不见了。 有他在,一直都有他在。 自己还怕什么呢? 第3778节:春梦5k 她觉得透不过气来,他轻轻的噬咬,已经一路往下…… 身子忽然酥了。 浑身都酥麻了,好像失去了筋骨的人,骤然瘫软在他的怀里,微微闭上眼睛,只任凭他的摆布——呵,那摆布也是一种幸福的摆布。 不知渴望了多少年,才到得今天——她一直怀疑是一场梦,自己一直在梦里。 春梦得如此真实,脸颊也在滚烫。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只有他银白色的头发,轻轻地拂在她的脸上——加剧着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尤其是他搂着她的腰的手,那么有力,那么强健——和昔日一样!和许多年前的罗迦一模一样。甚至她悄悄地睁眼看的时候,能够看到他双手的那种细密的纹理——一点也不显出的苍老! 她忽然心碎了——因为自己的憔悴! 在梦里也那么伤感。 但是,这丝伤感很快就被彻底吞没了——在他的轻轻的噬咬下,整个身子,如在九霄云外,如久旱逢甘霖的一颗枯树…… 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喃喃地,不由自主地叫他:“陛下……陛下……” 她的手,几乎掐入了他的肩膀里。 他也意乱情迷,完全沉浸在了这突然爆发的**里——只有被禁锢的人才知道,一旦冲破了禁锢,那种力量,会是何等的不可阻挡。 不,自己再也不要那林林总总的禁锢了! 一切的羁绊,都应该抛开了。 他亲吻得更是认真,几乎要将她整个的人,都吸入自己的身体里,合二为一…… 天地之间,忽然静止了一般。 “太后……太后呢?” 一阵脚步声。 是红云的声音,她们忽然发现太后不见了,但是,声音并不着急,小小的,十分谨慎。 二人骤然分开。 连同那种带着灼热炙烤的亲吻。 仿佛是一种错觉。 芳菲心思恍惚。 身子和心里同时一冷。 只有罗迦的身子,已经在帷幕的一端——四周那么寂静,仿佛刚刚的脚步声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小东西……” 那声音是贴着耳朵的。 痒痒的。 她笑起来,却屏住生息,咯咯的在心底,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等了多少年了,才听得他这样的熟悉的喊声。 他的手心忽然一热,隔着帷幔,擦在她的脸上,默默无言。有一瞬间,他再次冲动起来,自己必须拉住她,再也不要她离开了。 一直一直,都必须陪伴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 但是,手心上的湿热尚未擦干,她的脸已经移开。 她扭头就走。 外面,那么多人在寻找冯太后。 他本是要上前一步,但是,屏风闪烁,他停下脚步——不,自己走不出去!外面,是冯太后的天下,是宏儿的天下。 唯有这帷幔的背后,这道观的密道,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他黯然地看着她,就如看着自己的一缕阳光,倏忽来去,一下就不见了。 唯有她回头的时候,他迎着她的目光,但见她掳了捋自己前额那褛凌乱的头发,脸上的绯红,甚至嘴唇上刚刚被**之后的那种红润,还有脖子上的痕迹,也那么鲜明,触目惊心……鲜艳欲滴。 她在笑——笑容那么调皮,妩媚,甚至妖娆。 她的手甚至还放在发丝上——一瞬间,那灰灰的发丝,忽然变得那么乌黑亮丽似的——尽管是一种错觉,他也怦然心动,觉得她那么鲜艳——许多年了,都那么鲜艳。 那是他的情人——情人眼里才会出现西施。 在这一刹那的对望里,她立即明白了这一点——是的,自己是他的情人,永远是他的情人!真好! 唯有情人,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感觉和**。 呵,这帷幔深处,深宫内外,多少臣民八卦昭昭——冯太后作风不正,冯太后几多男宠。 其实,谁才是谁的入幕之宾呢? 背了那么多年的名声,何必白白地枉费了呢? 她微微咬着嘴唇——昔日种种不足为惧;可是,一个女人,总要有一个男宠——哦,不对,是有一个男人才对! 何况,这个男人本来就是自己的! 难道这很大逆不道么? 一团火焰,一旦被点燃,难道不该寻找灭火的良方么? 她悄悄地眨眨眼,连声音都如蚊子一般娇怯怯的:“陛下……你等我……你等我……” 她的嘴唇蠕动,但是,他竟然听见了,都听见了。 那声音也是绵软的,就如她刚才软在他怀里时候一般,春风吹过的一池湖水。 他哭笑不得——又甜蜜无限。 她变了——变得大胆了——但是,却是他喜欢的,是他多少次渴望的。以前,她不敢,从来不敢这样的。 她也挣脱了禁锢。 她的声音是和身子一起消失的,脚步忽然变得很轻盈,那么矫捷,一如昔日活蹦乱跳的小少女。 “陛下……记得等我喔……” 软软的,从他耳边划过,然后,彻底地消失在帷幔外面。 直到摇曳的帷幔彻底静止,他才缓缓地转身。 后面的密道已经非常寂静,众人早已退去,只有他,站在这天地之间,看着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天气已经散去,太阳很火辣地照射下来。 墓碑。 沉重的石门,轰然打开。 宏儿跪在父皇的灵柩之前,哭得几乎哑了声。 芳菲的脚步慢下来,很远地站在旁边。 刚刚才热切下来的心,忽然变得那么冰冷——一旦回到现实的世界,梦就冷了,浑身的春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如弘文帝冰冷的棺盖。 她站在原地,觉得人是分裂的——身子和心灵;儿子和爱人……一切,都是一个无形的敌对。 就如这一生,无可奈何的纠缠。 三声炮响,吉时已到,灵柩入墓。 “父皇,父皇……父皇,我再也见不到父皇了……再也见不到了……” 宏儿哭得死去活来,身边几名太监也拉不住他。 芳菲的眼睛很干涩,并非是因为羞愧——因为弘文帝尸骨未寒,自己却做起春梦的那种羞愧——而是一种无言的悲哀。 对一个人,只能最后一面的悲哀—— 那种复杂的情感,死去的人,是弘文帝啊,是弘啊!是太子啊! 她背靠着一棵大树,不让自己看到儿子的哭喊——就如一个真正的太皇太后——冷漠而残酷。 可是,这冷漠也做不下去,就在灵柩入墓,倏然关上墓门的刹那——她看到儿子忽然晕厥过去。 她冲过去,紧紧地搂住他。 “宏儿……宏儿……” 顿失庇护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父皇不在了……以后再也没人照顾我们了……太后,我害怕……我好害怕……” 第3779节:最后的选择5k 她也泪如雨下:“宏儿,别怕……还有人照顾我们……一定有的……他一定会照顾我们的……” 声音那么微弱,不知是在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小*说*网 可是,孩子显然从这里得不到真切的安慰——一个孩子,总要有父亲,才会有安全感,光有母亲,无论多么强大,也觉得失去了半边天。 他泪眼朦胧,身子靠在太后瘦削的肩膀上,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些人,陆泰,任城王等等……这些大臣一再的威逼,若非是太后提早筹划,这一切,如何躲得过去? 可是,能一辈子依靠着太后么? 一阵风吹来,山间风寒,就连太阳,也压不下那样微微的寒意。今年,好像没有真正的酷暑。 芳菲心里何尝不在颤抖? 一抔黄土,便将弘文帝埋在这里,而且,绝对没有任何的奇迹——我们之所以为死去的亲人而悲哀——唯一的原因在于我们根本见不到他(她)了,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无论你多么想念他,怀念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孩子的声音,很软弱地响在她的耳边:“太后……我好希望父皇出来……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死……父皇为什么要死呢?” 她没法回答。 而且心底的悲哀,因为儿子的疑问,更加剧烈——弘文帝之死,多多少少,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太后……” 宏儿还要问什么,忽然看到太后的身子,那么单薄,那么软弱,甚至自己的身子靠在她的肩膀上,她也显得摇摇欲坠,无力支撑…… 而且,她在哭——太后在哭泣,满面泪水,前所未有的伤心。 孩子,往往比大人更加**。 他悄然地从她怀里站起身,想装作很坚强的样子。但是,连续两日,他为父皇之死而恸哭,吃得不多,休息也不够,浑身疲软,他还是一个孩子,装都装不像。 就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芳菲扶住他。他明显地感觉到她手心的无力——一个无力的女人和一个无力的孩子。 远处,宫女们,太监们,都在奴仆的范围之内; 再下面,是已经退下去的大臣们。 孩子模糊地看一眼四周,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很遥远——除了自己面前的墓碑,除了自己的父皇,一切都是虚幻的。 芳菲看看弘文帝的墓碑,又悄悄地拉住他的手,贴在他耳边,低声说:“宏儿,你还记得神仙爷爷么?” 他惊奇地睁大眼睛。 芳菲急切地看着他,竟然有点害怕——这天下,他是唯一能照顾自己母子的人了。 从古至今,有很多儿子野心勃勃,对老子篡位的。 但是,从来没有爷爷、老子,会篡位儿子,孙子的。 绝对不会。 就算是在血雨腥风的皇宫,在无数丑恶阴险的政权争斗里,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纵然是京兆王,纵然是宏儿的兄弟们……她都忌惮着几分。 更忘不了一干虎视眈眈的鲜卑大臣们。虽然一次胜利了,但是,谁能保证,你永远是这朝廷斗争里的胜利者? 纵然再有亲信,李冲,王肃等人……可是,再亲信,毕竟是外人。 而且,君臣有别。 一个是高高在上,一些是为人臣者,总要恩威并施。什么话敢说,什么话不敢说——换而言之,普天之下,连一个可以说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难怪人家说帝王都是孤家寡人。 她站在这山巅,站在弘文帝的墓前,才感觉到无限的寂寞——站在无限的高度,方是无限的寒冷。 称孤道寡又如何?权倾一时又如何? 作为这个帝国,事实上的女皇帝,又能如何? 孩子还那么小,就连母子争夺权力的可能都还没法出现—— 唯有罗迦,唯有这之前的皇帝——普天之下,只有他,不用自己有任何的提防——可以完全敞开心扉,得到他的关照。 他的能力,他的心计,他的智慧,他对臣下的驾驭,他的作战的本领……每一宗,都是一等一的。就连他对这个帝国的热爱,也是一等一的。 本来,他才是这个帝国的真正所有者,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而且,还能担负起培养宏儿的重任——孩子一天天大了,正处于成长的最关键的时期,接受什么人的教导,便意味着他今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心头潜藏的秘密,也希望他成为罗迦一般的强者,掌控一切。 甚至,可以抛下自己肩头的负担,喘一口气,真正像一个女人的样子——过几天女人该有的日子…… 这还是一个理想,那么简单,又那么遥远。 她已经渴望了很久很久。 才迫不及待地宣泄出来。 但是,这只是自己的想法。 宏儿呢?毕竟,他才是皇帝——再小的皇帝也是皇帝。而且,不仅是皇帝,也是自己的儿子,她必须顾忌他的感受,而非是一切自作主张,把他当成傀儡一般。 不,决不能把自己的儿子当成傀儡。 但是,孩子一直不回答。 “宏儿……” 孩子的沉默,几乎惊扰了她。 她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忐忑不安,低低的:“宏儿……你忘了神仙爷爷了么?” 孩子也悄悄的,很低声地问她:“神仙爷爷会帮我们么?” 她急切地点头,微微的兴奋:“会,他会照顾宏儿,会待宏儿极好极好……宏儿,你该知道,你小时候就知道的,不是么……” 是啊,神仙爷爷是很好很好的。 给自己做弓箭,木马,不辞辛苦地教给自己本领,带自己玩儿……甚至自己第一次“骑马马”,都是他教的——是他匍匐在地上,驮着自己。 很长的时间,他在神仙爷爷那里,感受缺席的父爱。 但是,神仙爷爷终究不是父皇。 尤其是这一年的父皇,自从自己登基之后,他对自己付出的那种呕心沥血的关爱,教导……那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的。 就算神仙爷爷也不行。 可是,太后的目光……呀,那目光,为何那么充满了期待?惶惑? 孩子微微地咬着嘴唇,很慎重。 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深思熟虑,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宏儿……” 太后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有些无力。他的脑子里也晕乎乎的。 孩子的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起当日太后坠落山崖的场景,神仙爷爷准备的鹿皮靴子,熊皮衣服——呀,连太后的都准备好了!大小刚好合适,他暗暗地,一直在奇怪,为何连太后的都准备得那么充分?为何尺寸都那么合适? 还有太后喜欢吃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神仙爷爷亲自准备,他甚至都没问过太后,也没问自己,就明白得一清二楚,每一次端上来,都是符合太后心意的。就像在慈宁宫在吃饭一样。 甚至好几次,他看到神仙爷爷,长久地凝视着太后——给太后唱歌,弹奏,那么小心在意地照顾她,他哈哈大笑,那么快活……甚至不像初次相逢的陌生人。 他第一次见到神仙爷爷这么大笑,欢乐,无比的快乐。 以前,为何就不会这样呢? 这是一个秘密,他从不敢问出口的秘密——而且,明明他偷偷看到太后见了神仙爷爷,却为何蒙着眼睛,装作不认识? 他们两个是认识的——早就认识的! 但是,为何装作不认识? 还有,还有…… 他在平城皇宫的祭堂里看过的画像——先帝爷爷的画像。 呀,记忆忽然涌上来,他是那么聪明早慧的孩子——先帝爷爷,和神仙爷爷,那么相似!太相似了。 他心里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如果回到平城,自己一定要再去看看那张画像。 不对,是在这北武当,要再见一次神仙爷爷。 神仙已经很久很久不露面了—— 他对平城的画像,印象非常深刻,因此,i心跳更是加速……就如一个小孩子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但是,以他的理解力,却串联不起来,模模糊糊的,很含混,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能想起父皇临终之前的悲哀和痛苦……父皇走得那么凄凉。 还有一幅画像……悄悄藏在父皇寝宫的一幅画像,很多年了,纸都泛黄了,他要求跟他合葬。 这样的事情,他没法要求臣下办理,只悄悄地叮嘱自己的儿子办理……这也是一个秘密。是他亲自将那副画像悄悄地藏在父皇的灵柩里面——那是太后的画像啊! 父皇甚至临死,都在叮嘱自己,一定要照顾太后,听太后的话——只因为,父皇是那样的喜欢太后! 对,父皇喜欢太后。 这不是秘密。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 他一天天长大了,就连父皇的悲哀愁苦,就算不完全明白,也是懵懂一二的。 他忽然无端地觉得愤怒,自己也不能理解的那种愤怒,本能地,要维护自己的父皇。 他沉思…… 芳菲在他的沉思里,更是惊惧。 看到一个小孩子沉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他微微皱眉的样子,眉目之间,简直和弘文帝一摸一样。 她更是不安,声音也软弱下去:“宏儿……” 宏儿看她一眼。 此时,竟然出奇地感到不悦——因为太后那样急切的眼神而不悦。 芳菲看到他的眼神游弋,心里更加恐慌,竟然不敢再追问下去。 “宏儿……神仙爷爷是极好极好的,你都忘了?” 孩子的声音淡淡的:“太后,我还是觉得父皇最好。这天下,没有任何人能比父皇更好了!” 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父皇更好了! 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甚至他微微往上翘的嘴唇,薄薄的,带着好看的味道——却是淡淡的残酷——属于早慧的小孩子的那种残酷。 芳菲拉住他的手,慢慢地浸出汗水,身子却很冰凉。 那是一种无形的失落,无形的恐惧,仿佛在祈求一件事情,最终遭到了拒绝——而且是在弘文帝的陵墓之前。 她垂下头,不看儿子的眼神,也不敢看弘文帝的陵墓。 地下的青草,一片一片的倒下去,只铺上坚硬的花岗石。 人生,如何不是这样? 柔软易折,只剩下这坚硬无比的冷漠。 夕阳西下,暮色深沉。 四周开始阴森森的。 孩子疲倦得已经无法支撑了,“太后……” 她的声音很虚,但是很温和,还是紧紧拉住儿子的手,柔声道:“宏儿,我们回去吧……” 孩子一直都紧紧攥住她的手,丝毫也没放开过。芳菲悄悄地看他疲倦的小脸,心如刀割——他还那么小,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他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情况下,自己都不能让他失望,绝对不能。 第3780节:罗迦vs宏儿 只是,当她回头看的时候,四周的风声,鸦雀的声音,血红的残阳,那么残酷地照射在弘文帝的墓碑上,一如他的安慰—— 是啊,也许,此刻他是安慰的。 有子如此,他岂能不安慰? 就算她自己,心里也是一阵安慰——一种哆嗦着的残酷的安慰——甚至那种复杂的心理。 就算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弘文帝的什么人,但是,至少,有过那么多的情谊。 竟然一阵轻松。 为自己“悬崖勒马”时候的情感而轻松。 不然,何以面对这两个男人的目光? 儿子? 弘文帝! 也许是这陵墓,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得这么多? 就如无形的一张大网——他的儿子,为他监视着自己——看守着该属于他的一切? 她心乱如麻。 孩子疲倦地拉着她往前走。 “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鹤发童颜的道长。 他一直在驻守着弘文帝陵墓之前的最后一道关口,念经超度。在他身边,跟着一群道士。其中最前面的一个小道士吸引了芳菲母子的目光。 这个小道士,和宏儿一般年纪,长身玉立,玉雪可爱。奇异的是他的做派,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远远超出年纪的高雅和沉稳,直如什么地方下来的谪仙。 没精打采的宏儿忽然来了精神,好奇地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不卑不亢,声音非常悦耳:“我叫叶伽。” 叶伽! 就连芳菲也叹道:“这天下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通灵道长也带了微笑:“这孩子颇有慧根,是我才收不久的弟子。” 两个小孩子只是你看我,我看你,宏儿尤其兴奋,他还从未有过什么可心可意的玩伴。现在见了这个小道士,简直一见投缘。 但是,他还想说什么时,道长已经领着一干道士下去了。 “叶伽……叶伽……” 他悄悄地喊,小道士叶伽竟然听见了,回头,悄悄地看他一眼,神色还是很端庄的,极其漂亮的眼睛,悄然眨了眨。 身后的深草大树,连绵起伏,在风里一阵一阵的呜咽。 天色,只剩下一缕昏黄。 四周很安静,只有守陵人的灯光,幽幽的,在弘文帝的坟墓四周闪烁。 罗迦在暗处出来,看着那一片坟墓——心如刀割。 儿子,他选择了和自己一起——他连死亡,都挨着自己的“坟墓”,牢牢地盯着自己。是成全,还是为了监视? 他按住心口,不知道那样的淡淡的痛苦来自何处。过了这么多年,早以为一切痛苦都过去了,一切都麻木了,此刻,为什么又开始死灰复燃? “陛下……我等你……我等你……” 那声音带着颤抖,在心弦内一次次的震撼。 带着渴慕,带着**——他渴望她!比她还渴望他! 自己在这北武当呆了多久了? 一个无欲无求的道士——可是,谁又真正能做到无欲无求? 八年?十年?十几年? 时光如流水。她不出现也就罢了——可是,她明明在,明明就在自己的身边。岂能装作不在的样子? “陛下……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是啊,自己当然要等着。 玄武宫。 丧事后的香烟还在缭绕,在暮色里透出一股森冷威严的气息。 芳菲停下来,察觉孩子握住自己的手非常冰凉。 她还没开口,孩子先抬起头,声音怯怯的:“太后,今晚我想去慈宁宫……好么?” 她在暮色下凝视他。 孤儿寡妇啊。 他已经是正式的一国之君,连父皇的庇护都没有了——可是,他连在玄武宫一个人居住的勇气都没有。 许多大道理,都要求她必须将儿子留在这里。可是,当她看到他眼珠里那种浓郁的血丝,以及不该属于小孩子的那种过度的悲哀和疲倦时,忽然忍不住了,心一软,拉了他的手就往慈宁宫走。 孩子累得只草草请安几句,连饭都没怎么吃,就紧紧闭上眼睛睡着了。 芳菲悄然站在他的床边,看他熟睡过去,才会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躺在**,却辗转反侧。 这慈宁宫,从未如此的空虚。 弘文帝,他再也不会来了——无论是生气也罢,斗争也罢,恩义也罢,他都不会来了。自己昔日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出现了。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欣慰的事情。相反,依靠呢? 儿子连独自一个人睡觉都不敢。 自己呢? 一介女流之辈。 难道真的不需要任何强大的臂弯?就算是儿子那么警惕的目光,也无法阻挡她心里忽然翻涌起来的那种渴望——心理上需要的依附,身子上需要的安慰。 谁知道一个女人这样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孤寂呢? 毕竟人都是血肉之躯。 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日一早,就下诏,让通灵道长觐见。 是在慈宁宫见的,她下旨,继续封通灵道长为护国法师,另追加赏赐;同时,加封一名道士为护法明王。 宏儿在一边旁听,当听到这个“护法明王”的时候,不由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就连通灵道长也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明白过来。 那是封赏的不在的罗迦—— 罗迦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冯太后,却给他封了一个“护法明王”——也就是说,此后,他可以随时出入于北武当的宫殿,也可以出入平城的宫殿了。 他心里何止是欣喜若狂。等了许多年,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罗迦怎么有机会走到人前。却不料,冯太后兵行险着,给了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 法王! 法王! 是啊,除了他,谁配称王? 众人退下。 宏儿疑惑不解,这才问芳菲:“太后,为什么要封一个法王啊?他是不是在通灵道长之上啊?” 芳菲凝视着他的眼睛,心里也豁出去了,坦然道:“法王就是神仙爷爷!除了他,谁也不配做这个法王!宏儿,他会帮我们。只有他才有足够的本领,帮助我们,照顾我们……” 孩子无言以对。 心里那种模糊的恐惧,忽然又涌现出来。 他怔怔地,半晌,忽然又说:“太后,我想见一下神仙爷爷,可不可以?” 芳菲一愣,不知道他为何要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还是点头:“可以。” 孩子追问:“什么时候能见到?” 芳菲看着他急切的脸,有点奇怪:“宏儿,你很希望马上见到么?” “是啊,我真的很想。” 芳菲点了点头。 孩子却不肯罢休:“太后,一定要让神仙爷爷做法王么?” 芳菲十分肯定:“对,一定得是他,其他人都不行!” 太后的语气太过坚定,孩子心里,更是小小的不悦。 为什么非得是他不可? 孩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什么遮拦的,在太后面前,还没养成留半句的习惯,但是,声音有点小:“太后,为什么你想见神仙爷爷就能见到?” “!!!!” 孩子仰起脸,固执地看着她。以前,是怎么来着?神仙爷爷那么神秘,他从不和任何大人见面。纵然是太后,他也避而不见。甚至,他们两个根本就不认识呀。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从太后摔落山崖开始的么? 从那以后,神仙爷爷就不露面了,任凭父皇怎么寻找,他都躲着不见。 孩子甚至**地察觉到,父皇就是从此之后,开始变得非常不安,非常不快活,甚至才会去御驾亲征…… 如果不是这样,父皇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神仙既然处处躲避父皇,可是,他和太后,怎会熟悉成这样?为什么是太后想见他就见到他了? 而且,居然还成了法王! 他见太后不回答,一直搅着自己的手,双手很用力地搅在一起,鼓起了勇气:“太后……你说,为什么神仙爷爷忽然要跟你见面了?他以前要我保密,不许我对任何人讲起他的……那一次,你掉下山崖,你不说,根本没看到他,也不认识他么?” 芳菲慢慢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仿佛心底一种深刻的羞耻,是啊,自己怎么对儿子说?怎么告诉他,罗迦其实是他的亲爷爷? 自己是他的母亲——罗迦是他的爷爷,这个帐怎么算? 还有中间隔着的弘文帝。 乱得一团糟。 孩子本是继续要问,但是,看到太后的眼神,忽然变得那么黯淡,眼里也泛起了水珠,淡淡的。 他慌了,悄然地拉住芳菲的手,怯怯的:“太后,您怎么了?” 芳菲无法遏止,一把抱住了他,声音哽咽:“宏儿,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现在你还小……你太小了……” 小孩子,就不该知道真相么? 孩子好生困惑,但是,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心里只隐隐的不安,仿佛一种悄然的失去在向自己靠拢,无论自己怎么反对,太后也要让神仙做法王!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太后什么事情都会告诉自己,自己提出意见,她都会认真考虑。 只有这一次,她完全不听自己的任何意见。 孩子**的意识到,那个人,在太后的心里,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难道比自己还重要么? ——太后,以后还是自己一个人的太后吗? 他忽然很委屈,自己已经没了父皇,难道太后,也要被人抢走么? 他忽然抱住了她的腰。 芳菲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宏儿,怎么了?” “太后,太后……”他的声音也微微哽咽,“太后……没有父皇了,宏儿只有您了……您以后,会不会只爱宏儿,只喜欢宏儿?……我怕,您不会那么喜欢宏儿了……” 芳菲心里一震,也紧紧搂住了他:“宏儿……你永远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上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孩子如得到了承诺一般,笑起来,这才放开她,回玄武宫了。 连续都是大晴天。 将山路吹得又干又白,两边的野草丛生,开着一串一串小红花的秦皮、紫色花朵的鸢尾、饱满的皂荚、以及漫山遍野的百鲜…… 风吹来,各种草药的味道弥漫,芬芳而浓郁。 芳菲随手扯了一把百鲜拿在手里,正是当季的时候,紫色的花朵一串一串的,紫得如珍珠贝壳一般。 她拿在嘴边吹了一下,轻轻的,被晒干了的花蕊,如柳絮一般,飘飘忽忽的,一些蒙在眼睛上。 那是一种奇怪的心情,那么放松,如小女孩一般。 这是一片禁地,那么安全,除了她,谁也不能走到这里。而且,按照惯例,鲜卑族的大臣们已经开始陆续返回。只有她率领御林军和王肃的军队,再处理一些事情就会离开了。 北武当变得那么广阔,那么自在。 失去了一切的束缚和禁锢。 再往上,是最高阶梯了。 她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站在那颗巨大的古松下,俯瞰四周。 半山腰下,已经被御林军把守。这让她觉得安全。 那是一种权利之巅带来的安全感——忽然无限感慨。 那是弘文帝在的时候,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一种安全感——甚至连公然走到这座小屋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那次陆泰兵变之后,她才真正地把军队控制在了自己手里。但是,关于宗子军的人选问题,还是一大难题。 在她的内心深处,当然不希望继续被京兆王都掌握,没准,下一次兵变又在眼前;但是,具体任用上,却一直心怀疑忌。这个只能从鲜卑大臣中挑选,决不能让汉人主管;但是,想来想去,她完全想不到合适的人选,绝对的可信,忠诚! 在那些鲜卑大臣中,谁能成为这样的心腹? 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滤。 不远处,一个人站在小木屋的门口。那些周围的花树早已盛开,繁茂的月季萦绕,开出很大的花朵。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女人,她穿一身月白底色,紫色绣花的衫子,淡雅而清秀。甚至她的发髻,也改变了昔日的装束,看起来,不是那么灰灰的了。也许是秋日的阳光,也许是这些一路盛开的月季,她看起来,鲜艳明媚,一路的袅娜……她是精心打扮过的。云鬓香腮,素手纤细…… 那不是威严肃穆的冯太后! 不是呀! 是芳菲——是十年前的芳菲!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他忽然心跳加速。 这时,芳菲抬起头,当她看到他门口等候的人时,明显地怔了一下。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啊,是他! 她几乎是奔跑过去的。 一路狂奔。 他在花丛里迎着她。 她因为奔跑过快,身子撞在了月季上,掉落了一层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在她的月白色的衫子上…… 她还没站稳身子,已经被他拉住——狠狠的,用力的将她拉住,几乎只是一瞬间,他已经将她拉到了屋子里,门吱呀的一声,随手关了。 他的身子贴在木门上。 她的身子贴在他的怀里,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如一面鼓在激烈地擂响……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只知道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如在梦里一般,等了许久许久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抱着他的腰肢! 他的腰还是那么有力,宽阔,一如他的身材,肌肉那么坚实。 这四周再也没了别人,没了任何的监视,没了任何的目光……这世界上,都不存在其他人了。 他的心里也出奇地轻松,但是呼吸却粗重得厉害,搂住她,只是喘息……胸口,如一团火焰在剧烈的燃烧,但是,身子却十分僵硬。 手脚都是僵硬的,差点麻木了——太久太久了——他几乎忘记了,忘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有他的呼吸,如烈火一般洒在她的脸上,洒在她扬起的目光上,嘴里……彼此,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她也忘了——真正在无所顾虑的条件下,她也忽然忘了该怎么办……甚至忘了,许多年前,彼此是如何愉悦对方的…… 身子微微的颤抖,因为兴奋而颤抖。 因为等待而没法容忍。 后面,是熟悉的屋子——整齐而美丽的大床,天窗上开出的小花,各种各样的书籍……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那是他和她当年和好的证据。 也是重新开始的起点? 情到浓时,竟然全是惊惧。 芳菲踮起脚尖,兴奋得如一个小女孩一般,她扭头,想看那头顶的小花……但是,踮起的脚尖,忽然被他拉回来,猛地一带,她低头的时候,嘴唇已经被封住…… 是霸道而野蛮的,充满一种潮湿的气息……一如他这多年的隐忍。 狠狠地,几乎要将她的唇舌吸入他的心里。 她想要回击,狠狠的回击,但是,身子已经软了,如藤蔓一般攀附在他的怀里,连他的激烈的心跳都听不见了,晕乎乎的,只知道接受…… 那种交流的熟悉的感觉,忽然回来了。 浑身的火焰,彻底被点燃了。 他的亲吻一路下去…… 从嫣红的嘴唇,到了修长的颈子……清晰地,诱人的锁骨……那是上次没有完成的激烈……他轻轻地咬在那里。 她的身子忽然**了一下。 一软,几乎要彻底瘫倒。 他牢牢地搂住了她,大手伸出。 她的月白衫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一如他早已急不可耐的激烈热情——甚至那近在眼前的床,床褥整齐,散发着清新的干净的味道…… 他拦腰抱住了她,嘴唇牢牢地封住她的嘴唇,连呼吸都不让她拥有,然后,将她轻轻地放在了**…… 第3781节:小鹿般惊惧 那是一种入心刺骨的疼痛,但是,怎样的疼痛,也不如那些灰色的往事。 就如她的灰灰的头发。 此时,在阳光下,才看出来,是何等的暗淡,失去了青春的色彩,就如一只鸟儿,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老去。 他怜悯地看着她。 “芳菲……唉,傻东西……” 他的柔声的安慰,几乎激怒了她。 她抬起头,忽然失控了,泪眼朦胧,掐着他的胸膛的手,忽然伸出来,握成拳头,狠命地捶打他…… “怪你,都怪你……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呀……”她呜呜地哭泣,如小时候一般,狠命地依偎他。 “你骗我,一直都欺骗我……” 无穷无尽的悲伤往事,一如从前,那时,他也是这样,把自己推入繁华的月光神殿,结果,是数年面对死亡的困惑——就如一头吃得好长得肥的猪——你明明知道等待的是被屠杀的命运; 到长大了,也是这样,金碧辉煌的皇宫,可是,没几年,他离去了,他死遁了,然后,留给自己的,又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和压力…… 她这一生,从未如此的愤怒,如此的需要发泄。 捶打得他的胸膛砰砰砰的,自己的手,也隐隐做疼。 “都怪你……都怪你……全都怪你……你一直欺骗我……从来不肯和我见面……你明明死了,为什么又没死?为什么?……” 那些拳头,货真价实,落在他的胸膛,如擂鼓一般。 但是,他依旧毫不在意,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她的捶打的手,也失去了力量。不再年轻的女人,连撒泼都没有持久的力气。 他的下巴贴着她的头发,轻轻地磨蹭着她的发丝间的柔软。 终于,她累了,累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连哭泣都不曾,只如死过去一般。 “芳菲……可怜的芳菲……” 他的眼神更加暗淡,也更加怜悯。 许久,她才呜咽着:“陛下……我还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太累了,有时,我真的不想回平城了……” 那么漫长的岁月,宏儿还不到十岁。 到他能亲政的日子,至少得十七八岁吧? 这么漫长的岁月,无穷无尽的宫廷斗争,朝里朝外,一个女人,怎么撑得起来呢? 他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泪眼。 就连哭泣的样子也没变。一如小时候的软弱无力。 “芳菲,别怕,我会帮你……有我呢,别怕,什么都别怕!” 有我呢!什么都别怕! 她如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撑,朦胧的泪眼忽然睁开,充满了一种淡淡的笑意,瞬间变得光彩照人:“真的么?真的么?” 他凝视着她的眼珠:呀,那么大,那么黑的眼珠。就如黑夜的魔力。 真的么?父皇,你没骗我吧?这是她一贯的问句,充满了小小的怀疑。 他忽然非常激动,比刚刚过去的缠绵更加急切——昔日的一切,自己生命中损失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恢复——失而复得啊! 失而复得的一种愉悦啊! 他的嘴唇完全贴合在她的唇上,“小东西,别怕……今后,有我呢!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一定会……” 她悄然地:“还有宏儿!” 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绯红,呼吸不均——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的承认——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表的羞愧之情。 在不以为然的女人,又怎敢在丈夫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就算他早已心明如镜。 可是,宏儿是他的谁啊——孙子啊! 自己给丈夫生了一个孙子! 这算什么事情啊。 哪个男人,心甘情愿,能承受这样的屈辱? 他一直沉默着。 她得不到答案。 空气忽然变得那么安静,但见那些在太阳的光圈里跳舞的尘土,已经西斜了——呀,太阳也西斜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反应。 只有二人的心跳,咚咚,咚咚! 她后居然那么羞愧——自己在干什么?公然向他恳求?要他保护自己的儿子?要他庇护自己和别人生的儿子? 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悄悄地,悄悄地移开。 完全是不经意的。 身子也微微立起来,从他的怀里开始倾斜。 忽然很想离开这里,离开他的怀抱,离开这间屋子…… 只是,当她的手刚刚离开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忽然一用力,双手紧紧地,紧紧地将她箍住了。 他声音嘶哑,“傻东西……你真傻!” 就这一句,她再一次泪如雨下。 他更紧地拥抱她,贴在她的耳边:“我喜欢宏儿……特别特别的喜欢……比喜欢以前的任何儿子都更喜欢……” 他断断续续,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他的,根本无法继续表达。 那么可爱的孩子,那是自己的谁啊——也是至亲骨血。 这不是自己欠儿子的,也是上天给予的赏赐。 那么多年山中寂寞的岁月,曾经和宏儿相处的日子,谁能明白,曾带给了他多大的安慰和幸福的感觉? 她的两次流产,是他终生的遗憾。 心里,悄悄的,潜意识的,总认为,那是自己的孩子——从来都固执地认为,那是自己的孩子——是拓跋家族的孩子! 浑身上下,都流淌着自己的血脉。 几曾敢嫌弃他? 老有慰藉,难道不是人生大喜? 她有什么错呢? 宏儿有什么错呢? “傻东西……我喜爱宏儿,跟喜爱你一样……” 她的脸孔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泪水濡湿了他的整个的胸口。 直到她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大手,将她的头抬起来,擦了她的眼泪,笑起来:“傻东西,你看,你真傻……宏儿也比你聪明。” 积压了很久的那些恐惧,负累,忽然就这么无影无踪了。 她要笑,但是笑容却很僵硬,跟哭泣一般。 只是身心,都无限的轻松。 她的头垂下去,彻彻底底地躺在他的怀里。 此时,斜阳充满了整间屋子,连空气,都是温暖的。 罗迦久久地看着那雕花的木窗——仿佛是一个吉祥的所在。呵,每一次自己跟她闹了矛盾,便是这样和好的。每一次的和好,感情,便更加深厚一层。 软玉温香,夕阳和暖。 尤其,她的身子那样彻彻底底,没有一丝缝隙地赖在他的怀里——比最亲密的时候更亲密。 刚刚过去的**,忽然死灰复燃。 压抑了那么久,怎么够呢? 怎样的相爱也不够啊。 他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 她懒洋洋地躺着,只觉得浑身和暖,浑然不觉他的大手,忽然变得那么不安分。 “小东西……” “嗯。” “小东西……我怎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一天……” “喔.。” “小东西……我希望以后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她忽然睁开眼睛。 悲哀的心思,瞬间去得无影无踪。 就连眼神都变得狡黠。 “小东西……我们再也不能分开了……” 他的话是被她打断的——被她的柔软的嘴唇,彻彻底底的封堵。 就如火上浇了一盆巨大的滚油。 呼啦啦一声,火苗就窜了起来。 他忽然抱转了她的身子。 她躺在了柔软的**。 灼热,无法忍受的灼热……一浪一浪的席卷。 一如他沙哑的声音:“小东西……我想念你……每一天都想着……” 那么多久违的甜言蜜语,那些再多也不够的**……她在他的身下,辗转承欢,无需刻意,只是承受,已经足以让他癫狂…… 她也癫狂。 比皇宫的时候,比昔日恩爱的时候,更加癫狂。 人生,从来不曾达到这样的境界。 她在他的体重下,觉得那么轻松——忽然翻身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不可想象的感觉——她忽然笑起来。 在那样癫狂的时候,愉悦大笑。 “陛下……陛下……我不怕了……” 他没法回答,浑身如水里捞起来一般。 第一次见她如此放肆的主动,就如一个暗夜的妖精,充满了无限的魅惑,要把人的骨血,全部吸干净似的。 就连声音也是**的。 “陛下……有你在……呵,有你在,都交给你了……我不管了……我好累,我要休息了……” 她如在奖赏他一般。 这一刻,她是他的女王。 让他得到无上的快乐——就得让他付出无限的忠诚—— 这天下,是他打理。 是他去栽培宏儿。 是他去应付那些政敌。 是他去弹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们…… 自己想干什么呢? 她仔仔细细地想,自己还有好多兴趣,游山玩水,各种游戏,青铜器和伏羲大神的秘密……这些,都比这个太后来得容易多了。 太皇太后。 罗迦呢? 他是嘛? 太太太上皇? 她一边想着这些心思,一边狂野的乱动。 他几乎癫狂了,却听得她笑嘻嘻的,轻柔的:“陛下……我想到了耶……你叫太太太上皇!” 他彻底崩溃,狠狠地,一把拉低她的身子,一下咬住了她的锁骨…… “陛下……讨厌,疼死啦……” 他哈哈大笑:“小东西,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她咯咯地笑着躲闪。 多少年了,两个人第一次如此开怀大笑。 第3782节:美丽少年 就连那些分离的岁月所带来的距离,也彻底消失。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她笑得像个小女孩子,唯有在他面前,她才会笑成这个样子。 一如他宠爱的拥抱,脉脉的眼神——眼珠的倒影里,她忽然很得意,觉得自己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自己是他永远的小女孩。 他在她的咯咯的笑声里,忽然明白,自己这许多年,等待的到底是什么——只因为,从未如此的爱一个女人。 她是自己的。 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是自己的。 就这么简单。 她的嘴唇,也贴在了他的耳边,软绵绵地说话,呼吸都是芬芳而灼热的:“陛下,我真喜欢你耶……” 是轻轻咬着他的耳朵,舌尖,轻轻地划在上面。湿漉漉的,带着她惯有的温暖气息。 比这时间最厉害的催情药更加泛滥。 他彻底燃烧了,火焰到了头顶,脚下,一阵阵的轮回……他猛地翻身,彻底变成了主导者…… 她咯咯的笑声也中断了,只变成一种奇怪的呻吟,比窗外的太阳,更令人炙烤。 …… 终于,他的健壮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她的身上。 重重的,喘息着,失去了一切的力量。 她也失去了一切的力量,甚至连推开他都不行。 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得到了疏通,暖洋洋的,无比无比的舒服淋漓。 她摊开了手,很随意地在他面前躺着。 他微微侧身,头还枕在她的胸口,喘息不匀,也学她的样子,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午后最最宁静的时光。 花香,微风,夕阳,身边躺着的女人……他伸手再一次搂住她的时候,觉得这一生,如此心满意足。 那些受过的苦楚,那些往昔的孤独寂寞,那些山中不知年岁的艰难岁月……都变成了一种弥补。一种在最幸福的时刻到来之前的必须的磨练和忍耐。 真好! 他的拥抱和亲吻,都来得非常非常的温柔。 **之后,是亲人之间那种绵长悠邈的回味——只这么牵着手,看她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也是一种最大的幸福了。 他忽然想起过往——想起那个已经破碎的梦。 那么多的**落在她的体内——那些关于小女儿的遥远的美梦。 自己没有任何的奢求,只希望,还有一个小闺女,承欢膝下,娇娇地撒娇,不依的蛮横——多好。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再也不想造成她任何的困扰。 甚至觉得没什么必要——当看到她红润的脸庞时,那些关于小女儿的幻想也打住了——这个小东西,不就是自己的小闺女么? 她的脚,悄悄地伸出来,很习惯地横放在他的身上——那些埋藏的习惯,也那么容易复苏。甚至小小的呼噜,口齿不清的呵欠:“陛下,我困啦……我先睡一会儿……” 他摸摸她柔软的腿,那粉红色的肌肤,柔声道:“我也困了,芳菲,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入睡。 芳草斜阳,那么静谧。 没有任何的打扰。 慈宁宫的**已经早早地开放了,到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芳香。 宏儿下了课,径直地往慈宁宫走,一边走,一边喊:“太后,太后……” 红云和红霞迎着他,笑道:“陛下,来啦?今晚想吃什么?” 这两个人,都是从小照看他成长的,在他心目中,地位非同小可。但是,如何的亲近,都比不上太后。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太后呢?” “太后出去散步,还没回来。陛下,您先歇息一会儿,太后一会儿就回来了……” 宏儿小小的有些失望。 他本是非常兴奋,因为今天的课程上,李中书大大地夸奖了他,说他这些日子,进步非常神速。李中书向来严肃,很少夸奖人,若不是这一次宏儿的测试成绩令他非常满意,他是绝不会这样称赞的。 小孩子得到了小红花,当然急需和母亲分享。 但是,今天太后竟然不在。 他耐不住那份急切的心情,急忙问:“太后去哪里散步了?” 红云说:“后山吧。太后没让我们跟着。” 这也是太后的习惯,每次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去后山散步,看风景。 “那我也去后山找太后。” “陛下,您不用去了,太后说了,自己晚一点回来。” “你们别等我了,我找到太后和太后一起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出去了。 夕阳,给整个北武当披上了一层艳红的纱衣。远远的,五颜六色的野蝴蝶花,成片成片,迎风摇曳。 单色的花瓣,完全向着太阳张开,一张张粉红、粉黄、粉蓝色的脸,仿佛烙印了一层无限的金边,无比璀璨。 宏儿在这令人愉快的清新空气里,小跑步地往山上走。 不远处,一个小少年走过来。 他穿灰灰的小道士的袍子,挽着一个小小的发髻。 发簪是一株青竹样的东西,翠绿,和他的墨黑的头发,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他眉目如画,神采奕奕,就像从某个最高明的画家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一个小小的仙童。 宏儿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他。 他也停下脚步,大眼睛非常灿烂,非常明亮。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面,总是这样。 相貌杰出的人,总是容易博得最大的好感。 宏儿开心极了,几步跑过去:“你好,你是叶伽,我见过你。” 叶伽也看着这个十分英武的少年。二人个子一般高,但是,宏儿明显健壮多了,倒是叶伽,单薄了好几分。 叶伽微微行礼:“您好,陛下,我也记得您。” 他行礼的样子也很好看,是一种天然的温和,举手投足之间,不需任何的修炼,生来就如此彬彬有礼似的。 宏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那是鲜卑人血液里的热情,遇到了可以做朋友的那种天然奔放的热情:“叶伽,你什么时候到山上的?” “回陛下,是道长带我来的。” “你要做道士么?” “对。” “为什么要做道士?道士多无趣啊,天天要念经,规矩又多,又不能出去玩……叶伽,你别做道士了……” 小叶伽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眼睛就显得更加明亮:“可是,我天生就是做道士的。” 宏儿笑起来,很成熟很见闻广博的样子:“胡说,哪有人天生是要做道士的?小孩子不用做道士,你跟我去皇宫里玩儿……呃,去做什么好呢?对了,你去做我的书童……不对,是伴读;太后说,要给我找一个伴读……以前是我的弟弟们跟我一起伴读,但是他们太小了,李中书讲的内容,他们都听不懂,而且,他们在我面前,从不说话,一点也不好玩儿……” 小叶伽一直摇头:“不行,那可不行。” “干嘛不行?” “道长说,我不做道士就得做和尚。” 宏儿稀奇了:“为什么?” “道长说我有慧根。” 宏儿一时倒不易反驳,无可奈何地摸摸自己的头,忽然说:“那多可惜?做了道士和尚,就没法骑马、打猎啦……” 小叶伽的眼睛更加明亮:“骑马么?我很喜欢……我以前也经常骑马的……” 宏儿好奇了:“你也会骑马?太后说,南朝人是不怎么会骑马的,对了,南朝人自己写诗说,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就是说,南朝当将军的,都好多不会骑马,见了马嘶就会吓晕……” 他一边说,一边看小叶伽的手,如一个专家一般,权威地评估。 那是一双修长而漂亮的手,就如他整个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漂亮。 那双手,他可以辨识出,是拿过马鞭的。 小叶伽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固执地:“南人的确很多不会骑马,但是我会。” “哈,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有三匹非常好的马,一匹是大宛来的汗血宝马,一匹是安特烈国王送我的雪里红狮子马,还有一匹是我父皇留给我的……叶伽,我送你一匹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骑马比赛了……” 小叶伽稍稍犹豫了一下:“可是,道长不会允许的。” 宏儿一挥手,非常豪气:“没事,道长会听我的。如果他再不同意,我就叫太后去说,太后说了,就没人敢反对啦……”他得意洋洋,是小孩子的那种本能,“你放心,只要太后答应,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叶伽的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并非是羡慕他有三匹宝马,而是他好像有一个极大极大的靠山——太后说,太后怎么,太后出马…… 他很陌生这样的情感,低低地问他:“太后一切都会听你的么?” “当然。我每次说什么,太后都会听。太后最爱我了。” 小叶伽脸上羡慕的神色更加明显,微微低着头。 宏儿好奇地问:“你没有太后么?……呃,我是说,你没有妈妈么?” 小叶伽摇头,明亮的眼睛变得有点黯淡:“道长说,我要是有妈妈,就不用做道士了。如果我不做道士,就没有饭吃。” 小孩子的同情心被激发出来,宏儿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没关系啦,你跟着我,太后见了你,一定喜欢。太后还会做许多好吃的,下一次太后再做拔丝苹果的时候,我就叫你一起吃,可好吃了……” “拔丝苹果是什么呀?” “是太后才会做的。其他人都不会……” …… 不知不觉之间,两个小少年聚在一起。 他讲的是北武当小皇帝的趣事轶闻。 他讲的是来自民间的各种风土人情,千奇百怪,南朝繁华,南朝战乱。 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却如此投缘的互补。 直到夕阳彻底西下。 小叶伽想起什么,匆匆的:“我该回去啦,晚上还要念经,做晚课。” 宏儿有点失望,但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伙伴,匆匆地往山顶的道观跑去。他就连跑路的样子也很气派,长身玉立,有一种在少年人看来,特别气质,特别美好的东西。 彼时,他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也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交集,便是以后一生,彼此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 山风,变得微微凉了。慢慢地,有秋天的味道了。 聊天的小伙伴不见了。宏儿觉得孤独,这才想起,放眼寻找太后。 可是,哪里都没有太后的踪影。 太后不是在后山散步么? 以前,太后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先帝爷爷的陵墓之前。 现在,也在哪里么? 他赶紧往上走。 先帝爷爷的墓碑前,空空如也。 巨大的坟墓广场旁边,是父皇的新墓碑,就那么和先帝爷爷一起,只从侧面看,是退后了三尺的,为的是表示对先帝爷爷的尊重,表明自己绝不敢和先帝爷爷并列。 他对先帝爷爷没有任何的情感,但是,看到父皇的新坟,却忍不住悲从中来,跑过去,跪在他的面前。 守陵的人急忙跪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但是,他根本不想和这些人说话,哭道:“下去,你们都下去。” 再小的孩子也是皇帝,没人敢抗拒,纷纷退下。 夜色越来越苍茫,宏儿一个人跪在父皇的坟前,心里凉冰冰的,太后呢?太后到底去了哪里? 他悄然地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守陵人退下去了,四周空荡荡的。 这诺大的广场,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高高的拱门,巨大而巍峨的石碑,就连树木都是森严的,没有任何的色彩。 他忽然觉得非常孤独——没有父皇,没有伙伴……现在,太后也不在了。 “太后……太后,你在哪里?” 他喊起来,完全是本能的,带着小孩子的恐惧。 可是,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谁也不知道太后去哪里了。 他着慌了,“太后呢?你们去找太后啊……快去啊……” 守陵人不敢不从,四散分开。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也不敢离开坟墓太远。 冯太后不可能失踪,只以为是小孩子的一时胡言乱语。而且,他们也没身份去寻找。 大家生怕小皇帝发怒,都悄悄地躲着。 但是,宏儿并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见众人散开,夜色幕黑,四周见不到一个人,陪伴自己的,只有无比的冰凉的夜晚,甚至连随从都没带。 他和太后一样,每次上山的时候,从不让随从跟来,他们都在山下。 心里一乱,就更是增添了恐惧。 尤其是山风吹来,呜呜的,像无数的妖魔鬼怪在黑夜里叫嚣。 他紧紧地抱住父皇的墓碑,忽然哭起来:“父皇……父皇……您去了哪里?你出来啊……求求您出来……太后也不见了,我要太后……我要太后……父皇,您快来陪陪宏儿……” 但是,父皇已经不可能回答他了。 只因为父皇出征前的几个月,那样地宠爱他——真真是肆无忌惮地娇宠着,无论他怎样地玩儿,调皮,父皇都从不会责备一言半句。他那么耐心,那么细致,把一生的温情,全部付给儿子了……因为如此地被爱,才格外的怀念。 父皇不见了——自己再也得不到这样的宠爱了。 就因为父皇不见了,所以,分外地依恋太后,她已经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自从父皇死后,自从遭到陆泰等大臣的威逼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自己离不开太后,一天也不能离开她。 可是,太后,也依旧毫无消息。 他完全失去了依靠,只知道紧紧地靠着父皇冰冷的墓碑——小小的心灵,从未体验过如此无依无助的感觉。 太后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不要宏儿了么? 他几乎惊跳起来,难道太后不想要自己了? 但是,却失去了分寸,在风的呜呜声里,在墨色幽灵出没的坟墓里,他竟然不敢动,一动不动地,只依靠着冰冷的石壁,连骨子里的勇敢都忘记了——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以勇敢;可是,面对这一片坟墓,双腿却软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父皇……父皇,求求您啊,您回来……您叫太后回来……太后不见了……太后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父皇,求求您啊……我要太后,我要太后……您快叫太后回来……” 第3783节:月夜5k 一阵风吹来,仿佛有人在风里叹息。*小*说*网 是父皇的声音,淡淡的,充满了哀愁。 “宏儿……宏儿……” 孩子惊讶得忘记了哭泣,只在夜风里大声喊:“父皇,父皇,您在哪里?你在哪里?” 四周,还是只有晚风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 “父皇,父皇,您到底在哪里?” 他转身就跑。 好像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身子很快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月亮刚刚升到天空。 它羞涩地蒙上了一层面纱,慢悠悠地,从最矮的那颗树梢上划过。脸也是银白色的,充满一种迷离的朦胧之美。 芳菲翻一下身。 她的腿,还是习惯性地放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他很宽阔,很温暖的身上。这种温暖,她感觉到那么清醒。 一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虚幻,好像在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里,只有梦里才会出现这样的春梦——一场春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不能再真切一点呢? 她的手,忽然伸出去,悄悄地,悄悄地抚摸在他的胸口。 天啦,就连胸口也是真实的——是那么温暖而宽阔的,充满了一种呼吸和心跳得力量。竟然是真的,他是真的。 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 头悄悄地抬起来,侧过去,几乎是很轻微地,贴在他的脸上——呀,月光下,她看到他的脸,如月光一样的头发。 就连脸上的温度也是真的——摩挲在脸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她还在困惑,身子忽然一紧,自己已经被一双手牢牢地抱住。 他抱得那么紧,整个地,将她的人,彻底地搂在他的身上。她贴在他的身上,脸贴着他的脸,听得他的声音从嘴唇边响起,有点沙哑,又甜蜜:“小东西……小东西……” 她心里一震,嘴唇一抖,紧紧地,便和他的唇契合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许久之前的每一天早上,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总是会这样贴在他的身上,有时折腾,有时撒娇,扯他的耳朵,翻他的眼皮,摩挲他的睫毛……那些久违的习惯,忽然都冒上来。 她一边亲吻他,一边睁大眼睛看他,悄悄地伸出手,摩挲他的睫毛。 他笑起来,痒痒的气息,忽然一翻身,轻轻将她压住了。 那时月色多么妩媚。 他几乎能看到她朦胧的眼里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澈。 “陛下……我这是在做梦么?” 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浓厚的鼻音。 手也在他的背上不安分地划过,轻柔地。她的手,一直那么柔软,就如一条毛毛虫,软软地在身上的肌肤上擦过,带来一种令人奇异的愉悦。 “陛下……陛下……真的是你么?” 他的嘴唇更深地亲吻了她。月色下,看到她的眉毛很奇怪地纠结了一下,一如当年的小小少女。他心里百味杂陈,忽然在她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疼痛,带来很真实的感觉。 她不罢休,也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 就如咬在一块甜蜜的糕点上,那种震撼的感觉,无法言喻。 太过的甜蜜,带来太大的胶着,嘴唇不知何时,彻底粘连在一起……那是一种甜蜜的贪婪,彼此都呼吸着彼此身上的热气。 一如他的有力的大手,一如他多年压抑之下的彻底的放纵。 一切,变成了他在主导。 就如精力彻底恢复之后的卷土重来。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小东西……小东西……是我啊,是我啊……” 她只知道狠狠地搂住他,一任他的亲吻,从嘴唇滑到耳边再往下……浑身,本来就很燥热,如今,再熊熊地添加了一把火焰。 他压抑多年,她何尝不是压抑多年? 久得连昔日的缠绵滋味都忘记了。 但是,他显然不许她忘记,大手,很快将她彻底点燃,今日刚刚过去的一切,瞬间浮现眼前。她竟然面红耳赤,心跳如雷,幸好,月色下,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小少女一般静静地躺着。 这更刺激了他,他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几乎不需要其他任何的激烈,浑身都已经燃烧起来了:“芳菲……小东西……” 她在黑夜里,柔声地答应他:“陛下……陛下……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不离开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比世间最厉害的催情药更令人振奋。 她的身子,再一次缠绵在他的身下。 世界,忽然变得那么静止,又那么热烈,万马奔腾一般。不够,再这样的缠绵,都燃烧不了体内累积的那些激烈。 她无比热切地,从生疏到熟悉,从被动到主动……那么亲密地配合他。 月色,越来越明亮。 他身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湿漉漉地,和她的**的头发一般。 许久许久,他的头俯下去,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前,嘴唇贴着她的脖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又那么满足,只发出一声绵渺悠长的叹息:“小东西,你真好。” 她咯咯地笑,就如一只温柔的小狐狸,浑身没了力气,但是那么舒适,很霸道地抚摸过他的头发,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那么年轻,那么充满了活力,再也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冯太后了。 “陛下,我好累耶。” 他的声音变得戏虐:“好要不要再累一点?” 她依旧咯咯地笑,侧脸,看到他躺在自己身边——自己躺在他的怀里。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呢? 她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声音软绵绵的:“陛下,我想天天都住在小木屋里。再也不要离开了。” 他在黑夜里凝视她,大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柔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她得寸进尺,如一个小孩子一般:“你也要住在这里。我们天天都呆在一起。” 他哑然失笑:“那,我们不管宏儿了么?” 宏儿! 她心里一震。 情不自禁地,坐起身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有人敲门,轻轻的。 罗迦也坐起来。 是魏晨的声音:“主上,陛下一直在哭泣,他在找太后……” 这里,可以自由出入的,只有魏晨一人。就连芳菲的侍卫,都被屏蔽在安全的范围之内。此时,芳菲听到这个消息,浑身的热度,忽然消失了一般,立即起身。 天啦,都天黑了,自己竟然忘了回去,忘了宏儿。 她急不可耐,马上穿好衣服。 罗迦的动作比她更快,声音十分镇定,“芳菲,别担心,我们马上去找宏儿。” 芳菲拉开门,几乎是飞身奔出去。 月色下的山路那么熟悉。 远远地,看见明亮的灯笼,无数的人影,嘈杂的人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陛下,您快醒醒……” 芳菲的身子一软,但是,脚步却没停留,几乎是冲过去。 但见弘文帝的墓碑前,人影晃动,太监们,侍卫们,乱成一团,焦虑不安。周鸿正抱着宏儿。 孩子的声音已经哭得嘶哑了,软在他的身上,根本 脚步也是软的。 踩着一丛茂盛的青草,差点滑倒。 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她,沉声道:“芳菲,别着急……”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宏儿他……宏儿……” 多少年,从未这样放任自己的孩子不管,而且,这一次,不比往日,心里隐约猜测到孩子的心事,宏儿也在害怕……偏偏这个时候,自己还放下他不管。 尤其,他倒在弘文帝的墓前。 弘文帝,宏儿……那些无形的枷锁……就如弘文帝的愤怒……他死了,他孤寂地躺在另一个世界。 尸骨未寒,所以,才会让宏儿如此的悲哀?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火把,灯笼就在前面,人声鼎沸。 她更是心乱如麻。 脚步踉跄。 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身子几乎没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慌乱中,觉得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拉住。 是罗迦的大手,让她站得很稳。她心里忽然多了一丝热量,不由自主地靠着他。 “芳菲,别怕,不会有事的。” 她定了定心神,很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许多年了,也遭遇过许多危急,从来都是自己想办法,绞尽脑汁,心力交瘁。 唯有这一次,虽然恐惧,却想不出什么主意,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动地罢工了。 “芳菲,别怕,有我在。” 她心里一震,忽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了——那是女人天生的依赖心理。平素无人依靠的时候,它就被藏起来了;但是,这时,忽然死灰复燃。 心里的恐惧去掉了大半,她的脚步,稍稍轻松下来。 但是却更快了,几乎是飞奔而去。 快到转角的大树下,罗迦才放开她的手,自己侧身隐匿在大树下面。 芳菲顾不得跟他话别,大步跑下去,看得清楚了,一群人围着宏儿。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宏儿。 宏儿双眼哭得红肿,浑身冰凉,一看到她,沙哑着再次哭起来:“太后,太后……你去哪里了……太后,我好想你……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紧紧地搂住他,泪如雨下:“宏儿,我在,我一直在啊……宏儿别怕……” 他更紧地抱住她的腰。 终究是那么小的孩子,满脸的稚气,又憔悴,又疲倦,忽然见了母亲,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埋在她的怀里,眼皮也睁不开了。 周鸿上来,蹲下身子:“太后,小人背陛下下山吧。” 芳菲还没开口,宏儿嚷嚷起来:“不要,不要,你走,朕和太后一起。” 芳菲搂住他,看那些松了一口气的太监,侍卫们,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宏儿一起回去。” 众人退下去了。 只有母子二人站在夜风里。 月色那么凄凉。 芳菲摸着他的额头,感觉他的额头越来越烫。 “宏儿,我们赶紧回去,你发热了。” 孩子依旧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依偎着她:“太后……我怕……” 芳菲柔声道:“傻孩子,怕什么呀。这山上没有野兽;到处都是侍卫……” 孩子声音低低的:“我怕,你不要我了……父皇已经不要我了……太后,我怕您也不要我了……” 芳菲心如刀割,声音温柔得出奇:“宏儿,太后天天都在你身边呢!绝不会离开你的。” 孩子怯怯地,声音充满了疑虑:“太后,您去哪里了?” 芳菲怔住,一时竟然没法回答。 身后,就是弘文帝的陵墓,她连撒谎都不能。 孩子的眼睛逐渐敏锐起来,那么固执地拉着她:“太后,您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他是皇帝,是这座北武当山的主人。 足迹可以遍及任何地方。 只有一个地方不能去,那是先帝爷爷生前的小木屋——有禁令,任何人不许踏入这里。 月色凉薄,芳菲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寒冷,衣衫,根本不足以抵挡这样的月色。就如宏儿的眼睛,忽然变成了小大人一般。 “太后……” 她忽然滋生了一种错觉——这眼睛,太像弘文帝了,几乎一摸一样。 就如弘文帝,悄悄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生平,从未如此的脆弱。 无论多么强大的政敌,她都不曾如此害怕——反而是对着自己儿子的眼睛,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压抑。 孩子不依不饶的:“太后,您到底去了哪里?” 宫灯挂在树梢。 四周那么明亮。 孩子的眼睛更是锐利,从头到脚地看她——太后穿的衣服虽然并不鲜艳,但是,那么漂亮。底纹,甚至绣着精致的梅花。甚至太后的头发,也梳得很好看,绝不是昔日的老气横秋,而是充满了一种他昔日不曾见过的美丽…… 太后忽然变得这么漂亮。 孩子仰起头,眼神孺慕,但是,充满了小小的怀疑。 他懂得的事情,比同龄的孩子多得多。 父皇尸骨未寒,太后本来是不该穿这样漂亮的衣服的——不是么? 芳菲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但是,连逃避都无从逃避。多么清澈的一双眼睛。自己从未想过要让他蒙上尘埃…… 就连声音也艰难起来:“宏儿……我,我……” 孩子仰起脸看她,看到她满眼的泪水,身子微微发抖,手和自己的手一样冰凉。他忽然不想问下去,只是觉得头一阵一阵的发烫。 “太后……我好难受……” 芳菲一惊:“宏儿,怎么啦?” “我好热……我想喝冷水……太后……” 芳菲急忙去抱他,勉强地抱起来,走了几步,却再也走不动了,手一松,孩子几乎掉下去。 第3784节:收服宏儿(5k) 暗处的阴影里,一个人飞奔出来,一把接住了孩子。 芳菲心里一松,宏儿直觉地嚷嚷起来:“不要你抱我……不要你……” 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反对。 一双大手,紧紧地搂住他。他本来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长得壮,所以芳菲根本没法抱起他,但是,此时他被这个人搂在怀里,真是一点也挣扎不得。 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如抱着一个极其轻巧的东西。大手还拍拍他的背,声音十分温和:“宏儿乖……你看,身子这么烫,发热了,赶紧回去躺着,不然明天就起不来了。” 孩子抽泣起来:“不要你……不要你……太后,我要太后……” 芳菲跟在他身边,抓住他的手,“宏儿,我一直陪着你,别怕,别怕……” 她心慌意乱,没注意脚下,夜色朦胧,山路有点滑,她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罗迦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芳菲,当心。” 孩子本是要挣扎哭泣,忽然见太后差点摔倒,也叫起来:“太后,太后,你怎么啦?” 芳菲勉强笑了一下,柔声道:“宏儿,我抱不起啊……抱不起……” 那是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 孩子心里竟然一阵难受,再也没有挣扎。而他的头也越来越烫,身子软绵绵的,但觉自己被这双大手抱着,月色下,虽然看不清楚他是谁,但是,也知道。潜意识里,是知道的。自己身在这样的怀里,宽厚,踏实,就如父皇抱着自己一般。 孩子再也没了声音。 罗迦抱着他大步走,芳菲小跑着跟上去。 心里还是焦虑的,悄然道:“宏儿有没有危险?” “估计是感染了风寒……回去休养几天就没事……” …… 终于,回到了慈宁宫。 左右早已被屏退。 大家只注意到一个道士进去。因为他的银发,大家忽然之间,只以为是通灵道长。 将宏儿放在**,芳菲才松一口气,急忙仔细地看儿子的脸色,又摸了他的脉。 罗迦急忙问:“病情严重么?” “的确是感染了风寒。” 她急忙写了单子,吩咐人下去熬药。 宏儿躺在**,眼睛还半睁着,朦胧的宫灯下,狠狠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模糊不清的,只有他的银色的头发。 这是太后的寝宫啊。 这里,除了父皇,从来不曾有任何男人进来过。就算是父皇,也多半只能在外面,每次他进来的时候,太后就会不开心。 可是,他为什么能大摇大摆的进来? 还有太后,她的衣服——她的衣服! 就如此刻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素洁的孝服——父皇驾崩,按照规矩,宫里得守孝三年。虽然现在一切从简,要不了这么久,可是,守孝半年总是需要的。所以,他才一直穿着素洁的孝衣。 李中书把礼仪讲得那么清楚了。这宫里,上上下下,内内外外,从大臣到宫女太监,每一个,都还是素服。 为什么太后就换了新装? 当然,太后穿的也是素洁的衣服——只是,他看到的,亲眼看到,那袖口上的梅花,淡红色的。 他心里,不知为父皇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这是为什么?就因为这个抱自己回来的男人吗? 但是,当他狠狠的目光,触到他的温和的目光时,不由得避开——小小的心里,只觉得那银色的头发那么帅——就连恨,都做不到。 内心里,悄悄地,那么奇怪地想——为何他不是我的父皇? 为何不是他? 小孩子终究敌不过疲惫,连追究都忘了,闭着眼睛,沉沉地睡去。 芳菲坐在床边,亲自拿了毛巾替他敷着。 她一路奔跑回来,满头大汗,也十分疲倦。当她再一次拿起帕子的时候,罗迦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低声道:“芳菲,你先去歇息一会儿,我来。” 她强笑一下,又紧张地看着宏儿。 罗迦看她一眼,又看**的宏儿——就如两个小孩子一般。 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任——要照顾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两个孩子——天大的政事,她都胸有成竹,反而是在儿子的事情上,总是小心翼翼。 这有什么办法呢? 只因为她爱他——他是她唯一的骨血,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一个,甚至比她自己都重要。 而且,他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对于其他的小孩子,如果不理解,不明白,犯横了,可以不管,可以说明——但是,对于这个小孩子,却没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在她这里,一直接受的是高雅、正直的教育,是要成为这个国家的道德楷模,最高的管理者——岂能让他,看到她“污秽”的一面? 爷爷,父亲——祖母,母亲…… 这样的关系,试问,哪个女人能厚着脸皮给自己的儿女解释? 她坐在原地,竟然呆呆的,眼神里都是惶恐之色。 罗迦伸手擦掉了她额上的汗水,低声笑起来:“小东西,一点小事,别怕别怕。” 她忽然抬起头,紧紧抓住他的手:“陛下……陛下……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跟宏儿说……” 那是和宏儿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丑丑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一盘糕点。 小芳菲,小宏儿。 自己这一辈子,注定了和小孩子打交道。 罗迦心里一酸,“小东西,你真傻。” “可是,陛下……” “你什么都不管,我给宏儿说。芳菲,别怕。” 她忽然笑起来,轻轻的,仰着头看他:“真的么?那我可不管了。” 就如一个棘手的皮球,总算被踢出去了。 罗迦悄悄地眨眨眼睛:“我最有办法对付小家伙了。你忘了?宏儿这些年,都是我在教他。” 小孩子的习**好,心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芳菲如释重负,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缓缓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已经下半夜了。四周安静得出奇。罗迦伸手摸摸孩子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反而侧目的时候,听得微微的鼾声,他回头,哑然失笑,但见芳菲已经靠在椅背上,呼呼地睡着了。 因为侧脸靠着椅子,压着腮帮,流出细细的口水。 那么熟悉的场景,却久违多时。 一切的一切,都回来了。 他轻轻站起来,满心喜悦,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抱起来。 她还迷迷糊糊的:“宏儿……宏儿退烧了么?” “好了,宏儿明早起来就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她的身子已经躺在**,和宏儿一起挨着。 母子俩都合身而卧。 一会儿,孩子的手伸出来,凉冰冰的。 罗迦刚给他拿进被子里,他又翻一个身,嘟囔着,整个人挨在芳菲的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脸,手也抓住她的衣服。 这时,芳菲的手也伸出来,一只抱住儿子,一只手就大摇大摆地放在被子外面。 罗迦哭笑不得。 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正要拿进去,她忽然抓住她,无意识地,紧紧地握住。 罗迦没有再动,只拉住她的手,看着**这对熟睡的母子俩,他也困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明明是疲倦的,却觉得开心——十几年了,第一次如此开心。 这一夜,芳菲睡得如此宁静。 许多年了,什么时候这般无忧无虑过呢? 那是一种极其深度的睡眠,连梦都没有,香甜,沉睡。四肢百骸都是轻松的,从身体到心灵,一切,都得到了一个强大的释放。 她甚至连儿子的发烧都没在意。 因为,两次迷糊梦回的时候,察觉罗迦在照看他,一次次地换着帕子……那是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罗迦在。 他在,万事皆可。 天明。 一轮红日早早地探出头。 落在山巅的树叶上,从慈宁宫外面那颗最大的千年柏树下探出头来。 初秋的花草开始盛放,一丛一丛的小野**,灿烂地点缀其间。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银月湖朦胧氤氲的雾气,水鸟,煽动着翅膀,慢慢地飞起来,雪白的羽毛,在天空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芳菲睁开眼睛,屋子里空荡荡的。 罗迦已经不见了。 手里的余温还在。 心里,却酸酸的。 她坐起身,查看宏儿。 宏儿还是迷迷糊糊的,长长的睫毛被凝住了,含糊不清的:“太后……妈妈……” 她心里一震。 妈妈! 他竟然叫自己妈妈! 眼前一花,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宏儿……宏儿……” 但是,,孩子还是闭着眼睛,刚刚只是在呓语。 她松一口气,却流下泪来。 好一会儿,宏儿才翻一个身,慢慢地睁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手也软软地拉住她:“太后……太后……” 一夜高烧,他的嘴唇干涩,起了一层蜕皮,面如菜色。 生龙活虎的孩子,忽然变成这样,芳菲心疼他,将他抱起来,母子俩都靠坐在床头上。 孩子倚靠在她的怀里,觉得有点意外,又非常的兴奋。 太后这两年对他越来越严厉,像这样亲热的对待,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了。 孩子的天性上来,软嘟嘟地撒娇:“太后……我要起床了么?” 他是皇帝,自从“登基”以来,无论是严寒酷暑还是大雪漫天,都必须五更起床,开始早朝。 这样的痛苦,别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难以忍受。那些早期励精图治的皇帝,每每到了晚年,也开始“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芳菲凝视着他的眼睛,看他一夜之间陷落下去的眼眶,柔声道:“宏儿,你生病啦,休息三天再说。” 孩子眼睛亮起来:“太后,这三天都可以不上朝么?” 芳菲暗叹一声。 好的习惯很难养成,但是,贪图享乐,一旦滋生,几乎是不请自来;如果他是普通的小孩子,就算休息十天半月又如何? 但是,他是皇帝。 她的目光变得十分坚定:“宏儿,等病好了,就要坚持早朝。一天也不能停。而且,这三天,也不能忘了功课。” 孩子已经非常满意了,一个劲地点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期期艾艾的:“太后……” 芳菲看他撒娇的样子,笑起来。 这孩子,还知道趁着自己生病,提很多要求。平素,他是不会这样的。 她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宏儿,你要做什么?” 像知道太后会答应似的。 孩子悄悄地看她的眼色,看到的全是慈爱。 就知道是这样,只要自己生病了,每次提出任何要求,太后都不会拒绝。 “太后,我想要一个伴读……” “啊?为什么呀?” “太后,您记得叶伽么?” 芳菲一转念,想起那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孩子。那样的一个孩子,谁见了,都会过目不忘。 “宏儿,你是说那个小道士?” “对呀。太后,叶伽知道很多东西呢。他不止会念经,还知道四书五经……我想他进宫陪我玩儿好不好?” “可是,叶伽是道士。” “才不呢。叶伽说,他没有太后……呃,他没有妈妈,没有饭吃,只好做道士……其实,他不想做道士的。太后,叶伽好可怜,让他进宫伴读,好不好?” 芳菲看他神情急切,才认真想这个问题,孩子一天天大了。他一个人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朋友,如果能有一个品行端正,心思纯良的同龄孩子陪着长大,当然是好事一桩。 孩子见她久久不回答,急了:“太后……要叶伽来么?” “宏儿别急。我先问问道长。如果叶伽的确是个好孩子,我就让他做你的伴读。” “谢谢太后,谢谢太后。我真是太高兴了。” 孩子欢呼着,病情就如一下就好了大半似的,马上就要起床。 但是,身子刚一动,就觉得头晕。 “宏儿,怎么啦?” “太后,我还是头疼……”他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忽然问,“太后……他呢……他呢?” “谁?” “就是他……神仙爷爷……” 芳菲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孩子却不罢休,立即追问:“太后,他呢?我记得,昨晚他抱我回来……他在哪里?” 芳菲还没回答,只听得外面传来通报:“太后,京兆王求见……” 她微微皱起眉头,京兆王此时来干什么? 当初,陆泰兵变未遂之后,一干大臣先启程回京,只有家族年龄最大,最亲密的宗室京兆王留下来,作为宗子军的首领,要保证护送太后和小皇帝的安全。 虽然有御林军和灰衣甲士,但是,宗子军护驾,是北国历代的规矩,芳菲也没法更改。 尤其,陆泰被抓后,京兆王的权利,更加稳固,隐隐地,有一人独大的趋势。 芳菲立即低声道:“宏儿,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孩子不再追问了,立即乖乖地躺下去。 慈宁宫里,京兆王行礼:“太后,老臣听闻陛下病重,特来探望。陛下病情现在如何?” 他开门见山,一边说,一边往慈宁宫的里面张望。 芳菲淡淡道:“宏儿昨夜感染了风寒,现在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 京兆王的目中,精光一闪,但是,很快便隐藏起来了:“老臣失职,纵容那些侍卫偷懒,以至于让陛下一个人在先帝陵墓前痛哭……这些侍卫,都该严厉处罚,看他们日后,还敢忽略陛下的安全……” 敲锣听音,说话听声。 芳菲立即明白,京兆王这不知是来探病,而且是别有目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皇帝独自在弘文帝陵墓前哭泣,在这位拓跋家族最亲密的长者看来,如果不是受到了冯太后的凌虐,便是别有隐情。 弘文帝尸骨未寒,小皇帝羽翼未丰,一切,都是这位冯太后做主——大家忽然才醒悟过来似的,这个韬光养晦的女人,现在,如猛虎出笼。单看她收拾陆泰的手段就知道了。 弘文帝死了,她会把这个黄口小儿放在眼里? 京兆王是先帝罗迦的亲兄弟,是目前最位高权重的宗室,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被这个女人操纵如傀儡?而且,病得这么重,只宣布休假三日,还不许人探望,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要暗暗毒害小皇帝? 再者,冯太后的宫闱秘闻,也传得越来越激烈——她独自抛下小皇帝,是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去了? 这山上,藏着怎样一个奸夫? 第3785节:捉奸(5k) 从被处死的李奕,到现在的李冲、王肃……但凡受到冯太后重用的大臣们,都少不了跟她有点暧昧的关系。而且,这种传闻,在弘文帝死之前,达到了最高峰。 现在的冯太后,是京兆王的嫂子。 他对这个嫂子,向来没有好感。罗迦生前,他便多少纠缠于她圣处女公主的身份,才有神殿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无论是神殿还是朝廷,都死伤无数,真正是两败俱伤。 这个女人,一出现,便是带来灾难的角色,甚至一直延伸到弘文帝的死。 但是,她的根基却一步步地牢固。比先帝之时,更加牢靠。 只有这一次,弘文帝驾崩,大家趁此机会,以为混乱时期,便可以给她一些禁锢,所以,才有陆泰的第一次出手。 但是,谁也不知道,她竟然有那么深厚的背景。 陆泰几乎不堪一击。 她的背后,到底还有着怎样厉害的角色? 饶是京兆王怎样的查探,也无济于事。甚至,他的智囊团们断定,根本不是李冲,王肃等所为。 她的真正的靠山,又是谁? 如果这靠山不打掉,这个女人岂不是会更加张牙舞爪?今后,还有鲜卑人的地位?她的磨刀,一步步地,要伸向众人的脖子了。 京兆王的目光,益发地锐利。 “太后,老臣想去看看陛下。” 芳菲看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小叔子——就算他是罗迦的兄弟,她也忍耐很久了。 上一次,陆泰的事件,他也是主谋之一,她如何不知道? 但是,要动这棵大树,她根本拿不动主意。 她点点头。 京兆王见她答应,倒有点意外。 由于高烧反复,虽然不太严重了,但宏儿还是躺在**。忽然听得京兆王的声音:“陛下,您龙体如何了?” 宏儿吓了一跳,但见京兆王跪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陛下,有没有传御医?” 自己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看什么御医呢? “朕有太后治疗。太后开的药很有效。” 京兆王不听则已,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细看小皇帝,但见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小孩子,忽然变得眼眶深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枯黄。皇帝生病,只让冯太后诊治?她肯真心实意对待这个孩子?谁知道她开的是什么药? 他沉声道:“陛下,您有没觉得好一点?” “朕还是头晕眼花。” 那本是高烧之后的正常反应,但是,京兆王却远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觉弘文帝就这点血脉,如今,落在冯太后手里,谁知道会如何? 要知道,李奕之死,冯太后便和弘文帝是大仇人。 宫廷阴谋,谁不防范几分? 他忽然道:“陛下,如今已到秋天了,也该回平城了。您龙体欠安,不如马上回平城?” 他心里想的是,回了平城,鲜卑贵族们,根基深厚,冯太后总会忌惮三分;而不是在北武当,是汉人的天下,任凭她为所欲为。 但是,小皇帝想的是,好不容易,太后放自己三天假期,正要想着快点好起来,也许傍晚或者明天,就可以去找那个小道士玩儿呢。 他急忙摇头:“等朕好了再回去。” 京兆王见这孩子不懂事,自己又没法明说,更是着急:“陛下,您听老臣一言。先帝在时,总是秋天准时赶回去的……” 小皇帝眼珠子转动,不知该怎么回答。 京兆王趁热打铁:“陛下,您回去吧,平城才有最好的御医。” “可是,御医哪有太后好?” 京兆王简直无语了。 “陛下,您还是回玄武宫休息……住在慈宁宫,总不那么合适……” 小皇帝好生惊讶:“住这里,太后才好照顾朕呀。” 京兆王好生失望,但觉自己一片忠心耿耿,这孩子,根本没法体会。 小皇帝不想一直和这个老头子说话,张望半天,又不见太后,就说:“老王爷,你先退下吧。” “陛下……” “朕要休息了。” 京兆王没法,只好退下。 出去的时候,没看见冯太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心里恨得慌。但觉冯太后这些日子的行为,都是不合规矩的。弘文帝尸骨未寒,便遣散大臣先回平城,而生病的小皇帝,不在玄武宫,凭什么住在她的慈宁宫?这岂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回去,越想越是憋闷。刚坐一会儿,一名谋士悄然进来。 他急忙问:“有什么情况?” 谋士压低了声音:“冯太后的确行为可疑。昨天,有人看到她换了一身绣花宫衣往山上去了……” 京兆王心里一沉。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竟然穿绣花宫装? “她去了哪里?” “我们的报告,只有这么多。因为上了山后,就有侍卫把守,得不到其他消息了。” 奸夫! 冯太后的内宠。 弘文帝生前,她还多少有所忌讳。 现在弘文帝死了,她真正是百无禁忌了。那个奸夫是谁? 京兆王气得毛发几乎要倒竖起来:“你们赶紧查下去。一定要弄清楚那个男人是谁……对了,是不是李冲?” “这不太可能。李冲这几天都在处理政事,一直和几名大臣一起,他根本没有单独离开的机会,而且每晚都在加班。” 连李冲都不是?那究竟会是谁? “查,加紧给我查。而且,这些日子,你们还要加紧保护小皇帝的安危。我真怕陛下遭了这个女人的毒手。” “老王爷,恕小人直言,据说小皇帝对她言听计从,只怕……” 京兆王大怒:“这个孩子也真是不争气。完全被那个女人所掌控了。也罢,弘文帝还有5个儿子,如果小皇帝的确是扶不起的阿斗的话……”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是,大家却都明白了。 小皇帝去了,自然有其他人继位。 因为反复的轻微的发烧,小皇帝一觉醒来,宫灯已经亮了。 但觉一双大手,很柔和地抚摸在自己的头上。他睁开眼睛:“父皇,父皇……” 但是,很快便失望了,不是父皇。 他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依旧是银白色的头发。当初太后怎么说的?他不得120岁了?但是,这一次见到,但觉这个人,那么年轻——绝对不是老道长那样的老态龙钟。 他的眼睛那么明亮,鼻子那么高挺;轮廓那么坚毅。 宏儿目不转睛地看他,脑子里,闪过平城庙堂里的那幅画——先帝爷爷的画像。 唯一的区别,只是这一头发。 小小的心里,忽然觉得很冷,很可怕——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那双眼睛那么温和,就如父皇的目光,慈爱而关切。 “宏儿,感觉好点没有?” 那声音如有强大的魔力一般。 他本是要狠狠推开他,但是,竟然不敢。因为他那种无上的威望,无上的慈爱……就连他是皇帝,都忘记了。 “宏儿……” 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一阵风一般。 太后进来,又换了一件衣服,并不鲜艳,但是,也不是孝服,而是淡淡的银灰色的衫子,飘逸而美丽。 芳菲满面的笑容,先看罗迦一眼,再看宏儿:“宏儿,吃饭啦。今晚,我亲手给你做了几个你最爱吃的小菜……” 宫灯下,她的脸色温润如玉,一夜之间,忽然变得那么年轻,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活力。 罗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二人微微一笑。 一切,都在不言中。 孩子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 但见她先看了神仙爷爷,再看自己——只是一眼的事情,孩子却**地觉得不对劲。以前,太后和父皇,从没这样对视微笑过!从没有! 忽然就那么委屈。 他比自己还重要! 这个人,比自己还重要。 比自己的父皇还重要。 他委委屈屈地坐下。 才发现,今天的饭桌很不同。 首先是椅子的不同。 椅子换成了一种野山藤编织的轻便椅子,还带着刚刚干燥的香味,清新而洁白,充满一种大自然的气息。然后是饭桌。 以前的饭桌是雕刻了花纹的玉石案几;这一日,也换了。 也是一种山木做成的,散发出淡淡的芳香,充满了一种野趣。 甚至饭桌上的菜肴,也与众不同。 一碟风干的辣鸡、一碟熏鱼、还有一碟野山菜,清新而翠绿。这几样菜,他确定,自己以前是不喜欢吃的。尤其是发烧感冒了的孩子,太后根本不会准备这样的熏鱼、腊鸡。 最最不可忍受的,是神仙爷爷,他坐在上首! 上首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记得非常清楚。 按照地位的尊卑,自己以前也曾和父皇一起,跟太后一起共进晚餐。 但是,都是太后坐上首——因为她是长辈。 传说中,她甚至是父皇的“长辈”! 可是,今日全天下最最尊贵的一个人——太皇太后——她竟然让一个陌生人,坐在上首。 这真是太不可接受了。 就算他是神仙爷爷,也不可接受。 尤其,他那样的眼光,那样的眼神,一笑起来——他如看到了自己的父皇——太相似了。 就连小孩子,也感觉到了痛苦。 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而且,这个人超越一切——坐在父皇都不曾坐过的上首。 普天之下,在孩子的认知里,是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坐在太后的上首的! 神仙爷爷,他凭什么呀! 罗迦的目光接触到他的目光时,看到他温和的笑容,甚至伸出手,抚摸他的额头:“宏儿,烧都退了。真好,明日就生龙活虎啦。” 这是不对的。 绝对不对。 无论是多么尊贵的人——就算是通灵道长,也必须对自己客客气气。可是,这个人,不但轻易地抚摸自己的头,而且,那种语气,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的小孩子。 皇帝,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宏儿的心里,七窍玲珑。 更是不悦。 但因为罗迦语气里的慈爱,那种长久建立的崇拜的情怀,以及发自内心的温和……小孩子没法发作。 连想说几句气话都不能够。 而且,他从小一直被教导,要做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他悄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服侍的宫女们都被屏退了。 这饭厅宽大,是太后站着,笑盈盈的。 她整个人变得那么年轻,脸色红润,充满了一种清淡的喜悦之情——整个地,没法掩饰地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甚至——甚至—— 是她在盛饭。 素手洁白,拿着很漂亮的南朝来的贡品精品瓷碗,洁白玫红的小碗,如一朵的花,盛开在黑夜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后盛饭,竟然不是先给自己,而是先给神仙爷爷。 笑容可掬,声音温柔:“吃饭吧。” 神仙爷爷的笑容也那么温柔:“芳菲,你也累了,先歇歇吧,我给宏儿盛饭……” 然后,便把饭先给了宏儿,柔声道:“宏儿,你先吃。你看,今天都是你喜欢的东西。” 芳菲! 芳菲!!! 孩子惊奇地睁大眼睛。 手里呆呆地握着神仙爷爷递过来的饭碗。 他竟然叫她芳菲! 竟然! 这天下,除了父皇,真不知,谁还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叫太后的名字。 但是,他要反对,也反对不了。 因为,罗迦已经站起来,盛饭,美丽的小碗,放在芳菲的面前,晶莹的雪白的饭粒,如珍珠一般。 “芳菲,你也饿了,先吃。” 盛饭,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但是,他在盛饭的时候,也派头极大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他是一个尊贵得不得了的大人物。 这样的派头,连父皇生前也比不上。 尤其是太后,她就坐下来,满面笑容地坐在他的对面,端着碗,仿佛这顿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她的目光看着他,充满了一种喜悦。 宏儿隐隐地,觉得一种妒忌。 一种小孩子的可怕的嫉妒。 但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他的小小的孩子的心思。 只因为,这一生,都不曾这样吃饭——一对夫妻,一个孩子。 罗迦端着饭碗,手竟然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幸福还是酸楚。 一如面前的这些菜肴——隐约地,竟然是当年,自己找到她的时候,要她做给自己吃的。此后,她竟然记住了。 一辈子的事情,都记住了。 芳菲也端着碗,坐在他的旁边。 满面的笑容。 第一次,觉得饭菜如此甜美。 吃一口,见他一动不动,笑起来,柔声道:“陛……你吃饭呀……” 又看儿子也呆呆的,正怕忽略了他,但见罗迦已经夹了一些菜肴:“宏儿,你尝尝这个……” 那菜肴,正好是宏儿喜欢的。 放在他面前的,是和放在罗迦面前不同的菜肴,都是适合他的。是芳菲为了他的病情特意做的。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肴,忽然说:“太后,父皇说,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您亲自照顾他?” 芳菲一怔。 不明白孩子为何此时忽然提起弘文帝。 孩子却兴致勃勃的:“太后,去年您生病了,对拉,就是波斯猫死的时候……” 那是芳菲被弘文帝下毒的时候。 “那时候,您昏迷不醒。我和父皇都非常担心。尤其是父皇,他天天都很难过,还偷偷地哭;后来,您终于醒啦,父皇说,您以前他可好啦,每天都给他做许多好吃的,白切鸡,猪肝粥,各种各样的糕点……还有拔丝苹果,父皇说,这些,他很早就吃过了……” 芳菲做不得声。 罗迦也慢慢地看着宏儿。 宏儿却毫不在意,继续问:“父皇说,太后以前天天给他做这些好东西,可是,先帝爷爷后来不许,您才没有继续做……”他扬起小脸,天真无邪,又充满了疑虑,“太后,为什么先帝爷爷会不允许?” 芳菲回答不上来,心里一阵微微的颤抖。 就连罗迦,也心如刀割。 当年青梅竹马的少年——儿子,芳菲! 他是她的初恋。 宏儿并未胡说八道。 很长一段时间,芳菲的确是精心照顾当年中毒的太子……竭尽全力,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是自己的妻子! 是自己的皇后! 爱的也是自己。 是他的回答,声音十分镇定:“宏儿,太后和先帝爷爷是夫妻。太后当年为你父皇治病,只是因为她是大夫,正好擅长治疗你父皇的那种病……后来,你父皇病好了,她当然就会离开了……” 小孩子大声反驳:“才不是呢!我父皇最喜欢太后了。” 如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脸上。 芳菲面上火辣辣的。 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第3786节:花前月下生个女儿(5k) 端着饭碗,忽然很心虚,就如一个张皇无措的小孩子,连儿子的面容,都不敢看。\\ 却听得罗迦的笑声,那么温和,“宏儿,你父皇喜欢太后,太后也很喜欢你父皇啊。太后一直都关心你的父皇,尤其是他生病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太后诊治他。所以,你父皇就特别感激太后,尊敬太后;不止太后,我也很喜欢你的父皇……” 孩子的眼神变得那么疑惑。 芳菲忽然抬起头,如释重负。 却看到罗迦的眼神,宽容,温存,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内心那种激烈的情感,再一次涌动起来,反反复复的,就如初恋时候的少女。 一直,都是心目中的那个英雄。 他的出现,关切着自己。 天大的事情,有他担当。 孩子却不肯罢休:“你为什么要喜欢我父皇?” “因为你父皇是个好皇帝,他心地特别善良。” “那,您说,为什么先帝爷爷不许太后给我父皇做饭?” 芳菲的眼神又紧张起来。 罗迦却笑起来。 眉梢眼角,那么沧桑。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宏儿,这是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先帝爷爷早年也是一个很英明的皇帝。但是,到了后来,他经常喝酒,慢慢地,酒精中毒,脾气就变得越来越怪。所以,就下了很荒诞的命令,不许太后再和你父皇往来了……这是先帝爷爷的错误,知道么?” 孩子困惑起来:“我父皇说,先帝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怎会犯错?” “再了不起的人物,喝多了酒就会犯错。先帝爷爷晚年的时候,整天醉醺醺的,犯了很多错误……” “可是……” “所以,宏儿长大了,就不能喝太多酒。” 孩子呆呆地看着他,隐隐地觉得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只芳菲,笑起来。 那么酸楚。 所有的过错,他都一肩挑了。 他也看她一眼,那么不经意地,给她夹了一块风干的鸡腿,“芳菲,多吃一点儿。你最近气色很不好。” 芳菲默默地吃饭。 宏儿的目光好奇地转移到太后的身上,本来,神仙爷爷的举止那么奇怪,可是,却见太后的举止,一点也没别扭——而是那么习惯。 好像神仙爷爷这样照顾她,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尤其那一句一句的“芳菲”—— 既然这么熟悉,为什么当初太后摔下山崖,要蒙着眼睛,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神仙爷爷呢? 他的困惑还来不及说出口,自己的碟子里,又放了一些爱吃的菜肴——全是神仙爷爷夹进来的。 “宏儿,你也多吃点。等病好了,才会快快长大。” 小孩子还要说什么,又说不下去,想起自己的父皇,总是委屈,嘴巴扁扁的。 他不提他的父皇,但是,有人帮他提:“宏儿,你父皇一直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他曾经御驾亲征南下,打败了南朝军队,稳住了北国江山……现在,你才能乖乖地做一个小皇帝……” 孩子听得别人谈起父皇的丰功伟绩,当然开心,眉头也舒展开来:“我父皇是个天大的英雄。” “所以宏儿也要快快长大,做一个和你父皇一样的大英雄。” 孩子兴奋起来:“我以后也可以御驾亲征么?” “当然可以。我们北国的皇帝,历代都是马上打下江山的。要文武全才。宏儿,你现在就要学好本领,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皇帝……呵呵,现在宏儿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了,我认识的其他孩子,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宏儿……”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只飞蛾从开着的窗子里进来。 最近天气寒了,这种蛾子,也随风窜进来。 他的筷子一抖,一根筷子定在窗户上,正好插在飞蛾的翅膀上,薄薄的蝉翼颤动,却并不受太严重的伤。 孩子大喜过望,“神仙爷爷,这个怎么弄?快教我……” 他也学着扔一根筷子过去,但是,只能掉在地上。再看神仙爷爷,就如以前一般,那么帅,那么有本事。 就连芳菲也笑起来。 罗迦对上她的眼神,两个人之间那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甚至她的小小的嗔怪——呀,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耍帅。 但是,宏儿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帅,孩子想起他的许多本事,眉花眼笑,“神仙爷爷,你会教我本事么?” “当然。我还有许多本事,都要一样一样地教给我宏儿。” 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他说“我们北国皇帝”的时候,就好像他自己也是皇帝一般。但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那飞蛾的翅膀上了,再也来不及追问了,满心思,都是如何学会神仙爷爷那招特别帅的本事。 这一晚,宏儿玩儿得非常开心,很早就熟睡了。 月光,出奇的明亮。 山上,月白风清,山花烂漫。 只有两个人影。 是牵着的手,一起漫步在月下花前。 心跳得那么快,仿佛两个初恋的少年——在慈宁宫的一切约束,都需要迅速被抛弃,需要那种无拘无束的爱的感觉。 已经跑到了一片平整的草地,四周都是野花的香味。 她忽然松开他的手,奔跑起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就如看着淙淙流水之下的一只轻盈的小鹿。 她的声音,也那么轻快,细细的,缠绵的:“陛下,你来追我呀……” 他笑着,长腿伸出,几步跑过去。 她的奔跑的脚步,远远比不上他的轻快,很快被他抓住。 从后面,拦腰抱住,手如灼热的铁桶一般,热气洒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嘎:“小东西……我太开心了……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往下,已经来到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情人才知道的彼此最愉悦的感觉。 她只是笑,咯咯地,轻轻地喘息。 他的手,拥抱得更紧,狠狠地,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自由自在了。 她浑身瘫软,整个人,如一池柔软的春水,几乎要完全融化在他的怀里。 草地,那么柔软。 清风,那么舒服。 他抱着她,坐在草地上。 抬头,看着那样舒展的一轮月光。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的头,依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种出奇温存的力量,甚至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充满力量的男人的味道。 他的下巴轻轻地蹭在她的头发上,“小东西……小东西……” 并不是要说什么,只是喜欢这么叫着她。 她微微扭头,忽然搂住他的脖子:“陛下,我们以后都这样在一起么?” 他笑起来。 她却牢牢地盯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可真亮啊。尤其是他坚毅的脸庞,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侵蚀,一点也不曾降低他的容颜,反而带来一种沧桑之后的傲岸。 她愤愤不平的:“没天理,陛下,你为什么还那么帅?你都那么老了!” 他的手,悄然地往下,放在她的腋下,不经意的:“小东西,我很老么?” “至少比我老,可是,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太没天理了……可恨……” 她说不下去,那腋下的手动起来,只能咯咯地笑。 笑声里,嘴唇被封住。 是他的嘴唇,紧紧地,封在她的柔软的唇上。 她的嘴唇那么甜蜜,清新,就如这山间的清风明月,花香怡人。 就如他这十几年的禁锢和压抑的**……小木屋里的缠绵已经成为过去,身子里奔涌而出的热量,每天,都需要释放。 “小东西……小东西……” “唔……陛下……” 她口齿不清,身子比他还滚烫。 正是一个女人最孤寂的时候,被拥抱在这样强壮有力的怀里,还能说什么呢?而且,那是自己最爱的人——不不不,是最爱自己的人。 那是重逢后才知道的,他对自己的爱,隐忍,付出,远远超越自己对他的付出。 “小东西……我们……” 她缠绵在他的怀里,悄然地,小小声的接下去:“陛下……我忽然好想生个小女儿……我一直没有小女儿……” 这话,如最厉害的催情药物。 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沸腾起来。 狠命,狠命地抱住她。 永远也缠绵不够似的。 月光,一望无际地洒下来。 山上,充满了一种清甜果实飘来的味道。夏末秋初的北武当,到处是开始有累累的硕果,一如旁边,那些即将成熟的金苹果的香味。 两个人倒在草地上。 芳菲的头是晕的。 但是,并非是那种疼痛,而是一种狂喜到极点的眩晕。 额头上都是汗水,身上也是汗水,就如很多年以前一样。在他的怀里,才能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恋。 甚至他强健的手臂带来的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一如身体里奔流不息的热能,是他的某一部分,和自己的某一部分,那么胶着,没有一丝半点的距离——就如一个新的生命一般。 将昔日的隔阂,距离,将那些过往的岁月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在最热切的含糊里,喃喃自语:“小东西……我也想有个小女儿……想了很久很久了……” 她咯咯地笑:“我也是……我也一直希望啊……” 他更加用力,几乎将她揉碎一般——但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只有他的热烈带来的那种无限的欢乐。 仿佛是无穷无尽的,仿佛是她这一生,才发现的这样的欢乐。 失而复得,方特别珍贵。 月光下。 她忽然看到他的脸。 那双凝视的深切的目光——这眼里,除了此刻的她,此刻的缠绵,什么都没有了。 她忽然那么欢乐——觉得自己是唯一的欢乐。 从此,罗迦的家国江山,罗迦的儿子国运……一切,都不足以成为任何的障碍! 一切,都复苏了。 一切,却是模糊不清的。 越是幸福,就越是纠缠。 竟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陛下!” “嗯。” “陛下?” “嗯?”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沉浸在刚刚过去的**里。 她如一条软绵绵的蛇一般攀附在他的身上,悄悄地:“陛下……我们真的以后都这么在一起?” 她已经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了。 罗迦忽然笑起来。 月光下,看到她的洁白的脑门——头发已经散乱下来,遮住了脑门。 昔日的大脑门少女,看起来,就像宏儿一样,一点主意也没了。 “陛下,你说,我们真的就这样一起么?” 她固执地问,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罗迦呵呵直笑,大手抚摸在她的脑门上,将那些乱糟糟的头发拂开,露出她充满了狐疑的眼睛:“小东西,我们不在一起,还能干吗?” “可是……可是我真想有个女儿呢,怎么办?” 尤其是他刚“死”的那些日子,几乎渴望到发疯了;如果有个小孩子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北武当的孤寂,也能增添无限的乐趣。 所以,对宏儿才那么的热爱。 就算是那个混乱的夜晚带来的,也早已成为了她的生命,不不不,比生命还重要——那么多年的辛苦日子,如果没有宏儿,一个深宫寂寞的寡妇,能熬得过去么? 但是,宏儿,已经逐渐要长大了——而且,因为他是皇帝,再也不能如小时候一般承欢膝下了——在皇家的残酷的教育里,他必须过早地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般,威严肃穆,不苟言笑,才有皇帝的气派;否则,大臣们便会不厌其烦地规范他的言行举止。 罗迦本是躺在草地上的,此时,却坐起来,轻轻搂住她,看着她的眼睛。 “陛下……那怎么办呢?” 她的眉头,几乎皱成了核桃一般,贴在他的耳边,小小声的:“陛下……我不敢呢,想不到办法,怎么办?” 他笑起来,也低声地:“你是大夫,你不知道么?” 她佯怒:“哼,你就是不肯负责……不理你了……” 他笑得那么愉快,这种愉快,是发自骨子里的:怀里的女人,一本正经,在想着这个问题呢!这一刻,她不是冯太后,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为丈夫生儿育女的女人。 他的声音也柔软下来:“芳菲,我们顺其自然吧。宏儿还小,其实,我还真有点怕呢……” “怕什么?” “我怕,你有了小女儿,就不那么关心他了。” 芳菲心里一震。 方觉得自己脑子混乱到了什么地步。先别说生小女儿的那些障碍——这些都可以丢到一边;但是,宏儿呢? 宏儿对于弘文帝的死,还耿耿于怀;而且,正是因为自己和罗迦幽会,忽略了他一天,他便生了病,还躺在**,自己怎么就忘了? 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无力了:“陛下……我……” 他却笑得非常的温存,“傻东西,现在一切以宏儿为重。至少,要等他懂事了再说。” 芳菲更是无言以答。 等孩子懂事了,自己二人也就老了。 但是,内心里,却不想让儿子受到一星半点的委屈。 为了不让儿子委屈,总就会让别的人委屈。 她悄悄地,竟然不敢看罗迦的脸。 他好像没想到这一点似的,内心里,也没觉得太多遗憾,但见她低着头不语,大手搂住她,轻轻贴着她的嘴唇,柔声道:“傻东西,我看着宏儿从小长大,早已把他当成了最爱的孩子……” 他喟叹一声:“幸好他不像他的父亲,他活泼开朗,一点也不像他父亲小时候,那么压抑。所以,我希望他一直这样长大,如果因为别的事情,忽然变得压抑,以后,就很不好了……” 她抬起头,惊奇地看他。 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他的嘴唇依旧贴在她的唇上说话,笑嘻嘻的:“芳菲,我现在只是想好好照顾你和宏儿……尤其是宏儿,我真希望培养他成为一个超越北国所有列祖列宗的伟大人物……” 因为多年来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情感; 甚至他们去年离开北武当时,他那种沮丧绝望的心情——自己给宏儿做的那么多玩具,还没给他呢。 骨子里,早已把宏儿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没错,就是自己的儿子! 一脉相承的子嗣。 所以,其他的,哪有那么重要? 但是,这种情感,他没法说出口。 她却都明白。 因为明白,眼里更加明亮。 “陛下……” “小东西,你忘了?宏儿还要我教给他许多功夫。今后,我要忙着培养他,哪里还有其他闲暇?” 她咯咯地笑起来,依偎在他的胸口:“不管了,陛下,以后,你自己管教宏儿,要让他对你服服帖帖,什么都听你的,你至少需要把他教导到16岁……还有,南朝的威胁始终没有解除,据说,又有20万大军陈军边境。你说怎么办?如何退敌?让哪些人上阵?这些问题,让我头疼死了,现在,我不管了,你去管……” 他惊叹:“小东西,那你呢?你干什么?” 她悠然:“我呀?我要开始梳妆打扮。我老了,你知道,女人经不起老,等我年老色衰,也许,你就看上其他女人了……” 他哀叹:“你不是嫌弃我是老头子么?怎会觉得比我还老?再说,我又不是皇帝了,哪里还敢去看上其他女人?” 她怒了:“如果你是皇帝,就会去找其他女人了?” 他笑嘻嘻的:“所以,我英明。这一辈子,就只能有一个女人了嘛。又不是皇帝,也没女人会看上我了嘛。” 她转怒为喜。 他拉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躺在月光下面。 身下,是柔软的花貂。躺在上面,一点也不感觉到寒夜的雾气。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但觉这个人,步步为营,那么狡猾。 她忽然咬住他的耳朵,小小声的:“陛下,你处心积虑……哼,就是想ooxx……” 他哭笑不得,反咬一下她的耳朵,学着她的语气:“我就不相信,你不想……” 两个人腻成一团,忽然听得轻微的脚步声。 那些,都是巡山的侍卫,是灰衣甲士的脚步。 但觉这一晚,非同寻常,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但是,很快,又越来越远;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罗迦皱了皱眉头:“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闯入了这里?” 第3787节:刺客5k 芳菲一点也不奇怪,微微咬着嘴唇,似笑非笑:“也许,是你的好弟弟京兆王……来捉奸的……” 罗迦的面色变得有点奇怪。 这时,二人都已经起身,批好了衣服。 不远处,魏晨匆匆而来。 “主上,有可疑人物在前面徘徊。” “是谁?” “是两名黑衣人。身手很快。正在试图上山的时候被我们发现了。不过,没能抓住他们,都跑了。” 罗迦心里一震。 忽然意识到,这二人,有可能是刺客。 他一挥手,魏晨退下。 芳菲依旧似笑非笑的:“这两名刺客显然是有人派来的。” 如果刺客在山上,把冯太后和她幽会的奸夫一举干掉,再不济,把奸夫干掉——那时,冯太后能说什么? 一个妇道人家,半夜三更,和男人在外面私会,就算是被干掉了,又算得了什么? 她有什么脸面公然叫嚷出去? “京兆王借口宏儿生病,已经来慈宁宫探望好几次了,多次劝谏宏儿必须搬回玄武宫。这个老家伙,估计正担心我对宏儿下毒手,把宏儿当傀儡呢……” 罗迦微微坐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一次,陆泰借助宗子军闹兵变,京兆王也暗地里参与其中。现在,他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芳菲也长叹一声。 自己那次之所以没有追究下去,就是看在他是罗迦唯一的胞弟份上。也怕引起太大的风波,还让人以为自己容不下先皇的宗亲贵戚,弘文帝一死,就大力打压他们。岂料,更是养虎为患。 “陛下,如果继续让京兆王执掌宗子军,那该怎么办?” 罗迦的语气一点也没有犹豫:“京兆王已经不适宜执掌宗子军了。” 心中小小的一点顾虑也被打消了。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腰,低声道:“陛下,当初我就怕你不支持我。” “傻东西,我什么时候没有支持你了?” “可是,京兆王,他是你的兄弟呀。我想了很久,都觉得不妥……” 罗迦的面色十分沉重:“就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更加不能执掌宗子军了。” 芳菲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弘文帝曾两次让位给京兆王,无形之中,让他在宗室之中的地位大大提高,几乎是典型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弘文帝生前,他估计还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是之后呢?面对一个黄口小儿做了皇帝,他难道就没有丝毫的野心?不然,怎会和陆泰一拍即合? 如今,又三番五次明察暗访自己的“劣迹”。 要知道,当时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尤其是南朝,几乎一年一换君主,儿子杀老子,弟弟杀哥哥,大臣弑君篡位……皇权,人人都在觊觎,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说法。 北国虽然好点,但是,像乙浑之类的权臣,也不时出现;想当初,罗迦的祖父,为了提防别人暗杀他,篡他的位,每晚上睡觉都要变换两三个地方,真正的是狡兔三窟。 “陛下……看样子,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出来了,太危险了……” 罗迦反而笑起来,低声道:“傻东西,我们不出来,怎么引得了‘他’出来?”手臂用力,将她抱紧一点,“小东西,是不是害怕了?” 她咯咯地轻笑:“说真的,我还有点儿害怕刺客。但是现在不怕了。” 说话的时候,全贴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那是一种奇怪的轻松地感觉,无论多么强悍的女人,都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这天下,除了罗迦,还有谁能保护自己呢? 而且,还小小的期待这场“战役”——尽管危险。 她是有私心的。 目前,知道罗迦身份的,就一个京兆王,其他的老臣,如李将军,源贺等早就死了;而陆泰也去了;另外一些,在弘文帝时代已经告老在家。 只要京兆王这个障碍一去掉,罗迦,方才能真正走到阳光下来。 但是,这是一个极其**的话题。 在这样的时候,她不想继续。 因为,她看到罗迦的目光,忽然充满了一种悲哀——连欢娱都无法遮掩的悲哀。 失去了儿子,现在,只有这一个兄弟。 他内心深处,当然并不希望,真的看到兄弟谋逆的结果。 忽然很希望他开心,就如以前,每次他闷闷不乐,她都会逗他开心一般。 “陛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还是想生个小女儿……” 就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连笑容都是固执而甜蜜的。又大又黑的眼睛,在月夜下,几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深处,但是,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只有温存和期待。 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软嘟嘟的亲一下他的嘴唇:“陛下,你说嘛,到底好不好?” 罗迦的眼眶忽然微微湿润,紧紧搂住她。 这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呢? “陛下……哎哟……” 他忽然咬了一下她的嘴唇,轻轻的,惩罚的甜蜜,“小东西,不许再叫陛下了。” “那叫什么呀?叫罗迦么?” “随你。” 她狡猾地贴着他的耳朵:“要不,叫父皇?” 他大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小东西,又胡说八道了。” 她笑腻在他的怀里,无忧无虑地睡着了。 轻微的鼾声响起,罗迦凝视着她,怀里的这团温软,就如这世界上最最甜蜜的毒药。他也困了,倒在花貂上,朦胧里,想起过去的种种,辗转多年,方才有一起躺在花貂上共度月夜的美好时光。 这一日,宏儿醒得极早。 睁开眼睛,四周黑乎乎的。想起自己还在生病,立即轻轻地叫:“太后……太后……” 一只手抚摸在他的额头上,十分柔软:“宏儿,醒啦?” 孩子迷迷糊糊的,恍惚中,觉得那个人那么像自己的父皇。 那是黎明的微光,让他看不真切,直觉地就喊起来:“父皇……父皇……”又欣喜,又热烈。 晨曦里,对面坐着的人,满脸的微笑,不以为杵,眼神十分慈爱。 孩子自己看清楚了,揉揉自己的眼睛,很不好意思:“神仙爷爷……” “宏儿,叫爷爷就可以了。” “爷爷?”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觉得不叫个前缀,面前的人就显得老了——他不老,一点也不老。晨曦里,银色的头发,显出一种特别的风流倜傥。 小孩子对审美,有着天然的热爱。 怔怔地瞧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爷爷,我要学那手功夫……” 两只筷子夹住蝴蝶的翅膀,想起来,多么惬意? 罗迦笑眯眯的,又摸摸他的头:“太后说,你风寒入了背心,一定要休养三天。等好了,我再教你。” 孩子抓抓头,觉得神仙爷爷本不该在这里,但是,他好像医术很高明的样子,脱口就问:“爷爷,是你替我看病么?” 罗迦眨眨眼:“太后太累了,这些日子,就由我照顾你。一会儿,太后就要起床啦。” 经过了这几日,对他好像不是那么讨厌了。而且,意识到,只有他在身边,太后心情才会特别的好。还有,最重要的是,他陪着自己——不是陪着太后!!! 小孩子隐隐地,也知道其中的区别——最好是千万别陪着太后。 孩子坐起来,嘟囔道:“今天还要早课,太后说,不能耽误。” “今天的早课,我给你讲。” 宏儿好生惊奇:“真的么?” 罗迦温和道:“今天,就讲讲做皇帝的两种品质。” “哪两种啊?” “正直和聪明:这是做皇帝成功的秘诀。所谓正直者,就是当某位大臣权利越来越大,贪得无厌,威胁到皇帝的位置时,你一定先不要动怒,要重重的赏赐他。就算他提出的要求再过分,只要你答应了,哪怕你恨不得杀了他,你也必须履行诺言,所谓一言九鼎是也。” 孩子托着腮帮:“爷爷,我知道,这叫做君无戏言。可是,什么是聪明呢?” “别让这种大臣出现!” 孩子咯咯地笑起来。 罗迦也笑起来。 但是,宏儿很快便不笑了,脸上还隐隐地有点愁容:“陆泰,是不是就是这样?” 罗迦定神,凝视着他,这才发现,孩子眼里,竟然充满了一种深沉的危机感,完全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表现。 他低低地说:“以前有父皇,我什么都不怕。现在,只有太后了。上次陆泰威逼我们,要不是有太后……我真怕……” 罗迦心里一酸。 自古以来,多少孤儿寡母的小皇帝,受制于权臣。纵然是皇太后,也往往是傀儡,忍让的时候多,含辛茹苦,等待小皇帝长大,把握权柄。 而且,北国的鲜卑贵族们,向来桀骜不驯,根本不可能甘心就这样对一个小孩子服服帖帖,如果不是冯太后早年就启用的一批汉臣,后果真不堪设想。 但是,他看孩子脸上的隐忧,笑起来,安慰他:“宏儿,上次不是有灰衣甲士么?你别怕。” 不料,孩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看过,灰衣甲士才三千人;而宗子军有十万人。” 三千和十万。 孩子对于数字的强大,总是特别的**。 罗迦见他小小年纪,竟然一眼看出本质——当然,是以小孩子的那种直觉。竟然是和冯太后的忧虑一摸一样。 他语重心长:“所以宏儿一定要听太后的话。太后很聪明,总会想到好办法的。” 孩子望着他,忽然问:“爷爷,你会不会一直保护我们?” 他毫不犹豫:“当然。我做我宏儿和太后的保镖,你什么都别怕。” 孩子笑起来,如释重负的。 罗迦柔声道:“宏儿,你不是想和叶伽玩儿么?” 宏儿眼睛一亮:“真的可以一起玩儿了?” “叶伽这孩子非常好,你可以跟他玩儿。” “可是,太后说还要看他品质好不好。要确定了才许我跟他玩儿。” “叶伽是我看着来道观的,品质没问题,宏儿,你放心跟他玩儿。” “好耶。” 孩子蹦蹦跳跳地起来,衣服整洁地出去,这一刻,又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了。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名灰衣甲士一直跟着他,但是,不让他太过察觉。 屋子里安静下来,罗迦坐在椅子上假寐,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陛下,你猜我是谁?” 他的手覆盖在她柔软的手上,声音里都是笑意:“我猜猜,是小猫?小狗?不对,也许是小猪……” 她咯咯地笑,放开手,歪着头看他:“陛下,你把宏儿哄去玩儿了,现在要开始干活了。” 他惊叹:“什么活都我干?” 说话的时候,才转头看她,但见她今日换了一件衣服,有淡淡的绿色丝边,非常雅致。头发也变了个样式,看起来,隐隐几分当年少女的摸样。 他微微心跳,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小东西,是用美人计么?” 她嫣然一笑,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用美人计多好呀。要你干活,又不用付钱。” 罗迦哑然失笑,随她来到她的内室。 第3788节:暗杀罗迦5k 奏折堆得很多。 其中大半当然并不是那么重要。而另一堆精选过的奏折,根据上面标明紧急情况等级的不同,有所区分。 芳菲面色凝重,看着那一堆小的奏折,随手拿起一封:“陛下,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罗迦细看,那是边境来的军事报告。 弘文帝当初,侥幸趁着天气的得利,洪水冲垮了南朝军队自己修筑的大坝,淹死二三十万人。严格来说,这一次,真是老天帮忙,否则,真不知会溃败到什么地步。 “现在南朝得知弘文帝驾崩,以为我北国无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将三十万大军陈军边境,随时可能攻打我们。我想来想去,头疼极了,真不知该派谁去应战。” 罗迦将奏折慢慢放下来。 当前局势,还真有点不妙。 李将军,源贺等老将早已死了。弘文帝也驾崩了;细细地数来,要派一个威震四方的人出去,还真不容易。 “目前,贾秀驻守在陇西,代替源贺,击溃了很多小部族;他虽然很有才略,但是,陇西自来是我们的边境大患,不敢让贾秀离开;而王肃我又不敢派出去,这里还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鲜卑贵族需要应付。实在是没法……” “芳菲,你一个人选也没有?” 她长叹一声:“有倒是有,只怕他不愿意。” “谁?” “京兆王。” 这个时候,派遣京兆王出去,真是一举两得。 二人都明白。 罗迦却摇头:“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个时候,肯定会找借口推辞。” 芳菲愁道:“我也是担心这一点。如果他不去,还真的派不出足以担当此重任的大将。” 每次,她发愁的时候,眉心总会皱起来,就如一个小小的核桃;罗迦看她几眼,忽然伸手,揪住眉心,但是滑溜溜的,揪不住。 芳菲吃疼,叫起来:“陛下,你干嘛?” “芳菲大人,你看我如何?” 芳菲张大嘴巴,上下左右地打量他:“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悠然道,“有我罗迦出马,难道你也怀疑我的本事?” 她摇头,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软弱:“陛下,你不能出征……我害怕看到你出征,我不想你再离开我了……” 罗迦呵呵笑起来,拍着她的手,柔声道:“傻瓜,我怎会离开你?不过,我看这情形,和南朝的战争,倒也不是非打不可,因为我们前几次的优势,南朝也不敢太过咄咄逼人,我们只要做出应战的强硬姿态,甚至反攻,先威慑住他们,然后,就大有外交的可能……” 她的眼睛亮起来。 “芳菲,李世安如何?你那个著名的外交名臣,你忘了他了?” 芳菲哈哈笑起来,一拍自己的脑袋:“陛下,我还真忘了。” 他小小的抱怨:“小东西,你怎么变得这么笨了?我真怀疑,你以前看起来那么英明,是怎么办到的?难道是碰巧运气好?” 她笑得十分狡黠,又得意:“女人嘛,当然是该聪明的时候才聪明;现在有你了,我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天天这样劳心劳力,老得快,你不知道啊?而且,陛下,这本就是你的事情,我给你白白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问你要钱呢。” 她十二分的理直气壮。 罗迦失笑,手一用力,一把将她拉过来躺在怀里,语带威胁:“小东西,你还敢问我要钱?要我怎么付你?” “我要……” 话语被封住,嘴巴被粘住了,只能笑得气喘吁吁:“陛下……陛下……你是昏君也……” 他也浑身燥热:“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是昏君……谁叫你是小狐狸精……” 她瘫软在他怀里,咯咯地只是笑。 多少年了,面对那枯燥的奏折,高高在上的孤独。如今,才知道什么是放纵的滋味,完全的无忧无虑,身心愉快……天塌下来了,也有他担当,不是么? 那是一处驯鹿园地,周围,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宏儿正看着几头漂亮的梅花鹿,但见一个少年翩翩地走来。他的身姿,出奇的优雅,竟如这园子里的小梅花鹿一般。 他欣喜大喊:“叶伽,叶伽,我在这里……” 小少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很优雅地走过来:“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你看,叶伽,这梅花鹿多漂亮?再过些日子,我们就可以去打猎了,对了,你和我一起去打猎……” 小叶伽坚决的摇头:“不,陛下,我们出家人不杀生,我不打猎。” 宏儿见他一本正经,乐了:“你的样子,好像通灵道长。” 小叶伽依旧神色肃穆:“杀生不好,大家都应该忌杀生。” “好好好,我只是打那些凶猛的豹子,老虎,野狼之类的,这总可以了吧?” 小叶伽那么惊奇:“陛下,您能打老虎了?” 宏儿十分自豪:“当然能!我去年就打过老虎了,我父皇教我的。” 二人这一日玩儿得特别开心,直到黄昏的时候,小叶伽才告辞,宏儿也往慈宁宫回去。 穿过父皇的陵墓,那是他的必经之路。 几乎他每天都会到这里看看。 此时,阳光早已散落,一片凄清的薄岚笼罩大地。小孩子停下脚步,看父皇陵墓四周高大的树木,一丝金黄色的余晖,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艳丽,而又飘渺。 他按照惯例行了一礼,想起父皇,还是觉得小小的伤心,跪下去,低声说:“父皇,我好想您……” “宏儿!” 他惊奇地抬起头。 这声音,那么熟悉。 “父皇,父皇?” 高大的千年松柏后面,缓缓的一个人——他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跑出来的,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宏儿揉着眼睛,但觉,是从天而降的一个人。 天啦! 那是父皇! 是父皇! 孩子惊叫,扑过去:“父皇,父皇……” 但是,他并未能扑在那人的怀里,仿佛“父皇”的身影是飘忽的,根本无法靠近。他生生地停下脚步,恍惚地揉揉眼睛,脑子里晕乎乎的。但觉对面的人影,就如早晨的雾气,朦胧而飘逸。 “父皇,真的是你么?” 长长的一声叹息。 悲叹,充满了一种悲愤和怨恨。 “宏儿!” 一只大手伸出,摸在他的头顶。 孩子如被催眠一般,迷茫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是父皇。没错,的确是父皇。他大为惊喜,“父皇,您去了哪里?我真怕你不回来了,走,我们回宫吧……真是太高兴了……” 那个声音还是悲愤的,就如他受到了极大的凌辱。 “宏儿,父皇不能回宫了。” “为什么?” 他沉默着,脸色那么瘆人。孩子也觉得一股森森的寒意,仰起头,问他:“父皇,为什么呀?我们快回去,太后一定很开心……走,父皇,我们直接去慈宁宫,太后会做很多好吃的……” “太后不会开心的!” “为什么?” “宏儿……太后再也不会欢迎父皇去慈宁宫了……” 孩子忽然想起神仙爷爷,竟然只是怔怔地拉着父皇的手,再也没法说话。 “父皇”一直盯着他,查看小孩子面上最细微的神色,眼神,不经意地飘过一丝恶毒。他的声音更是悲惨,带着极大的蛊惑:“宏儿……这些日子,太后和谁在一起?” 孩子如中了蛊一般,慢吞吞的:“有一个人……是神仙……他是神仙爷爷……” “什么神仙?” “是很帅的一个人……是神仙……” 很帅的男人! 冯太后和很帅的男人! 那个声音紧追不舍:“他和太后一起做什么?” “一起吃饭……” “还有呢?” “我不知道……” 孩子但觉头疼,越来越疼,只一个劲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声音忽然转为柔和:“宏儿,你喜欢那个神仙么?” “喜欢……不,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很帅,很好,本事又大……”孩子答不上来。 那个恶毒的眼神,变得极其惊讶和恐惧,如在施加魔咒一般,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宏儿,正是因为那个神仙,父皇才不敢回去……” “为什么?” “因为父皇回去了,就会被他杀掉。” 孩子大是恐惧:“为什么?” “宏儿,太后对他,是不是比对你更好?” 孩子的心里一颤,这是小孩子最**的地方。他嗫嚅着,不知怎么回答。 “可怜的宏儿!” 孩子眼里流下泪来。他用手背抹着眼泪,紧紧拉住“父皇”的手,啜泣:“父皇,您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要您,不要那个神仙……” “宏儿,你记住,他不是神仙是妖道。” “妖道?” “是的,是妖道,包藏了极大的祸心……靠近你们,就是为了祸害……你知道父皇生病的时候,吃过那些药吧?其中一种药,就是这个妖道悄悄给太后的……” 孩子惊恐地睁大眼睛。 父皇的死。 本来就很蹊跷。 在他的心目中,父皇顶天立地,打败了南朝,凯旋而归,本该长命百岁,健壮如牛,怎会说死就死了? 难道,是被人家害死的? “父皇……您说神仙爷爷……是妖道?” 那个瘆人的声音,喉头发出不可预知的一种奇怪声音,不知是笑还是得意——冯太后的奸夫,确凿无疑。至于这个奸夫,讳莫如深,既不是李冲,也不是王肃,甚至不是朝中的任何人。 无论是谁,都要揪出来。 “宏儿,上一次陆泰被抓,这个神仙在不在?” 孩子摇头:“我不知道……” 那一次,他真的不知道,因为没看到神仙。 声音更加凄惨,一如地狱里的厉鬼一般:“宏儿,父皇被他们害得太惨了,他们给父皇服用了慢性毒药……只有杀掉坏人,父皇才能回来……” 他急忙问:“杀掉什么坏人?” “就是那个妖道。” 妖道! 妖道!!! 但是,孩子此时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非,只是欣喜地大声问:“父皇,您真的会回来么?” “对。只要杀了妖道,朕就会回来……” 孩子忽然微微地疑心:“父皇,您为什么不杀了坏人?” “弘文帝”叹息的声音更加凄惨:“宏儿……唉!宏儿,你知道太后……父皇没法,父皇真的没有办法……” “父皇,我该怎么办?”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宏儿,你听我的。以后,每一步该怎么行动,我会告诉你。此外,这朝政上下,都是那个妖道的人,受到了妖道的迷惑,你什么都不要相信。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便是京兆王。” “可是……京兆王……” “宏儿,京兆王是父皇的亲叔叔,是你的嫡亲。他不会害你的,现在满朝文武,只有他才可信,你必须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 声音变得非常严厉:“宏儿,你难道不听父皇的话了?” 孩子抬起头看他,看着父皇严肃的面孔,但觉眼冒金星。那是父皇,是父皇的命令,从来没法违背的。他立即道:“是,宏儿遵命。” 他非常满意,脸上带了点微笑,又伸出手,爱怜地抚摸孩子的头:“宏儿,你真是个好孩子。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孩子小小声的:“就连太后也不说么?” “不能!因为太后受到了妖道的迷惑。如果你说了,妖道就会察觉,会给你和太后带来危险,就算是父皇,也没法再回来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 孩子忽然惊醒。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 只有后面,几位侍卫追来,大声地喊:“陛下,陛下……” 孩子茫然失措,如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一转身,大喊起来:“父皇,父皇……” 可是,四周哪有父皇的影子? 但是,头顶的温热还在,正是父皇大手抚摸过的,一切,并不是梦。 侍卫气喘吁吁,惊讶地看着小皇帝:“陛下,刚才风真大。这山里阴森森的,湿气大,还是快回去吧,您伤寒不曾痊愈。” 孩子还在揉着眼睛,并未理睬侍卫们,只是四下张望。 从山顶往下看去,北武当山峰秀丽,山间,云雾袅绕。 侍卫发现他面色不太对劲,急忙问:“陛下,您怎么了?又不舒服?” 孩子沉着脸,转身就走。因为脚步太快,踉跄了一下,也不等侍卫搀扶,他大步继续走了。一边走,身子一边微微发抖:父皇!父皇!难道父皇死得很悲惨,这是专门托梦,要自己替他报仇雪恨的? 这是秋日里最绚烂的一天。 银月湖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一些色彩鲜艳的鱼儿,不停地跳起来,又跃入水里,雪白的水花,溅起老高。这更显得湖边的清幽静谧。 阳光下,二人并排躺在草地上,芳菲随手扯了一根野花,扫在罗迦面上,笑声咯咯的:“陛下,你喜欢这里么?” 罗迦手臂一弯,将她抱住。这里,是当年小怜事件之后,她一怒之下从冷宫到北武当,自己费尽辛苦跟她和好,在这里不知洒下了多少恩爱的痕迹。 “陛下……” 他听着她咯咯的笑声,记忆有点恍惚,就如多年前的声音,带点儿童音,用了吃奶的劲儿,软软嗲嗲的喊“父皇,父皇”……这种妩媚的声音一上来,他的身子便忍不住燥热,大手一用力,她的身子整个已经在他身上。 他的大手摩挲在她的光滑的脖子上,声音微微沙哑:“小东西……” 她被迫和他面对面,嘴里,几乎要呼吸他身上灼热的气息,二人的眼睛靠得那么近,彼此的眼睫毛都几乎扫在彼此的眼睛上,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大手更是灼热,上下游走在她光滑的身上。她嘟囔起来:“陛下……这是在外面耶……”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傻东西,谁也不能靠近半步。” 她忽然推开他的手,跳起来,如小鹿一般奔跑:“陛下,你来追我……” 罗迦出其不意,被她逃脱,忍俊不禁,也跳起来,张着手臂追上去:“小东西,你还敢耍诈?” 脚下的青草那么柔软,风吹过耳边带着果实的甜蜜,甚至湖水人烟上那些游弋的渔凫……芳菲跑得那么快,但是,怎么敌得过长手长脚的罗迦?一如那些最美好的黄金岁月。 她的身子被从后紧紧地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脖子上:“傻东西,还跑不跑?” 她浑身无力,几乎笑得要瘫软了:“陛下……” “看我怎么惩罚你……” 那是猛烈的**,因为掺杂了回忆,多年的耽误,在同样的地方,更是来得猛烈。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她在最愉悦的时候,看到他的胸膛,那么强健的胸膛,多年锻炼下来的肌肉,还那么充满活力。 她气喘吁吁,他也浑身大汗,抚摸她汗湿的头发,柔声问:“小东西,好不好?” 她的脸,那么发烫。 脸红,脸红,拼命地给他红下去,红下去。 阳光照射在身上,带着无比的暖意。枕着那健壮的肩窝,芳菲闭上眼睛,浑身懒洋洋的舒适和放松。 “太后……太后……” 她坐起来,罗迦也坐起来。 不远处,孩子雀跃着奔跑过来。他手里拿着很大的一把野花,但是,在一张开外停下来。太后和这个男人坐在一起——他们衣衫整齐,毫无异常。但是,坐的距离那么近,就连小孩子,也看得出来的那种熟稔和亲昵——比和父皇在一起时,更亲昵百倍。 太后满面的笑容,“宏儿,你摘了这么多花?” 孩子的目光却盯着罗迦。 此时,他们两个人都坐在湖边,双腿垂下去,几乎要踩着湖水里盛开的野莲花……这个妖道——他是妖道,是毒死父皇的妖道? 孩子奇怪的眨眨眼,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一伸手,就能把这个妖道推进湖水里淹死。 只要他死了,父皇就能回来了。 第3789节:太后别出轨(5k) 他这样想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却是一捧的鲜花。 以及“妖道”的笑脸,他向他招手:“宏儿,过来。” 这笑容太过慈爱,一点也不像“妖道”了——孩子并非是第一天认识他,也不是第一次和他相处。他死死地盯着他,从这里看去,他和太后——他和太后——他那么帅,太后也忽然变得那么漂亮,如一幅画一般。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妒忌,又似小孩子那种隐隐的羡慕和崇拜的心理——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死命地拉扯:“他是妖道……是害死父皇的妖道……” 父皇死了,他却和太后这样一起。 难怪,父皇会愤怒。 父皇一直看着呢。 一只大手伸出,一把拉住他。 孩子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被抱起来,手里的大把野花,一下落入了罗迦的怀里。这一日,他的心情快乐得出奇,仿佛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刻:娇妻幼子,一种真正的补偿。 低下头,看到孩子的眉目,因为挣扎,小脸变得红彤彤的,和怀里的野花一样绚烂多彩。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睛,那么像自己。 他笑起来,大手一伸,几乎将孩子举起来:“宏儿,今天开心么?” 孩子忽然被他举起来,那种熟悉的被疼爱的感觉,只有父亲才具有的强大的男人的力量。这令他又感到奇异的心安,仿佛在他面前,自己才是安全的。 妖道! 神仙爷爷! 他拼命摇了摇自己的头。 就如一场梦一般。 罗迦见他摇头,笑着问他:“宏儿,干嘛摇头?头不晕么?” 孩子没回答,芳菲也笑,轻轻拉住儿子的手,柔声道:“宏儿,我给你把鞋子脱了,在这里泡泡脚。这水是热的,有点像温泉,你试试,很舒服的……” 罗迦将孩子抱到二人中间坐下。芳菲给他脱了鞋子,孩子的双脚放在水里,果然是很舒适的温度。 这新奇的感觉,让他暂时忘了“妖道”,问道:“太后,我以前都不知道这里有温泉呢。” 二人对视一眼,这里曾是禁地。自从宏儿出生后,她羞愧之下,根本不敢再来这里,再来和罗迦曾经恩爱的地方……如今,总算事过境迁,自己才有这样的心思。 她拍着儿子的手,柔声道:“宏儿,你要喜欢这里,以后,我常常带你来。” 孩子惊喜莫名,这时,一群水鸟从头顶飞过,风吹起,旁边成片的白色花状植物,便连绵的起伏,美丽不可方物。 他转眼,看到两个大人都躺在草地上,很惬意地闭着眼睛。 他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躺在中间。 一只大手伸出来,轻轻搂着他。 他本是要推开,但是,头枕在那样的臂弯里,又十分舒适。 就连他的声音,恍惚中,也那么像父皇:“宏儿,好好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我带你去打猎……” 这声音那么亲昵,自然,就如水到渠成一般。 孩子悄悄地睁大眼睛看他,但见他闭着眼睛,已经进入了舒适的小憩。趁此,便将他看得更加清楚。越看,越觉得奇怪,此人,为什么这么像父皇?——像比父皇稍稍老一点的另一个父皇? 他再一次想起宫廷里的那幅画,神仙爷爷的画卷。 忽然很急切,巴不得马上拿到那副画卷,和这个人比对一下。 他转身,侧脸靠着太后,但见太后也面带微笑,闭着眼睛,手里还拿着刚才他摘的大把野花。 他悄悄地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问:“太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孩子的热气传入耳朵里,热乎乎的。芳菲笑眯眯的:“宏儿,你想回去了么?” “嗯。我想回平城了。太后,我们是不是该回平城了?” 芳菲睁开了眼睛,觉得有点奇怪。 心里又有点不安。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急于回到平城? 她小心翼翼的:“宏儿,为什么要回平城啊?” 孩子理直气壮的:“父皇以前叮嘱我,一切都要按照祖宗家法行事,不可贪图安逸。现在是秋天了,我们应该回平城了。” 芳菲竟然回答不得。 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罗迦,但见他还是躺在草地上,如睡着了一般。心里乱糟糟的,如果回了平城,罗迦怎么办?他怎能公然去平城?忽然没了主意,就如宏儿一般失去了主心骨,刚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内心深处,无论如何是不肯和罗迦分开的。 孩子更是理直气壮,真正是一个权威的皇帝了:“太后,我们该回去了。而且,京兆王等人也催了好几次了。” 芳菲强笑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太后,回去之前,我们还要再参拜父皇的陵墓。” “这是当然。” “父皇最喜欢吃您做的拔丝苹果和獐子肉,您也给父皇做么?” …… 芳菲更是意外,但觉孩子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咄咄逼人的。罗迦躺在地上,一直闭着眼睛,但是,每一个字,都听在了耳朵里。 心里不是不难受的,他悄悄地看芳菲的时候,但见她的眉头又悄悄的皱起来,如一颗小小的核桃一般。 在她的理想里,是希望儿子能够坦然地接受罗迦,甚至在某个恰当的时候告诉他,这就是“先帝爷爷”——太后和先帝爷爷在一起,当然是天经地义的,没什么好羞耻的!这既不是偷情,也不是**,这本来就是夫妻。 可是,她的尝试,显然不是那么成功。 甚至,在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入死胡同。 因为比芳菲冷静,所以,心里就起了一个极大的疑问:宏儿这孩子,少年老成,并非是反反复复的。前几日,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为什么今日,又开始转变? 他慢慢地坐起身,不动声色,轻轻拍拍孩子的肩膀。 果然,孩子立即倔强地转过身,根本不想面对他似的。 他心里一动,还是不动声色,柔声问:“宏儿,你想哪天出发回平城?” 小孩子回答得非常流利:“朕想三日之后启程。” 好家伙,连启程的日期都确定得这么精确。 甚至,没有询问太后的意思。 罗迦立即断定,一定是有人指使过他。 到底是谁?他仔细地寻思,这些日子,宏儿单独外出的时候并不多。而且,能进得了他的身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会是谁在暗中指使他? 孩子毕竟不能太过伪装,当然不能察觉他的想法,一个劲地拉太后的手:“太后,我们回去嘛,这里不好玩……” 芳菲心里乱糟糟的,随口问他:“宏儿,这里不是很漂亮么?” “不漂亮,一点也不漂亮。以前父皇从未来过这里,肯定是因为他从不喜欢这里。太后,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时,芳菲已经被他拉得站起来。 罗迦也站起来。 孩子侧脸,但见他那么靠近太后,忽然往后一步,用自己的小身子挡住了太后,眼神充满了警惕,生怕这个“神仙爷爷”会夺去了太后的宠爱。 罗迦看出他眼里的堤防,苦笑一声。 这个小家伙,看来,是要独占芳菲了。 又有点儿心酸,无依无靠的孩子,除了自己的母亲,还能靠谁呢? 就连他,也渐渐地头大如斗。不解决孩子的问题,看来,一切都很艰难。 芳菲被孩子拽着,快速地往前走。 待要回头看一眼罗迦,孩子的手更加用力,不停地嘟囔着:“太后,回去啦,我好饿啊。今晚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好……可是,宏儿,我们慢一点吧……” 孩子固执地扬起小脸,悄悄地说:“太后,今晚就我们两个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只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芳菲心里一凛。 孩子是这么**裸的排斥罗迦。 “宏儿……和爷爷一起吃不好么?” 孩子的声音更低了:“不好。我不喜欢跟他一起吃饭。太后,你答应我嘛……求求您了,您给他说,别和我们一起……” 孩子的声音虽然微小,但是,罗迦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看到芳菲的目光,那么为难。 他故意笑起来,大步走上去,声音十分轻快:“宏儿,我要走了。” 孩子好生意外:“你去哪里?” 他微笑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孩子下意识地问:“再也不在北武当么?” “也许吧。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远,估计要很多年才能回来。宏儿,你要听太后的话。今天,我便是来向你们辞别的。” 明明知道罗迦是有什么目的,但是,听得这离别的话那么突然,芳菲还是心慌意乱。 孩子也一样,他本是害怕,怎么都赶不走这个讨厌的“妖道”,没想到,这么容易,他竟然自己就走了。 孩子小声问:“你真的要走?” “对,我马上就走。宏儿,你要保重。” 说完,又看了一眼芳菲,竟然真的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身子不久便消失在一片茂盛的丛林里,那是下山的路。宏儿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不虞有他,忽然问芳菲:“太后,他真的走了么?” 芳菲的神色十分黯然,微微咬着嘴唇:“宏儿,你为什么忽然不喜欢爷爷了?” 孩子在她面前没法撒谎,低下头去,手指绞来绞去,嗫嚅道:“我不是不喜欢他……可是,我不喜欢太后喜欢他……我觉得太后喜欢他,比喜欢宏儿还多……太后,你再也不要理睬他了,好不好?” 芳菲无语。 只有孩子眼巴巴的小脸,紧张地期待着她的反应。 每个孩子都是这样,总是希望获得最多的爱。 许久,芳菲才长叹一声:“宏儿,你放心,他再也不会来了。” 孩子立即高兴起来:“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他蹦蹦跳跳的,拉了芳菲的手就走。 芳菲不经意地回头,再也没有罗迦的身影了。心里堵得厉害,却又没法责备儿子半句。 只是想起李奕。 不知为何,在这时想起李奕的惨死。 当年,弘文帝因为怀疑,因为妒忌,一怒之下,根本没经过什么调查取证,毫不留情地就杀了李奕。而李奕,还是他的故人,彼此之间,有着重要的情分。 再看儿子,那么酷似弘文帝的脸,竟然一阵一阵的恐惧。 只是他现在还小。 若是再大一点呢? 前面是一片茂盛的树林,因天晚,看起来阴森森的,孩子有点害怕,“太后,我们快走吧。” 芳菲自己也有点害怕,跟小时候一样,最怕黑夜。若是此时罗迦在身边,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拉了儿子,快步穿出树林。外面,早已候着侍卫,母子俩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去很远,遥望头顶,上面的山峰上,正是弘文帝的陵墓,高高的耸起,在暮色昏黄里更是显得壮观。 孩子停下脚步,忽然问:“太后,您说父皇会不会回来?” 芳菲心里一震。 弘文帝归来? 弘文帝怎么会回来? 他又不是罗迦,又不是假死,自己亲手检查过的,怎会回来? 孩子却固执地拉着她的手:“太后,父皇还会回来,对吧?我好几次都梦见他回来了,还和我们一起吃饭,带我玩儿……”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芳菲本也不算太胆小,此时,浑身的汗毛却都倒竖起来。 “宏儿,走,快回去。” “太后,您说嘛,父皇就是会回来,对吧?” 她顾不得回答,拉着儿子快速地走。她的脚步太快,孩子一会儿就小跑起来,气喘吁吁的,一直到进了慈宁宫,她才放开儿子,径直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是冷汗。 张孃孃亲自上来,关切地问:“太后,不舒服么?脸色很不好。” 她强笑一声,但见儿子目光狐疑,只摇摇头,低声说:“传膳吧。” 膳食很快摆上来。 都是按照小皇帝的口味做的。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已经生龙活虎了,大口大口地吃饭。见芳菲不怎么吃,就夹一块肉给她:“太后,您吃呀。” 她摇摇头:“宏儿,你自己吃,我不想吃。” “太后,您怎么啦?” “我头有点疼。” 孩子立即放下筷子,来到她的身后,伸出小手,按摩在她的头上,歪着头问她:“太后,这样好点没有?” 她心里一暖。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世界上最亲的人哪。 她闭着眼睛,伸出手,抚摸他的小手,摸着孩子光滑稚嫩的肌肤,柔声说:“好多了。” “太后,以前您生病的时候,父皇也是这样照顾您的……” 她蓦然睁开眼睛。 父皇,父皇——这孩子,今天,开口闭口都是他的父皇。 她心如针刺,缓缓道:“宏儿,今天玩累了,你早点去休息,明早还要上早朝呢。” 孩子放下手,兢兢业业的:“好的,太后。我答应过父皇,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您放心吧。” 这时,孩子一点不像孩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小大人。 芳菲却更是惊惧。 甚至比面对弘文帝的时候更加惊惧。 对弘文帝,随时可以翻脸; 但是,对自己的儿子,连翻脸都不行。 孩子回去休息,她也早早上床。 但是,整夜,都是辗转反侧。 短短时日,已经习惯了有罗迦在身边。现在,他忽然不告而别,尽管明知他必然有深意,也颇不是滋味。 在**折腾了许久,才勉强入睡。 迷糊中,梦境迷离。 一只手,抚摸着自己,但是,面目却很迷糊。 “芳菲……芳菲……” 她惊悸:“你是谁?” “唉……”长长地叹息:“芳菲,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天啦……” 她喊不出来。 弘文帝。 竟然是弘文帝。 第3790节:正大光明的奸情5k 她拼命地眨眼,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芳菲……芳菲……朕才死多久啊?尸骨未寒啊……唉……你就忘了我么?” 叹息,悲惨到了极点的叹息声。 芳菲毛骨悚然。 心底,又不知为何多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她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但是,夜色里,他就像一个幽灵,飘飘忽忽的,看不真切,仿佛站在云端的一个人。 屋子里,非常安静。 芳菲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问:“你没死?” 弘文帝并不回答。 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芳菲,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他”——他是谁? “你就不管宏儿了?”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辩护:“我有管宏儿……我怎么可能不管宏儿?” “可是,那天,他生病了,你在哪里?” 那声音忽然变为疾言厉色。 芳菲怔住,回答不得,脸上火辣辣的。那一日,自己和罗迦亲热缠绵,忘了归期,以至于宏儿病倒在弘文帝的墓前。 隐隐地,是他穿透一切的目光,几乎洞察一切一般。 仿佛自己的**,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 她忽然微微发抖——天啦,天啦!莫非是弘文帝灵魂震怒,来找自己算账了? 那是一种愤怒,无言的愤怒,她忽然坐起来:“陛下,你也别威胁我,我和他,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嘿嘿……” 那笑声很冷,几乎深入骨髓。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当着臣民的面,公布他的身份?” 芳菲被噎住。 怎么公布? 宣布死去十几年的先帝罗迦复活?谁会相信?再说,如果这个惊天大消息传出去,岂不引起天下大乱? 那个冷笑的声音更冷了:“太后,你怎么不回答了?” “我……” 她一时语塞,无法自辩。 更加愤怒:“陛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弘文帝老谋深算的目光,语气充满了玩味:“朕知道?凭什么朕会知道?太后,你毫不检点,难道还要朕体谅你?宏儿多大了?你替他想过没有?以后,你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你胡说什么……” 芳菲大怒,一下跳起来。 眼前,云遮雾散。 她赤脚站在地上,一片的冰凉。 就如坐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惊惶四顾,哪里有弘文帝的身影? 她不罢休,追出去,但是,四周门窗俱好。外面守候的值班宫女和太监侍卫们都尽职尽责地呆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见她出来,都很惊讶,立即问:“太后,您怎么了?” 芳菲急忙问:“是不是有人来过?” 今晚负责值守的是红云,她很惊奇:“没人,太后,一直没人来过。” 她一直守在门口,有人经过,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门都是太后自己从里面打开的。 “太后,出了什么事情?” 芳菲摇摇头,但见这一夜,月色惨淡,秋意寒浓。月色变成了最黯淡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天亮了。她急忙回到房间关了门,宫灯点燃,那么明亮,她捂住头,觉得头疼如裂:“天啦,天啦……我这是在干什么?” 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如弘文帝的脸,那么鲜明。 她忽然不寒而栗——天啦,莫非弘文帝也没死? 他生前,一直在寻找“神仙”的下落,而且从宏儿口中打探了好几次,这些,她隐隐也是知道一些的。对于他父皇的存在,他知晓几分?难道,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杀掉罗迦,所以“装死”? 就如当初对待权臣乙浑。 为了除掉乙浑,他不惜装死,瞒住了任何人。 这是他的性格,为了达到目的,不管是三皇子也罢,乙浑也好;他都能“忍”而且是以及其强大的毅力,坚韧不拔的耐性,非常人所能忍受的那种委屈,纵然是许多年,也在所不惜。最终,获胜的人,总是他。 莫非,对于罗迦,他的父皇,他也是如此? 一个益发诡异的念头涌上心底——北国皇帝的宿命——历代,他们都是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可是,罗迦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已经因为三皇子的毒辣,损失了后半生的时光。 有什么理由,还要他遭受一次? 用了半生的时光,也唤不回命运的残酷? 甚至宏儿这些日子,也变本加厉,更加地排斥罗迦。她越想越是害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风从木窗里吹进来。 她身上一凉,忽然清醒了几分。 不对,这不对。 弘文帝的死,是自己亲自检验过的。而且,他死前,一直是自己诊治的,并无外人参与。这不比罗迦,罗迦“死”之前后,一直不让自己参与,是让通灵道长接手负责,尤其是他的“安葬”,全是道长一手负责的。这里面,便会有许多猫腻。才能得以让他真正地躲过众人的耳目,甚至隐瞒了自己。 但是,弘文帝,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的。 又淡淡的心酸。 内心深处,总是不相信的——那么在乎皇位的人,到最后,连皇位都肯让出来,他怎肯这时来对付他的父亲、儿子,甚至是自己? 不,这不是弘! 绝不是!!! 死者已矣,自己岂能如此怀疑他?? 莫非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可是,那种感觉,又那么深刻。 竟然真的是谁人曾经来过这里似的。 这是谁? 到底谁在装神弄鬼? 她心里一动,立即出门。 侍卫们已经上来待命。 她也不多叫人,只令了八名最亲信的侍卫和自己一起出去。 此时已经快天亮了。 山里雾水深浓。 她在弘文帝的陵墓前停下。四周的风,让这陵墓更加的孤清,冷寂。她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自从弘文帝死后,她便不曾这样单独面对过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一面是对他死的悲哀;一面是对罗迦重逢的喜悦——人,何尝不是自私而趋于享乐的呢?终究,是和罗迦重逢的喜悦战胜了一切。许多的日子,甚至忘记了他的死,忘记了自己本该是悲哀的。 她站了许久,才自言自语,低低的:“弘,你可是在怪我?” 四周寂静无声。 她的声音微微痛苦,无法压抑的那种孤独:“弘,我知道你在恨我!可是,我没法……我真的没法。我孤独太久了,我也渴望有人关心我,照顾我,爱护我……尤其是你死后,我一个女人,带着宏儿,真是心力交瘁!我需要帮助……你知道!!宏儿也需要!除了他,没有人肯这么帮我们了……” 只因为,宏儿是他的儿子! 她在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时,也如此的举步维艰。 无限地心酸,这算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宏儿很不喜欢‘他’,真的,宏儿非常非常不喜欢‘他’……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非常难受。但是,我没法责备宏儿,甚至害怕孩子知晓一切,无法承受。难道‘他’就不痛苦么?我看得出,他也是痛苦的,只是,他不说。他从来不说出来。他忍了这么多年,也许,一辈子都会忍下去……为了宏儿,为了我,他愿意忍!可是,我和他在一起,难道真的是可羞耻的么?弘,就算你在天之灵,也不许我和‘他’在一起了?” 四周还是无人回答。 只有冷冷的风。 朝阳已经升起,灿烂的霞光照在她的身上。这时,才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头上的发,是灰的。一直是灰的,就如从未乌黑亮丽过一般。 她的声音更低了:“弘,求你看在昔日的情份上……再也不要吓我了,好么?你知道,‘他’也不容易,这些年,他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她环顾四周,没有弘文帝的幽灵。 也没有罗迦。 罗迦到了哪里?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一片美丽的山间林中了? 这是一片极其陡峭的山崖,杳无人迹。 此刻,这里却传来细微的人声。 但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声音来自何处——就算非常仔细,也看不出来。 一个人,贴在山崖上,他穿绿色的衣服,头上是绿色的草帽——就如悬崖上长出来的一块青苔。 而一身绿蓑衣回报的人,也如一株生得很高的野草一般。但是,他开口的时候,能看出来,正是京兆王。 “小皇帝如何说?” 回答的声音,隐隐有着兴奋:“冯太后的确有奸夫。小皇帝说,冯太后甚至公然带他去慈宁宫吃饭,还和小皇帝一起游玩,看样子,这个奸夫在慈宁宫已经非常猖獗。但是,那奸夫貌似很有手段,他每次出现,都避开了众人,除了冯太后和小皇帝,其他宫女太监,并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奸夫是谁?为什么连小皇帝也不避?”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依照冯太后的谨慎,不该如此。这个女人,比最狡猾的老虎更可怕。她怎敢那么大胆,将这个奸夫彻底暴露在小皇帝的眼皮底下?”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几乎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这个女人,自以为大权在握,已经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了,居然敢公然在慈宁宫行**,让奸夫出入,迟早有一天,小皇帝会毁在她手里。” “这可不一定。小皇帝是她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 “这种女人。谁知道呢?她和奸夫勾搭,还会把儿子的命让在心上?对了,你查明没有?上次陆泰的事情,到底是谁暗中帮她?” “我调查了许多人,但是,都没答案。估计,很可能是那个奸夫。” “这奸夫何以如此神通广大?到底是谁?” “我今晚用了迷药,逼她和小皇帝说了许多,但是,她始终用‘他’指代,所以,在下不敢问下去,怕露了陷……” 那个青苔一般的人皱着眉头,半晌没做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京兆王非常恭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是老计划。先杀奸夫,务必调查清楚,一举格杀!记住,不能给那个奸夫任何的反抗机会!” “是。” “小心行事,千万别让冯太后看出任何破绽。这个女人,平素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她的厉害,你们是领教过的。” 京兆王更是小心应答。他出去的时候,也如一只会走动的巨大的野草。只是隐隐地想起今天的对答,好像那个人,应该知道“奸夫”是谁,并且,对冯太后的奸夫,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只是,他不说出来。为什么知道了,又不说,偏要让自己去调查? 第3791节:绝杀罗迦5k 京兆王当然也不是驯良之辈。/b/但是,此时此刻,对冯太后的愤怒和仇恨,已经压制了一切……对她的恨,是很早就开始的。神殿的时候,朝晖上人和大祭司,非要让她滴血认亲,证明她是圣处女公主。但是,当时罗迦阻止了这一切。 那一刀下去,是扎在罗迦的手腕上。甚至罗迦的咆哮都还响在耳边:“你这个没用的孬种,真不配为先祖的子孙。有什么都该冲着朕来。你们不敢对付朕,却去对付一个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这一段斥骂,真是永生难忘。 他和罗迦是亲兄弟,而且是最受罗迦器重的那一个。但是,自从天狗吃了太阳那件事之后,罗迦怀疑自己和神殿的关系,便越来越疏远,明显地,不怎么重视了。而随后,弘文帝继位,虽然启用,甚至还两次提出让自己取代皇位,但是,两次都被冯太后阻止——是的,虽不是她直接出面,但是,却间接是她的原因造成的。而且,这才是本质的目的。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 弘文帝在世的时候,他可以压制自己的念头,但是,冯太后如今牢牢把握大权,一干鲜卑武夫,怎么可能再忍气吞声? 尤其是他亲眼看到陆泰的下场。 她处置陆泰的手段。 谁不会不寒而栗呢? 先下手为强,成了他们唯一的目的。 是的,不除掉冯太后,迟早,要对付的人,便是自己。作为鲜卑族,目前最最位高权重的人,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京兆王走了一截,又回头,但见那个墙壁上,如壁虎一般的隐形人已经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一阵惊恐。 但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隐隐的声音,淡淡的,不温不火:“京兆王,你好好行事。想想你能得到的!记住,杀掉那个奸夫!这是第一步!” 这话,具有一种强大的煽动力和**力。 他心里一震。 如果扳倒了冯太后……就算小皇帝不下台,最不济,自己也是摄政王。 他心里立即多了信心,脚步也轻快起来。 京兆王府。 是几名宗子军的副首领。 大家早已经等在密室。 京兆王一进去,立即关上了密室的门。厚厚的石门,将一切彻底隔绝了。当年修筑北武当的时候,大臣们住在半山腰。但是,鲜卑族还没形成那么**的王权制度,皇帝和鲜卑贵族之间,还存在相当浓厚的奴隶民主制度,所以,很多大臣,有权利自己规划自己的府邸,皇帝对这一切,并不能完全掌控。 而京兆王的府邸,便是自己一手规划的。其中的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密室落下,便黑压压的,阻挡了一切的视线。 京兆王神色凝重:“你们打听到那个神秘的奸夫是谁没有?” 暗中,一个专职负责的人低声道:“回王爷,最近几日,那个人忽然不见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 “不会吧?你们安插在慈宁宫的眼线呢?” “他进出神秘。从不和宫女们照面。可以说,除了冯太后和小皇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谁。” 京兆王悻悻的,对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满意。 陆泰兵变时,他一再怀疑冯太后暗中的帮手。如果是此人倒好,如果不是,冯太后就更加难缠了。 “王爷,我们虽然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另外有新的回报。” “什么新发现?” 那个声音更低了,就算是在密室里,几乎也在耳语。 “陆泰临死前,小人去探望他,他交代了一个极大的秘密。是关于小皇帝的身份。小皇帝是冯太后的私生子……” 京兆王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半天才低呼:“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陆泰临死前,绝不会乱说。” 京兆王急忙问:“那小皇帝的父亲是谁?” “应该是冯太后的某一位奸夫。或许是汉臣也说不定。这些年,冯太后宠信了那么多酣然。不然,当初先帝为什么宁愿让位给您,也不让小皇帝继位?那个孽种,根本不配继位……冯太后就是这样怀恨在心,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逼迫先帝,您还记得那个苦肉计吧?就是她假装中毒那次,便逼迫了先帝退位,强行为她的儿子夺取了皇位;后来,怕先帝碍眼,先帝南征之后,估计是有了足够的实力剪除冯太后,废黜小皇帝,但是,冯太后先下手为强,将先帝毒死……” 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京兆王欣喜若狂,反而不表现出来,半晌,才将这个消息消化——冯太后的私生子!难怪弘文帝死得这样早,这样快! 如果是这样,这一对孤儿寡母,真应该送到高高的火刑架上——他的眼前闪过当年神殿架设得高高的火台。 那才是属于冯太后的地方。 是谁,让她爬到了今天这高高在上,形如女皇帝的位置上? 他立即道:“你召集人马,暗中布置人手,务必先铲除那个奸夫!” “是。” 这是小皇帝生病后的第一次上朝。 冯太后旁坐,垂帘听政。 旁边,放着大大的象征皇太后权利的玉玺。很多的批文奏折,必须盖上了这个玉玺,才能生效。 这一次,最先奏对的是京兆王。事情很小,只是一些关于回京的琐事。小皇帝自己批复了几句。他要叫京兆王退下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要听京兆王的话——在之前,他对这个老王爷,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因这个念头,便多说了一句:“老王爷,你还有什么要奏的?” 京兆王稍稍看了一眼小皇帝。 龙椅上端坐的小孩子,剑眉星目。他心里迅速闪过一丝疑惑——这张脸,简直是弘文帝的翻版,那么神似,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儿子? 就算真是冯太后的私生子——那也是她和弘文帝私生的!!! 他心里一震。 再看冯太后。 因为存了这个念头,再看的时候,但觉她和小皇帝的眉眼,也是如此的酷肖。 他老奸巨猾,谁也没发现他的异常。只想起自己属下的回报——他宁愿相信,这是什么别的奸夫的私生子! 如此,讨伐起来,方是名正言顺。 他退下,毕恭毕敬。 倒是临走的时候,芳菲看了他几眼。 但觉京兆王一如既往的恭顺,只是在看着小皇帝的时候,未免多看了几眼。 诺大的朝堂,空荡荡的。 小孩子立即解除了那种压抑的感觉,从龙椅上坐起来,走到太后身边,看那一大堆厚厚的奏折,叹息了一声:“太后,这么多呀?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芳菲此时正拿起一卷奏折,看了几行字,又放下去,看着孩子的小脸。 如果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一辈子很多时间,都只能埋首在公文堆里,其实,娱乐时间,真的是乏善可陈,少得可怜。 她想起罗迦。 若是有罗迦帮忙呢! 但是,孩子却不允许。 她微微叹息一声,并不表现出来,只温和道:“宏儿,来坐我旁边。” 孩子乖乖地坐在她身边,看她拿的是京兆王的奏折,好奇地问:“太后,我们是不是该相信京兆王呀?” 芳菲不经意地问:“为什么这样问?” “我那天晚上做梦,梦见父皇告诉我,要相信京兆王耶,说他是先帝爷爷的嫡亲骨血兄弟,不会害我们。” 毕竟是小孩子,在自己最亲密的母亲面前,一不经意,就泄露了心思。但芳菲却心里一震。 果然!! 就如自己也曾那样清晰的梦境。 弘文帝,一再地,进入儿子和自己的梦境。这是要干什么? 是真是幻? 秋意慢慢地变得浓郁。 弘文帝的陵墓前,草也慢慢地转成了一种淡淡的黄色。再有几场秋风,这些草木就真要凋零了。立秋刚过,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所以,还有几分盛夏的酷暑残留。 一大早,秋蝉就在树枝上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最大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嗡嗡声,人走在这样的林中,听着这可怕的噪声,反而感受到一种出奇的清幽。因为昨夜的一场小雨,林荫道上,开始有点儿薄薄的青苔,滑滑的。 此时,正是人迹罕至的时候。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 只细看的时候,能看到一棵千年古柏后面,隐匿着一个戴着巨大斗笠的人影。 他背靠着弘文帝的陵墓,谁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他甚至不曾祭拜。但是,就算是一个人影,也能看出他心底深沉的那种悲哀。 慢慢地,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整齐,肃穆,充满了鲜卑人的那种热烈的奔放情怀。那是京兆王,他光明正大,按照鲜卑族的规矩来拜见弘文帝。 在他身后,是整齐划一的一队人马,并不多,只八名侍卫。按照他的身份,出行也罢,祭祀也罢,至少可以携带500名侍卫。但今日,为了表示尊重,他只带了8名侍卫。 众人在远处跪下,只有京兆王一个人走近了弘文帝的陵墓。 他默默地跪下去,双手合什。 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几乎在喃喃自语:“陛下,您的冤屈,臣等都知道了。臣等一定为您报仇雪恨,让那个孽种滚下宝座!” 他的声音充满了肃穆,敬重,忠诚。 祷告完毕,耳边听得呼呼的风声。 他忽然冲出去。 旁边的大树上,人影一闪。 他的腰刀已经出鞘,怒吼一声:“弓弩手……” 仔细地一看,那8名原本跪着的侍卫,不知何时,忽然已经分散开,站立的位置,正是一个半圆的弧形,正好将这个坟墓包围。 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强弓。 甚至将这颗千年古树包围得水泄不通。 只有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影,慢慢地露出了他的身子——只能看着他高高的头颅,高高的身子,甚至敏捷的身手。 京兆王心里一抖,忽然觉得这身影那么熟悉,形如鬼魅。必须除掉此人!一定要除掉此人!他不假思索,大吼一声:“放箭!” 箭镞密密麻麻地,几乎立刻就要将此人射成刺猬,绝对没有半点逃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那人的身子忽然一矮。 斗笠伸展,整个人仿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无数的箭簇,就射在他的斗篷上。 这一瞬间,京兆王再一次靠前,将他看得那么清楚——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那背影也是熟悉的。 尤其是他的姿势——那是标准的龙行虎步。 他心里一抖,忽然想起乙浑——弘文帝如何假死骗过乙浑,一举格杀了这个群臣。 他更是心慌意乱,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声音也在发抖:“快,赶紧击杀此贼……格杀勿论,赏赐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一轮不中,这些强悍的弓弩手们,一跃而起。他们的位置,本来是在高处,如此,更是居高临下。 又是一轮弓弩射出。 那个戴斗笠的人,身子忽然一矮,旁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野草,长势茂盛,还有杂生的灌木丛,箭簇上去,和灌木丛纠葛,就如一只不会走动的豪猪。 四下没有了声音,京兆王更是急不可耐,猛冲上去,亲自拿起了箭。气急败坏:“快,必须抓住他,抓住这个刺客……” 就在这时,深草丛里,忽然动了一下。 京兆王大吼一声扑上去。 他本是鲜卑族里著名的勇士,年轻的时候,在各种较量里,都仅次于罗迦,甚至某一次,他的箭术还超过了罗迦。 这时,一只灰兔从深草里钻出来。 弓弩手们放松了一下。 但是,京兆王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他心里一动,忽然变换了方向,嗖嗖的,连续几箭射出。 但听得草丛里,一声闷哼。 若有似无。 其他人都没听见,他却听见了,心里一喜,再一次冲上去。眼看,这个人绝对逃不了。他至少中了一箭。 正在此时,听得急促的脚步声,正是御林军总教头周鸿的声音:“王爷,出了什么事情?” 京兆王生生地停下脚步,回头,但见周鸿率领着一大队御林军已经跑过来。周鸿诧异地看着这周围剑拔弩张的气势,如经历了一场战争。和先帝陵墓前的肃穆,形成了迥异。尤其,地上还有一堆的箭簇。 先帝陵墓,谁人敢如此嚣张? 要知道,在历朝历代的先帝陵墓前见血,都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他面色沉黯,瞪着一队弓弩手:“这里是先帝陵墓,岂可如此失礼?” 领头的弓弩手唯唯诺诺,不敢回答。 京兆王眼神凌厉:“这里有刺客。” 周鸿好生惊讶:“刺客?是刺杀王爷的?刺客在哪里?” 京兆王一时竟然不好辩驳。刺客是刺杀谁的? 刺杀先帝? 刺杀自己? 简直是一个笑话。 眼看周鸿的目光,又辗转落在了那队弓弩手身上,再一次回来,又看着京兆王。 祭拜先帝陵墓,带着如此强大的弓弩手,这算什么呢?而且,弓弩手本该在下面,不许靠近,现在,却都站在了先帝陵墓的上方。 京兆王心里也暗暗叫苦,他今日只是来试探一下,并没有其他打算,却不料无意中看到如此奇怪的现象。心知,敌人已经出洞,但是,这次杀不了,必将后患无穷。尤其是弓弩手上了先帝陵墓高处,更是不好解释。 但是,他毕竟位高权重,此时,反而不慌不忙,先挥退了弓弩手,才说:“忽然出现刺客,一时情急,我怕有歹人破坏了先帝的坟墓。” 周鸿恭敬垂手:“王爷,这里可以交给小人,王爷请回吧。” 京兆王再一次看了一眼那草丛,忽然几步跨过去,果然,草丛里,一带血迹。 可是,风一吹来,草丛一浪一浪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自知追逐无望,只得悻悻退去。 又一阵风过去,草浪都稀疏起来。 太阳透过树缝,洒在草地上,巴掌大小的叶子,投射出一叠一叠的阴影。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停下脚步,在他身后,洒下了淡淡的血迹,点点落在草丛上。他紧紧地捂住手臂,不让那如注的鲜血滴得更加厉害。 他停下脚步,强忍住疼,忽然用力,一把拔出了肩头的箭簇。 一看,那箭簇竟然是带一点淡淡的黑色——上面是有鲜卑族常用的那种毒,虽然轻微,但是,多了也会立即致人死命。 他一咬牙,反手包自己的胳臂,但是,包不住,十分吃力,手也软下来。 这时,眼前忽然一花,一个人跑过来,声音焦虑,一把捉住了他受伤的胳膊:“快点躺下,不要动,一动也不要动……” 他眼前一黑,依言躺下去。 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她顾不得多说,张嘴就吸在他的肩膀上,很快,便是一大口的黑血。她连续吸了好几口,然后,睁眼四处看看,随手采摘了旁边的一簇野蒿,揉碎了,弄成一个大团,敷在他的肩膀上。 罗迦并未昏迷,只是觉得疲倦,一直仔细地看着她做这样的事情。山上天气凉爽,她额头上却全是细细的汗水。 他忽然笑起来,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伸出去,抱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小东西,你怎么来得如此及时?” 芳菲心有余悸,又气急败坏,“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冒险?真是吓死我了。这些天,我一直心神不宁,老是觉得会出什么事情。你倒好,竟然去招惹京兆王,你是不是疯了?” 罗迦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果然是他!他果然有了二心。” 芳菲不以为然,权臣多的是,但是,犯得着他自己去冒险? 她恨恨地敲一下他的胳膊。他龇牙咧嘴,痛得难忍:“喂,小东西,你轻一点。” “你也晓得痛?晓得疼,你干嘛这样?” 罗迦躺在草地上,只拉紧她的手,没有做声。 芳菲恨恨地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叹道:“陛下,你已经警告他了!但是,看看他是如何报答你的好意的?就是对你必杀?” 罗迦也长叹一声,自己现身,警告过京兆王了。尤其是那件斗篷,那是他生前最常用的标志之一,记得某一次穿上了问芳菲帅不帅,芳菲还说,自己像一个黑魔王。 京兆王当然也是知道的。 芳菲没有责怪下去,其实,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意?京兆王是他唯一的兄弟了——可谓这世上最后的手足,同父同母,早前,兄弟关系一直亲密。所以,总不愿意,眼睁睁地再来一个兄弟相残。 但是,京兆王显然并不会领会他的这一番美意。 芳菲见他面色暗淡,十分悲哀,忽然坐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罗迦吓一跳:“小东西,你干什么?” “哼,你这个罗迦大人,我算是把你看透了。” “你怎么看透我了?” “你一天到晚,担心你的儿子,担心你的兄弟,对他们总是一而再地手下留情,也不知道吸取教训。知道农夫和蛇的故事不?农夫把冻僵的毒蛇放在怀里温暖,毒蛇醒来后,一口就把他咬死了……” 语气,非常的愤怒。难道他忘了三皇子的教训? 三皇子死而不僵,最后跳起来,给了他一击,才有他这十几年的不生不死。现在,又想让京兆王故技重施?要是再死一次,还有命么?他以为自己是九命猫妖? 罗迦笑得那么虚弱,手搭在她的肩头抚摸她的头发:“小东西……” 她冷哼一声,一把掀开他的手:“你对他们,都比对我好!哼!” 也许是她用力过大,他身子一歪,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呼。 本是不想理睬他的,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恨恨地去搀扶他。 罗迦趁势,一把搂住了她,笑嘻嘻的贴在她的耳边:“小东西,别生气啦。这是我给他的唯一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此后,绝对不会再次犯错了,你放心。” 第3792节:幕后黑手5k 芳菲抚摸着他的受伤的臂膀,仔细地查看他包扎好的伤口,忽然觉得很软弱,一种无可压抑的悲哀涌上心头。那种软弱,并非是来自政敌,而是来自爱人。 如果没有那个人,千难万险,总是过得去的。 可是,如果有了那个人,又岂能再眼睁睁地自己冒着大险? 罗迦见她神色不对,搂住她的肩,柔声道:“小东西,怎么了?” 她的目光看着脚下的一丛野生兰草,开出一串一串紫色的小花。她随手扯了一串紫花在手里,淡淡道:“陛下,如果你再没了,我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罗迦心里一震。 “陛下,你这几天离开了,我知道,你是不开心……” 他脸上浮起淡淡的一丝惆怅,但是,很快就散开了:“不,芳菲,我不是不开心。我是想查明,到底谁在捣鬼。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京兆王……” 芳菲更是平淡:“你是在逃避宏儿!” “!!!!” 她的眼神直视着他:“你是不想看到宏儿一天到晚对你不满意,对吧?” 他笑起来,但见她咄咄逼人,她的儿子对自己那样不友善,她竟然还先发制人,连生气都不允许。那样子,谁说不是又一个宏儿? 那小鬼头,完全是跟她学的嘛。 从小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孩子。 “哈哈,芳菲,你这个小魔头我都能驯化,何况宏儿?这孩子,比你还纯良点,至少没有提滚水浇花呢。” 她也笑起来,如释重负。轻轻敲一下他受伤的臂膊:“以后可不许单独冒险了。” 他轻叹一声:“我不可能再给他机会了。” 她也神色凝重:“陛下,你说,就是京兆王一个人?” 罗迦摇摇头。 线索尚不明朗。 按理说,京兆王此人向来本份胆小,不应该那么急于出手。但是,今日居然带着弓弩手祭拜,显然是有备而来。 芳菲微微咬着牙,似笑非笑:“陛下,你难道就不知道?也许,他们是处心积虑想杀掉冯太后的‘奸夫’!!你要给他机会,他可不会给你半点机会。今日,就是专程杀你而来。” 李奕,便是被他们找了种种借口杀掉的。 罗迦的眉头紧锁:“我想,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想,我出入何等隐秘?而且,有魏晨和道长等人护驾,按理说,是绝无可能暴露行踪的。除了你和宏儿,什么人都不会知道。” 芳菲忽然想起弘文帝。 在梦里一再出现,不停警告自己的弘文帝。 身上竟然一寒。 这天下事情,当然不会是天知地知的。至少,弘文帝完全知道——甚至在他死前,就多次追查罗迦的下落。 难道,真有什么猫腻?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弘文帝陵墓的方向。 那个石碑刻得特别高,特别大。 这一次,他陵墓的修建,是他自己主持的。在他南征之前,就开始着手修建自己的陵墓,和历代帝王一样,生不能把握,但是,死后,务必要继续秉承帝国最大的哀荣。 一如他凌厉的目光,威武地俯瞰着这山上山下的一切——务必臣服在他的面前! 一如他生前常常说的,儿子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 但是,这种心理,她没法说出来,那种恐惧和压抑,在罗迦面前,完全没法启齿。 罗迦看出了她的异样,柔声问:“芳菲,怎么害怕啦?”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滋生了无穷的勇气,狡黠地一笑:“天大的事情,还有你呢,我怕什么?” 那是完全出自内心。 当然不是李奕死时的那种无助和恐惧——全天下都是敌人的感觉。 现在,再大的危险,都不会吓成这样了。 她起身跳起来。周围的青草那么柔软,前面,便是自己和他居住过的小屋。 “先帝”的保护区范围内,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周围,到处是警戒的人群。这里,那么安全。而且,自己出入,也那么正大光明。 她跑了几步,听得后面罗迦的声音:“小东西,你不等我?” “陛下,你来追我……快来……” “喂,小东西,我受伤了耶……” “手臂受伤,腿又没受伤,快来,快点……” 罗迦也站起来,看着她轻盈的身姿,这些日子,整个人,焕发成一个青春的少女一般,仿佛政敌也罢,刺杀也罢,什么都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这也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一点。 再回头时,也看到儿子高高的陵墓,不知为何,竟然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再看自己这只受伤的臂膊。 的确,不管京兆王出于什么目的,这也是自己给他唯一的机会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二人的身子走远。 许久,一个蝙蝠一般的人影,缓缓地从草丛里钻出来。 但是,他的身影几乎还是完全贴在旁边的一丛灌木里,一如那褐色的灌木皮。 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遥远的那座小木屋。 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高高的尖顶,以及周围盛开的一望无际的野花。经过多年的修缮维护,那里,几乎已经成为了北武当最最美丽的风景之一了。 只是,他想,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留意这样的一个地方呢? 过了许久,他才徐徐转身。 山崖边。 京兆王垂头丧气,气急败坏。 只听得那个蝙蝠一般的声音,冷酷而淡漠:“为什么失败?” 京兆王的面色沉黯,声音极其不安:“这……这一次失败,实在是事出有因。” “什么原因?” “我发现那个人太奇怪了……” “怎么奇怪?” “他不像是冯太后的奸夫……” “那他是谁?” “这……这……”京兆王吞吞吐吐,不敢说下去。这实在是太惊悚了。因为,从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行走姿势,甚至他躲避箭簇的威力和身手……他不知该怎么说。 质问的声音变得如此威严:“京兆王,你为何隐瞒?” “不是我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太奇怪了……”京兆王面色也开始发白,干脆豁出去了,“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看到那个人的背影,竟然像先帝……” “先帝?你是说弘文帝?” “不不不!!!是我的哥哥罗迦大帝……” “竟然是他??” “我也拿不准。只是觉得看身影特别像他……”他的声音低下去,甚至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那个可怕的背影,不知何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毕竟,那么多年的积威之下,当年的罗迦,谁敢反抗一言半句? 那个人忽然笑了一声,磔磔的,如一只夜鹰在林间飞过,充满了一种沧桑的愤怒:“王爷,你说笑了。先帝死了那么多年了,岂会是他的背影?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京兆王听得这样的笑声,心神忽然有些混乱,不由得匍匐在地:“是,是我老眼昏花了,先帝已经死了,早已死了……” 那个声音转为凌厉:“先帝既然已经死了,这个肯定就不是先帝!那是冯太后的奸夫!是奸夫就得死!” 京兆王但觉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同一个声音:“是奸夫……就得死……是奸夫……就得死……” “杀了奸夫!” “是,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奸夫!” 他跳起来,冲出去。 脚步那么果敢,就如领受了命令的死士,死心塌地,一点也不放松。 一边跑,一边还听得脑子里隐隐的声音:“他们常常在小木屋相会……就在那个小木屋……在那里,一定能杀了这个奸夫……” 冯太后和奸夫,在小木屋相会。 在先帝的小木屋相会。 这真是对先帝极大的侮辱——此时此刻,他心里充满了一种热诚的疯狂和忠实的信仰——自己杀了奸夫,自己是在替先帝伸张正义! 必杀奸夫! 跑出去很远,才依稀记起那个神秘人的部属。 清晰而严密。 果然比自己贸然地带着弓弩手出击强多了。 他的意识逐渐地有些清晰过来,放慢了脚步,顿时,滋生了无比的威严和五体投地的感觉——竟然不敢违背。 一点也不敢违背! 仿佛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似的。 他是谁?? 夕阳西下,芳菲踩着满地的暮色回到慈宁宫。 宏儿正要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听得太后的脚步声,急忙放下书本跑过来,嘟嘟囔囔的:“太后,你去哪里啦?我饿了。” 她一笑,搂住儿子,十分亲昵:“宏儿,今日的功课做得如何?” “李中书表扬我了,说我学得又快又好。太后,我今晚想吃拔丝苹果了,好久没吃过了……”孩子有口无心,悄悄的,“自从神仙爷爷走了,你就不做拔丝苹果吃了……” 说到这里,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了嘴,不再说下去。 芳菲凝视着他的眼神,那是小孩子的幼小的眼神。一点也没有狡狯——淳朴,天真。这孩子,和他的父亲不一样,和罗迦也不一样。 甚至和许多皇家的子弟都不同。只因为,他从小是在非常自由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从来不曾压抑,也没学会小心翼翼。 这是芳菲刻意栽培的结果,下意识地,总是不想他如弘文帝一般。太过压抑的后果,便是巨大的反弹。就如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超强度的忍辱负重,任劳任怨,成为全世界最能忍受的驯民,但是,一旦揭竿而起,从军如流,那凶残,便是超一流的,烧杀掠夺,**屠戮,完全失去了人的本性。 每个人其实都是这样,内心的恶潜伏得越久,一旦脱离了道德约束的藩篱,便会变成一个超级可怕的魔鬼。 就如自己。 她想,若非是早年逃离了神殿的可怕的命运,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的魔鬼呢? 内心的怨毒,要如何才能纾解呢? 她拉住孩子的手,没有回避他的这个问题,脸上都是微笑:“宏儿,你不是说你会叫那个孩子陪你念书么?他在哪里?” 孩子眼睛亮起来:“太后,你说叶伽?我明天叫他来玩儿好不好?神仙爷爷也说了,他是一个好孩子……” 他对罗迦戒备森严,但是,要找理由时,立即又把罗迦搬出来。芳菲笑起来:“好啊,那明天叫叶伽陪你伴读。” “太后,叶伽说,他从没吃过拔丝苹果呢。因为他没有太后……哦,是他没有妈妈……” 芳菲摸摸他的头:“明天午膳,你留他一起。” 孩子惊喜得几乎蹦跳起来:“真的吗?太后,真的让他一一起吃拔丝苹果?” “难道太后什么时候骗过你么?” 孩子欣喜若狂,咯咯地笑起来。 芳菲这时才不经意地问:“宏儿,你不想回平城了么?” 孩子一愣,好像忘了自己说的三天就要回平城的事情。 听得太后提起,才说:“我其实不那么想回平城。” “为什么?” 他悄悄地,看一下太后的脸色,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只要神仙爷爷不来,我就不那么想回平城……” 芳菲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宏儿,为什么呀?” “昨天,京兆王又上奏说必须回平城了。其实,我并不喜欢京兆王,只是那天晚上做梦,我梦见父皇说,一定要相信京兆王,太后,您说,京兆王可不可信?” 芳菲十分认真,并不因为他是小孩子就敷衍。 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宏儿,凡事要多看看。仅仅凭借一点时间,是无法清除了解一个人的。” 孩子有些狐疑:“可是,是父皇托梦给我……” 芳菲摸摸他的头发:“宏儿,父皇还给你说了些什么?” 孩子怯怯的,竟然不敢说。 芳菲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转过了目光。 孩子看她面色有点难过,忍不住了,拉住她的手:“太后,父皇在梦里告诉我,说他是被毒死的……” 芳菲面色惨然,几乎站起来。 身子也微微发抖,几乎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般。 被毒死! 怎会被毒死??? 弘文帝是自己一手诊治的,他能被谁毒死?难道是自己? 难怪宏儿这些日子,举止那么奇怪,非要跟罗迦过不去。她不是不知道,外界对弘文帝的死,多有传闻,毕竟弘文帝是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染病而亡。加之,自己内宠汉臣的传闻尘嚣尘上,诸多怀疑不足为奇。 可是,别人可以怀疑,宏儿怎能怀疑? 长此以往,岂不成为盘踞在心头的一条毒蛇? 每每心底,想起自己的父亲是自己的母亲毒死的? 再多的政敌,她都不曾如此害怕过。 额头上,竟然冷汗涔涔。 孩子见她失态,有点害怕,急忙问:“太后,您怎么啦?” 她沉声道:“宏儿,你相信你父皇是被毒死的么?” “这……”孩子搔搔头,“父皇生病的时候,每天我都陪着他,他的药经常是我喂的……我见过太后您中毒的样子,嘴唇是黑的,昏迷不醒……可是,父皇他不是耶……” 芳菲如释重负。 忽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宏儿吓了一跳,急忙抱住她的腰,吓得也要哭起来:“太后……太后……您怎么啦?是不是宏儿说错话了?” 她紧紧地搂住儿子,泣不成声:“宏儿,你要相信我……如果你都不相信我,谁也不会相信我了……” 孩子喃喃的:“我相信太后……我一直相信太后啊……我才没有呢……是做梦嘛……” 他当然相信太后,不相信的,是那个神仙爷爷。 “太后,我真的不喜欢神仙爷爷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太后做拔丝苹果给他吃。太后不要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我和父皇……太后,父皇以前最怕你不喜欢他了,所以,才生病了,我想起父皇总是很难受。所以,你不要喜欢神仙爷爷好不好?” 芳菲内心里长叹一声。 孩子更是满脸的撒娇:“太后,您答应我嘛……您答应嘛……”。 这些话,任何成年人都是说不出口的,除了他。孩子那么天经地义,娇娇的,那是自己的母亲,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无需任何刻意的隐瞒。 芳菲一点也不想破坏这样的母子情意。 只是,她没法告诉儿子,自己母子现在处于什么样危险的时候。 幸好,儿子把梦境说出来了! 这难道真的只是“梦境”而已? 自己和儿子都做一样的梦,都是弘文帝来装神弄鬼? 他真有什么冤屈? 他又能有什么冤屈?? 还是谁借了他的“魂”,装神弄鬼? 她立即警觉,抱住儿子,柔声道:“宏儿,这些日子,你都住在慈宁宫。” 孩子简直欢天喜地:“真的么?太后,我一点也不喜欢住玄武宫,孤孤单单的,一点不好玩。我一直住在慈宁宫好不好?” 母子处境如此危险,芳菲哪里还管什么规矩? 这一夜,相安无事。 等孩子去休息了,芳菲才立即招来周鸿和乙辛、赵立等人,令他们全天候,寸步不离的守护小皇帝的安危。 一切处置妥当,芳菲才来到密室看堆积如山的奏折。她随意检阅几封,但见都是大臣们上书,要求陛下太后赶紧回平城的。而这些奏折,都是这几天才开始的。 她心如明镜似的。 又暗暗忧心。 心里,对平城一直怀着某种程度上的警觉。 那里是鲜卑贵族的大营。 这么多年的汉化去鲜卑化,鲜卑贵族们积压在内心的怨毒可想而知。虽然权臣几乎除掉了十之七八,但是,怨毒越深,反弹越大。 某非,这一次,便是一个集体的总爆发? 她想到罗迦,总是隐隐地觉得不安。 就算他再镇定自若,可是,他性格里的那种缺陷,是很明显的,就是在对待他自己的至亲骨肉时,总是太过优柔寡断。要知,在你死我活的时候,这种优柔,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此时,已经深夜了。 她疲倦到了极点,信步回到房间。 儿子就住在隔壁,她轻轻推开门,月光下,孩子睡得很熟,手脚也乖乖地放在被子里。她摸摸他的额头,才慢慢出来。 再看四周,轮值的卫士,一点也没疏忽。这些人,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绝对可靠。 就如这暗黑的夜里,那不知名的鬼魅的眼睛。 握着滴血的大刀,罗迦,自己,宏儿……他要杀的第一个是谁? 她心急如焚,但是,反倒平静下来,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秋高气爽的一天。 这是芳菲第二次见到小叶伽。 两个孩子认认真真的上早课,她在外偷偷观察的时候,但见那个俊秀少年,坐姿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很长时间,都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全神贯注。 她站了很久,小少年真的一动不动。 她不禁暗赞,这孩子,定力怎么这么好? 这时,红云悄悄地来通报:“太后,冯夫人求见。” 冯夫人? 红云低声在她耳边:“是新雅公主……” 芳菲很是意外。 新雅公主改嫁后,就很少再见面了。这时,新雅来干什么? “太后,见不见?若是不见,我出去打发了。” 芳菲心里一动,毕竟是自己的“姐姐”,这么大老远地赶来,便道:“带进来。” 一会儿,新雅便进来了。 第一眼,芳菲便发现,她长胖了,也老了,昔日的美貌不见了,但是,富富态态,倒也是一个贵妇人摸样。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新雅牵着的小女孩面上。但见小女孩玉雪可爱,冰肌玉骨,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充满了天真和好奇。 芳菲笑起来:“这孩子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脆生生的:“妙莲,我叫妙莲。” 第3793节:宏儿和妙莲5k 新雅急忙斥责她:“不得无礼,快给太后请安。”又转向芳菲,神色非常拘谨:“太后,这是妾身的女儿妙莲。” 小女孩头上两个丫角,跪下去就叩头,伶俐无比:“妙莲给太后请安。” 芳菲大乐,伸手抱起她,温和地说:“你叫妙莲?真是好名字。快起来吧。” 小女孩不如新雅拘谨,扬起脸孔看人,皮肤白里透红,真正如七月盛开的一株莲花。大眼珠子不停地转动,落在芳菲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上,仔细地盯着那颗又大又璀璨的戒指。 芳菲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笑起来,“妙莲,你喜欢么?” 孩子童言无忌:“我好喜欢呀,真漂亮。太后,我还没有看见过这个东西哩。” “好好好,进来,我有很多好东西给你。” 新雅本是非常小心翼翼,但见芳菲已经亲手牵着女儿,不由得受宠若惊:“太后,小孩子没规矩……” 芳菲不以为意,淡淡道:“你也一起进来吧。” 众人在屋子里坐下,只小孩子不停地东张西望,看着这慈宁宫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芳菲仔细地打量她们母女的衣着,发现新雅和女儿都穿得非常朴素。原来,新雅后来改嫁后,丈夫不久死了,再一次改嫁。这一次改嫁,嫁得很不好,只能做一个小官的小妾。小官姓冯,原是有正妻儿女,子女成群了,新雅又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更是没什么地位。随着年岁过去,加上容颜逐渐衰老,更是沦落成不像样子。 小女儿因为是庶出,吃穿打扮,倒像个丫鬟似的。 芳菲赐坐,她也不怎么敢坐,只是侧着身子,本本分分地守着小妾的礼节。 芳菲暗叹,当年的公主之尊,只因为国家战败,一步步地沦陷,从弃妃到小妾,命运,真是无从论起。她和新雅等人的关系,始终是一个秘密。新雅也凭此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心有戚戚,但是语气非常平淡:“我这些年忙碌,也没顾得上打听你们的消息,完全不知你们的近况……唉……” 新雅垂下头去:“回太后,洁雅三年前已经病死了。就剩下妾身一人。改嫁冯家,生了小女,勉强在冯家混一口饭吃。这次,我家老爷入了军中,我知道太后在北武当,所以,大着胆子来求见,实在是想念故人……” 故人! 不是姐妹,只是故人! 芳菲不胜唏嘘。 这时,张孃孃等已经听得消息,拿了赏赐的盒子出来。一看到新雅母女,立即请安问好。新雅等沦落多年,几曾受到这样的请安尊敬?不胜惶恐,急忙答礼。 小孩子却没那么多顾忌,眼巴巴地,只是看着那个盒子。 芳菲招手,叫她过来,然后打开了盒子。 小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凝视着那绚丽多彩的红宝石、蓝宝石和润泽无比的珍珠,还有金灿灿的链子……好一会儿,忽然惊喜若狂:“太后,我可以摸一下么?” “可以。妙莲,这些都是你的。你不仅可以摸,还可以戴。” 芳菲一边说话,一边拿起一条打造得异常精美的长命锁链子给她戴在颈子上,小女孩兴奋地伸出手,怯怯地触摸一下那颗最大的蓝宝石,又赶紧缩回来。 但见金链子戴在脖子上,又一次地追问:“太后,我真的可以戴么?” “可以,是你的了。” 小孩子喜形于色:“呀,妙清、妙芝都有金链子,但是,从不让我摸一下……真好,我也有一条了……” “妙芝是谁呀?” 小女孩忽然看了妈妈一眼。 那两个是她的异母姐妹,因为是嫡出,母家是望族,待遇当然远远在她之上。两个人千金小姐一般,庶出的女儿,当然就衬托得丫头一般。 新雅嗫嗫地:“太后,孩子不知深浅,乱说话……再说,这赏赐过厚,真是不敢当啊……” 芳菲转眼,只见孩子仍在全神贯注地抚摸这些珠宝。她的眼珠子那么大那么亮,被宝石映衬得几乎要闪闪发亮。 心里忽然滋生了一点儿羡慕之情,想起罗迦,他多少次,想有这样一个女儿啊。可是,终究很难得偿所愿。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非常温和:“妙莲,你喜欢这里么?” 小女孩脆生生的:“喜欢。真喜欢。” “为什么喜欢呀?” “这里没有人骂我,还有链子和这些东西……呀,这个是什么呀……”她的目光立即从闪闪发光的珠宝转移到了红云端着的盘子上,小脸如苹果似的,贪婪地嗅着那香味:“真香啊……妈妈,真香啊……” 是糕点。 新鲜出炉的各种糕点,还有拔丝苹果。 快到午膳了,宏儿要下课了。 这是他第一次请他的朋友叶伽用膳,所以,芳菲可不敢含糊,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做了拔丝苹果,招待他的小朋友。 妙莲闻到这股香味,珠宝也顾不得了,眼馋地,一个劲地看着那些糕点,手指头搅动。 芳菲仔细地看她的神色变幻,不知为何,老是想起自己。 这孩子,也没吃过糕点么? 她柔声问:“想不想吃啊?” 孩子用力地点点头,吞咽了一口口水。 新雅待要斥责她,但见芳菲神色和蔼,便不做声了。 芳菲笑眯眯的:“快去洗手,陛下要回来了,今日午膳,一起用膳。” 新雅再一次惶恐:“太后,这可不敢啦……妾身万万不敢,妙莲年幼,怕冲撞了陛下万金之躯……” 芳菲不以为然,这是慈宁宫的家宴,再说,好歹,妙莲还算宏儿的表妹呢。 新雅坐卧不安,正要推辞,忽然听得一个孩子的声音,非常欢快活泼:“太后,太后,我回来啦,还有叶伽……” 两个孩子鱼贯而入,宏儿兴冲冲的,跟在他后面的叶伽却非常低沉稳,步履稳重,一见了芳菲,立即跪下去请安。 芳菲心情好,又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但觉每一次见面,这孩子就更令人惊叹几分。 “叶伽,快起来。” “谢太后。” 两个孩子,这时忽然看到前面的小女孩,戴着大大的金链子,显得无比的玉雪可爱。二人都呆了一下,因为在慈宁宫,还从没见过小女孩呢。 尤其是宏儿,他见过那条金链子,是太后的收藏,怎么就戴在了小女孩身上呢? 他好奇地问:“你是谁呀?” 小女孩也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小男孩,目光从宏儿身上,又转到叶伽身上,来不及回答,新雅已经跪下去:“妙莲,快拜见陛下……快……” 妙莲被母亲拉着,不得不跪下去。 “起来,快平身。” 宏儿第一次接受小女孩子的跪拜,竟然非常紧张,立即伸手去扶她。伸出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觉得小女孩的手软乎乎的,肉嘟嘟的,就如拉着一截白嫩的莲藕。 他拉的女人的手,几乎就是芳菲的。 太后的手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 只觉得拉住很舒服。 是和拉住太后不一样的舒服。 小女孩被她紧紧地拉住手,也有点紧张——在她的小脑瓜子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只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漂亮的衣服——描绘着金龙的龙袍,那些花纹,精美绝伦,以及他头上那顶灿烂的王冠,一支点缀的绿色的羽毛,充满了一种陌生的优美而庄严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小孩子,就可以穿得这么漂亮呢? 因为他拉着她的手,便露出袖子。 露出那一截和白嫩的莲藕不一样的伤痕。 小女孩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穿得没有这个小孩子那么好看,立即就缩手,微微用力。 他吓得竟然缩回手去。 芳菲但见这孩子,多少次被王公大臣跪拜已经安之若素,现在换了个人,就乱了分寸,毕竟是孩子,习惯性的思维里,以为只有大人才跪拜自己,哪里想到孩子也会跪拜? 她笑着,温和地道:“这是家宴,大家都别多礼了。” 新雅母女站起来。 小女孩已经镇定自若,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天真地看这屋里的所有人,然后,落在小叶伽身上。 这一看,纵然是小孩子也惊呆了,她悄悄地咬着手指——呀,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呢? 小叶伽进门后,向太后等人请安后,就一直目不斜视。 忽然见小女孩看着自己,那目光,彻底粘在自己身上一般。 又开口,好奇地拉着新雅,悄悄的:“妈妈,这个哥哥真好看……” 小孩子童言无忌。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她就算“悄悄”的,声音也那么大,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了。 叶伽在道观里,唯一见过的女人便是芳菲和那些成年的老宫女,几曾见过这样的?听得她说自己好看,一张俊脸,立即变得通红。 新雅生怕孩子继续说下去,急忙捏了她的手,很是不安,小声道:“妙莲,要知规矩。” 芳菲瞧这个孩子,越看越有趣,拉住她的手:“妙莲,这是陛下,这是叶伽,用了午膳后,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儿。” 女孩立即高兴起来:“真的么?真的可以么?” 芳菲含笑点点头。 新雅愈加不安,在家里,纵然是正室的几个女儿,也是不许和偏房的女儿一起玩的。特别是有客人来的时候,妙莲一直只能躲藏着,只能让妙芝等去见面。现在,这孩子,竟然被允许和皇上一起玩。 她不安,又不敢说什么,生怕得罪了芳菲,就只好坐下。 饭菜上来,宏儿就比较安之若素了,小大人样子的,指着桌上的拔丝苹果:“叶伽,这是太后做的,可好吃了。” 一边说,一边夹一块给他:“你尝尝。” 小叶伽屏息凝神:“谢陛下。” 妙莲坐在对面,早已对这拔丝苹果馋得不得了,眼巴巴地看着,想等小陛下大人先吃了,自己马上好夹一块。宏儿一转眼,见她死死盯着盘子里的东西,生怕很快被自己等吃光了的样子,就觉得可笑,立即又夹一块给她:“你也喜欢吃么?” 女孩哼哼地不回答,因为拔丝苹果已经整个儿塞进了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新雅但见对面的小叶伽,小口小口,吃得文雅,而自己这个小丫头,就更馋猫似的,更是不安,低声地不停拉扯她:“妙莲,注意规矩……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芳菲一直看着她局促的脸,那种战战兢兢的惶恐,这一顿饭,她一直都处于不安中,根本没吃,只顾着女儿,生怕女儿一个失礼被赶出去似的。 果然,在她的拉扯下,小女孩吃了这个拔丝苹果后,便不敢去夹了,怯怯地,看了一眼母亲,又吞了老大一口口水。 显然在家里,是服从惯了的。 然后,便乖乖地放下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 宏儿奇怪了,又看她:“妙莲,你为什么不吃?” 她只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悄悄地,又看一眼拔丝苹果。 宏儿笑起来,又给她夹两大块拔丝苹果:“你快吃,今天有好多呢。”说着,又给她夹了一个大鸡腿。 小孩子两眼放光,再也顾不得看母亲的脸色,又大吃大喝起来。 这一顿饭,因为孩子多了,芳菲心情也愉快。 但觉这么久,灰蒙蒙的,反倒是听得孩子的笑声,胜过一切佳肴。 妙莲在吃鸡腿,小腮帮子鼓鼓的。 她看着特别可爱,不经意地转头,对伺候一边的红云道:“你找几匹缎子,给妙莲做几身衣服。” 新雅立即道:“妙莲,还不快谢谢太后。” 小女孩立即放下鸡腿:“谢谢太后。” 芳菲拍拍她的头,柔声道:“妙莲,想不想穿漂亮衣服啊?” 她点头,声音那么清脆:“想。” 芳菲哈哈大笑。 饭桌上的气氛,立即变得非常的轻松,就连新雅的紧张也得到了缓解。 饭后,宏儿带着三个孩子出去玩儿了,只剩下芳菲和新雅。 芳菲这才淡淡地问:“你丈夫在哪个军营里?” 新雅回答:“在宗子军的力微部,他是个鲜卑人,平素老是说不得志,脾气也不太好,这一次,说自己要立一个大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芳菲本是随口问问她丈夫的近况,毕竟,是个很普通的鲜卑小官,她之前没有任何印象,也不了解。忽然听得这个小官竟然来到了宗子军的力微部。 力微部,是宗子军最特殊的一支部队,之前隶属于被处决的陆泰。 后来,全部给京兆王统管,并未再安排其他负责人。 她不经意地继续问:“他会在力微部呆多久?” “我也不知道确切时间,但是听他的语气,也许至少要一个月左右。我来见太后,是私下里悄悄来的……”她不敢透露自己和芳菲的关系,只告诉丈夫,自己是去一个亲戚家。当时,男人忙着有事情,也没顾上她,既没同意,也没反对,新雅就悄悄地来了。 芳菲心里更是狐疑,却还是面不改色,只说:“新雅,你们母女难得来一趟,就在这里住几天好了。” “太后,这怎么敢当?” “我已经吩咐下去,给你和妙莲都做几套衣服。你们且安心住下。” “多谢太后。” 新雅退下。 外面,孩子们不知在玩什么游戏,唧唧喳喳的,甚至能听到沉默寡言的小叶伽的声音。这孩子的声音和别人不同,非常清冽,非常温和,就如一场春雨,滴答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是一种连绵,但是,又不那么清脆,只觉得无比舒服。 她信步出去,但见孩子们正在玩儿投壶的游戏。 宏儿是玩惯了的,几乎百发百中。 叶伽也很快上手,投射得并不比宏儿差。 只有小妙莲,她胖乎乎的手,每每捏着箭簇,用力投掷出去,但是,到了中途,总是就掉了,东倒西歪,没有一支能够落入铜壶里。 宏儿哈哈大笑:“妙莲,你可真笨。” 妙莲看着满地的箭簇,小脸红扑扑的,又很羞愧,被宏儿这一嘲笑,扁着嘴巴,几乎要哭出来。 小叶伽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支箭,“妙莲,你看准了,是这样,要这样用力……” 小女孩学着他的样子,将箭扔出去。 但是,到了中途,箭依旧掉在了地上。 宏儿大笑:“妙莲,你看吧,你就是笨。” 他也跑过来,捡起箭,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非常的少年老成:“要掌握诀窍,懂不懂?我父皇以前教我玩儿的时候,就告诉我,第一诀窍是用力,第二是速度……你看,就这样,手肘用力……天啦,你不知道手肘是哪里?啊,连你的手肘都看不到耶……哈哈哈……” 宏儿肆无忌惮地大笑。 肆无忌惮地看她笨拙的样子。 女孩子的胳膊胖胖的,上下一体,就如一截圆圆的莲藕,根本就分不出粗细。 “胖丫头,哈哈,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胖的手臂……真有趣……哈哈哈……” 以前还不觉得,如今听得宏儿这么肆无忌惮的讪笑,妙莲小脸通红。 但是,又不敢发怒,母亲说,这个人是皇上——他一发怒,就可以杀人或者鞭打的。她不知道杀人如何,但是知道鞭打,也挨过,那是很疼很疼的。 所以,觉得这个狂笑的“皇上”,真是太不安全了。 下意识地,便悄悄地往小叶伽的身边靠去。 直觉里,这个人,比小皇帝善良可靠。 宏儿哪里知道她这么多想法?见她躲闪,一把就拉住她的胖胳膊。小女孩要挣扎,又怎么挣扎得了?宏儿拉着她的手,大声道:“你看,这样……就这样……” 一弯曲,箭飞出去,咣当一声,还是掉在地上。 “笨丫头,你真笨,哈哈哈……” 宏儿笑得更厉害了。 这次,就连不苟言笑的小叶伽也笑起来。 小女孩自己忍不住,也笑起来。 …… 芳菲在后面,悄然听着三个孩子的哈哈大笑,又看宏儿,但见他眼睛明亮,神采奕奕,充满了一种无忧无虑的欢乐——这才是孩子的生活。 和他上朝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命运却见他推到不该属于他的地方。 她想起新雅的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宏儿这么小的孩子,不该面对这一切。 还有罗迦—— 她心里忽然一凛。 现在,罗迦才是最最危险的哪一个啊。 第3794节:天伦之乐背后5k 她心里忽然一动,慢慢走过去,看那几个还在玩儿的孩子,温和道:“宏儿,你们还在玩么?” 几个孩子立即停下来。小叶伽见是太后,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妙莲见他如此,也跟着,悄悄地,伏下身去给芳菲行礼。 芳菲见小女孩如此见机,笑起来,伸手牵着她的手,但是,话是对小叶伽说的:“叶伽,今天玩得开心不?” 小少年一本正经的:“谢谢太后,很开心。” 芳菲见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可毕竟也还是孩子,手里还拿着玩儿的箭簇,这样子看起来就十分的搞笑。 她心里有了久违的恶作剧的念头,忽然一眨眼:“叶伽,你一直帮妙莲么?” 宏儿笑嘻嘻的:“是啊,太后,他一直教妙莲,没有教会呢。” 小叶伽胀红了脸。 妙莲却偷偷地做了一个鬼脸。 宏儿看到了,也做一个鬼脸。 芳菲呵呵笑起来:“孩子们,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玩。” 宏儿大喜。 这几天,太后都非常忙,每天都要他在宫里好好的上朝,做事情,都没去玩过呢。 他急忙问:“太后,我们去哪里玩?” “去山上摘苹果。” “好耶。我最喜欢苹果了。” 孩子拍着手,另外两个小孩,眼里也放出光来,他们还从没摘过苹果呢。 这是北武当最靠近先帝陵墓的苹果园。 最早,是野生的,和北武当的其他漫山遍野的金苹果一样,是野生的。后来,为了统一规划,而且因为金苹果对北国人的巨大的意义,这几十亩园林就被特殊保存下来,既成了一个景点,也代表一个特殊的意义。 这一片果林,独属于皇家,每年,到了一定日子,便会组织人采摘。 此时,正是秋季。 漫山遍野的苹果开始红了。 尤其是一些当阳的,早熟的,已经红灿灿的。 这么一大片的金灿,放眼看去,简直不胜壮观,美丽极了。 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小妙莲牵着芳菲的手,蠢蠢欲动:“太后,真漂亮。我可以亲手摘一个苹果么?” “可以。你们三个都去摘吧。宏儿,你带着他们,但是要小心。” “好,太后,我们会当心的。” 三个孩子一拥而上。 果园里,顿时起了一阵欢声笑语。 宏儿和叶伽都顺利摘到了苹果。但是妙莲矮,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面前垂下来的一大枝苹果,上面七八个红澄澄的,鲜艳诱人。可是,偏偏她还差一点,数次踮起脚尖或者跳起来,都够不着。 她急了,再一次猛跳,差点摔倒在地。 宏儿看见了,哈哈大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大大地啃一口,非常开心:“妙莲,你想吃么?哈哈哈。” 妙莲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孩儿,见人间吃什么,更是想吃什么,真是垂涎欲滴。 可是,宏儿偏偏不给她吃,一直逗弄她:“你再跳高一点……呀……再高一点,笨蛋,你真笨……” 小孩子性急,老是摘不到,多跳几次,已经满头大汗了。 但见宏儿还在戏弄自己,又不给一个。 就眼巴巴地看着叶伽。 此时,叶伽也已经摘了一个苹果,但是还没吃。但见她眼巴巴地悄悄地向自己走来,也许是心有不忍,就把苹果给她:“妙莲,给你。” 小女孩双眼放光,接过大苹果,狠狠地就啃了一口。 直到苹果咽下去了,才脆生生地说:“谢谢叶伽。可是,我想自己摘一个啦……” 叶伽立即将一根沉甸甸的结满了苹果的树枝压下来,才说:“你来摘吧……” 小孩子急忙上去,兴奋地摘起了苹果,胖胖的胳膊贪心地挥舞,摘了一个拿在手里,左手又去摘,拿不住了,就堆在手腕上,再去摘的时候,苹果全部掉在地上…… 宏儿见状,大声嘲笑她:“妙莲,你知道猴子掰包谷的故事嘛?” “什么是猴子掰包谷?” “这是太后给我讲的故事。说一只猴子进了一个玉米地,它看到满地都是金黄色的玉米,就想多摘一点。但是,它只有两只手,每次只能拿住一只玉米,就不停地掰啊掰啊……掰一个扔一个,直到掰完了整个地的玉米,它也只有一个……哈哈哈,你就像猴子……” 小女孩被嘲笑了,也不哭,反而觉得十分新奇。 嘟囔着:“我才不是猴子呢……” “你就是,你的苹果也是摘一个掉一个,哈哈……” “我不是,我的苹果在……”小女孩弯腰捡起自己的两个大苹果,很馋地又吃起来。 …… 芳菲看着这几个孩子玩儿得高兴,她不经意地四处环顾了一周。 但见远处一棵高大的苹果树后面,一阵风起。 罗迦么? 是罗迦么? 当年,罗迦第一次带她来皇陵摘取金苹果,正是二人第一次和好的时候。从那次和好开始,夫妻之间,就再也不曾有过任何的龌龊。 一晃,竟然十几年早就过去了。 从青葱少女,到即将步入中年。 她忽然不胜唏嘘。 多少次啊,他渴望生个女儿。 但是,这么多年,都不能如愿以偿。 她看到妙莲和两个孩子,正在奔跑追逐。果园里,有一些大的蛾子,色彩十分鲜艳。再过不了多久,它们也许就要变成虫子了。 苹果,鲜艳的蛾子……这些,都是小孩子们的快乐。 尤其是小妙莲的声音,咯咯地,在这群孩子里,显得特别的突出。 罗迦是看到了么?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儿,他一定会觉得特别幸福吧? 她的眼里,有了很深的笑容。 从旁边的苹果树慢慢走过的罗迦,也觉得非常幸福。那是一种天伦之乐,是他追求了很久的。 他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脸,苹果一般的,追逐着宏儿脆生生的说话。甚至不感到害怕。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芳菲,也是这般模样,比这个小丫头还要胖,脑门那么大,歪着头,总是问:“父皇,我可以吃这些糕点么?” 甜蜜的往事浮上心头。 也因此,便滋生了一个贪婪的念头:自己还能有女儿么? 一定要有一个啊。 他信步地往下走。 此时,他受伤的胳膊还没痊愈,舞动之间,还微微觉得疼痛。 往下的半山腰,非常的偏僻。 隐隐地,看到丛林掩映的道观,孤独,寂寞。在这里,他曾经生活了十几年,一个人荒芜的岁月。 此时,忽然不想往下走,一点也不想走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暮霭缭绕的青烟山水。 远处,一股青烟,和夕阳一般,慢慢地往下,袅袅的,形成一股奇异的风景。 这时,忽然觉得脑子渐渐地发花。 一阵一阵的,如一个吸毒的人,浑身飘飘欲仙。 但是,他还是没有觉得任何的异常,只是觉得通体上下暖洋洋的,说不出的一股迷醉的感觉。 他要睁开眼睛,但是,并不能。 只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慢慢地走过来。 那个人是模糊的,身子如裹在青烟里一般,迷蒙,飘忽,看不清楚。但觉他浑身山下那么隆重,带着高高的王冠……威严……肃穆…… 但是,那张脸那么年轻,就连声音也是年轻的。 身子几乎是在飞一般,平移过来。 “父皇……父皇……”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充满了一种刻骨的怨恨和愤怒。 “父皇……你还我命来,你害死我……是你害死我……” 他心里一惊。 下意识地要清醒,或者抽出腰上的佩刀。 这一把刀,已经陪伴了他漫长的岁月——那还是他叛乱的长兄在杀了他的父皇之后篡位登基。他被一帮大臣拥戴,13岁便起兵,追逐天下。这把佩刀,便是起兵的时候,父皇遗留下的匕首。 他用它杀掉了第一个敌人之后,便再也不曾除下过。 如今,这把匕首,竟然拔不出来。 这和去诱导京兆王不一样,能自己把握。 但是,这一次,却不能自己把握。 活生生的。 就如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大水漫过自己的脖子,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心急如焚。 看着那个人飘飘忽忽地过来——面色依旧掩映在王冠之下,只能看到那种黝黑一般的死气沉沉——就如索命的无常。 他和他,隔着对望。 罗迦忽然察觉那股烟雾——是那股烟雾! 并非是瘴疠之气,而是有人人为的。 那个声音也是阴森森的:“你害怕了么?” 他口不能言。 “这山上,有太后,小皇帝……你希望我先杀掉谁?” 他惊慌得不能自已。比自己被杀更要恐惧。只眼珠子转动,看着四周,那些侍卫呢?芳菲不是个大意的人,她不可能不带着侍卫。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自然有她的精心准备。 那个笑声,磔磔的,非常嚣张,同时,又奇异的低调:“罗迦陛下??你是罗迦陛下??哈哈哈,你希望,皇太后和小皇帝之间,哪个先死更好?” 见他眼里浮起深深的恐惧,那个笑声就更得意了:“我想,你是宁愿小皇帝先死?” 罗迦口不能言,但是心里非常清楚。 凝视着他,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侍卫都听他的?侍卫为何不会阻拦? 但是,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张雾气迷茫的脸——磔磔的,依旧如一只蝙蝠,甚至他的语调,都苍老得出奇——仿佛一个受尽磨难的人。 罗迦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感觉:此人并不是那么老。 甚至不是他外表看起来那样的老。 但是,他的确老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快速地苍老下去。 他是谁?? 罗迦的脑子里千回百转。 那个人狠狠盯着他,只看到他的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是一种深思,凝重的深思。但是,并不害怕。尽管他一动也不能动,也不感到任何的害怕。 罗迦陛下! 这便是罗迦陛下! 他竟然不感到害怕! 甚至也不慌乱。 那个人眼里,浮起一层深深的嫉妒之色——一种无比的嫉妒和恐慌。 是的,就是这种该死的王者之死。 仿佛他永远是最强者。永远站在一个最高的顶端,任何时候,都无法将他恐吓,哪怕生死。 蝙蝠样的脸上,渐渐地,露出无比的愤恨,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无比的怨毒。就如一个长期担惊受怕,惊吓过度的人,发出的那种瘆人的怨毒。 罗迦听得很仔细,甚至没有放过他面上哪怕最细微的一点表情。 但是,他看不清楚。 那个也许是人皮面具。 也许是他本来之色。但觉衬托在那样的一层一层的褶皱之下,就如死过去的人,没有彻底死透,皮肤泡涨了一般。 罗迦的嘴唇慢慢地翕动,眼神那么奇异:“你是谁?” 尽管声音细微,但是,那个人听见了。 眼里忽然露出一点儿得意之色。 他反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也是一张一合的,本是薄薄的嘴唇,也经历了无比的折磨,变成了一层一层的褶皱。 他自己忽然轻叹一声:“陛下,你看,我比你还苍老。唉。” 罗迦心里一震。 仿佛一盆沸水,忽然从心上淋下来,心肺百叶,被烫得千疮百孔。 他的身子,也微微地颤抖。 那个人却如看稀奇一般,开心,从内到外,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开心:“陛下,你竟然也会害怕?真是想不到。” 罗迦的身子更是颤抖得厉害——就如风中一片衰老得快要掉下来的黄叶。 那个人看着他银白色的头发,一瞬间,几乎在失去那种银色的光彩——只剩下白,一片一望无际的白,在风里,颠簸、颤抖,无限的恐惧。 他笑起来,那么得意,那么痛快,一种无以名状的痛快,乐不可支。 “强大的罗迦陛下,你也怕了,哈哈哈,你也怕了。” 他的怨毒,无以发泄的怨毒,却没有稍微的缓解一点点:“你知不知道那种恐惧的滋味?永远在阴影处,遭受着鬼混一般追赶的恐惧?永远没有办法摆脱的恐惧?在最欢娱的时候,被颠簸下来的,令人颤栗的恐惧?” 罗迦惨然闭上眼睛。 脸色,白得如头发一般。 “陛下,你现在想死?” 他的笑声更加阴沉:“可是,我现在突然又不想你死了,怎么办?” 罗迦倏然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子,站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瘦弱,那种无比的羸弱。但是,就如一个在膨胀的气球。 那羸弱的身子,忽然充满了力道,就如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气场。 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天下万物,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陛下,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说,皇太后先死,还是小皇帝先死?” 他自言自语一般:“芳菲?宏儿?你说,他们谁先死为好?” 罗迦的牙齿微微颤抖,嘴唇也在颤抖。 他笑了,很张狂的,就如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被自己牢牢的把握。 “陛下,你真的没什么胜算了。魏晨?张杰?灰衣骑士?不不不,他们才区区三千人,不足以对抗大军。再者,周鸿?几万御林军?” 如一场博弈的人,在分析局面。 “先杀了小皇帝,意义不大,大不了,冯太后马上再立一个皇帝。她这个女人,心如铁石,哪怕是她的儿子,她也可以毫不动摇。可是,若是先杀了冯太后……”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先杀了冯太后,小皇帝无以依托,那帮子汉臣,也群龙无首,也许,这会好办得多……” 谈笑之间,就如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的眼神甚至变得有点怜悯:“陛下,如果你不是这样强大!唉,如果你早点这么恐惧……或者,你干脆是真正地死了,永远不要醒来,那该多好?” 某一刻,罗迦真的希望自己死了。 真心希望,自己从未醒来。 第3795节:原来是他5k 这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甚至当三皇子叛乱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害怕——那时,他尚有准备。 但是,这一次,竟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如一个人,忽然被架到了火台上。毫无反抗的力道。 只因为,实在太过惊骇。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梦里。 或者,在沉睡多年的地道密室里。 一如他飘忽的目光,穿过这片茂密的丛林,看到那高耸的陵墓——躺在下面的历代帝王,高高在上,寂寥而恐惧地看着这片大好江山。 身后,谁主沉浮? 耳边,隐隐传来咯咯的笑声。 是宏儿的笑声。小叶伽的笑声。 还有妙莲。一个新来的小女孩。她笑得那么清脆,就如这山间徐徐吹来的清风,甜美而可爱。 那双蝙蝠样的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竟然也听到了那笑声一般:“陛下,你喜欢那个小女孩么?” 罗迦没有看他。 “我也看到她了……呵,她真像小时候的芳菲……芳菲好像特别喜欢她……对了,她是新雅生的女儿……差点也是你的女儿呢。” 差点,当然就不是。 事实上,罗迦连新雅的样子都不怎么想得起来了。 自然就谈不上任何遗憾。 那人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连最细微的一处都不放过。 “陛下,你可真是无情。竟然如此对待你过去的女人。” 多情更是无情。 罗迦的目光收回来,淡淡的看着他。 这镇定自若的表情,忽然激怒了他。 那是两情相悦的一种固执——是一种无比的甜蜜——一如他眉梢眼角的那种年轻。是的,本该衰老的罗迦陛下,他精神焕发,因为第二春的关系?显得如此充满力量,纵然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也无法将他击垮。 他身板挺直,眼神坚毅,甚至自然垂下去的大手,都是坚定有力的,充满了一种属于男人的力量。 妒忌!嫉妒! 他再一次磔磔地笑起来:“陛下,你真的太年轻了。我很羡慕你。” 罗迦却看着他牵动的嘴角,那样的皱纹,只有一双手,骨节突出,那么的沧桑巨变,怎样的人,都会变成魔鬼。 “陛下,真可惜,我竟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年轻过。” 罗迦的眼神,带了一点轻微的怜悯。 但是,这怜悯之色却彻底激怒了他。 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在怜悯我?你这一辈子都在怜悯我?陛下,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吧。如果真的怜悯,就把这怜悯,先给你的女人吧。” 他转身,拂袖而去。 不是走,几乎身子是飘在云中一般,飘渺的。 随后,两个蒙面人上来,一左一右,擒住了罗迦。 兜头,一块黑布蒙下来。罗迦但觉眼前一花,身子已经被人架走。 暮色沉沉,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下山的路上,妙莲唱起歌来,小脸红彤彤的,蹦蹦跳跳,边走边唱。曲子是很通俗的小调,欢快而活泼。 最后的晚霞给天空镶嵌了一道金红色的光圈。前面,便是弘文帝的陵墓。 芳菲停下来。 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安。 只是看罗迦的那一管“空坟”。 多少年的聚散离合,每每走过这里,都是心惊肉跳的。 众人看见先帝墓,都跪下去行礼。只新雅有点尴尬,她本是罗迦的妃妾,但是早已改嫁他人,和这个男人无碍了。稍稍犹豫,还是行的民间礼仪。 宏儿正要说什么,芳菲面色忽然一变,但听得几处啸聚声音,四周草木起伏,风云变色。隐隐的,竟然是虎啸龙吟的声音。 孩子们一直都处于欢快的和平境地,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但见四周的草丛里,远远近近,一些金黄色的毛发,挟带着风雷之气,席卷而来。 “妈呀……” 不是谁先惊叫了一声。 妙莲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孩子们固然大惊失色,芳菲也变了面色。此时,周围守护的御林军都拥上去。因为有了罗迦上一次的遇险,芳菲进出何等的小心翼翼?所有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全是她慈宁宫的人。 但是,这些侍卫的箭簇忽然失去了威力似的。草丛深处,林荫里,竟然是一群猛虎冲出来——是的,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北武当开山多年,猛兽都被赶到了后山一两百里处。芳菲在这里行走了十几年,从没在陵墓周围见过任何猛兽。 侍卫们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无奈,这猛虎声势瘆人。 妙莲吓得大哭,新雅抱着她,全身颤抖。宏儿和叶伽虽然也害怕,可是,却不约而同,都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芳菲大吼一声:“快跑,快……” 众人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武士们一声声的惨叫。 只贴身的乙辛、赵立等人,拼命簇拥着皇太后和小皇帝等逃跑。仓促中,新雅哪里背得起妙莲?母子二人脚步踉跄,几乎摔倒在地。妙莲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芳菲急令一名侍卫背起她就跑。 由于响动甚大,正在巡山的御林军统领周鸿已经率人冲上来。 众人见状,都心安了大半,侍卫们护着直往山下冲。 只芳菲落在后面。她虽然也吓得魂不附体,但觉这猛虎来得如此蹊跷。她忽然停下脚步,大胆地回头,看那群正在和侍卫们搏斗的猛兽。 这些猛兽,都像是饿极了似的,几乎每一次虎掌下去,就有一名侍卫倒下。而锋利的刀刃,弓箭,竟然没法穿透它们厚厚的皮毛似的。 宏儿本是跑在前面,忽然见芳菲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回头,见芳菲站在原地,立即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拉她的手:“太后,快跑呀……” 芳菲在惊骇里,也心里一暖,立即拉住儿子的手。 刚跑几步,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 芳菲听得分明,那是赵立发出的。 赵立跟随她多年,虽然是侍卫,可是,情分不同寻常。 她蓦然停下脚步。 但见赵立骤然倒在血泊里。 她几乎站不住身子,张嘴,正要说什么,可是,乙辛已经冲过来,大声地催促:“快走,太后,快……” 身后,猛虎的咆哮更加厉害。将她脑子里的一切都掏空了,再冷静的人,毕竟是生死攸关。 还有宏儿焦虑的呼喊:“太后,太后……” 她在此时,再次想起罗迦。 罗迦就在那个猛虎来的方向……他回去的路,正是那条风向。 罗迦呢? 她忽然挣脱儿子的手。 宏儿见她此时反而往后跑,急了,拼命拉住她,“太后……太后……你要干什么啊……我害怕……” 老大的孩子,哇的一声,也哭起来。 她心里一震,已经被孩子死命地拉住就往下面跑。 山上,褐色的峭壁上,一个人贴着身,如峭壁上延伸出来的一块石头。听着这猛虎的咆哮,哭泣的妇女儿童的声音…… 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是宏儿在哭喊:“太后……太后……快跑啊……不要离开我……快回去……” 他看不清楚情况。 只听到那嘶喊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死亡的威逼。 他有点奇怪,那个女人,怎会跟小皇帝是相反的方向? 慈宁宫的屋檐就在下面。 他忽然醒悟过来,她是要往上——往罗迦的方向。 这个猛虎横行的时候,她竟然想往罗迦的方向。 他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自言自语:真是个狠毒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儿子也不想要了? 夜风呼啸。 但是,那也许是一种错觉。 其实,没有什么风,就连猛虎的声音也消失了,就好像刚刚过去的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芳菲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回去的,跌跌撞撞,身子飘忽。就如一只被放飞的纸鸢忽然重重地跌落下来。 周围是大队的御林军。 军容整齐,拿着大刀长矛,精锐的弓弩手。 众人都松一口气。 孩子们本是惊魂未定,见了自己的大队伍,尤其是宏儿,立即稳住了心神,也不等芳菲说话,立即发号施令:“大家快去,把那些猛虎全部杀了。快去……” 一支人马立即往山上去增援。 慈宁宫里,前所未有的冷清。 芳菲坐在椅子上,扶着心口,几乎整个人瘫软了。宏儿忍不住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说:“太可怕了,太后……真是可怕,怎么会有老虎呢?” 芳菲没有答应他。 他看太后面色苍白,以为她惊吓过度,反而过去,紧紧拉住她的手。芳菲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声音微微颤抖:“宏儿,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孩子没她那么害怕,反过来安慰她:“太后。你别怕。他们会消灭老虎的……不就是老虎而已嘛……” 芳菲浑身颤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当然不是老虎。 他见芳菲吓得厉害,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要是父皇在就好了。父皇每年回北武当之前都会围猎,就不会有猛虎了……” 芳菲听他此时提起弘文帝,心里又是一震。 弘文帝在的时候,几曾有什么猛虎? 为何今年忽然猛虎蹿到了前山? 宫女们都围上来。听说太后和陛下遭遇了险境,这还了得?张孃孃立即吩咐红云等人亲自去熬了压惊的汤,大家乱成一团。 芳菲听得嘤嘤嗡嗡的声音,并不觉得安慰,反而更是心烦意乱,挥手让大家下去,只让宏儿留在自己身边。 这时,只听得一声通报,正是周鸿进来了。 宏儿急忙问:“猛虎都死了没有?” 周鸿道:“回太后和陛下,几十头猛虎已经全部被射杀了。” 孩子欢呼一声:“真好,都杀死了。” 芳菲这时已经镇定下来,立即问:“侍卫伤亡了多少?赵立呢?” 周鸿不敢不答:“回太后,赵立死了。” 赵立死了。 芳菲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只问:“这群猛虎是哪里来的?” “回太后,小人正在调查。看样子,是从后山的虎涧蹿出来的。之前,侍卫们听到响动,追过去,但是,不曾想,这虎,却从相反的方向来……” 只听说过人有调虎离山计,莫非这老虎还能“调人离山”了? 老虎当然没有这样的智商。 那么,操纵老虎的是谁? 芳菲心里更加的惊魂不定。 老虎除掉了,那种不祥的阴影却更是严重。 她站起来:“周鸿,你们搜查的时候,看到先帝的小屋没有?” 周鸿悄然变色,立即跪下去:“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芳菲心里一沉,大喝一声:“到底怎样了?” “臣等无能……猛虎逃窜的时候,窜入了先帝的圣地……” 芳菲转身就往外走。 旁边,没反应过来的宏儿一把抓住她:“太后,太后,您去哪里?” 她心慌得已经顾不上儿子了,沉声道:“宏儿,你呆在慈宁宫哪里也不要去。” “太后,你呢?” “我有点事情。” 罗迦的小木屋,竟然会遭遇猛虎? 就算罗迦不在里面,可是,猛虎怎会窜进去? 她立即道:“乙辛,你率慈宁宫所有侍卫保护好陛下,不得有任何差错。周鸿,你随我走一趟。” 周鸿犹豫道:“太后,天色晚了,山上只怕还有猛兽,不太安全。” 她大喝一声:“北武当这几十年都不曾出现什么猛兽,何故一日之间,猛兽横生?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宏儿因为害怕,夜晚不敢出去,本是要劝阻,但见太后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脸上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杀气和勇气。他心里忽然滋生了一种陌生的敬畏,就如之前面对父皇的时候。他悄悄地过去:“太后,我和你一起去……” 芳菲的手被他拉住,内心一阵翻腾。 孩子眼里,流露出那样明显的不安。 才经历了陆泰的兵变威逼,又遇到猛虎,这么小的孩子,再是胆大,也心有余悸。他紧紧拉住芳菲的手,但觉离开了太后,真是比遭遇猛虎更加可怕。 芳菲心底忽然一阵酸苦。 真真是孤儿寡母的那种感觉。 罗迦呢? 如果罗迦还在,怎会放任这么猛烈的呼啸,而不出来? 他绝不会躲起来的。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又是紧急的通报。 老太监魏启元尖细的嗓子:“京兆王求见太后,求见陛下……” 猛虎咆哮,群臣震动。 京兆王等倒来得快。 芳菲心里一动,立即道:“传。” 京兆王身后,是几名大臣,其中,包括仓促赶来的王肃等人。大家一进来就跪下去:“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除了王肃是因为有事离开,刚赶回来,还满头大汗之外,其他几名都是鲜卑族的大臣。 芳菲神色不改,仿佛刚刚从未受过惊吓一般,镇定自若:“只是几只猛虎而已。老王爷,你们都平身。” “谢太后。” 她不经意地松开了孩子的手。母子心灵相通,小皇帝受她的教导,立即明白她的心意,站得端端正正,将脸上的怯意收起来。这一刻,内心里忽然更强烈的崇拜太后:好像天崩地裂,她都不会皱皱眉头似的。 太后竟然不怕。 京兆王奏道:“太后和陛下都受了惊吓,天色已晚,当好好压惊休息。” 芳菲却笑起来:“京兆王,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在奇怪,区区一群大虫,怎会突然闯进来?” “这……定要查那些个侍卫失察之罪,防守不严,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追查责任,以后再说。我倒是担心,那些大虫惊扰了先帝的陵寝之地。走,京兆王,你等正好随我去查看一番。” 众人好生诧异,天色晚了,再去山上,岂不是自找危险? 芳菲的目光扫过众人,但见众人犹豫,斩钉截铁道:“先帝陵寝,不容任何事物践踏,就算是大虫也不行。京兆王,你率一支宗子军,王肃,你率一支侍卫队。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大虫,竟敢在陵寝重地咆哮。” 皇太后开了口,她一个女人都敢去,众人又岂敢不去? 大家都看着小皇帝,希望这孩子小,半夜三更的,去山上害怕,得劝阻太后几句。 岂料,宏儿见太后开口,他向来从不违背芳菲的意思,立即挺身而出:“朕随太后一起。” 当即,京兆王开路,王肃殿后,护送着太后和小皇帝往山上而去。 下弦月,黯淡无光。 蜿蜒的火把将山路照得火红一片。 林间早已安静下来,只有四处巡逻的士兵,还有收敛到的几十头老虎的尸体。沿途都是血迹,昭示着刚刚过去的触目惊心。 人多势众,火把明亮,小皇帝早已不再害怕,相反,觉得这夜色多么新奇。 芳菲虽不动声色,却心急如焚。 远远地,小木屋已经影影绰绰。 她松一口气。 火把近了,一片明亮。 她忽然睁大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觉浑身立即如坠入了冰窖一般。 第3796节:他的笑容和真相假象5k 小木屋一片狼藉。\\ 就如无数只猛虎在这里践踏过:四周都是残破的花叶,倒在地下的树木,折损的枝丫。甚至木屋前的那棵大树,昔日亭亭如盖,枝丫将这小木屋彻底覆盖,倍感阴凉。可是,现在也到处都是残破的枝条,仿佛经历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她大步就往里面跑。 “太后,小心。” 她一点也不顾侍卫们的阻拦,冲到门边。 小木屋的门也被摧毁。 大开着。 里面一目了然。 残破。 一片片的血迹滑过。 还是新鲜的。 不知道是猛兽还是人血。 甚至里面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花貂的大氅、卷册、以及掉在地上的锦绣盒子……尤其是那个打翻的盒子,里面装载的本是当年罗迦上北武当接她,亲自带来的册封皇后的诏书、金宝、金册…… 罗迦“死”后,她陷入一种相思迷狂,总要看着这些东西才能入睡。 有很长的时间,这些东西一路都陪伴着她。可是,现在,都如垃圾一般被倾覆在地,践踏得比垃圾更加肮脏。 她仰起头。 看到天窗上的那盆四季应景更换的小花——那是李奕的杰作。 但是,现在也倾倒在地。 花盆碎了,连那个地方,都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大窟窿。张开着黑洞洞的嘴,吞噬着这屋里的一切。 她的脚几乎踏在花貂上——看到那花貂,东一块,西一块,残破,撕扯得不像样子……这屋子里,能毁掉的,几乎全被毁掉了。 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 就好像那猛虎,是如何的憎恨这间屋子似的。 小皇帝见太后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有点害怕,怯怯地上前拉她:“太后……我们回去,好不好?” 芳菲依旧牢牢地盯着这屋子里的一切。 这是属于自己和罗迦的一切,但是,如今已经被摧毁得如此彻底……只是,罗迦呢? 罗迦在哪里? 她惊惶得几乎没了主意。 这么大的动静,为何不见罗迦? 甚至张杰、魏晨呢? 他们在哪里? 回头,看到一干全神戒备的文臣武将。他们都在注视着猛虎的踪迹,四处查看着老虎痕迹。 是周鸿跪下去:“臣等监守不力,让先帝陵寝遭到破坏,实在是罪该万死”。 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误和疏忽,他们的确是罪该万死。 但是,芳菲知道,他们并没有疏忽,事实上,他们一直都在就近保护,而且,死了几乎上百名御林军。 只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几乎上百只猛虎,特别凶悍? 京兆王也不料,竟然有猛虎如此猖獗,心有余悸:“太后,这山上感觉妖气太重了,请马上下山吧。” 芳菲这时,才徐徐地抬起头。 目光看着京兆王。 京兆王一怔。 眼神有点闪烁,又有点惊恐。 “京兆王,你率一支人马去前山;王肃,你率一支人马去后山。天亮之前,务必查探,到底有多少猛虎。记住,只追查猛虎来源,其他不论。周鸿,你护送我和陛下回去。” “遵命。”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小皇帝松一口气,拉住芳菲的手。 夜露那么深浓,侍卫们静悄悄的,下山的通道是专门修葺的石板路,宽敞而防滑,人马走在上面,并不怎么打滑。 但是,此刻每一个人心情都那么紧张。尤其是小皇帝,他忽然停下来,看着父皇的坟墓——那座特别高大的陵寝。这里和先帝爷爷的坟墓一般,忽然出现一堆乱石。 他惊呼起来:“太后,您看……” 当时大家急于赶去罗迦的木屋,没有走这里。现在,才看到,弘文帝和罗迦的陵墓,都被什么重重地击打过一般,到处碎石纷纷。 周鸿举着火把,小跑步上去,照亮了周围。但见弘文帝的陵墓被毁坏得更加厉害,甚至周围的草木都被践踏过。破碎的石屑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痕,在黑夜里,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到底是谁,对弘文帝恨得如此彻骨? 小皇帝扑上去,嚎啕大哭:“父皇……父皇……太后,他们毁了父皇的陵寝……” 几乎所有侍卫都屏息凝神,低下头去,一个个,都如临大祸。两位先帝的陵墓给人家糟践成这样,这可怎么办? 尤其是周鸿,他举着火把,鼻尖上全是汗水,连请罪都不敢了,只是全神戒备地看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东西窜出来。 小皇帝哭得很伤心。 这时,一阵风起,松涛阵阵,裹挟着逃窜的猛虎的咆哮,无比凄凉,就像有千万只流浪的野鬼,一直找不到投胎的地方…… 芳菲也一阵一阵的毛骨悚然,但是,她却站得笔直,一直凝视着弘文帝的陵墓,甚至走近了仔细地查看。 宏儿见她走近,终究是孩子,但觉这天地间,唯有一个太后——只拼命拉住她的手,不停地哭泣:“太后,怎么办呀……那些可恶的老虎,把父皇的陵墓也弄成这样……” 芳菲紧紧握住他的手。 也不知为何,心里的那种颤栗,一下一下的,仿佛沉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冰窖里,怎么都爬不上来。 罗迦,未来,命运……甚至自己的儿子。 那一刻,她忽然忘却了自己,一伸手,紧紧搂住在哭泣的宏儿,声嘶力竭一般:“快回去,宏儿,我们马上回去……” 冯太后第一次如此失态,不止宏儿,周鸿等都吓了一跳。本来,也是太胆大包天了,如此时刻,竟敢再次返回来。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忽然一阵狂风吹来。阴风怒号。 芳菲拉住儿子就跑:“快,宏儿,快走。” 宏儿本在哭泣,被她这么一拉,慌忙之下,转身就跑。刚一跑,就听得身后虎虎生风,竟然如有无数的猛兽,再一次跃出来一般。 黑色的大掌,一掌拍下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力量,芳菲闭上眼睛,浑然没了意识,只想,自己死了…… 那种死亡的气息感染了宏儿,眼前,黑色的大掌在模糊,散开,仿佛那些侍卫都是看不到的,隐身的,天地之间,只有这无穷无尽的一只恐怖的手掌。 只有被压住的宏儿的惨呼:“太后……太后……啊……太后……你不要死,太后……父皇……救救我们……父皇,父皇……” 人是弱小的。 孩子更加弱小。 本能之下,只能求助自己的父皇。 冥冥之中,仿佛父皇能出手相助似的。 他呼喊得声嘶力竭,但是,那股巨大的压力就在胸口——马上就要落在太后的身上,全身骨骼都要碎裂一般。 “父皇……父皇……求求您就我们……父皇……” 绝路的时候,他只能向父皇祈祷,祈求一种强大的保护。 芳菲只觉得疼,浑身上下都在疼……但是,那黑掌呼啸着,奔跑着,就如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猛地飞出去……… 她但觉喉头一松,几乎一股腥味出来。 孩子也翻身站起来:“太后……太后……” 她惊魂未定。 仿佛刚刚的这一切,只是一个错觉。 然后,侍卫们都在原地,再一次点亮了火把。 周鸿大喊一声:“快,大家护着太后和陛下……” 侍卫们立即张开弓箭,刀枪,迎接那风雷阴影里的怪兽……阴云,一阵一阵的阴云,可怕到了极点。 所有人,只顾亡命往前跑。 许久,在身后,才出现磔磔的笑声,和风一般,妖异而残酷。 冯太后。 第一次吓得屁滚尿流的冯太后。 她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怕的么? 为何此时怕成这样? 那一扑,本是轻易可以娶她性命的。因为,他的掌心已经贴着她的心口——在她身下,是小皇帝。 她张开翅膀,如一只穷途末路的老母鸡,除了自己的身子,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遮蔽儿子的。 不可一世的冯太后,机关算尽的冯太后,她也如此。 这个不守妇道的妇人,竟然对她的儿子,还有这样一份心肠。 除了母亲,再没有人有这份心肠。 他只是好奇,如果是罗迦呢? 她可以为了儿子,不要自己的性命。 若是为了罗迦呢?在罗迦和儿子之间,她会选择谁? 她的选择,即将决定她的命运。 他再一次笑了,不知是遗憾,还是其他。 隐隐夹杂的,还有小皇帝的哭声,不停地跑,不停地喊:“太后……太后……呜呜呜,太后,你怎么啦?” 那是芳菲在黑夜里摔倒。 心慌意乱,绊着了什么枯枝败叶,倒在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很长的伤口,腥味的血迹。 宏儿急了,急忙去拉她,但是,慌乱之中,根本拉不起来,只知道哭泣:“太后……太后……呜呜呜……” 两名侍卫抢上去,一把搀扶了她,转身就跑。 孤儿寡母的声音,在黑夜里,出奇的令人心碎。 他靠着暗处的岩石,紧紧贴着墙壁,就如四海为家的蝙蝠,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早就碎了,什么都打捞不起来了,胸口里填满的,全是石块,细碎的小石子,坚硬,冷酷……就如自己这一身可怕的皮囊,外形,碎得不成样子了…… 那个声音笑起来,充满了淡淡的嘲讽:“你不杀她?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又何必手下留情?” 他笑起来:“你以为我是手下留情?” “!!!” 双手被束缚的罗迦也靠在墙壁上,捆绑的绳索是西域来的牛皮筋,经过匠人的巧手炼制,能够自由的收缩。某一刻,他看起来也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听到这话的时候,眉毛只是扬了扬。 他看着罗迦的眼角,那种一闪而过的惊惶。 心里忽然有点得意,些微的快感,将那种心碎的感觉都压下去了。 “你希望她死得痛快?哈,我偏不会如你之意。” 语气那么平淡,却充满了残酷的折磨。 “不不不,我要你看着她,一点一点,慢慢地死去。这才是游戏开始的第一场。陛下,是不是很好看?” 罗迦闭上眼睛。 是的,这才是游戏的开始。 或许,这才是整个噩梦的结束——从开端到结束,都是这样心惊肉跳的时候。 “她现在死了,必将天下大乱,再者,王肃已经回来了,贾秀的军队,也正在调集之中。她搞了许多小动作,我这个时候杀了她,对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处……”他顿了顿,声音理智,十分客观:“不如等那些人都到齐后,我才一网打尽,不然,以后光是为她复仇的乱军,就足够令我头疼了。” 那声音,是不带任何感**彩的。 真如一只已经死过去的蝙蝠。 “更何况,必要时,我还有你这一张王牌……” 他忽然兴致勃勃的盯着罗迦的脸:“陛下,你猜猜,关键时刻,她要你,还是要江山?” 罗迦的心里,一直一直地往下沉。 “陛下,我猜,她不一定会要你,哈哈哈,这个权力**十足的女人,她怎肯为了你,放弃女皇天下的梦想?还有宏儿,现在彻底成了她的傀儡,她雄心十足,做梦都想迁都洛阳,一统天下,我想,她一定不会把你放在眼底……” 罗迦心如刀割,还是没有回答他。 “陛下,你等着看,到底鹿死谁手。” 他弹弹自己手上那种可怕的肌肤,是浮起来的,一层一层的,是干枯之外的一种虚假的臃肿,令人触目惊心。 “我真希望,把她也变成这个样子。” 大家失魂落魄地跑回慈宁宫,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惊。 或者说,草木皆兵。 甚至当慈宁宫的大门重重地关上,那铜环发出剧烈响动的时候,侍卫们才悚然心惊——多少年了,连多大的战争,也从不曾让人如此惊心动魄过。 芳菲瘫软在椅子上,几乎昏厥过去,宫女们抢进来,全体出动。 太监们奔走拿药。 太医也被传进来。 她的腿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但是,并不足以致命。等一切都上好药,她才疲倦地睁开眼睛,看到宏儿正依偎着自己。尽管眼皮子都倦得睁不开了,孩子却还是一直守着,一见她醒来,很是惊喜,“太后,你好点没有?” 孩子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长叹一声,挣扎着坐起身子,半搂着孩子:“宏儿,你先休息一下”。 张孃孃,红云,红霞等人守着,片刻也不敢离开,这时,立即来搀扶她。 “太后,真是太好了,您没事。” “太后,您和陛下都先去休息一下吧。” 芳菲拉着儿子的手,这一刻,忽然不想和儿子分开,一点都不想。 孩子实在困倦得厉害,就连恐惧也没法抵挡瞌睡虫,倒在芳菲怀里,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这才说:“你们先带陛下去休息,记住,让陛下在我房间里休息。” “是。” 宏儿进了她的房间,在她完全的范围内,她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摇摇头,看到门**替守候的乙辛、周鸿等大批侍卫,忽然想起什么:“赵立呢?” 老太监魏启元侯在一边,低声道:“回娘娘,赵立已经死了。” 一阵一阵的阴风。 慈宁宫的外面,停着赵立的尸体。 她挣扎着起来:“我想去看看赵立。” 张孃孃大骇:“太后,您还是先要保重自己。等休养一下再说,您又受伤了……” 她站起来,那伤口虽然疼痛,但并不足以致残。 “我去看看赵立。” 两位宫女本要来搀扶她,但是,她挥手,非常严厉的让她们走开了。 赵立的尸体,放在花园的廊檐下,因为是死者,为怕不祥,只能在外处置。芳菲去的时候,大家正准备把他抬出去,和其他的侍卫一样,按照鲜卑族的规矩,焚烧。 赵立的尸体上覆盖着一层白布。 看守的侍卫见太后来了,立即跪下去。 芳菲慢慢道:“打开我看看。” 侍卫大骇:“这……太后……” “打开!” 白布被揭开。 芳菲几乎立即闭上了眼睛,但是,又立刻睁开。 赵立的死状极其可怖。浑身上下,几乎被碾碎了一般。 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猛虎? 四周,寂静得出奇。明明有那么多的侍卫,大家却都感到了一阵一阵的不寒而栗。 第3797节:正式反击 芳菲转身。 避开了火把,灯笼的光芒,黑暗中的慈宁宫,笼罩在一层极其可怖的氛围之中。 仿佛一团重重地迷雾笼罩,却没法解开。 她只想起罗迦。 担忧得精疲力竭。 躺在**,都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放松。 迷迷糊糊的,更是惊惶,罗迦,他到底在哪里?为何还不出现?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如果他安然无恙,怎会一直躲藏起来? 难道罗迦也发生了什么不测? 但是,疲倦一阵一阵地袭来,整夜的折腾,她还是勉强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禀报:“太后……太后……” 听声音,是张孃孃。 也只有她和红云、红霞三人才能随意出入这里。 张孃孃的声音满是惊惧。她本是个老成持重的人,若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刻来打扰芳菲休息。 芳菲心里一沉,一下翻身坐起来。 天才亮,秋日的清晨,光线显得不是那么好,阴森森的。 她立即道:“发生什么事了?” 张孃孃满脸都是泪水:“太后……红霞……红霞她……” “红霞怎么了?” “红霞死了。” 芳菲像被人狠狠地捶了一拳。眼里满是血丝,不可置信。 “张孃孃,你说什么?” “红霞今天早上一早起床,到外面的花园里采摘香草,那种驱蚊的香草一定要早上摘,她每天早上都去,这两个多月都是如此,秋日蚊子很多,所以,我昨天还叫她多采一点……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红霞去了不久,巡逻的卫士就听得一声惨叫。 赶去的时候,红霞已经死了。 芳菲全身如坠入了冰窖。比昨晚那一熊掌拍来的力道还要沉猛。 她几乎是仓促的:“快,带我去看看。” 张孃孃跌跌撞撞的,显然她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和惊吓了。 红霞的尸体就在花园里。 生前那么活泼的女郎,如今,躺在一张临时的长椅上,身上覆盖着一件衣裳。 红云跪在她身边哭得死去活来。 芳菲在一丈之外停下来,竟然没有勇气走过去。 但觉失去了力量,没有那般的勇气。连靠近都不敢。 这些人,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侍卫,宫女……事实上,远远不止如此。无论是她得宠还是衰落时,这些人都跟着她,几乎形同她最最亲近的人。 但是,先后是赵立、红霞……接下来是谁?红云?张孃孃? 或者是宏儿? 她站在冷风里,身子竟然微微发抖。 生平,第一次如此的恐惧,冷彻心扉。 什么样的人,先要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一地除掉? 然后,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他才伸出这罪恶的黑手,真正的拍下来? 她忽然明白,昨晚他为什么不杀自己了。 那是在恫吓。 让敌人在一层层的惊吓里,逐渐地崩溃,逐渐地疯狂。 她真的疯狂了,几乎冲上去,一把掀开红霞身上的覆盖物……血迹,身上都是血迹,仿佛她这个人,身上的血全被什么吸干了似的,脸上是一种巨大的惊悸。 到底是谁,能够自由出入这慈宁宫,杀了人,还神不知鬼不觉? 侍卫们都觉得不妙,还不只是担心冯太后的责备和惩罚,而是没来由的那种惊恐——好像自己等人,也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随时都可以砍杀下来。 还是乙辛在禀报:“太后,我等带人搜索,但是,敌人非常狡猾,没有留下半点线索……这方圆都查过了,就是没有任何的线索。” 芳菲看着他们一个个惊怖地垂头丧气时,更加的不寒而栗——敌人何其强大,这是要摧毁所有人的意志——逐渐地,便不战而胜了。 敌人,到底是谁? 她第一次,竟然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敌人。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厚葬赵立和红霞,查访他们的亲属,各抚恤五千白银。” “是。” 芳菲浑身无力,回到慈宁宫坐下,但见里里外外,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可是,这些侍卫,形同木偶,任人家来去自如,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她忽然站起来,立即到了自己的卧室——谢天谢地,宏儿还躺在**,正在酣睡。 孩子还小,哪怕外边天翻地覆,也无法阻挡他的疲倦。快天明才睡,他当然受不了,呼吸香甜,看样子,不到中午,根本不会醒来。 她查看四周,门窗都是完好无损的,关着,十分牢固。 但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挑选了八名侍卫,把守在门口,外面,则是慈宁宫所有的侍卫。 这一切安排妥当,她也不告知任何人,自己悄悄往外面走。 但是,张孃孃却发现了,立即追上去,苦苦哀求:“太后,现在太危险了,您要去哪里?” 一夜未眠,操心忧虑,芳菲面色晦暗,没有半点精神。 但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心里是明白的,那个人既然恐吓自己,那就一时三刻,不会先杀了自己。 此时,他干了那么几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肯定要先显摆一下。 自己倒要出去看看,他到底会如何显摆。 她没有和张孃孃多说,只交代她看好小皇帝,便只身出去了。 张孃孃惊吓莫名,冯太后是不是吓傻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而且,她还是只身一人。 芳菲去的,是她和罗迦常常私下约会的地方。 心里还抱着一个幻想,只要见到了罗迦,一切,自然可以有转机。 她的脚步不慌不忙,就如从未发生过任何的血腥,这北武当的一草一木,都依旧那么绚丽可爱。 上山,经过山崖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注意到,那些褐色的山石——其中,一块是移动的,如移动的褐色蝙蝠,紧紧地跟着她。 她慢慢地走。 尽管脑子里千回百转,但是,还是将脚步放得很轻松。 听得嗖的一声,她慢慢地回头,是一只野兔。 秋天了,草很深,灰色的野兔潜伏其间,一溜烟似的,被发现了,灰色的耳朵就不停地煽动。 就连那暗处的人都在惊讶,这个女人,好生大胆。明明是这样的时候,她居然敢出来,而且,还如此地有恃无恐,孤身一人。 他心里那么紧张——这是一个好机会。 是的,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杀掉她,易如反掌。 他手里按着一个针形的筒,里面是有毒的烟雾。只要射出去,哪怕强悍如罗迦,也立即束手就缚。 他握着竹筒,手心一阵一阵地冒出汗来,不知是担忧还是恐惧——下一刻,她便会倒下去。甚至一劳永逸。 芳菲浑然不觉,也根本不可能察觉深草丛里那张可怕的面孔,那双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她还在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要到小木屋了,那里的一切,已经被破坏殆尽。自己和罗迦的一切,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并没有在小木屋停留,而是往前,转了个弯,来到那片金苹果林。 秋日的金苹果,当阳的部分已经红澄澄的了。偶尔有侍卫,但是不知道冯太后为何如此闲情逸致,有心思来欣赏金苹果。 放眼看去,金色的苹果,辽阔的天空,北武当群山起伏,连绵成一朵蓝色的白云,非常的壮观。 再过一些日子,北武当负责的人就会把这些苹果全部摘下来,储存好,拿出交易,一部分运回皇宫,来年春天都还可以吃到。 芳菲伸出手,慢慢地摘下一个苹果,放在鼻端,闻了闻。 好像,她真的只是来欣赏苹果似的。 一直摘了两个苹果,每摘一次,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然后,她将苹果抛出去。 但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心里,一直往下沉。 如无底的深渊——罗迦不见了。 这时,方确信,罗迦失踪了。 在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之后,他也失踪了。 仿佛内心深处,一个支柱的轰然倒塌,完全不可忍受——罗迦也失踪了。脑子也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此时,方是慌了手脚。 她蓦然回头。明明没有任何人,却觉得很模糊地声音,仿佛谁在暗处冷笑,得意的,充满了嘲讽的目光。 她忽然跑了几步,冲出苹果林,四周依旧是安静的,一个人也看不到。 她恐慌得无以名状——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是罗迦。如果罗迦都遭遇了不测,自己还岂能是敌人的对手?到底是谁?躲藏在怎样的地方? 她转身,加快了脚步,也不是回去,而是往前。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了,那个暗处的人才阴阴地露出半边脸。当然明白她是来干什么的,来找救兵的。可惜啊,罗迦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抱住她? 可笑冯太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芳菲步履匆匆,往道观而去。 这几天频频发生事情,道观也风声鹤唳。 芳菲尚未进去,就看到一名道士匆匆迎出来,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了。 一见了她,立即道:“太后,里面请。” 芳菲问:“通灵道长呢?” “家师马上要出关了,叫小道等着太后。” 芳菲进去,北武当的高山参茶端上来。芳菲不知为何,再一次想起千叶红和高山参茶的典故——那一次,弘文帝便是用这两种药假死,骗过了乙浑,杀掉了乙浑。那时,弘文帝的死状,绝对是真的,再高明的医生都不可能验出他的假死。 那叫做“龟息”,据说,高明的人,可以保持这种状态达三天。 罗迦当年治病,达不到这种高明的境界,所以,刚一装死,便被道长匆匆弄走,才没留下任何破绽。 她不知自己为何忽然冒起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发抖。 可是,弘文帝不同,一切,都是自己亲自验证的。 也绝对没用上千叶红和高山参茶,再说,弘文帝也没有这样的动机。他出征之前,身子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何必再费这么大的周折? 高山参茶还冒着热气,腻腻的,有点甜。她端起,喝一口,又放下去。 旁边是道长常用的案几桌椅,打坐的蒲团,正中一个大大的八卦。 芳菲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只签筒上,里面,密密的都是签。 她闲来无事,就随手抽了一支。 一看,上面只有几句话。 寻人何必苦追寻 消息虽真不得知 只恐旁人来做鬼 虚心实意枉奔忙 …… 她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是下下签。 这时,才传来橐驼的脚步声,正是通灵道长。 他已经过一百岁了,这些年,几乎每年都有2-6个月不等的时间,他会闭关。貌似是道家上的一种辟谷,讲究养生。 每一次闭关出来,他的脸色就更红润几分。 这一次的闭关特别长,几乎达到了半年。所以,看起来,特别的鹤发童颜。 如果不是其他的事情打扰他,他这种童颜,是会一直保持下去的。 二人相见,也不寒暄。芳菲直奔主题:“道长,他不见了……” 道长当然知道“他”是谁。 罗迦不见了。 就连道长也吃了一惊,花白的眉毛几乎都撬起来。 这是何等大事,他当然知晓。 本来,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经历,真可谓泰山崩于眼前也可以岿然不动。但是,现在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地升起来。 就连他鹤发童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黯然,显然是吃惊不小。真正地,一下子就老下去了。 “主上怎会不见?” 芳菲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略都告诉了他。 他听得非常仔细,尤其,当芳菲讲起自己昨夜的经历,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的时候,他更是停下来,还追问了几句。 他站起来,长长的白胡子,显得更加的老,这一刻,他的鹤发童颜也不见了,但觉也衰老了,“主上失踪,也太奇怪了。” 这么多年,谁不把罗迦当成一个坚固的屏障? 但是,如今,屏藩都被人家撤去了,但是,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芳菲见他此等摸样,立即明白,罗迦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她本是还抱着一星半点的幻想,以为在道长这里,多少可以发现罗迦的踪迹。殊不料,却半点音讯也无。 “可是,道长,罗迦一直没出来。慈宁宫也不安宁,先是赵立死了,接着红霞也死了……道长,我有个可怕的感觉,那个敌人,是想杀光我身边所有的人,然后,才对我和宏儿下手……” 道长也想不出什么劝慰之词,就连他,也觉得嗖嗖的一阵寒意,昨晚,他还在密室里,对于一切,了解得还没芳菲多。 他的脸色更是难看。 “魏晨和张杰呢?” “这二人也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 没有一个人知道罗迦是怎么失踪的。 就连生死也不明白。 她的声音都慌乱起来:“道长,他真的被人害了?” “太后,你先不要慌张,失了主张。主上向来足智多谋,绝非沉不住气,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害了。有可能,他也发现了什么端倪,是去调查了。” 芳菲明知这是安慰之词,但是,也只能往好处想。 “我昨夜在密室里就听得龙吟虎啸,但觉北武当都被震动了似的。看样子,是有大难来临。只是,北武当开山这么久,猛兽都被赶到200里外的后山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忽然出现,而是有人带来的。” 芳菲顿了顿,这样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荒谬。 谁能那么大的本事,驾驭这些怪兽? 可是,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绝非是猛兽无缘无故,突然跑来,而是有人操纵的。 “道长,我真的感觉,是冥冥之中,有人在驾驭着这样一批猛兽。” 道长屏息凝神,也陷入了沉思里。冯太后,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胡说八道,她自然有她的道理。 “道长,你说,这天下,有没有能驾驭群兽的?” 道长沉吟一会儿,像在仔细地思索,回答得非常非常谨慎:“太后,这天下能人异士很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你还记得神殿的大祭司么?传说中,历代的大祭司,在大神的护佑下,都有驱赶野兽的强大能量……” 芳菲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 大祭司! 在火光里死去的大祭司。 的确,在神殿的传说里,大祭司是有这种本事的。 可是,她立即摇头,这不可能。大祭司是被杀死的。要知道,假死虽然不容易,但是,也不是决不能办到。只要有人协作,有合适的药物,就行。 可若是被杀死的,刀枪无眼,而且,尸体是亲自在烧灵处火化的。 这就绝无可能复生的希望。 大祭司不行,阿当祭司不行,拉法上人也不行。他们都死于烈火或者刀枪——换而言之,肉身都不存在了,就绝没有“复活”的希望。 甚至三皇子也是这样。 他暗杀罗迦后,自己也身中数刀,几分被分尸了,四肢不全,死状可怖,也绝无可能“复活”。 芳菲一个个排除着自己身边的敌人。 但是,一个个,都不像。 都是没有机会的。 她也站起来,背着手,一辈子从没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 “道长,除了神殿三长老,我真想不起是什么人了。” 神殿三长老? 传说中那天下无敌的三个百岁老人! 道长还是摇头:“可是,我去年听得就有消息,说三长老已经死了两人,只剩下一个朝晖上人,也远渡重洋,说是去蓬莱县道追求长生不死去了。” 都不是。 那会是谁? 芳菲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滤。 除了京兆王,林贤妃……但是,他们都没这么大的本事。 而且,林贤妃根本不在北武当。 谅她区区一个女子,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太后,这几日,北武当要严格戒备。贫道也会协助你。” “多谢道长。” 芳菲见天色不早了,立即起身:“道长,我得找下去。” “太后,你怎么查?” “敌人既然一直在,我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就不相信,他会一辈子藏着。 “太后,你万万不可大意。事到如今,就只有靠你了。若是你再有一点闪失,北国江山真的就完了……” 冷汗顺着芳菲的额头涔涔地往下掉。 仿佛一条脉络在逐渐地清晰:除掉罗迦,除掉宏儿,再除掉自己……然后,畅通无阻地,把这个江山拿下来。 到底是谁? 是谁才能在戒备森严的北武当上下其手? 有一句话,她不敢说。 第3798节:爱的心魔5k 就算通灵道长看到她惊骇莫名的脸,她也不敢说,而是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然后,才说:“道长,我先回去。” 道长立即道:“太后,如今正是危险的时刻,你不宜再轻易行动。” 她苦笑一下,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这才告辞而去。 出门,又转回头来:“道长,还有热的参茶么?给我一罐吧。” 道长有点奇怪,但是,冯太后问起,他当然马上答应,侍奉的小道士立即拿了一罐装好的参茶。 芳菲亲自提了参茶,这才慢慢出去。 直到走到弘文帝的陵墓边,才停下脚步。 那时,太阳已经快到斜坡了。 秋日的夕阳,带着一种绚烂的凄凉,将这深黑色的石墓照射得特别的悲哀和寂寞。尽管宏伟浩大,可是,谁知道居住在里面的人的苦楚? 芳菲慢慢地在石墓前停下来,看到上面悬挂的弘文帝的画像——这画像,还是取自他年轻的时候。正是他最好的年纪,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只是脸色那么苍白,连画师也没刻意的修饰。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文弱的风度,一如一个正气凛然的书生。 她静静地站着,心里,滋生出几分愧疚——对他的死,不是不难过的。 可是,再大的难过都比不上和罗迦的重逢——是的,彼时弘文帝尸骨未寒,自己已经和罗迦忘情恩爱。 甚至一度连儿子都忘记了。 那是一个女人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束缚,身子上的,心灵上的,匆匆数年,人,其实都是**的奴隶。 她受不了,不想再一辈子被这样拘谨,所以,忘乎所以。 是的,这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 何况,他还是她儿子的爹——无论怎样孽缘,无论怎样的悲剧,至少,他是孩子的父亲。 每一个人心底都深藏着一个自私的魔鬼,都希望自己从此能过得幸福快乐。她一度以为,弘文帝死了,一切的障碍就不复存在,自己和罗迦,总有相逢的一日。 却不料,这相逢来得如此短暂。 冥冥之中,难道这是一种无形的惩罚? 许久,她才蹲下去,慢慢地,将杯子取出来,倒了一杯尚温热的参茶。 “弘,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喝参茶,一直觉得参茶太甜,太腻了,你反而喜欢喝南朝那些清茶……可是,我很喜欢喝,也想带一点给你喝……”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茶水泼在地上。 旧时往日,历历在目。第一次强迫他和参茶,还是他生病的时候,那时,李玉屏刚死,他身受大祭司的蛊惑,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靠吸食一种迷幻剂维持着生命。芳菲发现了,强迫对他进行治疗,灌下去了满满一大盆的参茶,他才得以好转。 “弘,我知道你恨我……临死都在恨我……我也不敢祈求你保佑我或者……罗迦……”她没说“父皇”,只说“罗迦”。 “他这一辈子,也不容易……”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谁是容易的呢? 罗迦十几年不见天日的日子,为了儿子,为了自己,为了拓跋家族的名声和荣誉,不得不当一个活死人。 “你可以不要保佑我们,但是,宏儿,他那么小,他是无辜的……他每天都在想念你,你至少保佑他吧……” 一杯热茶洒在地上,一棵青草,仿佛是承载不了如此巨大的能量,被压弯了腰,草叶上,一滴露珠,咕噜着,滚在地上。 这声音那么清晰,就如这一轮的夕阳,随着红光的熄灭,一切的朝露,一切的爱恨,都会被带走。 “太后!” 她惊疑地回转身。 这声音那么清晰,那么脆,透出一股子的明亮。 竟然是小叶伽。 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珠,显然是奔跑得很仓促的缘故。这个孩子,从来都是老成持重的,怎会忽然跑成这样? 芳菲好生奇怪“叶伽,你怎么啦?” 孩子气喘吁吁的:“太后,我刚才想去找皇上,可是,经过那里……忽然看到一只很奇怪的蝙蝠……” 今天,他本是该去陪宏儿伴读。但是,昨夜宏儿受惊,今日就取消了课程。情况紧急,也没人专门通知他。这孩子去了,才知道皇上还在休息,又折回来。 芳菲立即问:“蝙蝠有什么可怕的?” 孩子十分认真:“那蝙蝠太大了……” “有多大?” “有一个人那么高……”他比划着,“这么高……”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 芳菲吃了一惊,怎会有这么大的蝙蝠?“叶伽,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太后,我肯定没看错。我看到那蝙蝠很奇怪,张开羽翼,就像能在草地上翱翔一般。我正想走近一点看,但是,一下就飞走了……” 他手指着草丛的方向,眼神倒并不惊悸,而是充满了好奇:“喏,太后……就在那里……我就是在那里看到的。” 那是一片深浓的草地。 旁边是一座悬崖俏皮,褐色的怪石嶙峋。 “太后,蝙蝠就在这上面,他最初是走的……不是飞的……就像一个人一样行走……是褐色的……” 褐色的蝙蝠? 蝙蝠不都是黑色的么? 怎会出现褐色? 最近的怪事那么多。芳菲不由得留了一个心眼,丝毫也没把这孩子的话当成戏言。 她定了定心神,仔细地看叶伽。 小孩子一本正经,绝无戏言。 这是一个老实沉稳的孩子,有一种远超他的年龄的成熟。 “叶伽,你确定看清楚了?” 叶伽点头,目光并不像以前那样集中,反而东张西望的,就像还在寻找那个蝙蝠的样子,还在比划,心有余悸:“太后,那个蝙蝠看起来好吓人……” 芳菲心里一动:“蝙蝠有没有想要伤害你?” 小叶伽抓抓头皮:“这……我没看出来,当时只是很害怕……等我追去看,它就跑了……太后,北武当以前有这么大的蝙蝠么?” 芳菲本是一片迷糊的心思,此时,慢慢地,仿佛出现了一丝脉络。 但是,她理不清楚。 怎么都理不清楚。 好像有什么在脑子里盘旋,灵光一闪,但是又无法冲破那种迷糊。 小叶伽还在对着刚刚蝙蝠出没的地方东张西望。 她慢慢地上前,那面悬崖,正是弘文帝陵墓的背面。 当时,为了防止有人对先帝陵墓不敬,所以,陵墓地址特别选在这里。背靠悬崖峭壁,面对春暖花开,整个就像一个巨大的帽子,而他的陵墓正在帽子的中间。 很多人都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正对着北国的大好河山,昭示着子孙后代的兴旺。 芳菲本是无意中看过去,但是,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其实,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情况,只是一条出没的小径,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只不过,现在,这一片草地已经被踩倒,践踏,就现出了一片长长的空白。 昨夜猛虎来袭,无数士兵奔跑过,就连弘文帝的陵墓都遭到了轻微的损毁,这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芳菲觉得奇怪,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上了一处稍高的地形。 这下,居高临下,就看得比较清楚了。 这块杂乱的地方,就相当于一个刀子,狠狠地,将这只帽子斩断了—— 人们历来讲究风水,龙脉,就好比龙脉,被人挖断了一般。 她心里一凛。 是谁,如此用心险恶? 就算老虎奔过,哪里会如此“恰好”? 她心里一动,立即往前走。 前面正是悬崖峭壁,参天林木。 秋日的杂草起伏,就如隐藏了无数的妖魔鬼怪。 小叶伽见她竟然敢往前走,吓得怯生生地叫她:“太后……天要黑了啦……” 芳菲回头。 终究是小孩子。 再怎么少年老成,此时,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孩子而已,看天黑了,又看是个女人,就怕得厉害,怯怯的:“太后,里面会不会有老虎啊……” 芳菲本也心情紧张,被他这么一问,反而笑起来:“叶伽,你害怕了?” 孩子竟然挺起胸膛:“不,太后,你不怕,我也不怕。” “好,你跟我一起来。” 小叶伽立即跟上去。 其实,不远处就是侍卫,她也不是完全肆无忌惮。 但是此刻,她宁愿让一个孩子跟着,也不愿意让任何的侍卫接近。 二人往上爬了一阵,高大的树木阻挡了她的脚步。 只能停下来,看那翘壁上褐色的丛林,一些**的石头,还有一些被风化掉的怪石。她盯住看了良久,心里竟然有点儿寒冷。 小叶伽见她面色那么惨白,急忙问:“太后,你怎么啦?” 她指着那面峭壁:“叶伽,你看,像不像一个人?” 叶伽放眼看去,几乎惊呼出来:“天啦,太后,就是那个蝙蝠……是一个蝙蝠……” 石壁上,是一只蝙蝠。 准确地说,是一个类似蝙蝠的图案。 也许是天长日久的风化所形成的,它的翅膀张得很开,颜色很淡,就如一只被加长加粗了许多的巨型的怪物。 “叶伽,你先前看到的就是这个?” 叶伽面色煞白,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太后,就是这个……就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是这个活化石一般的图像,自己复活了。 芳菲心里一阵一阵地寒意。 但觉这刺骨的秋风,几乎要把背心刮破似的。 叶伽连声音都有点儿哆嗦了。 “太后……天黑了……” 的确,快天黑了。 最后的一缕残阳,血一般地挂在天空。但是,被树梢遮挡了,穿不透这浓郁的丛林,所以,这一片居高临下的谷地,看起来更加的幽暗,鬼魅。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转过身,神色非常严肃:“叶伽,你先回去。” “太后!” “你马上回去!” 这是命令。 是当今天下皇太后的命令,而不是一个女人的命令。 她比皇帝还大。 叶伽不敢不从,却嗫嚅着:“太后,您不回去?” “你出去的时候,大喊一声,外面就有侍卫接应你,会将你护送回道观,你不要害怕。” 叶伽还要说什么,但是,又不敢不听,只好出去。 芳菲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听到那一声大喊,知道有侍卫来接应,会平安把叶伽送回去。再说,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没人会针对他。 她孤身一人,反而放了心,没那么害怕,顺着一条草丛掩映的小径就往下面走。 蝙蝠图案在半山腰,她此举,便是要下去看看。 刚走了一截,但听得林间风起,呜呜呜的,将她的衣裳都吹拂起来。她的身子也有点收不住,但觉是一阵一阵的哭声一般,在这席卷而来的秋风里,叫人断肠。 她心里一震。 是谁在这里哭泣? 但是,仔细地凝听,却只是风声,呜呜呜的,那么凄厉,此外,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错觉,等了一会儿,风势稍微小了,又往下走。 可是,刚走了几步,又听得风起,依旧是那种呜呜的哭声,这一次,哭声非常明显,也更是浩大,就如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受到了无尽的冤屈和残酷的对待,凄厉不忍啐听。 第3799节:最毒的报复5k 芳菲再是大胆,也不敢走了。 越是下面,灌木杂草越是丛生。 夕阳的影子也不见了。 要黑,又不彻底。 那是一种朦胧的意境。 就连墙壁上投射的巨大的蝙蝠图案,也迷离起来。 这时,那种凄厉的哭泣之声,仿佛又消失了。 芳菲一咬牙,心一横,又往前面走。 这一次,风很轻,真的是很轻,是慢慢大起来的。 不是来自天空,也不是来自树林,是来自那片山谷,妖风阵阵,芳菲根本动不了脚步,身子几乎要被刮跑,慌乱之下,她匆忙抱住身边的一颗碗口粗细的树木。 那种嚎哭的声音,现在非常明显了——是和风一起的,阴森森的,仿佛是这群山里的蝙蝠在成群结队的哭泣。 芳菲的心几乎停止跳动了。 可是,偏偏此时,一群黑压压的东西飞来。 最初她还没注意。 等靠近的时候,忽然面色惨白。 蝙蝠。 全是蝙蝠。 这山谷,显然是它们的栖息地。 芳菲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松手,掉头就往山上跑。 她脚步踉跄,拼命地跑,身上,耳边,衣服上,头发上……到处都是蝙蝠……也许,还是有毒的蝙蝠……这些蝙蝠缠绕着她,追逐着,仿佛不把她的血吸干,绝不会罢休。 但是,她并不去扒拉,也不去攻打。 她明白,只要自己出手,真的要见血。 只要自己见血,就死定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 上面,是弘文帝的陵墓。 她几乎是瘫软在那个墓碑旁边,紧紧靠着墓碑的支撑,才不致于立即晕过去。 无可压抑的悲哀与恐惧。 她也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山上的残阳,从山谷里升上来,最后的一丝红色的光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晚霞,也是血红的,如一个巨大的妖异的风火轮,笼罩在芳菲的头上。 她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 如此的凄厉,如此的无助。 仿佛已经到了世界的末日。 罗迦缓缓地撑开眼睛,然后,又闭上,心如刀割。 他并未被捆绑,也没遭受任何酷刑,但是,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就如一个得了软骨症的人,只能坐在那个冰冷的石板上。 哭声是从上面传来的,肆无忌惮,撕心裂肺。 许久,他叹息一声。 这叹息声,惊扰了洞口的人。 他一直贴着褐色的墙壁,此时,他看起来就不像一只蝙蝠了,而是一个壁虎,单薄的身子,几乎完全贴近了石壁里。 听得叹息,他回过头,“陛下,你在伤心?” 罗迦不是伤心——是心碎! 他显然对这一结果非常的满意,又不无遗憾:“唉,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冯太后,也真算大胆了。天下女人,敢像她这样走进这片山谷的,估计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了。可惜啊,可惜……要是她再走几步就完美了。那些蝙蝠,一定会吸干她的精血。要知道,最多一刻钟,她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皮囊,空空的皮囊,哈哈哈……” 杀人的陷阱。 连死都是蝙蝠干的。 一切,跟别人无干。 计策多么完美。 罗迦还是淡淡的:“要她死还不简单?其实,你最后关头不该放弃的。只要再略施一计,她一定会走下来……” “哈哈哈,走下来?走下来找你?” 他蓦然回头。 蝙蝠一般的眼珠子盯着罗迦:“为了寻你,冯太后,还真是不知死活,陛下,你也该知足了……” 他没说下去。 因为,那凄厉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是顺着山谷的藤蔓飘下来的,一阵一阵的。 这一次,绝非是障眼法,而是真的,是真人的哭声。 是冯太后的哭声,从弘文帝的陵墓顶端,向这山谷里洒下来。 如一把鲜红的血,涂在胸口。 罗迦还是淡淡的:“可怜的芳菲,也许,她在墓碑前受伤了。” 墓碑前! 弘文帝的墓碑! 而非是罗迦的墓碑。 他扬手,带起一阵风,声音那么凌厉:“这跟弘文帝何干?陛下大人,她是在为你哭泣!因为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不可能为了弘文帝的死而伤心……啧啧啧……你听听,她的哭声都那么假……太假了……那是在哭你,在找你,罗迦大人……可是,你放心,她找不到的,一辈子都找不到,哈哈哈……” 这笑声是肆无忌惮的。 传得很远很远。 但是,从山谷往上,半路遇到阵阵的松涛,就变了,变成了一种哭泣……无比凄惨而悲凉的哭泣…… 偏偏冯太后的哭声,从上面压下来。 两种奇怪的声音,交织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哀。 就如暗夜里,无数被放出来的孤魂野鬼,在拼命地寻找着最后的出路。 “她不是为他哭……不是为弘文帝……不是……” 他的声音也像某一种的夜枭。 磔磔云霄间,席卷着一种风暴一般的可怕。 “陛下,你也许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吧?” 罗迦没有做声。 “哈。那是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奸情……奸情!!”他的语调不知是愤怒还是痛心,“弘文帝尸骨未寒,你们就在干什么?” 罗迦一怔。 他歇斯底里,忽然一挥手,一个东西就扔过去。 罗迦没法躲闪,原来是一块碎石,正好砸在他的鼻梁骨上,顿时鲜血横流。 “你们这对狗男女……弘文帝烧灵的那天,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躲藏在帷幔里,卿卿我我,当着他的陵墓……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就好像他曾亲眼所见一般。 罗迦惨然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一直都在奇怪,为何自己行踪如此隐蔽,也会被人发现了端倪,而且跟踪巧妙,顺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原来,是从那一天开始暴露的。 那是他正式露面的第一天,平叛了陆泰的暴动,遇到伤心欲绝的芳菲……十几年相对不相见的日子,无数个日夜的相思欲狂,那时,二人都失控了,就如脱缰的野马,在弘文帝的灵堂之前,在重重漫卷的帷幕之下……第一次的亲热缠绵…… 殊不知,那时,已经混进了一双监视的目光。 在二人最无防备的时候。 一切,便是从那一天开始注定的。 所有的行踪,全部暴露。 “你们这对狗男女,就那么等不及?就不怕玷辱了死者的亡灵?” 罗迦无言以对。 他却笑得得意,非常非常的得意:“死去的罗迦陛下,不知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诈死,复活,隐藏在北武当的山山水水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哈哈哈,陛下,你是想用你死人的身份威慑什么?警告什么?想再一次把失去的一切,重新抓到你的手里?所以,你暗中扶持冯太后,想跟她一起,联手处死你的儿子,重新执掌政权?可真是上天保佑你……还没等你动手,他自己就死了……” 他忽然住口。 就连空气,也变成了一片死寂。 罗迦面色惨白,如挨了狠狠的一棍子。 只有皇帝才能明白这番话的含义。 只有权利,才知道这一番杀机。 “还有冯太后这个女人!和弘文帝媾和,生了一个私生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还恬不知耻,不守妇道……” 罗迦忽然睁开眼睛。 目中,露出一抹可怕的精光。 带着浓郁的杀气。 他立即住口,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自来,他就是害怕这个人的——再怎样,罗迦,也是有三分威慑力的。 好一会儿,罗迦才缓缓地:“别人都可以那么说她,就你,不行!!!!” 那时,他的身子已经退无可退,贴着墙壁,如一个忽然失去了脊椎的人。 那是狠狠的一棍子。 四周,一时非常肃穆。 那是一种死寂的空气。 无比压抑。 只隐隐地传来芳菲的哭泣声,那么鲜明,那么悲惨——或者,只是一种错觉。 他竖起耳朵,想听的更加仔细一点。 但是,只有风的声音,松涛阵阵,就像她从来没有哭泣过一般。 他的笑脸,变得非常非常难看,连得意之色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无比的茫然。 罗迦说完了这句话,也再也不开口。 一直闭着眼睛,如一个即将入定的老僧。 或者,下地狱。 甚至连身处的坏境都不在乎,连生死也不关心。 这样的神色,激怒了蝙蝠一般的人,他站起来——没错,是站起来——本是贴着墙壁的无脊椎动物,身子忽然站得笔直。 他很瘦,就如一根标枪一般。 阴沉的最后一点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才看出来,那些皮包骨头的眉目,在逐渐地还原,融合,生长……就如一条蛇,蜕了皮,慢慢地游动,重新在开始生长,要焕然一新。 他狠狠地盯着罗迦。 眼里的茫然,失落,甚至敬畏,都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教训我?” 罗迦没做声。 “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哈哈哈哈……” 他再一次笑起来。 十分的猖獗,十分的嚣张。 “你可以诈死,谁不会?我向你学习,难道也错了?这一切,我都是向你学的……哈哈哈……” 罗迦心如刀割。 他的确是一个老师。 但是,不是一个好老师——在这件事情上,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头。 “你这个伪君子,厚颜无耻,表面上打着温情脉脉的旗号,事实上,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在偷窥,偷窥……” 他大声地指责。 “你既然没死,就正大光明地现身好了。可为什么偏偏要藏头露尾?为什么?你明知道芳菲生了别人的儿子,你还是藏起来,一直藏起啦……哈哈哈,难道你天生就是一个缩头乌龟?” 是缩头乌龟,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 一切的高尚,仁慈的道德面具下面,到底隐藏着多少的阴谋诡计? 那是一个政治性的解读。 跟一般人的解读完全不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皇位不再来,大权不再了,你在等,等待机会……好将你的对手一举干掉……” 他说的是“对手”,而非是儿子。 罗迦的对手是谁? “所以,你如一只丑恶的蝙蝠,昼伏夜出。企图将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你的手里,通灵道长、灰衣甲士、甚至芳菲、甚至宏儿……是从那次芳菲摔下山崖开始的?那时,你就企图夺取芳菲,夺取宏儿,反攻倒算,夺取北国江山了?哈哈哈,罗迦陛下,你真是打得如意算盘,你想把孙子变成你的儿子?可是,你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弘文帝尸骨未寒,你就等不及跳出来,企图掌控一切,接手一切……哈哈哈,你认为,这可能么?” 恨! 那是一种刻骨的恨!! 经历了无数的压抑,无数的折磨,无数的心理交战,无数的恐惧之后的一种恨…… 恨之入骨。 如果你经历过那么多惴惴不安的日子,就知道了。 罗迦的面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那是真正的恐惧。 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那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之所以藏匿不出,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男人。 是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宿命,他以为已经逃过了一劫。不当皇帝了,反而轻松自如。要知道,这天下只有一个皇帝,但是,那个龙椅的宝座,许多屁股都想坐上去。 但是,当了皇帝的人,才知道,那滋味,其实并不那么美妙,起早贪黑,劳心劳力,内忧外患,一刻也不得安生……一个普通男人,反而就轻松多了。 普通男人,当然不是从政治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他的原则,只是一个父亲,或者一个丈夫……其他的,真的忘了。 可是,别人能够不在乎,他怎么能不在乎?先帝,也曾经是皇帝。而且是那么一个有威慑力的皇帝,死后,阴影都在镇压其他人的灵魂。 蝙蝠一般的人,不失时机,第一次,如此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恐惧。 一种无限的快意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你也怕了?罗迦陛下,你也怕了?” 怕人,岂是罗迦陛下的专长?这么多年,他在北武当偷窥,用他的“灵魂”镇压众人,让所有的人都不能大口呼吸,不敢安宁,如今,这威力失去了? “哈,我得感谢你,这方法可真不错。原来,用灵魂慑人,比用肉身,更好得多。就像你,阴魂不散的,十几年,一直飘荡在北武当的上空,让所有人都从不敢轻松……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所有人都是跳梁小丑……” 甚至包括芳菲。 那一件天大的丑闻,多少年如一日,如重重的磨盘,压在心口。 “当年,我非常奇怪,心想,堂堂罗迦陛下,怎么忍得下这样的奇耻大辱。却不料,你不是在忍,这是你的武器……” 掌握一个人的**,然后,牢牢地捏在手底,让这个人供自己役使。 就如朝廷的御史、特务机构,手上总是有一本厚厚的账本,记载着官员们贪污受贿或者**舞弊之类的糊涂账……你不知道没关系,只要朝廷想对你动刀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就行了。 平常不是不整你。 而是时候没到。、 罗迦,便是这样一个掌控他人阴私的阴毒小人。 这一辈子,他从没和罗迦说过这样多的话。 也从没如此把内心**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罗迦的眼珠几乎没法转动了。 他老了,这一次,是真的老了。 就连打坐的姿势,也变得那么无能为力。 如果一个人,从内心深处老了,他就真的老了。 风吹来,他的银白色的头发飘起来,额头上的皱纹,变得那么深,一条一条的,书写了沧桑的痕迹。 南征北战一辈子,地下阴影十几年,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 做男人失败! 做父亲失败! 做丈夫失败! 就连皇帝,都当得很失败——因为,一个人,万一不小心做了皇帝,是必须一辈子保持皇帝心态的。 可是,他也许是很久没做了,失去了这种心态。 猜忌一切,怀疑一切,打倒一切。 秦皇汉武,莫不如此,所以,亲生儿子,多年夫妻,都可以——杀之! 毫不怜惜! 所以,他们的名字才叫——孤家寡人! 全世界,除了自己,谁都是不能相信的。 黑夜袭来。 如一团浓重的墨汁浇下来,四周,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哈,罗迦陛下,我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你认为如何?” 他是征询罗迦的意见,但是并不指望罗迦回答:“现在冯太后,势焰熏天,是名副其实的女皇帝了,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真正的女皇……就这么个势力滔天的女人,如果,我现在公告天下,当今天子,其实是她的私生子,你猜,她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第3800节:枪杆子出政权5k 那是一个毒辣的报复。就上 毒到了极点。 罗迦倏然变色。 眼中的怒意,就如一把火焰。 但是,很快,这股怒气就熄灭了——和他的人一样,变得那么精疲力竭,连发怒都没了力气。 蝙蝠一般的人,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见他欲动不动。 笑起来。 十分惬意。 这一笑,他面上那种可怕的神情便变得柔和起来。 “陛下,你怕了么?” 他如在自言自语:“其实,你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身败名裂的又不是你,是你的儿子弘文帝……” 死后,再在弘文帝身上泼一盆脏水。 他的儿子。 他的父亲。 他的爱人。 甚至他自己。 都必将随着这盆脏水——万古流“芳”。 多么毒辣的报复。 “宏儿才十岁不到,可怜啊!” 不知是谁在叹息,重重的。 罗迦还是没有开口。 到了这时,他反而镇定自若。 就如这一切,都不曾听到过一般。 屏息凝神,再也没有芳菲的哭泣声——月黑风高夜。 她走了。 事实上,她的好日子很短很短,乍然回首,就这么金风玉露一相逢。此外,她的日子都是忙碌的。 女主当政,皇后垂帘,失败的例子居多。无他,眼界制约了,除了传统的宫斗权谋整整人还差不多,但是,到了需要大政方针的时候,就该抓瞎了。吕后如此、后来的慈禧太后如此,把权臣斗倒就万事大吉,剩下的就该奢侈腐化,至于军国大事,那是根本没谱的。 千古只冯太后和武则天除外。 干皇帝的事情,就要把自己当成个男人。 当别的女人在化妆打扮的时候,她们都在看奏折。 和男人斗,和权臣斗,和内政外交斗……军事,经济,改革…… 她已经不像一个女人了。 甚至头发也灰灰的了。 已经到了中年了。 真没想到,现在迎接她的,却是这样一场巨大的暴风骤雨,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机。 而自己,躲避了这么多年,能帮她什么呢? 巨大的危机到了,自己反而先陷落了,留下一个女人单打独斗算什么? 一种比死还难受的巨大的挫败,牢牢地将他吞没。 反而是他的对手,在黑夜里,发出绵邈悠长的叹息:“这一计真不错!罗迦陛下,弘文帝陛下、冯太后、小皇帝……哈哈,都完了,全都完了,一举干掉三个皇帝一个太后……我真是天才,最最强大的天才!” 那是他给自己的评价。 巨大的天才。 芳菲看不到罗迦的白发。 也听不到他的叹息。 那时,她还伏在弘文帝的墓碑前失声痛哭。 夕阳一点一点地从她头顶淹没。 许久,芳菲才慢慢站起身。 但是,她很快加快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慈宁宫的方向,一股烟雾。 那股不祥的预感,嗖地扩大了。 失火了? 宏儿还在里面啊。 她飞速奔跑。 后面风乎乎地跟着,还有侍卫惊骇莫名的声音:“太后,太后……” 他们以为有刺客或者什么洪水猛兽,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等芳菲明白的时候,停下脚步,才看到那是一阵轻烟,是的,只是一阵轻烟而已,笼罩在墨色群山之间,如梦似幻。北武当的夜色,美丽的出奇,将慈宁宫整个地笼罩,淡淡氤氲,浓浓芬芳,一点也没有杀气。 一个小人儿上来扶住了芳菲,怯生生的:“太后,太后,您怎么啦?” 芳菲低下头,看到那个少年清澈而善良的眸子,带着纯真的关切。竟然是叶伽,这孩子居然还没走,显然一直躲藏着,等她出来。 他生怕芳菲责怪他,嗫嚅着:“太后,我不是不听您的话,我是怕……我怕您被那个蝙蝠……” 芳菲紧紧拉住他的手,紧绷到了极点的情绪忽然缓解下来:“叶伽,你跟我回慈宁宫,这些日子天天都和陛下一起。” 孩子眼里露出一抹惊喜:“真的么?” “真的。” 老远,听得宏儿的声音,他早已醒了,到处在找太后。但是侍卫们奉命严密地保护他,根本不让他外出一步。他一直在高处张望,看到芳菲回来,才冲出来,扑在她的怀里:“太后,你到哪里去了?” 芳菲紧紧地搂住他。 此时,慈宁宫四周,山上,都是密密匝匝的侍卫,关卡。但是,她却觉得那么空荡,虚妄,仿佛这些都是木偶,婴儿一般,毫无抵御的能力。 夜风打在身上,以及孩子那冰冷的手。 孩子在害怕,昨夜的恐惧,没法令他心安和忘却。 母亲的本能涌起,她紧紧地搂住他,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保护他? “宏儿,我们该用膳了。我饿了,你看,今晚还有叶伽一起吃饭……对了,妙莲呢?叫她们一起来吃饭。” 新雅早已带着小女儿闻声出来,躬身一边行礼。 妙莲还小,昨夜的惊吓已经忘了,眼珠子好奇地看来看去:“太后,今天我和妈妈还能在这里吃饭么?” 芳菲笑起来:“能。妙莲,还给你做了新衣服,你很快能穿上了。” 小女孩大喜过望:“谢谢太后。谢谢太后。” 孩子们围在桌子上,熙熙攘攘的,人一多,自然忘记了害怕。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们害怕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芳菲看宏儿的时候,他正在和两个孩子嬉笑,打闹。因为太过靠近,好像大家也忘了他原本是小皇帝。尤其是妙莲,她从未进宫,不知礼仪,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在啃,又有话要说,就贴在宏儿耳边,油漉漉的小嘴巴几乎亲在了他的脸上。 也不知是讲了什么有趣的话,宏儿咯咯地笑,就连旁边的小叶伽也笑起来。 孩子们无限快活。 因为有年龄相当的小伙伴一起陪着玩儿。 只芳菲坐在一边,脸上也带着笑容,仿佛之前遇到可怕蝙蝠的事情,都是一场梦而已。 芳菲连夜召见从外地赶回来的李冲。 故人,君臣,一杯清茶。 芳菲想起死去的李奕。但是,她没提起。李冲显然也想到了,也没提起。 反而是李冲先开口,单刀直入:“太后,昨夜发生的事情太离谱了,我今天调查了,找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线索。” 芳菲静静地听着。然后,从桌上厚厚的一堆奏折里随意拿起几本递过去。 李冲一看,这些都是京兆王等上书的,理由是最近北武当不安宁,为安全起见,皇太后必须马上和陛下回到平城。 其他的,诸如言官的上书,说什么皇帝逐渐大了,必须回到玄武宫居住云云,不能一辈子依靠着皇太后。 这些奏折,显然都是京兆王指使人写的。 逼宫之意,图穷匕见。 李冲断然道:“太后,此时万万不可回去。若是回了平城,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京兆王此人好生古怪。在陆泰作乱的时候,他这个幕后主使者,却跟没事人样的,把自己洗白了。当时,我就在调查他了,最近,我安排的人收集到一个证据,发现他经常和一个神秘的人联系……” “什么人?” “一个南朝来的和尚。” 芳菲吃了一惊,南朝和尚? “我已经略知一点此人的背景,是南朝一个鼎鼎大名的妖僧,据说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有许多信徒……” 起死回生,当然谁也没这个本事。但是,芳菲忽然想起一种迷药,当初大祭司曾经给弘文帝用过的一种迷幻麻醉剂。 李冲的声音十分低沉:“太后,京兆王手握重兵,桀骜不驯,一向看不起南人,如今,竟然和一个南朝妖道搅合在一起。” 芳菲的回答却跟此事毫无关系。 “李冲,前些天,我和皇上都做了一个梦。梦见弘文帝说他自己遭到了毒害。” 李冲大吃一惊,额头渗出冷冷的汗水。 这是冯太后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弘文帝。 还有小皇帝。 宫闱秘闻,言之者死。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李奕是怎么死的。 他低着头,竟然不敢听下去。 芳菲镇定自若,走到旁边的紫檀木的桌子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李奕接过一看,面色更是遽变。 这是一份可怕的赏赐。 准确地说,那是一份铁券丹书。通俗点讲,是皇帝出示的一种免死金牌。本朝历史上,还从未有大臣获得过这种东西,上面,有小皇帝的玉玺亲笔。 他跪下去。 芳菲甚少礼仪,故人之间,更是熟不拘礼,这几乎是李冲第一次跪在她的面前。 “太后,这赏赐太重,我无尺寸之功,万万不敢拜领。” 芳菲并不立即叫他平身,声音十分萧瑟:“其实,自从你哥哥死后,我就想发一份这个东西给你了。拖延至今,今天也该发出去了。” 李冲拿着丹书,心潮澎湃。 想当年,自己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臣到现在名噪一时的重臣,所谓建功立业,叱咤风云,全是这个女人一手提拔的。 无限荣宠,世代风光。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 他肃然:“纵然粉身碎骨,李冲也当尽心竭力,誓保北国江山。” 芳菲慢慢地坐下去。 “我梦见先帝也就罢了,但是,宏儿竟然跟我做一样的梦。我一直疑心是有人在做手脚。随后,赵立死了,红霞也死了……这个人,明显是在向我示威,要我慢慢地变成孤家寡人……”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李冲,你这些日子,全力以赴,调查那个奇怪的和尚。” 李冲点点头,一直在思索芳菲的那个梦,只是,他现在还不能问出口。 “贾秀如何?” “贾秀击败南朝大军,正在赶回,我已经派人秘密和他取得了联系。太后请放心。” 贾秀即将到达。 王肃在巡山。 芳菲迅速盘算着自己手里的王牌。 图穷匕见的时候,是要看真功夫的。 没有军队,再你如何权谋智诈都无济于事。 从神殿的火海里逃出来,从大祭司的兵变下走过去,再到青州和三皇子的决战……她早已确信不疑——枪杆子里出政权。 对付暴力,就要更加暴力。 芳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敌人要来,那就猛烈一点。 处在这个位置,不可能祈望一辈子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该面对的,就要面对。 芳菲随手再捡起一封奏折:“你对此人有什么看法?” 李冲一看,暗暗佩服她的记忆。 这么久远的一个名字,一封奏折,她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简直堪称过目不忘了。 “太后,此人是国舅爷米全。” 米全,米贵妃的兄弟。 弘文帝期间,他的两个姐妹,大小米妃一同侍寝弘文帝,生了儿子,得到宠爱,所以被提拔起来,先是从五品,到二品,而且,是在盐政这个肥缺上。他为人贪婪,敛财无数,外面的传闻,说他几乎是北国最大的财主了。但是他谨小慎微,做事圆滑,从不授人以柄。芳菲明知他有很多不干净的地方,但是,只要他不太过分,也睁眼闭眼。 现在,这个谨小慎微的人,竟然上了一个很奇怪的奏折,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奏报,某地大旱,大意是天不护佑,希望皇帝能去祭祀雨神,再下个罪己诏之类的。 所谓罪己诏,就是老天发怒了,皇帝自我检讨,说自己德行不够,以至于天不下雨,民不聊生之类的,叫天老爷只惩罚自己,别惩罚人民云云。 很多皇帝为了作秀,也会下这种罪己诏。 但是,小皇帝登基不久,又是个小孩儿,屁事管不了,他哪里能罪己诏? 谁有罪? 李冲接下看,那是另一个人上书的了,大意是,小皇帝应该去祭祀自己的生母,寻找生母,把生母李氏封为李太后之类的。言下之意,北国以仁孝治国,你冯太后为了大权独揽,不让皇帝人亲娘,你算什么东西?你违背祖制,牝鸡司晨,不要以为没人敢管你,小心遭天谴之类的…… 牛人是不讲究文辞的。 而且,这奏折的毒辣之处还不止如此。 你冯太后一个女人就该在平城的后宫老实呆着,你一天到晚滞留北武当干什么? 尤其是最后一句,就毒得不能再毒了—— 听说小皇帝住在你的慈宁宫?你有何居心?你一个孤寡女人,小皇帝现在是小孩子,难道一辈子都是小孩子?他一天天长大了,总会变成血气方刚的少年……孤男寡女,谁知道你有何企图? 李冲完全可以想象,冯太后刚看到这奏折的时候,一定会气得吐血。 但是,冯太后没有吐血。 只是把奏折扔在一边。 表面上看来,这两封奏折风马牛不相及。 而且后者是老生常谈了,也不是新鲜玩意儿。 但是,李冲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这个上书的人,并非什么权臣,但是,他是一个极其有名望的人,那是曾经当过先帝罗迦的老师的一个退休老臣,在三十年前,名满天下,有战功,还是北国极其罕见的能识字的地道鲜卑宗室大臣。 这个人当年在名声最鼎盛的时候,急流勇退,回家休养,罗迦曾亲自下旨称赞他国家栋梁,高风亮节,道德楷模。这个人叫做拓拔野粱,名字很奇怪,但是当年很牛叉。 虽无权利,但是德高望重,粉丝很多,如果振臂一呼,可能从者云集。 这样的一个老头子,**十岁了,为什么忽然跳出来和冯太后作对? 而且,还上了这么一封毒辣的奏折? 李冲额头上刚干了的冷汗,再一次冒出来。 真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股暗流,逐渐地,要变成浪潮了。 芳菲说话:“拓拔野粱的外孙女是京兆王的儿媳妇。” 冯太后当然并未闲着。 事实上,她很少闲着。 京兆王——拓拔野粱——米全——米妃姐妹——她们都有儿子,而且是弘文帝的亲骨肉…… 一切,仿佛是一条逐渐清晰起来的线索。 李冲却一点也不敢大意。 仿佛一种巨大的阴影兜头地罩过来。 那就是小皇帝。 虽然,他是弘文帝的长子——可是,如果他也是冯太后的儿子的话! 纵然沉稳如李冲,也不寒而栗。 敌人,并非是没有胜算的。 只是,他不知道那些人掌握了什么证据,又掌握了多少。 这种事情,本是死无对证的。 “太后,这些日子,您不可不防,凡事小心。” 芳菲再一次站起来:“李冲,我明日搬去玄武宫。” 李冲大吃一惊,完全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做。 玄武宫,那是皇帝的寝宫。 现在,已经有人在暗示她“牝鸡司晨”了,她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去玄武宫。 她神秘一笑:“皇上就该住在玄武宫。但是,他太小了,我为了照顾他,必须也住玄武宫。” 李冲看着她眼里闪过的那一抹奇怪的神色,竟然没有再阻止她。 一转念,只说:“既是如此,我明日便去安排相关礼仪。” 芳菲向来了解李冲。 如果他说“我去安排”,那就是有了一定的应对,否则,不会轻率妄言。 李冲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芳菲一看,失声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冲一笑。 芳菲也神色稍缓,好些天阴霾恐惧的心情,终于略有好转。 事实上,李冲以前是不屑做这种事情的,他是个至诚君子。 但是,对阴谋家,就要有比他更奸诈。 第3801节:图穷匕见5k 就像清官,必须比贪官更狡诈,才能当得了清官。 李冲微微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李冲……” 他本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见冯太后欲言又止,有点意外:“太后,但有吩咐,无所不从。” 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芳菲几番思量,依旧摇头,只让李冲退下。 那是关于罗迦的事情。一天天,一夜夜,罗迦,就如彻底失踪了一般。但是,她没法说出口,除了通灵道长,谁都没法说出口。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纵然如此,她也突发奇想,抱着一个极其天真的想法:如果他要江山,那就给他好了。 自己只要罗迦和宏儿,万事足以。 可惜,一切由不得她做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正是魏晨。 魏晨失踪这么久,毫无音讯,她正担心魏晨也失踪了,听得求见,也顾不得这是慈宁宫,立即让人通传魏晨进来。 魏晨戴着大大的斗笠,一身血迹斑斑,显然经历过很残酷的搏斗。 一见了芳菲,也顾不得行礼,十分焦虑:“太后,大事不好了。” 平素,他从未这让公然来求见芳菲,也从未公然提起过罗迦的事情。事实上,罗迦炸死前后,他都守口如瓶,是一个绝对可靠而忠实之人。 此时见了芳菲,方寸大乱,可以想象已经震惊倒了什么地步。 芳菲本来还抱着一丝期待,有魏晨和张杰,罗迦凶险,处境也凶险不到哪里去,可是,看了魏晨的神情,心里顿时跌到了谷底。 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足以面对任何的噩耗,沉声道:“魏晨,你慢慢说话。” 魏晨这才跪下去:“太后,臣死罪。” 芳菲脑子里嗡嗡的,身子几乎要委顿下去。 仿佛那个可怕的事实马上要冲口而出。罗迦死了??罗迦真的死了?她竟然不敢听下去,微微闭上眼睛,眼皮都在打颤。 “太后,臣等失职,让主上失踪了……” 芳菲蓦然睁开眼睛。不是死讯,不是罗迦的死讯。他只是失踪了。这一点,她早就知道的。 她心底,奇异的镇定下来,只要没有目睹尸体,便有希望。 “魏晨,你把他失踪之前的情况告诉我。” “回太后,主上那天晚上显得有点心烦意乱,一直在屋子里打坐。第二天,他出去走了一圈,忽然很高兴。臣等保护他出去,看到太后正带着陛下和几个小孩子玩耍……” 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那是妙莲,她带着妙莲,叶伽,宏儿几个孩子玩耍,那时就知道,罗迦看到了。他以一种执着的热情,非常希望生一个小女儿——那是他晚年最大的安慰,希望有人承欢膝下。 所以,看见小妙莲才会那么开心。 “主上的情绪非常好,当时恰巧有一只很漂亮的野鸟飞过,主上射下一只,但是只射伤了翅膀,准备养起来,送给那个小女孩玩儿……没想到,就在这时,我们看见一群蝙蝠……” 芳菲立即提高了警觉。蝙蝠,又是蝙蝠。 她问:“什么蝙蝠?” “最初是一群很普通的蝙蝠。北武当上很少有蝙蝠,所以,我们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是也没管。但是,很快,我们发现不对劲,因为看到一只褐色的,非常巨大的蝙蝠,我们觉得蹊跷,怕是什么猛禽,就立即去查看。没想到,刚出去就遭到蝙蝠的攻击……等逃出来时,发现跟我一起的张杰不见了,而我回去找主上时,主上也不见了……” 后来就是遇到猛虎,他率人半途阻截一阵,才能那么顺利地让赶到的援军彻底把那些猛虎赶下去。 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罗迦的安全,当时情况混乱,也来不及禀报太后,马上便率人去寻找。 可是,找了整整两天,却一个影子都没有。不但如此,连张杰也始终了。 他这才慌了,如天塌下来一般,再也没有办法,只好来找冯太后请死罪。 当务之急,当然不是处罚的时候。芳菲也深知,如果能令得罗迦突然失踪,魏晨孤掌难鸣,也是没有办法。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问道:“魏晨,灰衣甲士现在都还在?” 没想到,魏晨嚎哭起来。 “回太后,只剩下一千余人了。” 芳菲这才是真正震惊了。 那三千甲士,可谓是北国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毫不夸张地说,以一当十。 为何这三千甲士,忽然只剩下了一千? 她急忙问:“你们遭遇猛虎,受了虎伤?” “不是猛虎。是臣率人追查主上下落时,遇到了蝙蝠……” 蝙蝠,又是蝙蝠!“我们误打误撞,闯入了一片山谷。不料,那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蝙蝠,这些蝙蝠都是有毒的,但我们不知道,刚一靠近,就遭到袭击,很多人因此中毒而死……” 芳菲简直不寒而栗。 她之前,也到过那片山谷,也看到无数的蝙蝠,成群结队,黑压压的,纵然她胆大包天,也没敢再下去。如今想来,才知道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这群蝙蝠,竟然胜过一支军队。 她心里那种恐惧的感觉更是加深——从古至今,军队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大规模的瘟疫之类的。 如果任这群毒蝙蝠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最关键的是,这群蝙蝠是谁在控制? 她立即道:“魏晨,你们是在哪里的山谷发现的?” “是在阴阳谷。” 芳菲的心里又是一沉。 阴阳谷。 那并不是弘文帝陵墓之下的那片绝谷。如此看来,那里尚不是毒蝙蝠的老巢,而阴阳谷才是。阴阳谷是北武当最偏僻的一处,哪里猛兽横行,杳无人迹,瘴气遍布。难道,那个暗中作怪的人,就藏在里面? 那两千最精锐的灰衣甲士,难道就是葬身在这些蝙蝠的嘴里? 但是,她还顾不得哀悼,只想起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魏晨,主上是否凶多吉少?” 魏晨摇摇头:“回太后,主上杳无音讯,而且,我们寻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主上的踪影。” 芳菲心里略略一松。 这两日,搜山的陆续报道,从未有人报道搜到了什么可疑的尸体。看来,罗迦也许还活着。 但是,纵然还活着,也多半落入了他人的手里。 能够抓了罗迦,并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份,行踪和动向,那该是谁? 她忽然浑身一冷,如果是谁人,抓了罗迦,岂不是抓了一个最好的人质?作用信用卡,不停地刷,要财宝,要金银,要权利……无限制地,直到把北国刷跨为止? 芳菲想到这一层,反而不那么担心罗迦的安全了。 只要还能透支,敌人就不太可能提早下毒手。 罗迦还是个很有用的人。 事实上,芳菲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就在这一夜,在石壁的屋子里,他看到一种盛大的景象。 准确地说,是蝙蝠一般的男人,进进出出,脸上不时露出狂喜的神情。尤其有好几次,他明显地感觉到,是有人来向蝙蝠人请示汇报。 但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石壁,罗迦根本听不清楚。 也没让他等多久,蝙蝠人就进来了。 他穿一件很大的披风,此时正是白天。石壁里虽然幽暗深沉,光线黯淡,但是罗迦还是能看见一个大概,发现正是这一件巨大的披风,令他有一双如展开的双翼。 他兴致特高,声音十分兴奋,拿出纸笔:“陛下,你写一封信。” 罗迦没有回答。 “这封信是给冯太后的,你要写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要她马上回到平城,从此深居在慈宁宫,幽居不问外事。至于小皇帝,就交给几名辅政大臣辅佐……” 彼时,王肃、贾秀等人正向北武当集结兵力。而芳菲在此时离开北武当回到平城,必将失去所有的依托。她在北武当多年,苦心经营,自己的势力,几乎全在这里,一回了平城,那些鲜卑老贵族岂会买她的帐? 罗迦完全明白这一点。 也明白自己作为人质的原因了。 那个声音十分得意:“陛下,你不必动你的脑子里,我说,你写,非常简单:第一、让冯太后从国库里拨款200万两银子作为宗子军军费;第二、冯太后立即回到平城;第三、撤掉李冲和王肃、贾秀三人……这几个问题都很简单,对吧?现在国库充裕,200万两银子很容易;至于后两条,更是举手之劳。” 简而言之,200万银子是罗迦的赎金,后面的是附加条件。 “陛下,只要冯太后答应了这三个条件,我确保你安全无虞。事实上,我还有更好的建议,你也老了,只要冯太后这个女人,放弃野心和权势,和你一起共度晚年,不是很好么?” 罗迦笑起来。 这的确很好。 把芳菲苦心经营了十年的一切都还给鲜卑贵族,把宏儿放置到那般虎狼一般的鲜卑大臣手里,然后,芳菲就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那当然很好。 “陛下,写吧。” 纸和笔都推过来,很客气。 罗迦也很客气:“你们有这么多毒蝙蝠做帮手,为何不直接攻出去?” 蝙蝠人冷笑一声。 攻出去! 这些毒蝙蝠也只能守,但是,无法驱使,如何攻出去?再有天大的能耐,谁能有本事驱使一群蝙蝠,杀到平城? 最理想的是等着冯太后来攻打,来一个死一个,把大军消灭完就好了。问题是,这几天下来,冯太后再也不派人来了,就算是搜山的队伍到了这里,也被勒令返回。 冯太后,从来不是一个善茬。 你想我,我就偏不来。 就算明知罗迦在这里,我也不来。 蝙蝠人还要说什么,又听得信号。 他走出去。 一名戴着大斗笠的人匍匐在地,向他禀报了几句什么。 他回来的时候,罗迦但见他满面狰狞,咬牙切齿。 “好一个冯太后,竟然搬到玄武宫去了!她难道想做女皇帝?” 罗迦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起来。 冯太后居然在这个时候搬去了玄武宫! 要知道,她当皇后的时候和罗迦住立政殿,不过是一个从属于罗迦的女人而已。但是,现在她一个人,小皇帝是她的儿子,明明外人就在骂她牝鸡司晨,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搬去了玄武宫——皇帝的寝宫! 不再是皇后的附庸身份,而是皇太后执政的身份。 真正大权独揽的身份。 他笑得很愉快,看着眼前的这个“绑匪”。 “很遗憾,也许,你收不到赎金了。” 蝙蝠人冷笑一声:“陛下,看来,你的好皇后,也根本没把你的命放在眼里。你失踪这么久,她连问都没问你一声。” 罗迦和颜悦色,“我本来十几年前就该死了,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了,一切无憾。” 蝙蝠人的脸上阴晴不定,目中,闪过一丝恶毒和痛恨:“如果你当年真的死了,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存在了。” 罗迦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心如刀割。 蝙蝠人根本不看他的表情,走了几步。 现在,那么多大臣上书指责她专权,不该让小皇帝住慈宁宫。她偏偏力排众议,干脆和小皇帝一起搬去了玄武宫,显然是铁了心了。 他再一次拿起纸笔:“陛下,你马上写。你知道,不写的后果。” 罗迦拿起纸笔,很轻的鹅毛笔,重若千钧。 只写下两个字:芳菲! 芳菲! 竟然再也写不下去。 蝙蝠人不耐烦了,催促道:“快写。就算冯太后不顾你的老命,觉得你这条命根本不值钱,可是,你总得试试?对不对?你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本来就一钱不值了,让冯太后再帮你确定下,岂不是更好?” 那是一种巨大的侮辱。 他笑得非常得意。 “这封信,其实你写不写都无所谓,我自然还有对付她的办法。” 罗迦知道那个办法。 那就是公布芳菲的**,宏儿的身份。 他毅然提笔,按照蝙蝠人的要求,全部写在了上面。 玄武宫。 芳菲并非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今日踏进这里,却和以往任何时候的心情都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幽冷——冷得出奇。 仿佛是某一种幽暗的灵魂,不断地在这里出入奔跑——那是弘文帝的灵魂,就如他的死亡气息尚未散去一般。 她并不是恐惧,只觉得无限的悲哀。 就连那一丛花藤都依旧,星星点点,还有紫白色的小花,正是弘文帝御驾亲征归来后,就站在这里,气息奄奄地迎接她的到来。 她独自站在花架下,下一刻,身子忽然被人抱住。 狠狠的,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第3802节:春困绮梦5k 那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意。\_ _\ 彼时,此地空无一人。 但那曾经的幽暗,忽然变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在一块巨大而炽热的火焰堆里。 芳菲觉得自己很热,几乎快要融化了。 她低下头去,想要掰开那双搂抱着自己的手。 但是,那双手那么紧,那么牢固,她根本没法掰开。反而是他的手腕一带力,再一次将他深深地搂在怀里。 她几乎瘫软过去,但是,这还不算,他忽然扳过她的头,将她轻轻地扳过来,仅仅是下一刻,她的嘴唇已经被封住。 那是一种奇怪的姿势,她在他的怀里,只有头转回去,在被封堵的亲吻里,辗转反侧。 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强大的热情,带着炙烤的气息。 芳菲觉得自己浑身快要被烤熟了。 有风吹来,淡淡的紫色的小花,在深秋开得那么茂盛。但是,正所谓盛极而衰,随着风,这些小花,便慢慢地飘零,飘零……很快,她的头发上,手上,甚至眼皮上,都是花瓣。一些是冷清的,一些是热情的,很冰凉地一种感触。 但是,这冰凉也无法将身子里面的那种燥热淡化下来,因为,他的亲吻已经加深,辗转着,唇舌之间,是一种令人颤栗的感觉。 就连她的脚尖也不得不踮起来,身子失去了重力,自己无法支撑,只如一根藤蔓,寄生在他的身上。 紫色的小花飘落得很多,很快,满头满脸地,将她的头发也变成一种深深浅浅的紫色,散发出淡淡的光彩,某一刻,她就像一个紫色的仙女,仿佛是18岁的样子。 时间凝固了,再也不会变了。 苍白的皮肤,乌黑的眼珠,带着神秘而朦胧的气息,从此,被岁月镌刻下来。 他凝视她许久许久。 那一双眼珠,散发出一种温柔而强烈的光芒。 一如他的朦胧的脸,就如氤氲的雾气里,一副渐行渐远的画,层层叠叠,水墨山水,浑然地泼下来,流淌开去,然后,天高云淡,一切都归于迷蒙。 芳菲想把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看不见。 只有他的拥抱,强健的臂膀,带着一种久违的气息,真的如一场无法醒来的春梦,继续着他的缠绵。 她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脑子里飘飘忽忽,完全是毫无意识的。只有一种即将沉沦的感觉,带着强烈的震撼和颤栗。 但是,他浑然不觉,还是那样牢固地攫取她,肆无忌惮地品尝。 彼时,芳菲身着皇太后的服侍。那是其中最鲜艳最盛大的一套,并非昔日黑黑灰灰,如寡妇一般的颜色,而是一种很华丽的淡淡烟的紫色,如一片极其华丽的锦缎,垂下来,那么端正,那么高贵。 这一身衣服,她本是准备上朝的,尤其是这个时候,决不能显露出任何的软弱和无依。就算是女人,也没有资格随时随地都可以软弱。 她也不想。 所以,才如此地装备齐全。 却不料,首先,迎接她的不是大臣,而是这样的一双手。 那些紫色的花飘零在他的手上,也是苍白的,带着无限的华丽,无限的凄楚,修长的手指,惨淡的颜色,一如白面的书生,在人生最好的岁月,邂逅了一个路过的狐狸精。 芳菲想,谁是狐狸精呢? 自己,还是他? 只有嘴唇,一直游离在他的唇边,带着一种香甜的气息和彼此熟悉的气息,就如一场旷日已久的依偎,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火山爆发。 脑子里,晕乎乎的,在黑夜里浮浮沉沉。 芳菲很想摆脱这一切,但是,办不到——就像一个在梦里游弋的人,怎么都摆不脱这种梦境。 整个心魂都被摄取了,被一只手牢牢地拉住,一动也不能动。 全身上下,只有嘴唇才有感觉。 而且是一种被困住的缠绵。 她摆脱不了缠绵。 仿佛陷入了一种迷离的香味里。 这种香味,她是熟悉的——也不是熟悉,而是有印象。历朝历代的宫里,从不缺少这样的迷香,带着淡淡的催情的味道,考验着皇帝大人的神经中枢。 曾有相当一段时间,罗迦便困在这样的迷香里,脚步从早晨到黄昏……都困在小怜,张婕妤等的怀抱里……女人,要迷住一个男人,长长久久,除了这种迷香,就没别的太好的办法了。 毕竟男人的荷尔蒙热烈分布,强烈吸引,最多就那么一两年。 此后,便需要迷香了。 罗迦在这里,一困就是半年。 幸好,最后走了出去。 但是,此后,宫里便再也无人敢于用此迷香,尤其是北武当的上上下下,更加与迷香绝缘。不过,芳菲遗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玄武宫……多少年和弘文帝对峙的日子,因为权力之争,除了他生病,除了他即将病逝的最后时光,她其实并没有怎么来过这里。 岁月变迁,皇帝也是会变化的。 多少曾经相亲相爱的父子、兄弟、夫妻……最后都在皇权的摧残下,变得心狠手毒,翻脸无情,就如汉武帝,灭族自己的儿子,比灭绝最大的敌人还要狠毒,动辄几万几万的人杀下去,毫不手软,斩草除根。 但是,这里并非是嗜杀。 而是**,整个玄武宫,都弥漫着一种**的味道,在紫色小花的飘忽下,分不清究竟是花香还是迷香。 都淡淡的,窜入鼻孔,在浑身上下周转。 芳菲觉得透不过气来,鼻端太香甜了,眼皮太软了,偏偏浑身上下,又有一股子奇异的燥热,无比的亢奋,就如一个孤独了很久很久的苦行僧,受不了了,要破戒了。 而那亲吻,便是不遗余力的**,在强烈地拉扯她,企图将她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 逐渐地,她的身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慢慢地,跟着燥热起舞——一切,听任了燥热的摆布。 只看到他的亲吻垂下来,从她的嘴唇依旧蔓延开去,脸上,额头,脖子上,然后往下……然后,是那样华丽的皇天后的紫色的朝服,绣着精美凤凰的朝服,上面点缀着大颗的珍珠,绚丽,灿烂,就如一场盛世的焰火…… 某一刻,芳菲的身子靠在花架旁边的软舆上,但觉得整个抵抗都失去了,再也用不着了,苦行僧,破戒就破戒吧,无所谓…… 但是,当她的身子彻底接触到一丝冰凉的时候,忽然有些微的清醒,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恐惧,混沌的脑子里开始有了些微的意识——这是谁?他谁是?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人敢在玄武宫里,挟持皇太后? 这太荒谬了。 她睁大眼睛。 那是多年政治斗争的本能,互相的倾轧——仿佛一个巨大的陷阱,任她千算万算,也不料是以这样的方式。 不行,她急于摆脱这样的处境。 可是,那花香,太浓郁了,甚至一片飘来,正好落在她的鼻端。她刚刚好不容易提起的力气,立即软了下去,不由自主,只能任人为所欲为。 眼前,逐渐地开始模糊。 那是一种意志的逐渐松懈。 一旦彻底松懈了,人就完了。芳菲完全明白。 而那张模糊的脸,那种强烈的拥抱,更紧更强烈了,牢牢地簇拥着,是对一个独身多年女人最莫测的致命**。 在最绮丽上,仿佛忽然张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的。 一股尖锐的疼痛,满嘴都是血腥味。只听得“扑通”一声,她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门外,传来惊奇的叫声,充满了惊惶:“太后,太后,你怎么啦?” 两名宫女也抢进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芳菲。 芳菲撑着额头,眼冒金星,但是,完全顾不得其他,仓皇地就喊:“刚才是谁在这里?是谁?快抓住他,快点……” 所有人都震骇莫名地看着她。 那里有人? 张孃孃最是老成,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看冯太后面容灰暗憔悴,急忙道:“太后,您在寝殿里,这屋子里,从来没人进出。” 芳菲一怔,才发现,自己旁边是床。这里是玄武宫的寝殿,旁边是弘文帝住过的房间,现在是宏儿住,她住的是隔壁。 这里不是花架,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男人,甚至没有拥抱——也不是弘文帝。 但是,梦里的一切太过诡异——那是一场春梦?真的是如此?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挥挥手,让大家下去,自己休息一会儿。 宏儿有点担心:“太后,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着儿子的脸,有点恍惚,这一刻,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弘文帝——宏儿越大,长得和他的父亲就越是酷肖。 她长叹一声:“宏儿,你先出去读书,我没关系。只是累了,最近心神不宁,躺一下就好了。” 宏儿忧心忡忡的下去了,他虽然是孩子,但是也意识到,太后今天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纵然天大的事情,也没法令她从**摔下来。 等大家都却去,四下安静下来,芳菲才走到窗口,仔细地查看。 外面,没有任何异状,梦中的那架花藤,就在窗外不远处的偏厅处。她心里一动,俯身下去。这一看,心里简直剧烈狂跳。原来,真的不是梦! 那是一截很奇怪的东西。 粗粗一看,只是一根竹管,而且熄灭了,就那么扔在地上。 但是,她不是一般人,她懂得医理,忽然就推开后门走出去。伸手捡起了这根竹管。果然,里面还有散淡的香味——没错,就是香味。 她仔细地取出来,放在鼻端。恍然大悟,自己和儿子,都会做那样奇怪的梦——绝非是梦境——而是真实的。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至于这根竹管,就相当于一种五蛊**香,但是,比这个高级。说通俗一点,那是一种邪术:摄魂术。自古以来,就有很多江湖人物修炼这种邪术,如果掌握了一个人,轻则改变他的想法,重则可以把你完全变成他的傀儡。(再不懂就参见盗梦空间,如何修改人物的想法)。 显然是对方见她居然堂堂正正地搬到了玄武宫,等不及了,非要窜进来,实施一个极大的阴谋。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没想到她意志非常坚定,自己咬了自己一口,在迷梦里,也把自己咬出血来,所以,才侥幸逃过一劫。 她一个人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心里忽然非常的悸动,那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和温暖,她几乎忍不住自己的情绪,非常大声:弘,是你在天之灵护佑我么? 是的! 肯定是的! 一直是他,暗中护佑自己。不然,怎会在自己一到玄武宫,立即发现了这个重大的秘密? 当初的太子,后来的弘文帝,临死之前的那一声“我爱你”——她再也忍不住,珠泪滚滚。 彼时,方当正午,太阳光芒在树梢的顶端盘旋。芳菲泪如雨下,遥望着那高高伫立的陵墓。不止一次,她内心里曾经怀疑过是弘文帝诈死报复。但是,那是谁啊,是弘啊!她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今,方知道,敌人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不知多么了解自己的人,了解自己和弘文帝的一切,了解宏儿的身世,所以,一步一步设下圈套,走入死亡谷地。 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红霞怯怯的声音:“太后,太后……” 她有点奇怪:“红霞,你有什么事情?” 红霞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太后,您看……” 她手里,是一块很不起眼的锦帕,这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仔细往下一看,却看到一行绣上去的小字,非常小:莹莹误我。 芳菲立即问:“这是什么?” “这是红云生前留下的。我清点她的遗物,今天才找到这个。太后,您有所不知,这个帕子,是莹莹送给她的……” 莹莹?那不是米贵妃的亲信宫女么? “莹莹和红云是表姐妹,她们关系很要好……” 芳菲的心里,一直沉下去。仿佛一个谜团,慢慢地揭晓,彻底揭开。红云和莹莹是表姐妹,莹莹是弘文帝宠幸米贵妃期间进宫的,因为那几年,芳菲从不在平城,对她很不清楚。但是,红云和莹莹私下关系也很好,之前,她也并不知道这个秘密。然后,就在这段日子,红云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她拿着帕子,反复地看,莹莹误我——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红霞一边哭一边说:“红云死的前一天晚上,非常恐惧,不停地说完了,完了,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一直说,她错了,她错了……我以为她是被猛虎吓晕了,神经衰弱,却不料,第二日就死了……今天我无意中找到这一块帕子,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太后,会不会是莹莹下了辣手?” 芳菲沉默不语。红霞一生都在宫里,在自己身边,虽然也见过一些宫斗,但是,都是小儿科的,她自己,还没经历任何大风大浪,是很单纯的一个人。莹莹,岂会害红云?只怕害她的,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非常急促:“太后,京兆王求见。” 等不及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一看冯太后来了玄武宫,再也忍不住了。 京兆王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跟着三名鲜卑族的大臣。这些,都是当前威望最高的人了,一个个,也算得大权在握。 冯太后在玄武宫的正殿里接见他们。当时,宏儿正在做功课。芳菲想了想,把他也叫上了。小孩子还在嘀咕:“太后,那些老头子又想干嘛?”她的声音十分低沉:“宏儿,今天,太后让你见识一下大阵仗。” 孩子心底没谱,只是觉得太后忽然变了。自从猛虎事件之后,太后一直忧心忡忡,甚至睡着了都惊骇得掉下床,但是现在,太后竟然变了个人似的。 芳菲大摇大摆地出去,坐在居中的椅子上,旁边,小皇帝正襟危坐,咳嗽一声,面容很严肃。 京兆王等人互视一眼,稍微行礼,然后,也不客气,一堆奏折上来。芳菲一看署名,好家伙,那阵势不是玩的,几乎是全体鲜卑大臣的逼宫,连汉臣也给拉进来七八人。言下之意只有一个——你冯太后马上滚回平城,否则,不但你,小皇帝也保不住了。 她看着这份奏折,看得很仔细,然后,笑起来。 京兆王等人揣测了几百个现场场景,但是,没料到是这一个。 第3803节:蝙蝠人现身5k 而且,对于她居然住到了玄武宫,大家心里早已忍不住了——皇帝大殿,皇太后搬到这里,显然这不是好事情。这也是他们急于把冯太后劝谏回平城的重要原因。一些汉臣卷进来,也是基于这个借口,生怕冯太后公然出马,牝鸡司晨,吕后之祸,迫在眉睫。 在众人的集体上书上,都写明了的。 冯太后随手把奏折放在一边。 “老王爷,你说,我们最好什么时候回去?” 京兆王大喜。 这是服软了? 冯太后终于要走了? 这杆子人,是走得越早越好,在回去平城的路上,早有埋伏等着她们。而在北武当,是根本没法下手。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立即道:“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黄道吉日。” “老王爷真是用心了,这个黄道吉日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正便于启程。” “三天后?这时间也太长了,这么吧,我们两天后就可以上路。” 众人再次震惊了。不料冯太后答应得如此爽快。 以前怎么劝说她都不肯走,现在却急不可耐。 京兆王还是试着道:“太后,两天太短了,来不及收拾东西,就三天后吧。” 冯太后站起来:“两天是走,三天也是走,不如就两天后好了。实不相瞒,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北武当忽然猛虎横行,蝙蝠横生,我夜观天象,觉得最近妖风阵阵,实在不适宜再停留下去了,所以,马上出发是最好的选择。” 众大臣互相扫视一眼,立即明白,她是害怕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冯太后毕竟是个女人,现在经过这么一搞,她太后府的卫士无缘无故死了那么多,彻底害怕了。 就在说话的同时,冯太后眉山眼角之间,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忧惧。 她转向小皇帝:“宏儿,你说呢?你是想回平城还是北武当?” 宏儿想也不想,大声道:“我们马上回平城吧。这里太不好了。” 皇帝发话了,一言九鼎。 再小的皇帝也是皇帝。 一众大臣心底的一块大石立即落下去了,回到平城,万事好说。只有京兆王,还企图劝说冯太后三日之后再行,但是,冯太后已经挥了挥手,“大家不用再争了,立即准备,三天后启程上路。” 众人领命,陆续退下。 只京兆王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看冯太后。 此时,她仍旧端坐在昔日弘文帝曾经坐过的大殿龙椅上,小皇帝就在她身边。她神态肃穆,疲倦不堪,完全没有早前意气风发,生杀予夺的气势了,只是一个被无尽的惊恐折磨得狼狈不堪的女人而已。 他暗暗地笑了,然后,走了出去。 一回到密室,早有一个神秘之人等着他。 他低声道:“冯太后终于要走了。” “什么时候?” “两天之后。我看她是被吓怕了,再也不敢呆下去了。” 不料,来人不但没有喜悦,反而急得跺脚:“不行,这怎么行?我们的安排,要三日后才能到达埋伏。如果她两天后就走,岂不是要错过?” 京兆王倒吸一口冷气。他已经安排好了沿途的一切埋伏,在路上射杀冯太后,趁着妖孽横生,把这个消息推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上,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天赐良机,怎么这个人又说还没安排好呢? 他急忙问:“我派遣的卫士已经四处做了埋伏,宗子军的大部在之前已经先赶回了平城,再说,贾秀的队伍距离此地还有300里,冯太后早上路两日,岂不是更好?杀掉冯太后和小皇帝,立即拥立睿亲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蠢才!你只看到这些军队,可是,睿亲王根本还没准备好。” “为什么?” 神秘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独自在窗边走了几圈,然后,又踱回来:“好,冯太后既然打算两天后就走,那我就只好提前动手了。你们准备好一切,务必要万无一失。” 京兆王不敢再问,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玄武宫里却是一片静悄悄的,就连宏儿读了一会儿书出来,已经发现太后不见了。当时,他也没在意,因为陪着他玩儿的还有小叶伽和妙莲。冯太后最近太忙了,也顾不得管三个孩子的事情,干脆让他们都住在玄武宫的偏殿里,整日陪着小皇帝。 虽然才经历了可怕的事情,但是孩子们记性好,忘性也大,很快,便什么都不怕了,做完了今天的功课,便在一颗大树下玩起了射箭比赛。 玩了一会儿,已是正午,宫女们来请皇帝用膳。小皇帝想起来:“太后呢?太后到哪里去了?” 宫女摇头:“太后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 小皇帝急了:“不行,我得去找太后。我还有事情要问她。” 可是,几名侍卫立即阻拦了他:“太后有谕令,陛下今天不能出玄武宫。” 宏儿虽然小,却不傻,走到宫门一看,才发现黑压压的一众侍卫,都在玄武宫里面,几乎包围得水泄不通。以前在慈宁宫,侍卫们再多也有个限度,现在到了玄武宫,冯太后已经调集了所有的精兵围住了这个地方,密不透风,跟铁桶似的。 他吃了一惊,跟着他的妙莲好奇地问他:“皇上,外面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我也不知道。” “皇上,你回了平城,我们还可以找你玩儿么?” 这正是他担心的问题。马上就要启程了,他想禀明太后,是不是可以带这两个小伙伴一起回去,可是,现在人找不到不说,外面还密密麻麻的一群侍卫。他小小年纪,已经经历了陆泰兵变和猛虎袭击,自从父皇死后,几乎就没有安宁的日子。一看这一阵仗,再也不闹,非常镇定:“叶伽,妙莲,你们都进来。” 就算是小孩子,也感觉到了刻骨的一阵寒意。 只有冯太后,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是北武当最幽闭的一片山谷,原始丛林,密密匝匝,云雾深处,全是瘴疠之气。隐隐地,能听到虎啸龙吟,百兽横生。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种唧唧的声音,漫山遍野,成群结队,仔细地一听,全是蝙蝠——那些隐匿山谷底下很久很久的蝙蝠。 仿佛经历了一场特别的进化,或者是人为的驱使。这些蝙蝠,如一支极其庞大的队伍,鬼气森森地,逐渐地,想成为北武当真正的主人。 原始丛林里,只有一支小分队。非常精锐的装备,铁甲兜鍪。但是,仔细地一看,发现他们还推着几个大大的笼子,笼子用黑布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慢慢地,那片山谷近在眼前,似乎还无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就在这时,笼子里,开始一阵抖动,精选的几十名勇士,每十六人控制一个笼子,忽然打开,往下一阵倾斜,几乎是翻江倒海的,一阵妖风,重重地,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一股巨大的腥味怪诞,发散到了空气里。 山风震动,群山咆哮,山谷里,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受惊,呼拉拉地就钻出来。 那是一场极其骇异的战争,满天遍野的蝙蝠黑压压的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铺天盖地地袭来,利用它们的毒翅膀,毒爪牙,张牙舞爪,奔向敢于来袭的敌人。 但是,很快,放下去的那一群黑色妖孽也不甘示弱,尾巴漫卷,横扫过去,便是一片模糊血肉。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洞穴里的人也被惊动了。 他奔跑出来,在山壁上一看,枯叶一般的面容立即变了,不好,这山谷里,竟然来了一群巨蟒,黑色漫卷,又长又粗的身子上全沾满了黑色的蝙蝠。 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因为,旁边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也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气急败坏:“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个鬼主意?” 罗迦也从最初的震惊里走了出来,声音里忍不住带了笑意:“我早就说过,你不是芳菲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他勃然大怒,贴在洞穴上,忽然发出一声类似猿鸣一般的长啸。 果然,这声长啸一散开,那些蝙蝠忽然得到指挥似的,立即集结,分成了一队一队,往巨蟒身上攻去,顿时,局势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岂不知,山涧上的人也紧张得出奇。 众人埋伏在最高处的悬崖边上,倚仗着成排的巨树,浑身山下都是铁甲兜鍪,就连面罩也是仓促赶制的,虽然用了精致的琉璃,可是,看起来还是模糊不清。 芳菲几乎透不过气来,正要揭开看看山谷的情景,忽然听到一声低喝:“太后万万不可除下面罩。” 果然,就在这一间隙,一群蝙蝠掠过,如风而去。 芳菲深呼吸一口气,侧面,看到道长的花白的头发,在琉璃面罩下,显得特别的清晰。就如这幽暗深处的一场雪。 她心里紧张得出奇,看着那些漫卷的大蟒:“道长,它们还能支撑多久?” “这些巨蟒都是以吞噬蝙蝠为食,你放心,它们已经饿了许久了,这些美味佳肴摆在眼前,绝不会罢休的。” 果然,山谷里很快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是蝙蝠的惨叫,非常奇怪,难以形容,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撕心裂肺一般。 芳菲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倾听。 这些声音,不像是蝙蝠发出的,反而像是什么凄厉的鬼怪发出的。 很快,她看到漫天的黑色,逐渐地开始消散,只有巨蟒的尾巴,在山谷里一再地漫卷,漫卷……一股一股的黑风,就像龙卷风一般冲起来,又落下去。 她看得惊心动魄,目光有时转开,仿佛那些暗红色的血液在飞溅,在鼻端扩散。 而山壁上贴着的人,更是心胆俱裂,看着黑压压的蝙蝠,一群一群地倒下去。 罗迦却笑起来,自言自语:“芳菲啊芳菲,你真是好样的,从未让我失望过。” 蝙蝠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仿佛一种彻底失败的前奏。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身子,先是僵硬,然后,是一种扩展,仿佛灵魂受着这群蝙蝠的操纵,如今,蝙蝠倒下去了,体内的某种东西也从极度的膨胀,忽然被释放出来。 他靠在墙壁上,脚步踉跄,竟然站不稳,脸上散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潮红色,嘴里,也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罗迦吃了一惊,后退几步。 但见他的身子已经完全贴在山崖上,摩擦起来,就如一个**旺盛的男人,被禁欲了许多许多年,得不到发泄,此时此刻,浑身的经脉都要爆炸了似的。 他不由自主,身子也燥热起来,忽然想起芳菲,想起那些缠绵的日子,尤其是重逢之后,在小木屋的大**。 大床啊,大床。 他的眼前,竟然全是她的身子,白皙的,温润的,抱在怀里,一股淡淡的体香,就如一团软软的棉花……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缠绵。就如二个人滚在一起,醉生梦死,除了**的欢乐,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抱住什么人。 但是,那个蝙蝠一般的男人比他更快,他的身子忽然一动弹,飞出去。 从前面的山壁上,看得分明,反射着银灰色的铠甲的光芒,那是冯太后的所在地。**、疯狂、失败的狂乱,已经超越了一切。 仿佛一个盛大的结局的起点,做那么多事情,也是功亏一篑,他不甘心! 第3804节:血腥政变5k 但是,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辉煌,也不是彻彻底底,毫无掣肘的掌控一切,坐拥天下,有朝一日,真正,天下万物,拜服脚下。o(n_n)o~~ 迎接他的,是巨大的蟒蛇。 无边无际的尾翼缠起来,疯狂地向空中扫射。 那是一种专门以蝙蝠为生的凶猛的野物,是通灵道长研究了很久才找到的。在后山繁茂的丛林里,万物相生相克。 有毒蝙蝠,当然就有毒蛇。 天下事情,谁也逃不脱“天敌”二字。 此时,巨大的蟒蛇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吞噬着那些美味佳肴,黑压压的蝙蝠,慢慢地少了,少了……四散地乱窜,逃奔,当初黑压压的一片天空,慢慢地,开始亮出一片空白。 但是,蟒蛇们显然不许这些美味逃跑。 俗话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大象都能吞下去,何况蝙蝠。 它们拥有着极长,极其强大的身躯,发出雷霆万钧的气势,横扫整个夜空。 上面的冯太后,终于把手伸向了头罩。 她的眼睛,几乎穿破琉璃,兴奋得要跳起来。 眼前亮了,蝙蝠也散去了,少了少了……只有那一片的黑压压,彻彻底底跌落山谷,就连蟒蛇们的尾巴,也卷起得不那么嚣张了。 (注:关于蟒蛇吃蝙蝠这一段,我是偶然从动物世界里看到的,貌似有一种大蟒,专门吃蝙蝠。) 她欣喜若狂,但是,她摘面具的手再一次被道长喝止。 “且慢,太后。” 然后,她看到道长先揭下了自己的面具,从旁边的铁笼里拿出一个巨大的敞口瓶子,往下就倾倒。 那是一种白色的药粉,铺天盖地地落下去。 四周,弥漫起一阵浓郁的烟雾,和着腥味,正在满天席卷的巨蟒们,终于安静起来。 山谷里已经一片死寂,只有烟尘挥之不去,遮蔽了一切,草木零落,摇曳成灰。 然后,是一阵笑声,肆无忌惮,清脆爽朗:“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出来,你出来啊……装神弄鬼的人,你出来……” 蝙蝠般的身子顿时停下来。 他本是沿着山壁,那是一条捷径,隐蔽在荒草丛里,不经意地看去,以为他是在飞翔。但是,飞翔的路已经被截断,那股尘土已经弥漫了他的眼睛,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笑声,清脆的,充满了挑衅,充满了轻蔑:“你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算得了什么?” 山崖上的冯太后,紫灰色的袖子飘散,如一朵紫灰色的云彩,手里还拿着琉璃面罩的偷窥,笑声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魅力。 甚至,连敌人也不屑追击。 你算什么? 不就是几只蝙蝠么? 自以为的奇兵,却不料,竟然被如此的方式,干净利落的解决。他低头的时候,看到山谷,那么干净,只有褐色的沙子被风吹来吹去,连血腥味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有……一场生物间的战争,如此庞大,却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巨蟒们是如此的敬业,连战场都彻底打扫了,都在它们的肚子里,鼓起来,膨胀,身躯两头窄,中间宽,就如一个庞大的大口瓮。 吃饱喝足了,昂起头,听着山涧里传来的笑声,很惬意地摆着尾巴。 他愤怒得双目几乎充血,一提气,手里一柄利刃飞出去,那是一种罕见的玄铁利刃,削铁如泥,甩在巨蟒身上,饶是它们皮粗肉厚,也顿时深入进去,腹疼如绞,顿时大怒,尾巴卷起来,拍打在山崖上,哗啦,哗啦,发出一阵阵的巨响。 顿时地动山摇,就连山顶的芳菲等人,也感觉到身子在颤抖。 她的笑声停下来。 通灵道长也感觉到了,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蟒蛇为什么发怒,道长沉声道:“快护送太后离开……” 芳菲再也顾不得多说,立即就跑。 只这一瞬间的转移,蝙蝠一般的人,已经发现冯太后跑了,再也追不上了。 他一掌拍在山崖上,狠狠的,手掌几乎破碎出血也无济于事。巨蟒腾空,顺着控制它们的药物已经自动地,往大笼子里钻进去了。 余下的蛇诞腥味,在整个山谷间回荡。 道长伸长脖子,看了看山谷,长叹一声,如此腥厉之气下,只怕这里,三年五载也近不了,近之,很容易中毒身亡。 道长的判断不错,因为洞穴口站着的罗迦,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山风吹来浓烈的腥味,毒蝙蝠,毒蛇……无数的毒气汇聚,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别说走出这个洞穴,单是站稳都成了难事。 他勉强靠在墙壁上,只听得嗖的一声,一个身子横在洞口,满面的悲愤,满面的失望,拳头张开又握紧,血迹斑斑。 他狠狠地盯着罗迦,只要罗迦哪怕说了半句不中听的话,只怕马上就会丧生此处。 可是,罗迦偏偏不知死活,扶着胸口,笑起来,那么欣慰,那么喜悦,他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是能听到笑声,芳菲的笑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然后,离去了。 他也哈哈大笑:“好得很!兵不血刃,来去如风,哈哈哈,好一个芳菲,我就知道,芳菲一定是有办法的。” 他的笑声太过自豪,仿佛是他本人完成了这一场不见牺牲的战争。 对面的人,眼珠子也变得如巨蟒的眼珠子,一种淡淡的绿色,汹涌着一团愤怒的火焰,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她的对手。可是,你偏偏要去招惹她……” “她”字尚未落口,他停下来,弯下腰去。 因为,一拳已经落在他的胸口。 很重的,落在他的心口。 他一张嘴,一口淤血吐出来。 不可置信——这一拳,竟然击向自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痛苦,但是,却没有做声,只是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 蝙蝠一般的人,双眼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也捂住自己的心口,嘶声道:“这些蝙蝠算得了什么?我还有大军……大军……哈哈哈,冯太后马上就要启程返京,我本来想给她留一条生路,谁知道,她却如此毒辣,竟然敢专程来跟我作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哈哈哈……到时,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她的丑行,让她丧生在万人刀剑之下……” 罗迦听着他疯狂的笑声,身子慢慢地萎顿在地上。 “哈哈哈,罗迦陛下,你为她的胜利开心?可是,她胜利了又能如何?她能把你救出去?能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哈哈哈,你会留在这里一辈子,直到被活活的饿死,渴死……一个人孤寂地在这里死去,尸骨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哈哈哈……再见了,罗迦陛下,杀掉她后,我会带她的头到这里和你相会……哈哈……” 罗迦的眼里,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他即使捕捉到了这种恐惧。 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怕了?陛下,你害怕了?是不是想求我带你离开?” 罗迦微微闭了闭眼睛。毒气,慢慢地在渗透入他的内心,让他的眉宇之间,已经渗透出一阵隐隐的黑色。 “我求你……” 他的声音那么艰难,一字一句。 “我求你,放了芳菲……放了她吧……” 像蝙蝠一般的人靠在山壁上,身子一阵颤抖,他好像也站不稳了。 可是,很快,他的身子挺立笔直,枯萎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迟了,罗迦陛下,太迟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有关冯太后的秽闻,很快,便会天下皆知。” 罗迦惨然闭上双眼。 仿佛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他的眼睛忽然睁开,十分凌厉:“你必须想法阻止!” 蝙蝠人本来靠在石壁上,已经很衰弱了,忽然被罗迦这样抢上一步,他一惊,情不自禁地下意识地后退——一直到身子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他才猛然醒悟,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狂暴的愤怒:“罗迦,你敢逼我?你倒现在还敢逼我?” 罗迦厉声道:“你必须马上罢手!” 他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石壁里回荡,阴森,冷漠,充满了一种玉石俱焚的幸灾乐祸。 “你要我罢手就罢手?这一辈子,你曾令多少人罢手?你曾多少次令我罢手?哈哈,罗迦陛下,今非昔比,你已经无法主宰一切,掌控一切了!” 他站直,神色变得又轻蔑又残酷。 “冯太后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她处处行事,咄咄逼人,自认为决胜于千里之外,从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和看法。你也看到了,就算到现在,她也是这样,自以为是,不但不肯妥协,还居然敢率人消灭我的蝙蝠大军……” 他咬牙切齿:“上次,我都已经饶她一命了,可她竟然不知死活,还敢继续前来挑战,你说,我能不能放过她?” 罗迦缓缓的:“那是她的立场,她只能如此!” “立场?哈哈,罗迦陛下,你忘了北国的规矩?牝鸡司晨,是为大忌!可是,她仗着你的宠爱和暗中支持,为所欲为,张牙舞爪,大肆屠戮鲜卑宗室,推行什么改革变法,大权独揽,谁要是敢于反对,她立即拿谁开刀,这么多年下来,你看看朝中还有几个鲜卑人?全部变成了汉臣天下……这江山,还是我们鲜卑人的江山?” 一朝成长,尾大不掉。 以至于到后来,任何人都无法控制她了。 朝廷内外,昔日的老臣已经死去。现在,朝里,是听命于她的王肃、李冲等人,在外掌兵的是贾秀、高闾等新秀,内政外交,一把都抓了。 他冷笑一声:“弘文帝生前,胆小懦弱,每次面对鲜卑大臣们的忠心耿耿的建议,他总是义正词严满腔热血要为他们做主,可是,冯太后一到他的面前,他立即什么都没法说了。一辈子,他其实都害怕她,什么主张到了她的面前,都只能哑口无言。而且,她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弘文帝是根本靠不住的。你知道他为何如此年轻就郁郁而终?就是被冯太后逼的。她不愿意当皇后,只想当冯太后,利用她早年为你火海殉葬积累起来的美誉度,利用太后的身份,才能真正操控一切,掌握一切……” 罗迦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一时,有点恍惚。 “这个女人野心勃勃,纵然你罗迦陛下复活,你能控制她?让她听命于你?” 弘文帝不能,罗迦不能,任何人都已经不能够制衡她了。 “最可恨的是,她把小皇帝变成了什么人?一切对她唯命是从,不分好歹,不分是非,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她全盘给他灌输汉人的那套思想和治国理念…弘文帝尸骨未寒,托孤大臣还在眼前,可是,那些可怜的鲜卑大臣,哪个进得了宏儿身边?围绕他的全是李冲、王肃这些汉臣…”他几乎是痛心疾首,“这样下去,宏儿长大后,岂不是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汉人了?” 罗迦许久没有做声。 他走了几步,步履很缓慢,而且微微踉跄,不怎么提得起昔日生龙活虎的中气了。他淡淡的,“所以,你早就下定决心,彻底把宏儿给废黜了?” 无人回答。 他靠在墙壁上。 似也在认真的思索。 许久,才一字一句:“天下,是鲜卑人的天下,从来不是汉人的天下!冯太后一意孤行,那我们只好采取行动,” 然后,反问:“罗迦陛下,你难道也希望鲜卑人的天下,从此,改为汉姓?你要知道,我们鲜卑人不能读书识字,一辈子骑马放牧,纵横天下。一旦按照那些狡猾的汉人的方式行事,鲜卑人岂不要全部沦为汉人的奴隶?以后,你有何面目见太祖太宗于九泉之下?” 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人回答。 空气里,一切都是肃穆而凝固的。 许久,罗迦才缓缓道:“我跟你不同!” “哪一点不同?” “马上打天下可以,马上治天下就不行了。鲜卑人如果不走出去,如果不读书习字,那么,一辈子,最多只能属于草原,而不能属于洛阳!!!” “洛阳!!”他嘶声问:“我们为什么要属于洛阳?我们就算需要洛阳,也可以骑马渡江,投鞭断流,直接杀向洛阳。” “杀去了,也守不住!除了汉化,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长期属于洛阳!”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转身就走。 直到身子快消失在洞口了,才传来他嘶哑的声音:“我终于明白芳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怪物了!是你!是你从小把她教育成这样的怪物!好,这因果,也该你自己承受。” 话音消失,他的声音也消失。 悬崖峭壁,一片孤独。 玄武宫外,黑压压的队伍,马上就要开拔了。 冯太后骑在马背上,转眼,看到在自己身边的宏儿,因为从小锻炼,他的骑马技术,已经比芳菲还要好了,窜上窜下,完全跟玩儿似的。这是草原民族的天性,几乎不需要特意的指教,无师自通。 当年罗迦送她的马已经老了,她骑的是一个小部落送来的一匹贡品马。 而小皇帝骑的正是弘文帝当年最喜欢的那匹雪狮子马,四蹄都是黑色的,然后通体的雪白。他骑在马上,满面的笑容,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小小的白马王子——比王子还王子!因为他是皇帝。 芳菲心里非常欣慰,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沿途无事,众人快马加鞭,三天后,到了前面的双峰口。 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人迹罕至,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这时,冲在前面的李冲巡逻一阵,跑回来,对冯太后禀告:“太后,前面距离十里远就是双峰口。” “好,加紧赶路,过了这里再找休息的地方。” 李冲刚刚领命,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急先锋已经跑来:“太后,拓跋仓木率领宗子军迎驾。” 拓跋荒木正是京兆王的儿子。 芳菲定睛一看,前面黑压压的旗帜招展,正是正宗的宗子军。 她还没发话,宏儿却直觉地,感到害怕:“太后,宗子军怎么会在这里来接驾?” 芳菲放眼四周,此地险要,他们不在这里“接驾”,还能去哪里? 饶是如此,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却笑起来,朗声道:“宏儿,大臣们来迎接你,你当然得像个皇帝的样子。振作点精神,想想我给你讲的先帝爷爷的故事,想想你的父皇,他们以前可都是大大的英雄。” 宏儿挺了挺胸口,毕竟是孩子,没想那么多,立即挺胸勒马,皇冠之下,一张小脸意气风发,看着自己的大军赶来。 只芳菲,不经意地看了看护卫的京兆王。他一直留在后面断后,忠心耿耿地保护着皇太后和小皇帝的安危。 而前面,他的儿子已经上来,勒马,“臣拓跋仓木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他说参见的时候,是骑在马上的,态度十分骄横。 按照昔日行军的惯例,的确不需要太多礼,但是,他这样大刺刺的态度却是绝无仅有。 芳菲道:“仓木,你辛苦了。宗子军都安顿好了?” “回太后,都安顿好了,等着迎接太后和陛下回平城。请检阅仪仗队。” 仪仗队! 芳菲循声望去,但见两岸阵容整齐肃穆的士兵,但是,并非身着彩妆的仪仗队。也没有辇舆伞盖,更没有吹鼓手敲敲打打之类的。 但是,每一个人都是荷枪实弹,威风凛凛,一如拓跋仓木此时的神色。 她镇定自若:“仓木,你辛苦了,天色也不早了,既然宗子军来了,就请马上安排宿营,就地驻扎。” 拓跋仓木终于翻身下马:“太后,我还有事情禀报。” “什么事情?” “我在来迎驾的路上,接到了一封密函。这密函有关太后和皇帝陛下,所以不敢自作主张,特意呈现太后面前,请太后批示……” 他明明说的是天大的密函,可是,声音却是大声武气的,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芳菲还是面不改色:“把密函呈上来。” 他亲自呈上去,脸上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身后,京兆王却出奇的紧张,情不自禁地环顾了一下这片黑压压的大军,知道,下一刻,这里就会炸开锅了。 第3805节:讨冯太后檄文5k 密函到了芳菲手里。就上 展开。 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也不错过。 不知情的人盯着她。 知情的人也盯着她。 但是,冯太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而她对面的拓跋仓木却有点忍不住了。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次,冯太后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只要暴跳了,就有好戏等着她了。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这是最可怕的一种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是要人命的。 慢慢地,芳菲放下奏折,朗声道:“仓木,还有哪些大臣的奏折,一并上来。” 仓木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的笑容:“太后,臣不敢僭越,他们会亲自向皇太后禀告。” 身子一侧,后面,全是黑压压的大臣。 这些,都是来“接驾”的大臣。 全是鲜卑的大臣。 皇帝和太后回宫,弘文帝驾崩,意味着小皇帝彻彻底底执政,按理说,这是正常的,大家来献殷勤无可厚非。 但是,里面埋伏的深重的杀机,却也是不言而喻的。 小皇帝明显感觉到了,他想起陆泰。毕竟是孩子,心情十分紧张。这时,他们早已下了马背,坐在辇舆上。 居高临下,一阵寒意。 是老臣拓拔野粱挺身而出:“太后,这些奏折你可都读了?” 芳菲不动声色,站起身,走过去。 小皇帝捏了一把冷汗。 小孩子的心里紧张得出奇,太后,怎么能过去呢? 但是,芳菲的确走过了,很随意,闲庭信步。 “拓跋老先生,如何劳你大驾出山了?” 拓拔野粱已经很老了,满头白发,人却十分精神,脸上带着鲜卑人的那种强硬的烙印,上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杀气:“老臣虽在家做了闲云野鹤,可是,出了这等大事,不敢不出来看看,以免我北国江山,沦入不肖之徒手里。” 好家伙。 这是指桑骂槐了。 太后和皇帝都在面前,指着和尚骂死秃头。 鲜卑大臣们都知道这个老臣敢于说话,所以把他抬举出来。一见他果然马上给了冯太后一个下马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很高兴。 不料,冯太后还是不动声色。 “老先生,这封奏折是你写的?” “正是老臣。” “昔为先帝皇后,曾以更衣入侍。却失之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暧昧汉臣,以至今上,身世不清,扑朔迷离……” 她朗朗出口,神态自若:“老先生,我还真不料你有如此文采。” 她只看了一遍,几乎把这奏折背下来,就如读熟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 只看冯太后谈笑风生,如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大家都怔怔地看着,不知所云。 很快,京兆王就明白,事情的误会在哪里了——尽管冯太后这样侃侃而谈,但是,她讲的是汉语,而且,这段话是四六骈文,虽然通俗易懂,但是,那是针对读书人而言。 可是,在这支大军里,别说鲜卑的宗子军,就连汉人士兵也罕有识字的。 除了几个高级将领,其他人根本听不懂。 云里雾里,不知什么意思。 他暗暗冷笑一声,冯太后,你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把话说到明处了。问题是,现在还不是大帅出面的时候。 自然有拓拔野粱站出来,气得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太后是否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 冯太后哈哈大笑。 忽然逼前一步。 而拓拔野粱,也不甘示弱,气势上不能输了。 “现在,朝野上下,皆在传闻,小皇帝身世不明,请太后给大家一个说明……” 现在大家都听懂了,原来,是小皇帝的身世出了问题。顿时,就如炸开了锅一般。小皇帝有问题? 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是弘文帝的儿子? 就连宏儿也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众人。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可怜的孩子,睁大无辜的眼睛,就如陷入陷阱的羔羊。 但是,偏偏没人说话了。 冯太后不开口,拓拔野粱也不开口。 他紧紧地盯着冯太后,冯太后也盯着他。 纵然他纵横半生,什么大风大浪也见了,但是,此时却有点儿不寒而栗。 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能一举把冯太后彻底绊倒到好说,如果稍有不慎,开弓没有回头路,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是死路一条。 就连李冲等人,内心也暗暗地颤抖。 那绝不是冯太后一个人的事情。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两个集团利益的较量,鲜卑贵族,汉化势力……一场生死的抉择。 今天,多少人会人头落地? 他尽管设想了许多次,但是,却不料,这群莽夫,就这么真刀真枪,毫无遮掩,直接杀过来。孤注一掷,要在天下揭开这个可怕的秘密。 这让小皇帝情何以堪? 他的目光转向宏儿——自己的学生。 这几年,他悉心教导他,有非常深厚的情意,并且给予了极大的期望,期待在他的带领下,真正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那是他们倾尽全力培养出的理想实现者,能保证冯太后老后,一切成果不至于被颠覆。 现在,遭遇了最大的危机。 别说成果,性命都不能保住。 而且,别人听不懂,他是完全听懂了的,关键在于那一句:秽乱汉臣。 忽然意识到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如果揭穿冯太后和弘文帝的私情,那宏儿依旧是弘文帝的长子。生母身份如何不重要,反正历来的惯例是立嫡长子。弘文帝没有皇后生的儿子,宏儿是长子,就算身世不那么光彩,那他的皇位也是名正言顺,无可厚非。 这根本扳不倒冯太后,大不了,让她名誉扫地而已。 可是,如果这句秽乱汉臣,变成了宏儿是某汉臣的私生子—— 他浑身冰凉,完全不敢想下去。 只想起自己的哥哥李奕。 当年,如何的被腰斩。 这些人,孤注一掷,看来,连弘文帝的名誉也不顾及了,居然生生把他的儿子变成了汉臣的儿子。 对面,京兆王也一直很镇定——那是表面的,内心,简直如一桶沸水在激烈地翻涌。手心,被溶出来的汗水淋湿,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 冯太后,看她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此情此景,除非弘文帝复活,谁也解决不了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又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小皇帝身世有问题?那有问题在哪里? 京兆王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众人根本没有明白拓拔野梁那封奏折的意思。小皇帝的身世,不在于是冯太后的私生子,而是在于李奕的私生子——这是他们商量好,要引向的话题——反正李奕死了,死无对证。 这话出去,无风不起浪,鲜卑人也好,汉人也罢,都是喜欢八卦的。 他转向冯太后,看到拓拔野梁也急了。正要说什么,却见冯太后抬手,刷刷地,已经把那封奏折撕得粉碎。 拓拔野梁不是粉刷匠,他把这张撕成浆糊一般的纸粘不起来,只气得头上的头发一根根都差点竖立起来。 而且,他的记性也不好,不可能完整地背下这篇奏折——芳菲更加肯定,那是枪手所为。然后,谁给他做了枪手? 她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啊。 拓拔野梁文绉绉的上书,被当场撕毁,你不可能扯着嗓子在这里乱喊,小皇帝是冯太后的私生子,那样效果也不好,再说,李奕也死了…… 他跳起来,可是,很快,便听得大声的叱喝,那是冯太后身边的侍卫乙辛、魏晨,一左一右:“拓拔野梁,你要犯上作乱?” 谋反是很大的罪名。 老头子忽然看到魏晨,如见了鬼一般——罗迦!罗迦的侍卫。 他来揭发冯太后秽乱汉臣生儿子,却见先帝罗迦的侍卫跳出来保护,简直气得发疯了,手指着冯太后:“你你你……” 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气死了。 就在这时,仓木忽然退后一步。 李冲等将他看得分明,立即见到后面的宗子军变成。 上奏折不成,变成了兵谏。 而冯太后身边的亲兵,也迅速变阵,两军对垒,眼看就是一场殊死的搏斗。 所有人参与其中或者不知内情的人,都紧张得出奇。 短短时间内,从弘文帝之死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两场兵变,陆泰,现在又是京兆王。冯太后的统治,正在经历一个史无前例的危机。 她何尝不知道? 罗迦当年死了,弘文帝已经成年,大家还还不及提防她;现在,小皇帝年幼,再是英明神武,也只是个小孩子,所以,为了阻止北国大权的彻底旁落,京兆王等人不惜鱼死网破了。 芳菲已经处于了自己人生中最危险的一个阶段——赢了,整个世界都到手了。 可是,如果输了,不仅身家性命不保,而且,宏儿的性命也保不住,甚至自己的名声,宏儿的名声……母子二人,都将背负一个千秋万世的恶名,她是不守妇道的**妇,宏儿是抬不起头的私生子。 她顾不得愤怒,冷汗已经淋湿了背心。 但是,她没法表露出来。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下,因为,她听得宏儿急促的喘息之声,小孩子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惊吓。 此时,他和太后坐在一起,不时看看京兆王,又看看太后。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先行一步,所有人也不敢后退一步。 彼此都在试探彼此的底限。 就在这时,宏儿说了一句话:“老王爷,如果我父皇在,你还敢这样嚣张?”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芳菲一时也没出声。 京兆王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小孩子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却见宏儿忽然站起来,伸出手指着他,声色俱厉:“京兆王,你以为朕不知道?上一次陆泰兵变,也是你指使的。现在,你又率兵威胁朕和太后……” 京兆王面上一片通红。不由得后退一步。 那是一双酷似弘文帝的眼睛,五官,脸庞,简直是一个弘文帝年轻时的翻版,想要抵赖,都发现不是那么容易。 偏偏,他是皇帝。 再小的皇帝也是皇帝。 京兆王本要扯开嗓子吼一句:这是汉臣的逆子,你们别被忽悠了。 问题是,在座诸位,许多是弘文帝时期的大臣,跟随弘文帝御驾亲征,都认识弘文帝,他不敢确定,自己这样吼一嗓子,会不会有效果。 宏儿愤然怒吼一声:“京兆王要反了!自从我父皇去世后,京兆王就一直居心叵测……” 就是这句话,立即炸开了锅。 大家听得清清楚楚,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搞那么多借口。 京兆王本是阴谋,现在被一个孩子一口揭破,忽然变成了阳谋。 最要命的是,小皇帝这是定性,而不是推测。 护卫的军队立即冲上一步,宗子军反而退了一步。就在这时,魏晨猛地上前一步:“京兆王,你辅佐三朝,向来忠心耿耿,现在,竟然心怀异心,先帝生前是怎么托付你的?” 京兆王老脸通红,大家撕破了脸,也就不要脸了,拓跋仓木可没有父亲那么多顾忌,他见势不妙,跳起来,那真是大吼一嗓子:“大家伙可别被冯太后这个**妇欺骗了。她秽乱朝政,现在的小皇帝,根本不是先帝的儿子……” 仓木年轻,中气足,这一嗓子,喊得很远。 所有人都静下来。 就连小皇帝,也静下来。 他的脸上,迅速地浮起一层愤怒的红晕,充满了惊惧和颤栗。 京兆王松了一口气。拓拔野梁也松一口气。 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简直如石破天惊。原来有如此弥天大罪,难怪拓拔野梁这样的闲云野鹤都出动了。 仓木得意洋洋:“冯太后宠幸汉臣,天下皆知。她早年宠幸李奕,秽乱宫廷,先帝为了保全父皇的名声,只好把李奕杀了,但是,先帝仁慈,没有杀她,既往不咎,却不料,她反而变本加厉,毒死先帝,又挟持小皇帝,为非作歹。长此以往,这天下,早已不是我们鲜卑人的天下了……” 弘文帝杀李奕,天下皆知。 杀李奕的原因,也天下皆知。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京兆王松一口气。拓拔野梁松一口气。发言人仓木也松一口气——不,是上了一口气——他瞄一眼垂头丧气的冯太后和她的一干惊悚不堪的汉臣,还有已经开始哆嗦的小皇帝,心里冷笑一声:你丫的臭屁孩,毛都没长全,就想逞英雄? 一个妇人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一挥手,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朗声道:“按照北国的规矩,立嫡不立长,无嫡子就立长子……宫内米贵妃最尊贵,她的儿子聪明活泼,乃先帝亲生,我们该立米贵妃的儿子润亲王……” 好家伙,果然是连继承人选都搞好了。 而且,米贵妃,已经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仓木这样说,是有充分的准备的——因为,他率领的宗子军有10万人,而冯太后的所有亲卫队加起来,就算再加上灰衣甲士,也不过区区2万人。 以10万对决2万,压也压死你。 换而言之,大局在握,现在,只需要把冯太后和小皇帝捉了,处死,迎立睿亲王为皇帝就足够了。 两边的阵势,再一次变得无比的微妙,那是一种生与死的对决,马上就要血溅五步,血流成河。 仓木很得意。但京兆王却觉得不对劲。 因为冯太后实在是太安静了,她一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小皇帝在害怕得全身发抖的时候,她反而伸出手去捉住他的手,拉他坐在自己身边。 宏儿慢慢地安静下来,只仰脸看着太后。小小的心里,觉得无比的恐惧——除了这个人,天下间,再也没有任何值得依靠的人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冯太后发话。 但是,冯太后反而就不说话,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地。 她也在等待,等待一场盛大的赌局。 这一生,情感,生命,政治理想的集中赌博,一场豪赌。 仓木更加猖獗,他以为冯太后怕了,彻底被揭穿了面具的人自然是害怕的。从此,这个鲜卑贵族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就要消失了——罪名成立,立即处死。 只是,若是他知道,他身后的这十万宗子军,从此,就会彻底失宠,彻底从皇家的核心地位军队中消失,只怕他再也笑不起来了。 反而是京兆王,一直在观察,试探,人生的最后一场大戏——自己的,也是冯太后的……他竟然紧张得出奇。 就在这时,后面响起得得得的马蹄声。 大家立即转移了目光。 那是睿亲王的大旗,很大的旗帜上写着一个“睿”字——当年弘文帝封米贵妃的儿子为睿亲王,后来因为碍于冯太后,就把睿亲王改为了润亲王。 现在,这个字又改回来了。 大家看到这个旗帜,立即明白,仓木是做到万无一失了——所有鲜卑望族,集体转向了米贵妃,拥立睿亲王,干掉小皇帝。 仓木一挥手,“大家都知道真相了,并肩子……上啊……” 造反有理,及早打天下,大家都做一个开国功臣。 宏儿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架势,只见无数的刀枪出来,亮晃晃的,杀气腾腾,此时,他不是害怕,奇怪地,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父皇的一句话:“父皇,是不是你现在只喜欢睿亲王,再也不会喜欢宏儿了?只要你不杀太后……我不做太子了,我让睿亲王做太子……” 今日一切,早已注定。 第3806节:毒辣,弘文帝飘过(5k) 人潮汹涌,群情激奋,犹如穷途末路前的一场大劫难。/ 芳菲却端坐一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宏儿身上。看到他站起来,看到他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小小的手,情不自禁地按着腰间的宝剑……那是鲜卑家族的光荣,是弘文帝留给他的光荣。 只是,现在他想不起父亲了,连向来挂在嘴边的“若是父皇在就好了”这话也不说了——润亲王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 就连孩子也是明白的。 小孩子逐渐地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情——睿亲王,自己的弟弟——马上就会霸占自己的皇位了。 如果没当皇帝,他还不会害怕,可是,既然当了皇帝——就连孩子也感觉到的恐惧和悲哀——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他们都要杀了自己! 不当皇帝,就死! 当年,太后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要自己做出选择。 他惊慌地,更加依偎着芳菲,甚至悄悄地伸出手,拉着她的衣襟。 孤儿寡母。 他惶惶不安,忽然想起来,低声的,语无伦次的,带着哭腔:“神仙爷爷……神仙爷爷再也不管我们了么……” 他终于想起罗迦。 想起那个永远无私保护的人来。 芳菲潸然泪下——但是,泪水没有掉下来,而是生生地咽了回去,面带笑容,心里,已经多了一把剧烈的钢刀——从未如此的毒辣凶残!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纵然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儿子! 前面,睿亲王的旗帜彻底近了。 身边,京兆王等人已经剑拔弩张——其实,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只是大家因为心情太紧张,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凝固不动,几乎要窒息一般。 这一场政变,冯太后就如没做好准备似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挨打挨杀……汉臣们,一个个失望到了极点,终究是个女人! 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就算会点权谋,可是,对于真正的战争,纵横捭阖,那就欠缺了——要知道,天下是打出来的,刀枪才是硬道理。 只是,她和一般的女人不同,还能改革创新,所以,大家都给予了更大的希望,却不料,在军事这一块上,还是只能如此。 大家都预料到自己悲惨的结局,一定会被这些凶残的鲜卑人给五马分尸了。 就在这时,冯太后站起来。 她拉着儿子的手,慢慢地站起来。 四周忽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京兆王目露凶光:“冯太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今日,看在先帝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和小皇帝一起自裁,到九泉之下向先帝忏悔,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以免血流成河,贻误苍生……” 所有鲜卑贵族,都得意洋洋,摩拳擦掌,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冯太后,你也有今日? 纵然小皇帝再像弘文帝也无人管了——反正黑的说成了白的,先绊倒了再说。 京兆王已经把大局彻底掌握了,军力的对比,人心的向背,甚至后期的退路,他都准备得很充分,所以更是傲慢:“冯太后,你可以选择如何自裁!” 他的话音尚未落口,忽然听得一阵令人胆破的哭喊:“父王……父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竟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被哪里押出来的——为首的正是京兆王最宠爱的小儿子拓跋荒木、更小的是拓跋仓木的儿子,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名宫女。 “父王,你住手啊,住手啊……” 京兆王和仓木不由得目瞪口呆。儿子,孙子……但宫女是谁? 明晃晃的刀架在二人的脖子上。 京兆王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冯太后,你这算什么?” 就在这时,冯太后身后的侍卫队忽然变阵。 全部都是头戴兜鍪的灰衣甲士。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周围的死寂,远远地,一个矫健的身影赶到,他拿着一个牛角号,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报!贾秀和高闾率50万大军已经赶到,等候太后调遣……”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只有冯太后身边的李冲,忽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自始自终,他都站在小皇帝的侧翼——那是一种阻挡三方攻袭的舍身的姿势。任何人要杀了小皇帝,必须先从他的尸体旁边过去。 芳菲知道,芳菲完全知道。 但是,此刻她并没有时间去感激。 一挥手,魏晨亲自压着人站在了高台上,朗声道:“大家听好了,京兆王意图勾结拓拔野粱进行反叛,现今,证据确凿……” 京兆王大怒:“你有什么证据?你别信口雌黄。” 回答他的不是魏晨,是他的儿子荒木,泣不成声:“父王……你还是投降吧,你不能成功的,人家有50万军队……” 四周一片死寂,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形势为何如此反转。 汉臣们固然欢欣雀跃,可是,那些鲜卑人也觉得奇怪——还有贾秀的50万大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大家都在犹豫。跟从京兆王,还是冯太后? “逆子,你敢诬陷我?你受了谁人指使?” “大家听好了,京兆王为了谋反,串通米贵妃,阴谋夺取皇位,编造谎言,企图败坏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名声。现在,他们都已经写下了供认书,供认不讳……” 魏晨手一挥,两名精壮的侍卫拿出老大的纸张,摊开,黑压压的字迹,画押……原来,那个宫女是米贵妃的贴身宫女。 大伙儿一下沸腾了,但是,谁都不敢出声。 京兆王情知中了暗算,可是,事到如今,走投无路也顾不上了,厉喝一声:“魏晨,你这个奸诈小人,只知道讨好冯太后,忘记了昔日先帝大恩。冯太后秽乱宫廷,小皇帝身世不明……” “闭嘴!” 京兆王不由得后退一步,气势一下低了下来,因为,喝止他的是小皇帝本人。 “京兆王,你敢污蔑我父皇?”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小皇帝身上。 眉宇之间,便是昔日的弘文帝……甚至是昔日的罗迦……祖孙三代,拓跋家族的血液,那是没法更改的。 京兆王反应何等之快?立即大吼一声:“大家拼了,我鲜卑子弟,是否留存,在此一举!” 绝望的反扑,排山倒海。 冯太后拉着儿子往后退,匆忙之间却从容不迫:“统统杀掉!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这是她第一次下这种绝杀令! 早已疯狂了的侍卫们和汉人士兵们,甚至不等她说完,已经猛扑上去。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没有任何中间路径可走。 他们等了很久,本以为死定了,现在才知道,还可以反扑,逃出生天。马刀,长矛,再也不犹豫,就向宗子军扑去。 鲜血,如水一般地往外涌。 人头,如麦子一般,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宏儿紧紧拉着芳菲的衣袖,浑身不停地颤抖。芳菲也微微闭了闭眼睛。想起很多的往事,神殿的那场大屠杀……在青州的惨烈的决战……她这一生,亲眼目睹过太多的血流成河了。 这一次,不过是一次历史的重演而已。 她相信,在今后的岁月里,如果今天下不去,会酿成更大的悲剧。她甚至顾不得儿子颤抖的双手,翻身上马,冲到了护卫队的前面,大声道:“杀掉首恶,一个也不许放过……” 彼时,京兆王也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他和拓拔野粱,拓跋仓木还有好些宗子军的高级将领,正在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攻。但见冯太后亲自冲上来,顾不得情况紧急,挥舞着一把大刀,鼓舞着士气。浑然不似一个女人。 作战的士兵们也看到了,但见她居然如此胆量,纵横驰骋,拼命鼓舞,跟之前端坐台上一动不动的冯太后,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家收到鼓舞,冲杀就越来越激烈了。 就在这时,那支打着睿亲王旗帜的人马,也开始撤退了——他们是瞄准西北方向的,哪里人少,而且,彻底往北,是鲜卑族的发源地,冰天雪地,还有他们最初祖先的坟茔。 如果让这些人逃到了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芳菲大喝一声:“魏晨……” 魏晨一直护翼在她的周围,听得这一声命令,立即上前。 “魏晨,你马上截住那支悍匪……” 她说的是悍匪,而非睿亲王。 魏晨心领神会,立即掩杀过去。 就在这时,芳菲无意之中瞄见儿子的眼神——小宏儿,充满惊惧和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弟弟的大旗。那是他的兄弟,不管有没有情意,也是真正的兄弟。 但是,芳菲的心颤只是暂时的,就那么一会儿,她根本没有看儿子,只对着魏晨等灰衣甲士:“彻底杀掉,一个不留!” 就算是睿亲王,也要彻底杀掉。 不然,今天,逼得自裁,死无全尸的便是自己了。 芳菲不想做这样的一个失败品,也绝不允许儿子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她一鞭子扫过去,扫在宏儿脚下的尘土上:“宏儿,上马……” 孩子惊醒过来,立即跳上马背。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也射过来了,正中宏儿的马背,宏儿本是要跨上去,却立即摔倒在地。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巨大的身影,抢过来,一把就提起宏儿。 芳菲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忽然一黑,只听得宏儿凄厉之极的叫声:“太后,太后……太后救我……” 芳菲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甚至小皇帝身边的七八名侍卫,本是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却不料,居然被一个人这样蝙蝠一般地飞起来,如一只老鹰一般从天而降,竟然生生地给抓走了。 “太后……太后……” “宏儿……” 芳菲惨叫一声,血雨腥风里,宏儿的叫声已经小下去了,一点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不停地传来。 她心胆俱裂。 自己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个孩子,若是孩子没了,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她一拉马,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亲自举着砍刀追了上去。 就连乙辛等也吓呆了:“太后,太后……” 她咬牙切齿:“马上把宏儿救回来,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宏儿的安全……” “太后,您看……那边……” 那是左边,大家混乱之中,没察觉小皇帝失踪了,只看到睿亲王的旗帜越来越接近。芳菲在危急之中,心乱如麻。此时此刻,如果宏儿凶多吉少,自己别无倚仗。而京兆王和拓跋仓木等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只要杀了小皇帝,一切就好办了。 杀了宏儿,冯太后再厉害,她没了这个傀儡——莫不成,她一个女人,还自己去当皇帝? 他哈哈大笑,立即呐喊起来:“小皇帝被人杀了……小皇帝被人杀了……” 仓木等人也会意,立即跟着他就呐喊起来。 “你们别为这个女人卖命了,小皇帝都死了……你们再为她卖命,以后,株连九族……” 就在这样的喊声里,京兆王的声音忽然一僵。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支箭飞来,竟然是冯太后亲自射来的,在不远的距离,这个女人,竟然能射出这一箭。 他慌不迭逃窜,可是,已经迟了,又是一箭,他再也没法逃了,见血封喉。 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对面的人飞奔过来。 本是要再补上一箭的,但是,稍稍错愕,又停了下来。 这一箭,没有继续下去。 京兆王的眼睛瞪大,变得很大很大——因为,他发现,那个人在自己面前稍稍停顿。兜鍪之下,他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充满了悲哀,同情,愤怒……甚至是遗憾! 最重要的是,他熟悉这双眼睛! 那是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的眼睛。 纵横沙场,骁勇善战,这几十年,北国只此一人。 可是,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双眼睛,变得那么黯淡,摇头,再摇头——我本是不想这样的。京兆王,我真的不想。 只是迫不得已。 鲜血,顺着他的喉头,一滴。 真的只有一滴,被封住了,不至于马上死去。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箭。 他手下留情。 但是,芳菲没有。 这一箭,是她亲自射的。 第一次不中,这一次,是从后面。 就在京兆王错愕的时候,那箭簇,从他的后脑勺插来,前后交错,正中脑心。 他缓缓地倒下去。 只看到那戴着兜鍪的人,忽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如此痛苦。 芳菲急忙回头,寻找射箭之人。 可是,她根本看不清楚。 那是一匹冲过来的大灰马,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晃之间,已经冲出了人群。 那是最最危急的关头,如果被京兆王如此动摇了军心,后果不堪设想。 只看到京兆王倒下去了,也不知有没有咽气。 仓木发现了,嘶叫一声:“父王……” 拓拔野梁也发现了。 那是主帅,如果主帅倒下去了,还何以为战? 可是,很快,芳菲就发现,这些宗子军的战斗力,一点也没减退,丝毫没有因为京兆王的倒下而削弱。 就在仓木和拓拔野梁发出惊呼的时候,忽然听得一阵狂啸之声,就如一只硕大的蝙蝠掠过头顶。 仓木等立即停下来,竟然不顾京兆王的死活,立即往人群里杀回去,大声地继续喊:“小皇帝死了……小皇帝被杀了……冯太后跑不了了……” 芳菲再是镇定自若,也乱了分寸。 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匹大灰马窜出去,如入无人之境,往抓住宏儿的那个人冲过去。混战里,她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大氅,戴着宽大的兜鍪,手里提着一把很长的马刀,右手还拿着一根有倒钩刺的狼牙棒,一路冲出去,所向披靡。 他是谁??!! 芳菲尽管看不到,却心里一动。 那个背影,她认识。 就算她什么都看不到,至少,她认识那个背影。 她几乎要惊呼起来,却生生忍住,心口,不停地跳蹿,只看到他冲出去了,纵横捭阖之间,把身后追杀他的宗子军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但是,拓拔野梁毕竟是老狐狸。 但见忽然一个人蹿出来,勇往直前,若是被他追上,那可就不妙了。他大呼一声,宗子军的一部分立即掉头,往那个黑衣大氅的人厮杀而去。 芳菲几乎比拓拔野梁先开口:“魏晨,快,马上去……” 魏晨立即率领一支人马杀过去。 第3807节:神秘人救小皇帝5k 就是受到这突然的冲击,宗子军的阵型很快有了极大的缺口,就在这时,李冲等人却发现更大的危险,那就是宗子军的攻击也更猛了。\.小.说.网\ 在拓跋仓木的率领下,所有人都做着最后一搏。 尤其致命的是拓跋仓木的大喊:“今天大家若不杀掉这个女人,我们鲜卑族将灭绝也……日后,在祖宗份上上一柱香的人都没了……” 人人皆知,今日有死无生。 那是叛国的大罪。 今日不胜,便是死路一条。 偏偏贾秀那里,唱的是空城计。本来,按照行程,贾秀还有一阵才能赶到,京兆王等提前起事,在半道就等不及动手了。芳菲无奈,虽然唱出这么一场空城计,无非是安稳了己方将士之心而已。 现在,战斗上来,真刀真枪,大家见到贾秀的兵还没影子,拓拔野梁老奸巨猾,立即明白了,纵声喊道:“敌人没有援兵……大家今日杀死冯太后,好举行庆功宴……” 此令一出,简直如沸水里投下了一块大石头。 拓拔野梁还不罢休,远远地看着对方睿亲王的旗帜,鼓动士兵一起大喊:“小皇帝已经被杀了,拥立先帝亲子睿亲王,做开国元勋……” 顿时这个口号就彻彻底底响起来,整个十里开外的大地上,都响起这个口号: “拥立睿亲王,做开国元勋……” “拥立睿亲王,做开国元勋……” 这句口号可了不得,大家都知道,一旦睿亲王真的登基,大家就是开国元勋,顿时,士气高涨。 而对方听到小皇帝被杀了,士气自然更加低落,宗子军本来就占据了优势,此时一阵反攻倒算,芳菲的人马更加抵挡不住。 就连李冲也沉不住气了。 他亲率一支人马,一直保护着冯太后的安全,却见冯太后一直往西北方看去。 那里,正是刚才小皇帝被掠走的地方。 而那个黑衣大氅之人和魏晨率领的灰衣甲士,也正是往哪个方向杀去。 这时,局面已经非常危险了。 敌人的包围圈缩得越来越小,只有冯太后和几名汉臣,以及不到五千人马,被彻底压缩到了中间,鲜卑宗子军,已经开始发动了最后的反攻。 拓拔野梁十分得意:“冯太后,你投降吧!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他在笑,声音里却浑然没有半点笑意,说投降,但是,进攻的势头一点也没减弱,反而大大地增强,显然是不把对反杀绝,誓不罢休。 而最令他意外的是,冯太后居然没有亲自去追查小皇帝的下落,一直站在这里督促战阵,誓死不离。事实上,如果她一跑,那些坚守的汉军就彻底溃败了。但是,她偏偏不跑。 拓拔野梁此时方知这个女人何以多年屹立不倒了,他纵笑一声:“冯太后,你还不去追你的儿子?你儿子已经死了,就你一个寡妇,孤老太婆,你还想作甚?” 在这百般危急的时候,冯太后反而不急了。她居高临下,看着混战的阵型,算计着己方可以拖延的最后时刻,然后,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面睿亲王的旗帜一阵混乱。 她精神一振,心里一动,立即高喊一声:“贾将军到了!” 李冲等闻声,会意,也不管是真是假,立即高喊起来:“贾将军到了,贾将军到了……” 本来正在得意洋洋的宗子军忽然听到贾秀真的到了,要知道,贾秀和高闾,率领的可是五十万大军,己方再厉害也只有十几万,这五十万大军围拢过来,岂不把大家剁成肉泥? 就是这一愣神之间,冯太后的人马已经杀开一条血路。而与此同时,睿亲王旗帜那边的确一阵**,一队大军杀将过来……但是,芳菲很快觉得不对劲,那支人马也不是贾秀的,而是一只装备得很奇怪的队伍,她定睛一看,天哪,为首之人,白须白发,竟然是通灵道长。 她心里一沉,情知这一次,贾秀还没赶来。道长再厉害,率领的无非是区区北武当的几百道士和几百名护山的侍卫。 拓拔野梁是何许人也,这种狼来了的把戏玩多了,他也不会上当了。 果然,拓拔野梁一看到那支装备奇怪的人马就笑了:“冯太后啊,冯太后,你也真是黔驴技穷了,连道士都出动了。大家快看,这便是冯太后勾结汉人,企图灭绝我们鲜卑人的又一证据……不然,这些道士都来替她卖命?” 他一挥手:“今日,必须把这群汉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以纯洁我们鲜卑人的江山和天下!!!以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但是,很快,他的笑声就僵住了。 因为,这一支道士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大了。不止是他们,后面,很快出现了真正铁甲兜鍪的将士——这些人装备精良,善于骑射,一点也不输给鲜卑人,那是陇西王源贺昔日的旧部,就驻扎在附近,闻讯赶来了。率军的,正是源贺的女婿。 拓拔野梁见了鲜卑宗室,不由得大喜:“快,抓住冯太后,今日就大功告成了。” 谁知,他不喊还好,一喊,一支利剑便射将过来,幸好他躲闪得快,也擦着他的面颊而过。他大怒,对源贺的女婿大吼:“你干什么?” 源贺的女婿高声道:“拓拔野梁,你犯上作乱,该当何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源贺气得破口大骂:“该死的畜生,你真是丢了你老子的脸……” 但是,他的大骂很快被淹没了,对方已经如狂风暴雨一般地杀将过来,不止如此,就连睿亲王的大旗也很快折倒在地。 当时,睿亲王还是个婴儿,当然不会亲自指挥这支大军,睿亲王的旗帜一倒下,大家一看,这旗帜没了,正在惊惶,但见这支人马已经彻底杀将过来。 老远,源贺的女婿就喊道:“太后无恙?” 芳菲大喜过望:“赶紧杀贼,今天你立大功了。” 他也不多说,立即投入了战斗之中。 局势,很快得到了控制。 就在这时,南方又是一路烟尘。拓拔野梁已经发现不好了,这一次,不是狼来了,是真的贾秀来了。 贾秀率军赶到。 芳菲的心口一阵狂跳,身上溅满了血迹,也不知是人血还是马血,但见贾秀军队真的到来,她喜出望外,立即嘶声道:“但凡斩杀拓拔野梁和仓木,一人赏赐黄金万两,见者有份……” 她恨透了拓拔野梁,此时下令,直接便是斩杀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那些汉军见己方来了强大的外援,立即就向拓拔野梁冲去。 拓拔野梁不料贾秀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源贺的女婿又反水了,他暗暗叫苦,今日再不撤退,宗子军只怕要全军覆没,可是,马上撤退,又哪里走得了? 眼看那些为了黄金万两的勇士,又玩命儿似的向他冲过来,看样子,非把他五马分尸不可——很简单,谁抢到一手一脚,便是立功的最大证据。 谁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就杀将过来,拓拔野梁待要再走,已经完全来不及了,彻底被这些杀红了眼的将士包围了。 宗子军这些年养尊处优,本来是极具战斗力的一支人马,但是,冯太后主政后,基本上边境打仗,启用的都是真正的鲜卑平民和北国半数以上的汉人军人,主力征召,早已逃离了宗子军之外。这些人,平素倒是仪仗队的功能最多。以多围少,还可以耀武扬威,现在被拓跋宗和贾秀内外夹击,顿时,便呈现出全面的败退之象。 鼻端,鲜血的味道一阵浓过一阵。 就在这时,芳菲听得拓拔野梁的惨叫——他倒在地上,士兵们一拥而上,一点也没对他客气,顿时,四肢都不属于他自己了…… 其他宗子军也好不了多少,他们见大军涌来,顿时失去了战斗力,手忙脚乱之下,根本没有投降的余地,便被砍瓜切菜…… 杀杀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芳菲微微闭上眼睛,几乎一阵干呕,想起神殿的那一场腥风血雨。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皇权的巩固,更是十万骨枯,百万骨枯…… 她这时才想起宏儿,宏儿呢?那个黑色大氅的人呢? 西北方的战斗,一点也不比这里轻松。 但是,人数就少多了。 前面的人在奔跑,后面的人在猛追,中间,只有孩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只是本能地大喊:“太后救我……神仙爷爷救我……救我啊……呜呜呜……” 很快,他的喊声停止了,因为,那个人手肘一歪,击在他的身上,立即把他击晕过去了。宏儿被横放在马背上,那个人双手拉着缰绳只是往前跑。 后面穿大氅的人穷追不舍,风将他的大氅鼓起来,就如一团诡异的黑云,一直往前漂移。 而芳菲,已经被彻底甩在后面了。 心底,比刚刚面对拓拔野梁等人更加恐惧。 如果他们杀了宏儿…… 如果宏儿不在了…… 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马一阵长嘶。 她才看到,马蹄正践踏着一面旗帜。上面老大的一个“睿”字。 她抬起头,缓缓地往前方看去。 但见一群人正往这边冲过来,但是,队形显得很混乱,因为不停地有嚎哭声,隐隐夹杂的绝望的哀鸣。 正是一队人马,押着米贵妃姐妹,保姆抱着的,正是睿亲王。 米贵妃服饰艳丽,却披头散发,不停地嚎哭。 而她身边的宫女们,保姆们一个个也面如土色。 一见了冯太后,众人都跪下去了。 只有孩子还在哭泣。 他太小,不知人间险恶,被这阵势吓坏了,又听得马鸣风啸,就哭得更凶了。保姆胆战心惊,见孩子不停哭泣,没法阻止,干脆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可是,这一掐,孩子就哭得更凶了。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小孩子的哭声,一直在耳边回荡。 厮杀声都慢慢停止了。 大家都悄悄地,往这边看过来。 那是米贵妃,不知是谁绑缚来的。 她出现在这里,冯太后是很奇怪的。 因为,下令去绑来的人,并非是她自己。而且,她做梦也没想到米贵妃会这么蠢——就算要拥立你的儿子,可是你的儿子还小,难道你就不会在平城里等着,到时百官自然来求你当皇帝就是了? 为什么偏偏跑到这里? 难道她不知有凶险? 芳菲大惑不解。 是押送米贵妃的军官在答疑解惑:“报告太后,我们是在半路遇到米贵妃的,所以,就押解来了……” 米贵妃是要逃走? 或者赶来参战? 芳菲骑在马上,这时,米贵妃抬起头来。 缓缓的,眼神里,全是怨恨。 可是,她的声音却大得出奇,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忽然站起来,面对一众将士,大声道:“这是先帝亲子睿亲王,冯太后,你要杀便杀,要剐就剐。” 芳菲恍然大悟。 难怪睿亲王穿的是当年的那套御赐小龙袍,金碧辉煌,玉雪可爱。两三岁的孩子,眉目俊秀,像极了弘文帝。 米贵妃不傻。 一点也不傻。 如果她藏在平城皇宫,以待罪之身,冯太后回去,肯定是率先秘密处决她们母子,俯首认罪,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但是,她现在争取了一个主动。 就在两军厮杀到最惨烈,小皇帝恰巧被抓走的时候,她来了个主动。 她的声音更大:“奴家一个深闺妇人,不懂外事,也不敢敢于外事,从来没有犯上作乱的野心,都是被人利用,他们假借睿亲王的手,企图以先帝宠爱孩儿的名义,请太后明察秋毫,这跟睿亲王一点干系都没有……” 女不干政,北国规矩! 米贵妃环顾四周,看着大家虎视眈眈的目光,然后,想起那个神秘人的话——小皇帝不在了!冯太后,不敢轻易杀你,你去吧,去吧! 她真的来了! 然后,她竟然落落大方的:“奴家带睿亲王,参见陛下。” 陛下? 陛下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寻找他们的陛下。 失踪的小皇帝。 就在这时,仿佛在回答她的提问似的,几路搜索的士兵已经纷纷回来: “东边没发现皇上踪迹……” “西北也没发现人影……” “南方一个人都没有……” …… 除了魏晨和御林军总管周鸿亲自率领的搜索队伍,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关于小皇帝的消息。 只芳菲,想起那个冲出去的黑色大氅的身影。 她认识! 但是,她没说。 就算心急如焚,也不开口,还是十分镇定。 如果小皇帝不见了——是不是真的该轮到这个睿亲王登基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包括芳菲自己。 兄终弟及。 小皇帝年幼,还没有自己的皇后,当然更谈不上子嗣了。他死了,继位的当然是他的兄弟,按照大小顺序也好,尊卑顺序也罢,都该是睿亲王。 因为,睿亲王之最高贵,仅次于皇帝。 米贵妃,这是兵行险着,走前了一步。 事前,她也做过挣扎,与其等死,不如孤注一掷,绝地逢生,反正横竖都一样。多年的宫廷生活,已经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所以,她干脆把球踢给了冯太后。 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我,干掉先帝的子孙么? 众所周知,孩子这么小,才两三岁,他有什么本事能谋反? 你如果下令杀他,你就得承担一个排除异己,打杀先帝亲子的恶名。 她也在判断,冯太后是否敢于背负这个恶名。 而且最厉害的是,大家都认定,小皇帝是凶多吉少了。几路报道都回来了,搜索无果,小皇帝只怕被拓拔野梁这些家伙给杀了。 那种情况下,绑匪也得撕票,何况是叛军。 就在这时,又一路搜索的队伍回来。 为首之人勒马,十分犹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却不敢上报。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犹豫更是让人生疑。 冯太后大声道:“什么东西?拿过来?” 他慢慢吞吞地上去,面上的惊惧之色一览无余,跪在地上,面如土色:“太后……这是我们半路上找到的……” 那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很华丽的龙袍外衣,血迹斑斑,七零八落,明显是被大刀砍过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小皇帝的衣服。 今天,他一直穿着这件龙袍。 这样的大刀砍下去,大人都死了,何况是小孩子。 小皇帝凶多吉少。 死定了! 芳菲眼前也一阵乱颤。 忽然支撑不住,就如打摆子一般,身躯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竟然坐不稳。 宏儿! 那是宏儿的衣服! 但觉一股血腥味就要涌上喉头。她强行忍住,一动不动。 米贵妃也看见了。 她心里一阵狂喜,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一步一步,都在那个人的算计之中,半点也没错。冯太后又能如何? 她理了理头发,本来披散的头发,在那一阵混乱的时候,她已经理好,用簪子固定住。此时,又是一副雍容大度,母仪天下的样子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 自己还有儿子。 那个女人呢! 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你冯太后再厉害,你也没有儿子了。你纵然要在先帝的儿子中挑选,可是,那能当成是你自己的儿子? 你完了! 没了儿子,你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她听得一声闷雷一般的声音:“有人伪造证据,妖言惑众,拉下去砍了。” 拿着小皇帝血衣的士兵,惊得面如土色:“冤枉啊,太后,我冤枉啊……” 众人也面面相觑。 这明明是小皇帝的血衣,冯太后怎好指鹿为马? 就在这时,一声啼哭。 一名宫女被押解到了前面。 米贵妃一看,头顿时大成了两截。 天啦,那正是她的贴身宫女小梅香。 本来一早就被和拓跋仓木等的儿子关在一起做人质,到一场混战,大家几乎都把这事情给忘了。 她跪在地上,被两名侍卫看压着。 冯太后淡淡的:“米贵妃,看在先帝份上,我本想给你留点面子,却不料,你偏要自己闯过来撕破脸。梅香,你说!” 米贵妃大惊失色,所有的镇定全部消失了,嘶声道:“这是陷阱……那个狗奴才是胡说八道……” “她还没开口呢,你怎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 米贵妃跳起来,就要撕梅香的嘴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敢来污蔑我?” 侍卫立即把她抓住了。 “梅香,说!” 梅香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去年,京兆王来找了米贵妃,还送来一批江南的缎子,今年,米贵妃又给拓拔野梁送去了2万两银子……这2万银子,是奴婢和王府的管家一起悄悄送去的……” “送拓拔野梁银子干什么?” “请拓拔野梁出山,辅佐睿亲王。他们说……先帝驾崩了……小皇帝身世不明,叫米贵妃娘娘做好准备,要拥立睿亲王,里应外合……他们还说,拥戴之后,大家都是新朝元勋……” 第3808节:三个如花少女1 两名侍卫架住她。 可是,米贵妃疯狂之下,力气猛增,竟然冲破了侍卫的掌控,一把就抓住了梅香的头发。 梅香惨叫起来。 可是,她并没持续多久,因为,这一次是七八名卫士冲上来拉开了米贵妃。但是,米贵妃抓得实在太紧,就如一头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母老虎。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手里撺着一大把头发,全是梅香的,发梢上都是血迹,正是她刚才猛纠下来的。 四周那么安静。 她茫然地四处看了一下,只看到自己,儿子,睿亲王的大旗,全面地被军队包围——没有生路了。 那个人没说对。 在深宫里,自己等人固然被冯太后秘密处死。 到这里,也没能逃出生天。 多不甘心啊! 只有冯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冷酷无情。 “梅香,继续说。” 那是一场公审,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审。 梅香才失去了一缕头发,可是,比起能被保全的整个家族来说,一缕头发,真的算不得什么。 “米贵妃每天都怕睿亲王被贬,被流放,她常常说,睿亲王只怕不到十岁就会被那个妖妇贬斥……” “那个妖妇”当然就是冯太后。 “她还说,先帝爷爷的几个儿子,都不到五六岁就被外放出去了……她不想润亲王去偏远的地方,她想留在宫里……所以,一直都在想办法。后来,趁着皇上和太后都在北武当,拓拔野梁等人秘密来了皇宫,她们商谈了好几次,至于商谈的结果,奴婢不清楚……奴婢只知道,那些日子,米贵妃娘娘都很得意……她常常说,好日子就要到了……还说,太后行为不端,总要遭到惩罚……后来有一天,京兆王也来了……她们又商议了很久很久,京兆王临走的时候,还抱了一下睿亲王,对睿亲王非常的恭敬,说,以后你就是我们鲜卑人的希望了……” 第3809节:三个如花少女2 …… 后来呢? 人人都在等着后来呢? 故事的结局,往往不是甜蜜美满,而是鲜血横流。 只有梅香的声音,嘶哑的,充满了最后的一种解脱,一鼓作气。 “后来,米贵妃就把她收藏多年的积蓄全部拿出去了……因为,他们说,兵马估计粮草不足……要做到万无一失……那些年,先帝赏赐了米贵妃姐妹很多东西,小米贵妃,也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拿了出来……” 于是,便有了后来拓拔野梁这封讨伐宣言。 文采横流,朝野皆知。 冯太后的秽行,从此公告天下。 说米贵妃没有和一干人等勾结,谁还相信? 谁说米贵妃头发长见识短? 为了儿子的王位,几个女人敢于下这么大的本钱? 如果她的对手不是冯太后,她完全可能成功! 而且,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的确是差一点—— 若不是贾秀及时赶回来。 就连旁边金戈铁马的贾秀,也一身冷汗。 要知道,他们本是没那么快的,但是,中途出了一点事情——这事情也很蹊跷,是有一支先锋队的马,不知怎么着火了。马屁股被点燃,大家以为是遭遇了突袭,吓懵了。 马疯了一般往前跑。 大家也发疯一般玩命,怕遭到不测。 就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他们超过了以往的急行军的速度。比紧急军令更加可靠。 如果他迟来这么几个时辰,也许,一切就变成两样了。 站在这里说话的就是米贵妃,跪下去的就是冯太后。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便是天意,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切,都真相大白。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 将军们也是如是表情。 大家为了一场充满野心的叛乱而流进了血汗。。 就说嘛,小皇帝怎么看,都像弘文帝,怎会变成汉臣李奕的儿子? 第3810节:三个如花少女3 就说嘛,小皇帝怎么看,都像弘文帝,怎会变成汉臣李奕的儿子? 尤其是小皇帝那种鲜卑人很明显的眼睛,一种浅浅的颜色——极其有神采,阳光下,带微微的一点儿蓝色。\_ _\还有他那种鲜卑人的体格,长手长脚,身上从来都是一股子无谓的彪悍的神情,骑马射箭,没有一样不精通——这些,跟汉人哪里有半点相似? 唯一相似的是,他的确长得有点像冯太后。尤其是他的清秀的脸庞,长长的睫毛,还有他说话时的那种神情,文雅的语调,经受多年宫廷教育流露出来的高贵的气质……这些,又都和他粗豪的鲜卑祖先,有很大的区别。 本质上,他更像冯太后。 毕竟,冯太后抚养着他多年,长得像,也不以为奇。 眼看,就要尘埃落定了。 米贵妃匍匐在地,呼吸就像拉风箱似的。 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哭声。 撕心裂肺,惨不忍睹。 的确是哭声——睿亲王的。 这个被保姆掐了一下,阻止他哭泣的孩子,安静了一会儿,被嘶喊的人群吓住了,不哭了。现在见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就哭起来。他哭得大声,不停地喊:“母妃……母妃……母妃你在哪里……” 然后,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打保姆,扯保姆的头发。 “放开……坏人……放开我……我要母妃……母妃,你们快还我母妃……” 米贵妃听得这哭声,如梦初醒。心如刀割,绝望渗透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啊! 保不住了! 大厦倾倒了。 自己完了,儿子也完了! 米氏家族都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梅香身上。 梅香前不久得了传染病,然后,自请出宫。 她怕被传染,就没生疑。 人生,最恨的就是被身边的人出卖,而且,被出卖得如此彻底,添油加醋,很多都是凭借猜测…… 第3811节:三个如花少女4 尽管,这些猜测,,其实都是事实。 她说得那么活灵活现,就像彻彻底底目睹了每一个细节——就像她就藏身于密谈的密室里一般。 米贵妃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这一幕戏的导演,就是冯太后。 那些台词,全是冯太后事先设计好的。 梅香,无非是背熟了,照本宣科。 可是,你遇到了这样一个好导演,你就注定要输,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不甘心失败的痛苦,快要覆灭的那种极度的恐惧。 米贵妃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婢……你受了冯太后多少好处?吃里扒外的叛徒,叛徒……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梅香木然承受,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米贵妃的怒火很快转移:“妖妇,冯太后,你这个妖妇……你合同人诬陷我……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编造的,你有权有势,叫那个小贱人诬陷我……你本来就是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你秽乱深宫,这些不都是事实?你一直恨我,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你就开始恨我……大家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就因为她和先帝有奸情,而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还在太子府的时候就知道了,趁着太子生病,她频繁出入太子府,和太子眉来眼去,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把先帝都蒙在鼓里……哈哈哈,她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先嫁给父皇,然后,又和儿子暗通款曲……小皇帝那个孽种……他的确是个孽种……是弘文帝和冯太后私通的孽种,就是除掉乙浑的前后,他们两个狼狈为奸,勾搭起来,生下了这么一个孽种……这个**败德女人……她和弘文帝私通……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的狐狸精,私通生下这么一个孽种……他本来就不合法……本来就是孽种……” 她骂不下去了。 已经被侍卫拖下去了。 四周,还是那么死寂。 第3812节:三个如花少女5 大家已经不会感到任何的震撼了——对这样的一个女人说的话,大家反而不信了——并且,是不是冯太后的私生子姑且不论——至少,现在的小皇帝,的确是弘文帝的亲生儿子。 米贵妃自己也证实了,对吧? 就连那些少数站在冯太后一边的鲜卑贵族,也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不错不错。 小皇帝谁生的不打紧。 要紧的是父亲血统保证是弘文帝就行了。 其实,他们的要求,可真是不高啊。 风又吹起。 初冬的风带着很浓厚的寒意。 血洗过的战场,一片萧瑟,人仰马翻,死者固然没有了呼吸,伤者,也没了力气,连呻吟都堵塞在喉头,发不出来。 冯太后看着米贵妃被拉下去的身影。 她还在回头,一次次的挣扎,咆哮。 就如一只穷途末路的野狗。 还有睿亲王的哭声,小孩子和保姆一起,被侍卫押着,不停地嚎啕。 这两种声音,单调地交织在一起。 甚至睿亲王的哭泣的响亮,还有他的不停挥动的小胳膊——一举一动,都开始像弘文帝了。 冯太后闭上眼睛,竟然不敢看下去。 米贵妃啊米贵妃,我本是要留你一命的。 你就躲在平城不好么?为什么偏偏要闯到这里送死? 闯到这里也就罢了,何苦还做最后的反击? 这反击一来了,你不死,还行么? 多年故人! 如今,再不存一。 她忽然想起李玉屏。 想起李玉屏无缘无故的惨死,就一场热病,然后,都去了……大家都是太子的女人,都是弘的女人……一个个的,不是惨死,便是身败名裂……竟然没有一个是得到善终的。 而当年,她们都是如花少女,灿烂夺目。 甚至连宫斗都还不曾学得精通。 ——————————今日到此,这几天都继续。谢谢阅读:)) 第3813节:幸好是私生子1 而当年,她们都是如花少女,灿烂夺目。 甚至连宫斗都还不曾学得精通。 但是,现在,却是你死我活。 她们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争斗。 是她的儿子和她的儿子的一场决战。 大家都是弘文帝的儿子,谁也别认为自己龙子龙孙,血统比谁高贵了。就因为你早生了那么几年,所以,一切好处都你占了。从小,有最好的大臣做老师,辅佐教导,四书五经,一切的吃穿用度,都远远超出其他的孩子。所有的弟弟,必须匍匐在这个小孩子脚下,称臣纳贡。 凭什么? 长大了,他可以一直舒舒服服地呆在皇宫里,顺理成章,领受天下,成为九五之尊。可是,其他的兄弟,则只能出去就藩王,运气不好的,会发配到很偏远的地方,日日黄沙,天天北风,穷乡僻壤,根本没有资格走出藩地之外。不得召唤,一辈子也不许进京。 这一切,只因为他多出生了几年。 就这么简单。 米贵妃那么不服气。 凭什么? 大家都是弘文帝的女人,充其量,她冯太后也只是弘文帝的情妇,连正式的名分都没有。而她的儿子,凭什么凌驾于自己的儿子之上? 自己好歹还是贵妃娘娘,弘文帝后宫的第一号人物。 一个私生子,一个正生儿子,谁尊谁卑? 人家都说母凭子贵,其实,何尝不是子凭母贵? 米贵妃受不了。 从太子府的时候,自己资格比李玉屏还老。李玉屏死了,自己本是现成的皇后,却被她冯太后一把夺去了。 这便是斗争的根源。 她一路上都在嚎啕,辱骂。 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她已经彻底被拉下去。 一同下去的,还有睿亲王。 作为母亲斗争的牺牲品。 他也只能退下去。 直到风,把她们母子的叫骂声,嚎哭声,彻底吹散。 四周一片安静。 第3814节:幸好是私生子2 芳菲忽然很庆幸,一种惨痛的胜利——幸好儿子没在这里。 她一点也不想他目睹这一切。 小小的宏儿,她宁愿他是经受被人掳掠的残酷的少年人生,而不是亲眼目睹这样的骨肉相残。 芳菲缓缓回过头。 军容整肃,一片萧瑟。 大家忽然跪下去。 齐声欢呼:“太后!太后!” 整齐划一,气动山河。 这世界上,向来只承认一个法则:成王败寇。 而那些大臣们,尤其是为数众多的汉臣们,甚至包括贾秀,高闾,甚至王肃等人……都露出了喜色,一种悄然的喜色—— 小皇帝是不是私生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真的可能是冯太后的私生子! 而冯太后是汉人! 这就够了! 你懂的! 这干一心复兴汉学,提倡儒家理念把北国鲜卑拉成华夏正统的人们,真正地笑了——至少,拥戴一个有汉人血统的皇帝,肯定比拥戴纯鲜卑血统的皇帝强多了,对吧? 人人心里都藏着小算盘。 但是,芳菲并没因此而觉得意外。 这便是政局。 你置身在里面了,就得接受它的游戏规则和利益均沾的法则。 前面就是一座黑风岭。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 虽然是深秋了,但是枫林还是十分密集。如果叫这个人抓了小皇帝逃进了松林,真要找到,就难入登天了。 而且,他还难保不会有接应。 他飞速地跑。 只听得风呼呼地在自己的耳边,就如一群妖艳的蛾子跟着。 距离,却越来越远。 就好像前面的人,拥有一种极其神秘的力量,甚至他的坐骑,也是永远也跑不倒,跑不死似的。 他拿出了弓箭,瞄准。 风鼓起来,他黑色的大氅再一次飞起来,就如一个巨大的黑魔王。 可是,距离太远了,半路上,风便把箭吹弯了,失去了准头。 第3815节:幸好是私生子3 他并不罢休,再接再厉。*小*说*网 一心瞄准他的坐骑。 那个人的坐骑很奇怪,说是千里马吧,可是,那样子,比一般的马高大得多,倒有点像传说中的龙马。 无论如何,那是一匹绝世的好马。 承载着这个人,抓着小皇帝,抓到他唯一可以翻身的利器。 就如通缉令里的扑克牌,老k,老j,老q都抓住了……但是,还差红桃老a。这个人不倒下,永远不是真正的胜利。 他叫他老a。 老a只要抓住了小皇帝,就决定还有翻身的筹码——毕竟,这也是冯太后的王牌,再要去确立一个弘文帝的其他儿子做皇帝虽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从此后,她便会逐渐被边缘化,绝对没有自己儿子做皇帝那么放心。 老a算计得非常非常清楚。 唯一的是,跟踪他的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心,阻止他逃入黑松林。 在他身后,还有魏晨等人的援兵,大家加速赶来,只恨不能变成包围圈,三面是山,只有这一条道路,突破不了。 终于,黑风林近了。 天色也黯淡了。 风把所有人身上的汗水都吹干了,贴在背心上,有一种湿软的厚重……他再一次瞄准了那匹龙马。嗖的一箭射出去——可是,龙马竟然没有倒下去,那箭簇竟然反弹在地上,毫发无损……龙马继续跑。 他的震惊,可想而知。 这是什么妖物? 哪里来的贡品? 偏偏又一阵强风吹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黑风林几乎就在前面几十丈远了。 就在这时,老a的黑龙马,窜进了黑风林…… 他浑身的血液凝滞了。 就像一口气,提到了喉头,可是,却忽然被人拿刀子给放了。 只有小皇帝的声音,撕心裂肺:“太后……太后……救救我呀……” 就像一场错觉。 关键时候,他只记得太后了。 第3816节:幸好是私生子4 “宏儿……宏儿……” 这声音太熟了。 这世界上,除了太后,还有谁会这样叫自己? “宏儿,宏儿……” 父皇? 不不不,不是父皇! 他忽然惊喜地叫起来:“爷爷……神仙爷爷……爷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的小手也要挥舞,拼命地:“救我,爷爷救我……” 那是一种力量。 每次自己和太后遇难,他都会出现的力量。 就像那一次掉落山崖。 他就像一个英雄一般,从天而降。 本来,有一段日子,他很恨他——这一点小小的恨,也是属于孩子的,属于小小的妒忌心,生怕太后更加爱他,爱他胜过爱自己,爱他胜过爱父皇……所以,才想他离开。 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 神仙爷爷是爱自己的,跟太后一样,这种爱,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别的……太后,神仙爷爷,自己……本来可以多么快活。 是自己把神仙爷爷气走了,他才来不及在自己和太后身边。 但是,爷爷是不会计较的,对吧。 他那么喜悦:“爷爷,救我……” 但是,他的声音被捂住了。 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捂住了。 呜呜呜的一阵,然后,烟消云散。 眼前一黑,身子忽然陷入了一个无边无尽的人间地狱——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松涛阵阵…… 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一种巨大的绝望铺天盖地地掩盖过来,太后不见了,爷爷不见……他们统统不见了。但是,他很快又放松了,因为他能够呼吸了,那双魔掌一般的大手已经将捂住他的嘴巴放开。 “别出声。再出声,我就让老虎吃了你。” 声音嘶哑难听。 宏儿不敢做声了。 小嘴巴悄悄地憋着,要哭又不敢,要喊也不敢。 神仙爷爷,他能找到这里么? 第3817节:幸好是私生子5 他的身子动一下,老a立即紧紧地抓住他:“不许动!” 他果真一动不敢动了。 黑暗中,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如在耳语:“你为什么要抓我?” 那个沙哑而暴躁的声音一怔,竟然忘了阻止他,吓唬他。 但是,宏儿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因为他听得他那么厚重的呼吸声。 就像一头在喘息的豹子。跟那个可怕的夜晚一般,卷着风雷,从自己和太后的头上掠过,吓得他的魂都掉了一大半。 他不敢问了,生怕这个人把自己撕碎。 但是,却起了一个强烈的好奇心——一路上,他都被这个人抓在披风下,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现在很想看看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你是谁??!!” 依旧没人回答他。 只有拉风箱一般的呼吸声,然后,这喘息声,和龙马的声音一起停了。 因为枫林外面,有了红火光,隐隐绰绰。 宏儿大喜,他正要说话,忽然嘴巴被掰开,一个不知什么小药丸塞进去了,他正要吐出来,喉头一哽塞,一下吞了下去。 天啦,自己吃了毒药? 就像太后教导自己的,小朋友千万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怕有毒。 他惊慌得几乎马上就要死了,眼泪流出来:“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 “嘘”,他的嘴巴被捂住。 “你不会死,这里很多瘴疠之气,闯进来的人才会死,你服药后就不会死了……哈,小声点……你看,他们要进来了,……他们都得死……” 宏儿惊骇莫名。 果然,听得一阵人仰马翻,显然是先进来的人,中了瘴疠之气倒下去了。 老a笑起来,声音十分得意。 宏儿被他抓住,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在黑夜里,手悄悄地摸着他,从他的手,到了他的脸上…… 老a一直没注意他,只在观察外面的情况,直到孩子柔软的手摸到他的脸上。 他一怔:“你干什么?” “你是谁??!!!” 他心里一震。 ———今日到此:) 第3818节:谜底,结局1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本来,一路上,他一直非常凶恶,就算不曾斥责宏儿,但是,也让宏儿感到害怕。可是,就刚刚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他忽然崩溃了。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多少人问过! 冯太后问了! 罗迦问了! 现在,轮到宏儿了! 事实上,他自己也一次次地问自己:你是谁? 一个好的父亲? 一个好的丈夫? 一个好的鲜卑族勇士? 一个伟大不朽的政治领袖? 一个为了族群的延续和辉煌,战斗不息的猛士? 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背靠着一棵大树,刚停下来的喘息,又开始死灰复燃。 他扭开头去。 宏儿却再一次摸着他的脸,不屈不挠:“你是谁?” 他一挥手,狠狠地拂开了孩子的手。 却松开了孩子,不再将他禁锢。 孩子预感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发抖,就如最后的时刻,这一刀就要砍下来了。他悄悄地贴着一棵大树,不停地后退,后退……一直退到不能再退了……终于,背贴着大树,一动不动。 然后,一阵冷风,忽然感到一只长手伸出来,一把将自己抓住。 孩子惊颤得浑身哆嗦,可是,却感到那个人抱着自己,狠狠地抱着自己,沙哑的声音:“别动,别乱跑,这树林里很多瘴气……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孩子藏在他的怀里,却眼睁睁地看着树林的火光,听得那个呼唤的声音:“宏儿……宏儿……” 他要回答“我在这里”,可是,一转眼,熟悉了黑暗的目光,看到那双翠绿的,满是寒意的眼睛。 孩子心里一寒,不敢回答。 老a却一点也没注意外面的火把,只看着他:“宏儿,你知道外面寻你的是谁?” “是……”他鼓起勇气,“是神仙爷爷……” 第3819节:谜底,结局2 对面,眼里忽然冒出一缕寒光。o(n_n)o~~ 宏儿情不自禁地再次退却,可是,被他禁锢住,哪里逃得了? 他咬牙切齿:“你很爱这个人?” “我……他待我好,他会救我……神仙爷爷会救我……” 老a笑起来。 笑声凄厉,如泣如诉。 “你凭什么以为他会救你?你又不是他的孩子!” 孩子怔了一下。 不是他的孩子就不救么? 他的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他会救我,他爱我!他救我,他救太后……”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坚决地说:“他救我……一定救我!” 老a的目光变得如此暗淡! 就在这时,他纵声怒吼一声:“罗迦!” 一团火焰,就在前面。 却隔着厚重的一团浓雾,弥漫着,彼此看不清楚彼此的脸。 就如阴阳的一条分界线,弥散而凄惨。 你在黄泉的这头,我在黄泉的那头。 骑在马背上的人近了,头盔也卸下了,他的身后,是追赶来的魏晨等人,几千灰衣甲士,将这个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当然,他正式罗迦。 头盔取下,风将他银灰色的头发吹起来,那一刻,他金戈铁马,早已并非北武当上的萧索寂寥。也许,这将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次征战,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你放了宏儿,你自己离开!” 老a的声音就如一条嘶嘶的蛇,这时,他忽然扑起来,就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宏儿惨叫一声,想起北武当的蝙蝠……然后,他的身子已经被提起来,就如老鹰叼着一只小鸡,随时扔出去,就会粉身碎骨。那是他的王牌,果然,大家都没猜错,只要这个孩子在手里,就有办法。 罗迦心如刀割:“你快放了宏儿!快!!!” “哈哈哈,罗迦,你诡计多端,竟敢利用假装中毒逃走,你以为我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第3820节:谜底,结局3 “我不是假装中毒逃走!事实上,你本来是抓不住我的!” 他忽然怔住。 罗迦缓缓的:“我很早就察觉有人在跟踪我,秘密在北武当活动,当时,我就留意了……我提早自己服下了一种药,因为,我很熟悉北武当的山山水水……甚至,比你还熟悉得多……” 他顿了顿! 就像自己的年龄,比他大了那么一大圈一样。 “你给我施展的迷药,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就像一个渔人,布下了诱饵,那条鱼自己跳上来,咬住了鱼钩。 老a怒极:“罗迦,你一直在阴我?” 罗迦的声音非常寂寞,无限的萧瑟:“我已经在北武当做了十几年的孤魂野鬼,而你,才多久???!!!” 四周一片死寂。 那是小鬼,无意中撞到了大鬼! 冥冥之间,阴阳相隔,就这一片瘴疠,便是两个世界。 他缓缓的,刺破这种阴阳割昏晓。 “我真没想到是你……唉……” 老a笑起来:“在山洞里,你不就知道了?你知道又能如何?现在,我命令你,立即把冯太后交出来,立即让她那些见鬼的汉化全部去掉,否则,我就杀了宏儿!” 他举着他的“盾牌”,高高的:“快,只有你能杀掉冯太后!” 罗迦的呼吸那么沉重:“你以为我能办到?” 他嘶声道:“你不是办不到,你是根本不办!你站出去,你不装死,你就是天然的皇帝,谁能比得上你?” 罗迦很平静:“是,我的确办不到,而且,也不会办!” 只有宏儿,听得身边人蝙蝠一般的喘息,那种妖冶的绝望和愤怒,就如一股寒冷,慢慢地,往他的骨子里侵袭。 良久,他嘶声:“都是你帮她……每次都是你帮她……你帮她杀了你的儿子,杀了你的兄弟,杀了京兆王,现在,又来杀我……为了这个女人,你要把我鲜卑的万世基业彻底灭绝?” 第3821节:谜底,结局4 罗迦沉默无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源贺的女婿就是你召来的……这个叛徒,叛徒……被冯太后收买的叛徒……就是这个叛徒,让我们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源贺的女婿赶来,以鲜卑最精锐的骑兵突袭……就算贾秀赶到也来不及了…… 政局,便是这一连串的巧合凑成。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可是,就因为罗迦的这一背叛,这一反击——他也是鲜卑人,他曾经是鲜卑万人敬仰的帝王,他不该站在他的臣民这一面么? 他为什么变得如此的丧心病狂? 老a痛心疾首,撕心裂肺:“我好不容易要拨乱反正,归顺鲜卑族的天下,可是,你横插一手……你这样做,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取悦于那个女人?就为了你和冯太后亘古不变的奸情?就因为你们迫不及待?罗迦,你竟然只剩下这一点眼界!!你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罗迦还是没有回答。 良久,才缓缓道:“我早说过,你并不是她的对手!” 他尖锐道:“你不帮她,她就不是我的对手!” “不!别说我帮不帮她,就算我帮你,我们也不是她的对手。” 老a大怒:“凭什么?” “凭她拥有的民心!凭借这些年北国在她手里的强大!凭她能变法,你不能,我也不能!!!你告诉我,这几千年,别说我们鲜卑人,就算她们汉人,几个能比她做得好?她本来就比我们厉害!!……” 四周,只有尖锐的风掠过。 既生瑜何生亮! “你自己是看到的,亲眼所见,本来应该比我还清楚!!!决战的时候,你看到了,李冲,王肃……她身边的朝臣,哪一个退缩了?她变法没错,就连识人的目光也没错!所以,你身边的人,她能够收买,可是,她身边的重要人物,你能收买吗?你真以为,没了源贺的女婿,你就彻彻底底赢了?” 第3822节:谜底,结局5 四周,再一片死寂。\_ _\ 只有完全不懂事的宏儿——也不是一点不懂,只是,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就因为太后太强大,所以,他们要杀了她? 就因为她的一切,都是让北国变得强大的,他们便要杀了她? 可是,到底鲜卑人和汉人,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不是因为私怨。 大家都很伟大——目的很崇高! 那什么是不崇高呢? 他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良久,他只感到自己的身子忽然又被抓紧,一种痛,深入骨髓的疼痛,可是,他不敢喊,只紧紧地咬着牙关。 “哈哈哈……好得很!好得很!罗迦,你这个叛徒!我们鲜卑的万世基业,就彻彻底底毁在你手里了。你看着吧,你给我好好看着,十几万宗子军,经过这一战,彻底被边缘化了,所有的鲜卑大臣,包括你的亲兄弟,全部被清洗了。米贵妃完了,润亲王完了,所有的宗室大臣都完了,少数人,也投降了她,变成了她彻彻底底的走狗,汉话说得比她还顺溜,在一些年,我们鲜卑人的语言都会彻彻底底被灭绝了……从皇宫到朝廷,彻彻底底,被冯太后一手把持了,被那些得意洋洋的汉臣彻底把持了,我们鲜卑人,再也没有说话的权利了,也没有人再会保证鲜卑人的利益了……哈哈哈,我就等着看,今后,鲜卑人必然在冯太后的手里,彻彻底底被灭绝,被全部同化,看着我们这片伟大的土地,变成汉人的天下,看着我们鲜卑人的子孙后代,再次沦为汉人的奴隶……以后,我们的坟头,我们的列祖列宗的坟头,连上一柱香的人都没有了啊!……哈哈哈……完了,完了,我们鲜卑人,彻底完了……” 他的笑声如此凄厉,惨绝人寰。 “还有这个孩子……哈哈哈,你看着这个孩子,我们的宏儿……我的宏儿,我的孩子……”他举起宏儿,就如举起一只巨大的蜡烛。 第3823节:谜底,结局6 “这个孩子,他是我们的么?是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鲜卑人?属于我们北国的列祖列宗?不不不!他谁都不属于,他只属于冯太后!他从小说的什么?汉话!穿的什么?汉服?读的什么书?四书五经孔孟百家!他已经不是鲜卑人了!再也不是了,他是冯太后的汉人!只属于冯太后和他的那一干汉臣们了!他长这么大,甚至还没怎么回到我们的发源地,为我们的列祖列宗上过一炷香。\\因为,冯太后说,他太小了,他不能长途奔波……哈哈哈,她其实是想让宏儿彻底地忘记我们的历史……彻彻底底地忘记……”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风,呼呼地穿过阴阳两界,就如穿行的自由行走的魔鬼花,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诡异。 “罗迦,你这个叛徒!你的名字,必将生生世世定在我北国的耻辱柱上,你记住,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你酿下的!!!!哈哈哈,断子绝孙的,也是你自己,哈哈哈啊……罗迦,你记住,你也断子绝孙了!!!” 他的笑声那么狂野,充满了最后的疯狂和凄凉。 就如追日的夸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智谋,最后一滴血都干了,可是,还是没法阻止太阳的光芒。 涸泽之水,也浇不息太阳的热量。 罗迦低下头。 这是真的! 他明白,这是真的! 也彻底明白,老a要彻底抗争的是什么——为此,他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常人不能忍受的委屈,卧薪尝胆,阴阳相隔……最后,孤注一掷,要夺回失去的权利。可是,他还是败了!一败涂地。 就在冯太后生下宏儿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只能成为权利斗争的输家——他不是牺牲品,只能是输家! 他又何尝不是一个伟大的人? 至少,他为自己的民族,为自己的族人,热血奋战了一生! ——————————你们猜到了结局没猜到过程——没猜到这么快吧?呵呵。就如你们看到的,全部谜底解开,即将大结局。敬请期待。 第3824节:谜底解开1 当然,历史证明了他的深谋远虑。\_ _\ 的确,鲜卑人在冯太后和孝文帝的几十年统治里,宗子军彻底被边缘化,鲜卑族也彻底被汉化,迁都洛阳后,就彻底汉化,禁胡语,禁胡服,从语言,习惯到民族审美…… 那是一场旗帜鲜明的去鲜卑化运动和大变革! 彻彻底底地,把鲜卑族溶解了。 尤其是北国鲜卑主题的军队宗子军,后来被冯太后化为六镇鲜卑,其目的主要是作为捍卫京师平城的军事屏障,防御柔然等少数民族的入侵。以至于即拓拔鲜卑、为北魏政权征服来的,如柔然、敕勒(高车)人、匈奴人、高丽、西域杂胡等以及因罪迁徙边镇的汉人(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等。都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六镇鲜卑常年北居边塞,孝文帝迁都洛京后,更为北魏政权所忽视,史载其为“清途所隔”。因此,在这些“北人”被排斥于汉文化圈外后,逐渐形成了独特的群体心态。 只不过,他们没有被消亡,而是作为一个主体民族的同化圈子,被一并囊括了,以至于包括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家族,就有一半的血统是鲜卑人的血统。可是,作为独立存在的,印象鲜明的彪悍的鲜卑勇士,他们的黄金时代,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 ……………… 这世界上的人,总有些是事前的先知。 无疑,老a便是其中之一。 这是基于他对冯太后的政治理念的完全熟悉。就算国家大事,大计方针上,他不如冯太后,雄才大略上,也比不上北国的任何伟大先祖,可是,在知人识人这一点上,他并不比任何人差。 他要的,当然不是鲜卑人彻底被同化被边缘化。而是要延续永远的辉煌,延续胜利者一万年的光荣。 罗迦站在原地,呼吸那么沉重。 就像千钧的重担,沉沉地压在心口。 理想和爱情。 国家和大义。 第3825节:谜底解开2 最血浓于水的那些岁月。\.小.说.网\ 他有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理想为什么偏偏要和芳菲一样——一切的政治理念,一切的精神理念,一切的施政方针,他都完全赞同她。尤其是在这一片土地上的那一场巨大的变革,他知道,纵然以前汉人最著名的商鞅变法,也不得善终,商鞅本人遭到车裂的命运。但是,北国这一场女人主导的变法,却在这几年间,悄然地蓬勃兴起,逐渐地蔓延大地。北国的强盛,是看得到的。是任何北国祖先都没法达到的高度,领土,仓库,储备,军队、户籍……这些,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个人的利益看,他应该反对芳菲。 可是,他反问自己:如果是自己,难道不会这么干么? 或者,是自己早就被芳菲同化了? 或者,鲜卑人被同化了,也不错? 他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只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眼前忽然一亮——那是一片火光,巨大的火光,只看到老a将宏儿举起来。 他惨叫一声:“天啦,不要,不要……” 可是,却没有宏儿的惨叫声。 他看着那堆熊熊的火焰,惊惧竟然不在了,就像要被丢下去的不是自己一般,镇定自若:“神仙爷爷,你告诉太后,叫她别怕,什么都别怕……” 天涯咫尺,一个火堆。 罗迦要追过去,可怎么来得及? “宏儿……快,你放了宏儿……” …… 熊熊的火焰忽然一黯。 是老a撕心裂肺的声音,他的手臂一弯,看着平在自己的胸口的孩子,他的眼睛多么明亮啊,俊秀的孩子,白皙的脸庞,跟芳菲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虽养尊处优却一点也不曾泯灭他的坚毅。 这个人,便是冯太后毕生的心血,唯一的传人。 唯有他,可以忠实的,绝对不动摇地,而且会创造性地继承和发扬她的政治理想。只要把这个孩子杀了,冯太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坚持不下去了。 第3826节:神秘的老a 所谓时也命也,她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选了! 只要除掉这个孩子,便是胜利! 他的手一用力。/ 只要丢在火堆里,便一了百了。 谁也救不了他。 只有罗迦,他也变成了夸父……追逐着烈日,不,是那样的一团火焰,他忽然纵身下马,跳下来,身子投入了火海里:“宏儿……宏儿……” 孩子惊呆了。 老a也惊呆了。 他没料到罗迦的举动。 手一松,马上就要把宏儿扔下去。 那么小的孩子,却傲然,丝毫没有求饶。 只在自己的身子已经靠近火焰,感觉到那种疼痛的时候,终究是孩子,无法忍受的痛苦,即将到来的死亡,眼睛里,流下一滴泪水。 那时,他正好看他。 他也正好看他。 火光里,四目相对。 老a心里一震,手一软,忽然跳起来,一把将孩子仍在地上:“罢了罢了,天命如此!天命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奔出去,一跃而起。 只有罗迦的身子,从火海里穿过来,一把搂住了浑身颤抖的孩子…… 孩子泪如雨下,扑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爷爷,爷爷……我不要你离开我了……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 罗迦紧紧地搂住他,头发胡须,全都烧焦了,满脸都是烟灰,只有魏晨扑打来的树枝,将他身上最后一块着火的衣衫都撕下来,仍在了火堆里。 远远看去,只看见一团火球一般的妖异,是那个阴阳分隔的人……他此生飘渺,生死不知,一败涂地,此后,再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罗迦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回头,是冯太后的旗帜,万马奔腾,席卷着风雷之势,还有她充满焦虑的呼喊:“宏儿……宏儿……” 第3835节:我一直在等你1 四周,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然后,那微微的风,变成了一股涛声,一浪一浪地在林间野地,就如一场不可避免的暴风雨的前奏。 远处,还依稀有声音。 “太后,太后……” 是宏儿的声音,若隐若现。 距离太远了。 也或许是被这黑风岭遮挡了,传不出来。 那时,罗迦正在飞奔。 他紧紧地抱着宏儿,坐在马上,一路狂奔,急于阻止。 从未有任何时刻,他对芳菲的固执如此愤怒。 这个固执的女人。 好奇心杀死猫。 她竟然不管不顾地追去了。 可是,那距离实在太远了——因为那是一个迷宫一般的黑枫林,兜兜转转,最后,就连宏儿也发现了,惊疑地问:“爷爷,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那是刚才才经过过的地方。下面还扔着一团火把的灰烬。 罗迦忽然一阵心悸。 宏儿几乎要哭出来了:“爷爷,太后在哪里?太后去哪里了?太后……我要太后……” 他强行稳住心神:“宏儿,别怕,太后就在前面。” 但是,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前方一片黑暗。 就连宏儿的命,也是他从火堆里救出来的。 那一瞬间的凶光,他是明白的,杀机四起。 宏儿皆可杀,何况是芳菲。 那是一个局——老a等待了那么久,其实,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到芳菲出现。他不急于逃走,因为,他根本就没什么值得损失的了。一条命,算得了什么? 可是,他一直等着,等着芳菲的性命。 这一条命,很值钱。 任何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罗迦从未如此市侩的计算——因为,心口要跳出来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倒下了,全部的胜利都是失败。 对方,同样如此。 就算没了润亲王,弘文帝,还有其他的儿子—— 第3836节:我一直在等你2 他手里的棋子,不止睿亲王一枚。\\ 随便换一个也是。 但是,冯太后,却只有一个。 死了,就没了。 没有任何的替代品。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泪流满面的宏儿,小孩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奇怪的直觉,仿佛自己和太后之间,再也见不到了。母子连心,他奇怪地哭起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哀和直觉。 “爷爷……太后她,太后她……那里那么黑……太后她不要去,不要去啊……” “宏儿,像个汉子。别哭了,我们马上就会找到太后……” 孩子听出了他声音的空洞,哭得更凶了:“爷爷……你骗我,太后不见了……太后不见了……” 他烧焦了的头发,一些没掉完的,被风一吹,继续往下掉,一截一截,很奇怪的,几乎变成了一个短发的孩子。 鲜卑人那种装束不见了。 他彻彻底底地,不知道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古怪样子。彻彻底底失去了皇帝的风范,只是一个寻找自己母亲的小孩子:“太后,我要太后……他要杀了太后……那个怪人要杀了太后……” 罗迦轻喝一声:“你什么时候见太后失败过?” 孩子怯怯地收了声,竟然不敢再说下去。 太后没失败过? 她的这一生,就从来都是吉祥如意的? 是么? 其实不是,很多千难万险。 罗迦不敢想下去。 只觉得那种俗世的冤孽,纠缠,实在是太过强大,大到了令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尤其,他才返回她的身边。 忽然觉得心碎,不堪承受的一种心碎。 决不能让她有任何的事情。 他的声音出奇的镇定:“宏儿,你打起精神,很快就可以见到太后了。” “真的么?” 他微笑了,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么?” 第3837节:我一直在等你3 没有! 他从没骗过自己。/ 那时,他被烧焦的黑发,掉了一缕下来,恰好落在宏儿的脸上,还带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孩子不但没有觉得任何的厌恶或者其他,反而觉得亲切,非常非常的亲切,那是一种极大的依赖感和安全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人是自己最亲的人,比父亲还亲。昔日一切的怨恨,罅隙,都随风而去了。他轻轻抱住罗迦的脖子,稚气地看着他坚毅的眼睛,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有点沙哑,却也如孩子的清脆:“爷爷,你的头发烧焦啦……呵,我的头发也烧焦了,你看,我们两个都好奇怪耶……啊,爷爷,你看你的手……” 这时,他才看到那双拥抱自己的手。 上面湿漉漉的,摸起来,竟然都是鲜血,凝固了,被风一吹,又裂开了伤痕,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又有炭火的味道,正是当初扑进火里,差点被烧焦了。 “爷爷,你的手……” 他惊叫起来。 罗迦悄然地用手环住他,柔声道:“宏儿乖,不要说话,我们要加速了。等一会儿见了太后,她一定会高兴的……” 孩子立即乖乖的不做声了。 太后! 太后就在前面。 还有无数涌上来的军队。 就因为人数太多了,反而进不去了。 领头的贾秀等人都被阻挡在外面。 为首的魏晨,也率人包围了这座黑风岭。 一看到罗迦,立即奔过来:“主上……现在怎么办?” 他非常冷静:“你们都等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进来。” “主上,这太危险了。” “人多了,进去更危险。” 魏晨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不解其意。捉拿老a,不是人越多越好,一拥而上,将他杀了不就行了?为什么人越多还越是危险? 但是,罗迦向来有他的道理,魏晨对他的任何决定,都不敢提出异议,也不敢多问,默然退后,一挥手,让众人也退后了。 第3838节:我一直在等你4 就在这时,罗迦的马已经进去了。魏晨看得分明,他的大氅下面,藏着小皇帝的脸——当时,他故意没让众人看到。 追上来的贾秀等好生奇怪,连声追问:“魏大人,是谁进去了?” 魏晨不敢多言。 贾秀更是奇怪:“太后和陛下呢?” 魏晨心里一动,并没说出小皇帝的去向,只说,“陛下已经得救,现在安全处,你放心。” 贾秀松一口气,小皇帝安全了,那就天下太平了。 他东张西望:“太后呢?” “太后正率军追击残余。” “啊?太后亲自追究残余?敌人还有多少兵力?我们怎么不进去?快四面合围。” “太后有令,任何人不许追进去。而且,黑风林易守难攻,人多了反而不起作用。” “这倒不一定,魏大人,就让我选派几个得力助手,我已经查看了地形,从西北角包抄,应该能截断敌人的退路。” 贾秀只是从军事理论上考虑,但是,魏晨却知道,一切没那么简单。 而且,冯太后也就罢了,既然罗迦也坚决不许人进去,那就自有不为人知的道理。所以,他坚决拒绝了贾秀的请命。 贾秀没话说了,本来,他的职位在魏晨之上,可是,论资历,他却远不如魏晨,就退后一步,只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冯太后只身去追人? 妇孺儿童,能追上去? 此时,黑枫林,几乎和外面彻底隔绝了。 芳菲手心里全是汗水,握着的匕首,几乎把柄都被浸湿了。 就像一场无言的审判。 参与者,只有两个人。 可是,谁是法官? 谁是原告? 谁又是被告? 或者,谁一人身兼了数职? 芳菲摇头,在黑夜里拼命地摇头。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弘文帝死前,自己用的什么药?丹参?鹿茸?还有别的其他的? 第3839节:我一直在等你5 她在脑子里,一一地过了一遍,因为,什么药性,什么药方,她记得清清楚楚。/比他还记得清楚。 她一直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 第一副药,弘文帝的确有了起色,当夜,他就吃了饭,还和宏儿交谈了一阵子,那一晚,他的心情非常好,跟宏儿讲了好多这次南征的趣事,还拿出在路上带回来的一些古怪的玩意儿给宏儿看;第二服药下去,就不行了。发病,是非常突然的。 那时,她以为,他是气阻滞在心,郁结了,需要疏通——因为,她自以为了解他的心病。在平城的慈宁宫,她和他比邻而居,还有过一次十分激烈的纠缠,当时,他的心病,便是太上皇帝,希望真正迎娶太皇太后——就算不能名正言顺,至少可以永远保持偷情的日子——寂寂深宫,两个退居二线的男女,是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一直保持那种暧昧的关系的。 可是,她因为比他多了一个“太”字,所以,坚决拒绝。 无关乎爱和不爱。 只关乎中间隔着一个人。 这便是一切悲剧的源泉。 她以为,那就是弘文帝的心病。 所以,下药的时候,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很专注于这一点——也许,是他长期禁欲,内火没法缓解? 其中,的确有泻药。 因为,那是对症的需要。 只没有料到,他的死,来得这么快。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忽然,她警觉——莫非当初弘文帝根本没有节欲——自己真的下错了药? 南征那么久,军营寂寥,一个男人,真的可以一年半载不近女色? 就算他能,地方官们就不会孝敬他? 如果是这样,自己就千真万确是用错了药——的确可以安一个“毒杀”的罪名! 她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回答。 只觉得心惊肉跳。 仿佛天大的不祥——而且是因为自身罪孽而起。 第3840节:我一直在等你6 “冯太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竟然不敢回答,浑身无力。 毒杀! 的确是毒杀? “我一直在等你回答这个问题。看来,你真的承认了!!” 这是断定。 最后的供词。 芳菲忽然觉得很虚脱——非常非常的疲惫,就如走了很远的路途,你才发现,前面根本不可能有光明。 “你是神医,自来医术高超,想必不会误诊。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本来就想杀掉弘文帝,好推行你的政治理想。” 她想了想,非常认真:“我无话可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完全正确,但是,大多数是正确的。至少,北国在我手里的时候,国势蒸蒸日上,国库充裕,流民叛乱的规模越来越小,越来越少,户籍增多,天下归心……” “可是,我们鲜卑人呢?你的好处,都是给汉人的,那鲜卑人呢?” “鲜卑人一样的!我从不认为,以前鲜卑人一人一万两银子和现在一人5000两银子,有何不同。他们现在,日子也比其他普通人好得多。我所做的,只是不让他们拥有过多的,他们根本用不了的财富而已。与其白白浪费,不如均衡一下。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这次,轮到他无声无息。 那是一种困惑,无言的困惑。 辩论,他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他不认同。 从来就不认同她的这一套。 如果本民族的利益,必须分给别的民族——那么,为什么要流血流汗巩固江山,争取天下? 冯太后妖言惑众。 可是,他偏偏没法辩驳。 这便是二人本质上的裂痕和区别。 所以,此生也无法愈合。 只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杀她。 纵然前面的铺垫全部都失败了,自己也可以从容不迫地杀掉她。 他的声音满是嘲讽:“冯太后,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她居然点了点头:“知道,我都知道”。 ps:今日到此。大家第一天上班快乐。 第3841节:我知道是你1 她慢慢地:“我知道!其实,我当初遇到蝙蝠袭击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不对,还有那一掌……当虎熊袭来时,你没劈下那一掌时,我也知道了……唉,你看,你终究还是对我手下留情……这便是你失败的最大原因……” 他磔磔地笑起来。 “冯太后,你本身并不值得我手下留情。你不守妇道,居然在弘文帝大丧期间和罗迦偷情。若不是看在你舍身救护宏儿的份上,当天你就死了。” 她静静地:“我不是偷情!罗迦本就是我丈夫!” “!!!” 他的鼻端,几乎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哈哈大笑。笑声充满了一股浓郁的愤怒,悲哀,迷茫和狂乱。 “丈夫?丈夫?他算你丈夫?那你为之生下儿子的弘文帝算什么?” 那算偷情! 那才是真正的偷情。 但是,芳菲没反驳。 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如人生的一个极大的纠结和污点。 “就算是你丈夫,你们这对狗男女就可以在弘文帝的灵堂里偷情?那时,他尸骨未寒,你们竟敢如此厚颜无耻……” 芳菲沉默。 就如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这一点,也成为她心中的遗憾——只因为当时情难自禁。 那的确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 尤其,她知道弘文帝是怎么死的。 任何人都有弱点,都会犯一些极其可笑的错误——冯太后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没有反驳,只慢慢地低下头去。 他却笑起来:“哈,真有你的。居然在那个老妖道的协助下,想出这样的办法,消灭我十万蝙蝠大军。否则,这些蝙蝠出动,就算贾秀的大军,也奈何不了我……” 她淡淡的:“这便是天意。” “天意?哈哈哈,天意!好借口!罗迦这么认为,你也这么认为?你们赢了,就是天意?你们输了呢?” “也是天意。” 第3842节:我知道是你2 “哈哈哈,冯太后跋扈一生,居然也相信什么天意?” 她觉得嘴唇很干涩。 本是清晰的谜团,却变得如此的遥远和模糊。 只觉得害怕,背心就如全部沉浸在一团冰天雪地里。 她想起罗迦的呼声和劝阻。 他一直劝阻自己不要去追,不要去追,但是,自己不听。 事实证明,自己只要不听罗迦的话,便总有极大的苦头吃。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龙马上。,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座骑上。 仿佛在衡量,她是否有逃跑的余地。 但是,她一直面对着他,身后的密林,马匹不利于穿梭,并不利于逃跑,也不利于追赶,就如一个走入了死胡同,自投罗网之人。 然后,眼睁睁地看他举起弓箭。 那是一种黑漆漆的小弓箭,弓是黑色的,箭簇是黑色的,涂满了剧毒,见血封喉。那是鲜卑人失传已久的一种剧毒。当年,太祖曾经凭此横扫天下,也曾经凭此毒杀了不知多少亲信大臣。到后来,每次要杀人,太祖便动用此道,据说,后来杀的,全是他的至亲,包括他的儿子和宠妃。 到罗迦的时候,这种弓箭就失传了,再也不见了。 却不料,今日重现。 带着那么强烈的鲜卑人的痕迹。 该鲜卑人的就给鲜卑人。 该给魔鬼的就给魔鬼。 而冯太后,只是个外来者,却妄图颠覆江山,颠覆天下,彻彻底底把鲜卑人的帝国换一个样子。 谁能容忍? 他瞄准了她。 一箭射出,她便死无全尸。 大罗神仙,也救她不得。 可是,她居然没有躲闪,丝毫也没有。 这便是她的性格导致的,天堂有路不走,偏要穷追猛打,然后,同归于尽于地狱之中。 他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仁至义尽:“冯太后,你就没有什么需要为自己辩护的么?” 第3843节:我知道是你3 四周,还是只有风的声音。 那是一种嚣张的寂寞,无声的狂野——你听不到,看不到,花瓣却一片一片地碾落地上,从此,化为一片一片的灰烬。 但是,花瓣会飘落,也会重新长出绿叶,绿叶又会重新变得枯黄,慢慢地,再一次飘落,没多久,又到了春天,又会百花盛放,如此周而复始,就如一场浩大的命运的轮回。 她还是没有任何回答,既不反驳,也不回答,只做好了准备,战斗的准备。 此人出现之时,就决定了,一切,都不值得回答了。 可是,他却很愤怒,一种被轻蔑了的愤怒。至少,他希望她辩驳几句,至少,她应该表白一下,哪怕是虚伪的,哪怕是为了活命,都至少做出弱者的姿态。 可是,她没有! 一句也不辩驳。 你说下毒就是下毒。 你说无耻就是无耻。 我只以战斗的姿态面对你。 “冯太后,你不敢辩驳?事到如今,你也没胆量承认?” 她笑起来。 笑声很清晰。 咯咯的,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可是,还是没有回答。 这世界上,只有罗迦相信我,宏儿相信我! 一切,便足够了。 至于你,谁管你相不相信? 她拉住马缰,握着匕首,也瞄准了他,就像他瞄准她一样。 他的声音,就如某一种猫头鹰一般,充满了沮丧的绝望:“冯太后……你说话……” 她还是笑。 声音依旧那么清晰。 “你看,你一点也没变。一直都这样优柔寡断的。既然处心积虑这么久,为的就是想杀掉我,那为何不马上动手?罗嗦什么?难道我辩驳几句,你便会饶了我?”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她淡淡的:“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你还有什么遗憾的?” 他忽然嘶声道:“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你就从不想想宏儿?” 第3844节:我知道是你4 她傲然道:“米贵妃母子已经被抓住。/b/宏儿的所有障碍,我都替他清除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还有罗迦。你知道,罗迦隐居这么多年,不问外事,是因为他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有必要,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只要有他在,我何必担心宏儿的安危?” 言之凿凿,就好像宏儿,根本就是罗迦的儿子一般。 呼吸。 只有他极其愤怒的呼吸之声。 就如一头即将被彻底激怒的豹子。 她甚至不耐烦了:“来吧!胆小鬼!你想杀我想了这么久,事到临头,又这样婆婆妈妈的。别让我看不起你,就是这样,你才一再的失败,失败……你这个懦夫,既然没有勾践的狠毒,就不要学人家卧薪尝胆……或者,卧薪尝胆,你也该等待久一点,三年五载?十年八年?就这么一点时间,你就忍不住了,准备也不充分,就因为这样,你处处失败,任何时候都干不成什么大事……” 他的呼吸如拉风箱一般,咬牙切齿。 “冯太后,这都是你逼我的……” “哈哈哈,我逼你?到此时,你还给自己找借口?拜托,你像个男人一点。杀过来,把你的弓箭射过来,像你的鲜卑祖先一样,杀了我!杀了我,你们鲜卑人就有救了,你便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救世主,他们一定会永世膜拜你!哈哈哈,你看你,手都在发抖,难道你不敢?你做了一切,现在又不敢了?你这算什么?……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他的双手颤抖得那么厉害。 就如一场宿命的纠葛怨恨。 一声声的“胆小鬼”,就如一把冰冷的利剑,一刀一刀,在将他凌迟。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彻彻底底占据了上风,可笑,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就不知道,自己要杀死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芳菲……是你逼我……是你逼我……” 第3845节:我知道是你5 “哈哈哈,我就是逼你,你这个胆小鬼……杀我是你的理想,你忘了?当初,你不敢堂堂正正和我对决,现在,你就敢了?有那几个老妖怪给你撑腰,你就敢了?蝙蝠也罢,宗子军也罢,都是他们替你筹划。哈哈,结果你看到了,京兆王死了,拓拔野梁死了,拓跋仓木也死了……那些碍手碍脚的老家伙,统统都死了……我只可惜,当初我一时之仁,才让那几个老妖魔逃走,什么朝晖上人,什么神殿余孽……我一定会统统把他们全部赶出北国的土地,永远不许他们回来了。再也不许他们阻碍我的改革变法大计,历史终将证明,我才是正确的,而你们这些懦夫……” 她的声音轻蔑到了极点:“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自以为为了民族大义,为了你们鲜卑人那点蝇头小利,看吧,历史会证明,宏儿的名字,必将在你们所有人之上,必将在你们所有的列祖列宗之上……其他鲜卑人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这天下,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哈哈哈,到最后,赢的还是我,是我!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这个胆小鬼,不堪一击的胆小鬼,你来如蝙蝠,死去也如蝙蝠,你根本不配站在阳光下面,胆小鬼……” “嗖”的一声。 一切的声音忽然静止。 天地万物,顿时停止了呼吸。 包括芳菲的。 她的身子直直地倒下去,就像被放飞的纸鸢。 彻彻底底地,坠落地上。 厚厚的树叶,腐烂了很久的叶子就如一床松软的地毯,缠缠绵绵地包裹着万物的躯体,还有她的。 太累了。 疲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躺着的时候,真的比策马狂奔舒服多了。 甚至还有刀子落地的声音。 是一柄冰凉的匕首。 落在落叶上。 厚厚地,发出一声嘶鸣,却又无声无息,归入了平静。。 ps:今日到此。 第3846节:死在一起1 甚至还有刀子落地的声音。就上 是一柄冰凉的匕首。 落在落叶上。 厚厚地,发出一声嘶鸣,却又无声无息,归入了平静。 甚至还有马的嘶鸣。 然后,又是“嗖嗖”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就如他无休无止的怒气,全部倾泻出来,彻彻底底地,全部射在马身上,脖子上,腿上…… 四散的飞溅。 周围的一切生物,无一幸免。 也仅仅就一声,然后,那么雄壮的一匹马,惨然倒在地上,双腿瞪了几下,就死了。 很快,它的尸体,就和这黑风岭一样漆黑了。 很远的罗迦,忽然停下来。 就停在那片黑风岭的外围。 彼时,目光就和黑夜一般,看不出来,对天的尽头,好像苍穹到此,就停止了,永远也不会延伸出去了。 也许,那只是一片落叶的声音。 这密林里,有很多常青的树木,有上亿万的树叶。 任何一片叶子都可能无声无息。 这叶子也是。 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飘飞,旋转。 轻轻地,终于归于了尘土。 那一刻,罗迦的心忽然也停止了。 只是很细微的一丝呻吟,绝非是尖叫,比落叶还要轻微。 但是,他听出来,那种墨黑色的弓箭发出的声音——只有他,也唯有他,还能听出那种声音,毒药发出的声音。 马的声音。 如此的声嘶力竭。 就那么一下——从嗓子里迸发出来的悲鸣,将生命融化到了最后的一个点上,然后,拼命地嘶吼出来,一切都归于了沉寂。 怀里的宏儿,奇异地也安静下来,连大口的呼吸都忘了,额头上的汗水慢慢地凝固。。 只有当那一声马的悲鸣之后,实在是太响亮。 就如有人在黑色的夜空里,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一片一片,把薄冰全部击碎了。 第3847节:死在一起2 他声嘶力竭,哭出来:“太后,太后……” 那是一种直觉。 母子之间的直觉。 罗迦都拉不住他。 他的手臂也失去了力气。 宏儿已经跳下去了。 小孩子,只在黑夜里奔跑,疯狂的奔跑,完全不辨方向,只凭借着马嘶鸣的地方而去。他的速度很快,鲜卑人骨子里的那种热血全被激活了,几乎如脱缰的野马。 罗迦却停在原地,他还举着火把。 特制的火把高高地燃烧着,将周围的一切照亮。 只照不见前方。 他竟然不敢动,一动不动。 生怕再一次面对的是什么。 不敢进去。 胆怯地留在原地。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胆怯。 仿佛自己的靠近,只能造成更坏的结果——如果没有自己! 只要没有自己!!! 只有宏儿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哭喊:“太后……太后……太后,你在哪里?求求你,快出来啊,我害怕……我害怕……太后,你在哪里??” 他似乎绊倒了什么,摔倒在地。 那是一根枯枝。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那是一堆银灰色的东西。 在黑夜里,发出诡异的色彩——就如坟堆里的磷火,鬼鬼祟祟地飘来飘去。 旁边,是一个痕迹。 很诡异的月光,透过了树缝。 也许不是月光,只是一种错觉。 那是一匹马的影子,那么清晰,优美,就如这大地上的一个浮雕——他认识,那是太后的坐骑,是父皇留给自己的爱马,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匹坐骑。 但是,这马,如被活活雕刻在了地面上。 没有了尸骸,血肉,只是一个浮雕。 如此的诡异。 旁边,是插下去的几只黑色的小箭。 就算是孩子,也慢慢地明白过来。 这马死了。 死在这种箭之下。 第3848节:死在一起3 但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忽然叫起来:“太后……太后……” 目光惊恐得不能自拔。 生怕看到太后也变成这样——不要,绝对不能让太后变成这样。 可是,他找不到。 四周一片死寂。 厚厚的落叶,一踩下去,他的小身子便陷进去一大半。 可是,他并没退缩,双手并用,在马的周围寻找着,一边找,一边喊。 暗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兴奋的光芒。 就如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到了面前。 太多这样的机会了——可是,从未如此彻底。 彻底到,自己可以一手下去,一切都解决了。 他凝视着黑暗中的孩子,犹如看着什么软弱的爬行动物一般。 只听得孩子一声声的抽泣。 手足并用的爬过去,企图捡起地上的箭簇看看。 那种剧毒带来的冷漠,几乎要渗入他的骨髓深处。 手刚要触摸到箭簇,耳边嗖嗖的风声。 那么冷,那么厉。 重重地,一把推开他,几乎是用脚踢开的。 孩子但觉小腿上一阵生疼,一屁股就坐倒在地,抱着头,以为自己死了。 一口气上不来,哽咽着,但觉得这草地,这树叶,如此柔软,就如蹦跳的心,然后,疼痛瞬间死灰复燃,竟然不敢哭,只在黑夜里,悄声地喊:“太后……太后……父皇,救救我们哪……父皇,父皇……我害怕,父皇……” 那是人的本能。 在最惊恐的时候,只能想到自己的父母,至亲。 声音变成了回响,只在树林里,一遍一遍的穿梭,被风吹得很奇怪,凌厉而又慌乱:“太后,父皇……我害怕……我害怕……你们都不要宏儿了么?” 就如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会劈下来。 他的身子悬空,就如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第3849节:死在一起4 他的双腿乱蹬,整个喉头被勒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喘息,马上就要窒息了。 此时,幼小的孩子再也没有任何的依靠。 所有的亲人,都失去了踪影。 只有这个勒住自己脖子的双手,那是一双如此强悍,如此枯瘦的双手……带着一种妖魔一般的死亡的气息。 宏儿忽然明白,自己要死了,太后,也死了……也许,大家全都死了。 恐惧里,只想,自己也会变成和那匹马一般? 从此,身子如浮雕一般烙印在这片大地之上? 他的眼皮,在黑夜里翻动了一下。 双腿微微一蹬,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 那是一种自由落体运动,连续的恐惧与疼痛,彻底碾碎了孩子所有的勇气。他连太后二字都叫不出来,只在黑夜里,不停地喘息。 月光,如此的沉寂。 也许只是一种错觉。 黑夜里,一双手,掌控着这样的一切。 不肯辩解的芳菲,追寻而来的宏儿……现在,他们终于都倒下去了,都在自己的脚下,彻彻底底。还有一个罗迦,仅仅只有一个罗迦。 一网打尽的一种快感。 胜利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胜利? 他喜出望外。 这一刻,如此地欣慰。却麻木。连痛快都感觉不到。只是一个无意义的符号而已。 千万次的等待,自己终于胜利了。 毕竟还是胜利了。 那种笼罩在自己头顶十几年的阴影,总算彻彻底底去掉了——背负了那么多年的痛苦,恐惧,担忧,无时无刻提心吊胆的忧惧,终于彻底逆转了。 耳边,仿佛呼呼的风声,无穷无尽的叩拜。无数鲜卑勇士的那种敬仰和真诚,山呼万岁,簇拥着他们的英雄人物,从此,金戈铁马,笑看风云,延续着祖祖辈辈们的辉煌。天下,是鲜卑人的天下! 只有外面,一片死寂。 就连火把都灭了。 第3850节:死在一起5 罗迦被彻底隔绝在外面。\_ _\ 那一刻,他是一个外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仿佛生死荣辱,都不关他的事情。 不再神秘的老a,固执的芳菲,弱小的宏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他可以立足的地步。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如果死亡是一种痛苦,那么,有时悲哀的活着,就比死亡更加痛苦。 这一切,全是自己的“活”所带来的。 一切恩怨,罪魁祸首,全在于此。 他的手穿不透黑夜。 也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磔磔的笑声笑起来。 和风声一起。 没人知道这是笑声还是哭声。 月光,把马的影子照得那么清晰,那么明了。这是他第一次射出那一种毒箭。看出它如此的威力无穷,诺大的马匹,瞬间尸骨融化,只留下一个震慑的印象。 宏儿看到的,只是这个震慑了,真实的骏马,已经化为一滩灰烬。 就因为此,他全身一直颤抖,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刺猬一般摸样,瞳孔都开始放大,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冯太后呢? 她中了多少箭? 也化作了这样的一堆灰烬? 当她那么固执地不肯声辩时,就做好了,要和这马一般的结局? 他在落叶堆里寻找,目光就如一支天然的火炬,锐利地看过去——呀,那是一个影子。清淡的少女的影子,一身雪白,款款地从林间走出来,面上带着笑容。风将她的面纱吹起来,露出雪白的脑门,还有乌黑的头发,声音那么清脆“我是芳菲,你呢?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时候,她是芳菲,不是冯太后!!!!。 天知道,他最恨的她的身份便是冯太后。 天真无邪的芳菲。 把尖刺插进大神胸口的芳菲。 自小就是魔鬼的小芳菲。 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影子? 就和这马一般,永远只能成为大地的一部分了!一切,总算完结了。 ————————今日到此。 第3851节:爱的光辉1 宏儿也看到了。 他就躺在他的脚边,如一条被逼入死角的小狗,小手甚至触摸不到那黑色的小箭。只惊恐地追寻着太后的影子。 “太……后……” 他的喉头已经嘶哑,发不出声音。 只拼命地,要把踩住自己,阻拦了自己视线的人拔开。 可是,那么漫长的奔波,煎熬,受创,小孩子也受不了了,小手毫无力气,推过去,只如挠痒痒一般。 他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自己也快变成那个影子了。 太后,马,自己……统统都会变成那镌刻在地上的可怕的影子,从此,真正的和大地融为一体。 凶残的目光看着他——就如看着一滩烂泥。 一滩毫无希望的烂泥。 小皇帝,说穿了,就是一个傀儡。 一个无知而悲剧的傀儡而已。 他做得了什么? 可不,就这一次打击,他就得倒下去,不死,也得吓得疯狂,成为一个废人。 只有笑声那么清晰,哈哈哈,哈哈哈……在林间散播。 小小的孩子,忽然那么痛恨。 恨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这样的一个恶魔。 他并没疯狂——跟敌人想象的不同,这个绝望的时候,他反而焕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就如一个小小的巨人,浑身的潜能都被开发出来。 他竟然悄悄地翻身。 他慢慢地,集聚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那柄黑色的小箭,就在他的前面,三步之遥。 那个人笑得太得意了,没有注意到他。 终于,他忽然窜起来,如一只小豹子一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冲过去,捡起箭簇,要做最后的反抗。 手终于触摸到了箭簇。而且,马上就可以捡起来,他激动了,一定要用鲜卑人最后的热血,把这支箭簇,插入敌人的胸口。 老a蓦然回头,不敢置信!这个孩子!! 又是一脚,狠狠地塌下来。 第3852节:爱的光辉2 却不是踏在他的手上,而是踏在箭簇上。 彻彻底底地,一踢,箭簇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恨你……恨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替太后报仇……” 他的声音嘶嘶的,就如一条黑色的小蛇,在对着庞大的狮子说话。 狮子却后退一步。 这双眼睛,看起来多清澈啊。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勇气——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很惊奇。 仿佛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 呵,本是那么弱小,那么娇嗔的孩子,怎会变成这样的一个小猛士? 他退后一步,哈哈大笑:“小子,你还能怎么复仇?” “我要杀了你。” 他稀奇地问:“你怎么杀我?太后死了,马死了,现在,你也在我手里,你也要死了,只能我杀你,你怎能杀我?” 孩子意识到了这一点,惊恐地转动着眼珠子。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绝望——面对强大的敌人,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保护,任何的援助,只有敌人…… 他的眼珠子转动,看着来时的方向,决不放弃希望:“不,我不相信,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 “你在找神仙爷爷?” “……” “他不会要你了。那个胆小鬼,他怕死,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了。你看,进了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他见太后死了,范不着在她面前献殷勤了,傻孩子,所以,你不要指望他了,他不会帮你的了……” “你胡说。” “那你看看,他进来没有?” 这时,他背上的小箭晃动了一下,随手取出一支,若无其事,“他来正好,我就再给他一箭,可惜,你看,他胆小,不出来。傻孩子,他自身难保,怎会管你?” 他忽然蹲下身子,声音很温和:“宏儿,你喊一声,叫他进来。” 第3853节:爱的光辉3 孩子睁大眼睛,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喊他进来?” “因为,你可以看到,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孩子的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那烧焦的头发,不是足以说明一切?是他,是神仙爷爷,将自己从火堆里拉出来。 “你骗我,爷爷爱我……他一直爱我……” “那是因为太后还活着,现在太后死了,他就不会管你了……” 的确,罗迦没有进来。 那是一场心灵的豪赌。 只无声无息地,慢慢地靠近,就如暗夜里,一只夜行的鸱枭。 老a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首。 身后,一片空荡荡的。 没有罗迦!!! 但是,孩子的身子却忽然站得很直。疲倦的小身子,忽然变得暖洋洋的。但是,他没做声,只是再一次跳起来:“骗子,你骗我……你骗我……爷爷不是不来……而是,而是……” 小小的孩子,竟然是明白的。 那是一种奇异的直觉。 相信了一个人,就再也不变了。 他一点也没料到,孩子竟然在这样的绝境时刻还能跳起来。残酷的痛苦,一点也没消磨掉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韧。就像一颗被斫了的树,立即又生出了新的枝桠。而且,有自己的判断力,任何的挑拨离间,都不动摇。 孩子一阵风似的,爬起来,第一件事,并不是找他报仇,而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大声地喊:“太后……太后……太后,求求你了,别离开我……太后,只要您活着,我只要您活着……”在孩子的眼里,只要母亲活着,全天下的人,都不是敌人——就连眼前这一个,都不是。 那一刻,他忽然泪如雨下。 很疲惫。 无比的疲惫。 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绿洲。 太累了,他想歇歇了。 他忽然笑起来,哈哈大笑。 第3854节:爱的光辉4 这一笑,阴霾散尽,漫天的黑暗就如忽然消散了似的。 他坐在地上,非常放松。不,是躺在地上,躺在厚厚的落叶堆里。这落叶,就如一床厚厚的棉絮,如大地母亲,将流浪已久的游子,软绵绵的拥抱。 宏儿惊愕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明明是黑夜,孩子却觉得那双眼睛那么慈善,那么温存,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情意。一瞬间,敌人不再是敌人。 “宏儿,过来。” “太后……我要找太后……”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太后没事。宏儿,你过来陪我坐坐。” 也许是这声音,孩子呆了一会儿,如梦似幻,竟然真的走过去了,一往无前,毫无畏惧,不但如此,忽然充满了一种同情:“你……受伤了?” 他一低头,一口血喷出来。 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去。 但是,他毫不介意,凝视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却绝对没有被击溃的孩子。 这一生,他从不知道,孩子也可以坚强成这样。 这是天意。 上天选定了这样一个人,所以,无论怎样的滔天巨浪,无论怎样的九死一生,他都能好好站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伸出手,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一把拉住孩子,拥在自己的怀里。 孩子本该害怕的,却奇异地没有感觉到怕,只觉得被他拥抱得太紧,连气都喘不过来。 “宏儿,好孩子……你是个鲜卑人的孩子!是我们鲜卑人的孩子!” 他拍了拍孩子的肩头:“宏儿,以前,我老怕你被人家控制了,成为别人的傀儡……你没有外戚,没有亲眷……只能靠你一个人……母壮子弱,掌权的太后,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常常把小皇帝当成傀儡……皇权之下,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唉,我一直很担心你……一直担心你被彻底架空,怕那些权臣借机欺负你……孩子,你明白么?” 第3855节:爱的光辉5 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孩子还能这样站立着——敢于一个人冲进黑暗的黑风林,敢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倒又爬起来,敢于去捡那么凌厉的毒箭……这样的一个孩子,又岂能成为别人的傀儡? 他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一切,只遵循自己的内心行事。 所以,注定了,他的名字,会比任何祖先,更加伟大,更加著名! 千古一帝,不枉虚名! “经历了火烧,经历了毒箭……我没料到,你还能站起来……宏儿,你比我强!你比我强!!!好多次,我都以为你要吓破胆了,可是,你竟然没有!!!一次都没有!好孩子,如果你吓破胆了,我就真的会绝望了,幸好,你没有……哈哈哈,就算没有任何人帮你,你自己也能站起啦……这样,我才能放心啊……唉,小时候,我就是经历了许多不大不小的事情,就吓得一辈子胆小如鼠,从来不敢表达自己真正的意见,自己想要的,自己想爱的,统统都做不到……这一辈子,我从没真正大胆过,所以,无论什么都是功败垂成……哈哈哈,好孩子,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你不会像我,幸好,你不像我这样……你像芳菲……宏儿,你像她……唉,你终究是像她的……” 孩子嗫嚅着:“你!” 他别过头,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可是,孩子看不到,只看到他摇摇晃晃的身子,看着遥远的天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输了,彻彻底底输了……哈哈哈……我赢了,我其实赢了……都赢了……我失去的一切,都赢回来了……宏儿,你帮我都赢回来了,哈哈哈……好孩子,好得很,好得很……哈哈哈……” 第一:对于现在还在问老a是谁的人,我不知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女人,是不是从来不肯相信任何事实和真相??——因为我自始至终,把这个人交代得非常清楚。不用脚趾头,也知道是谁!!!对于不能理解的童鞋,我只举两个例子:武则天为了登基,杀了自己几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疯了?汉武帝极其宠爱勾弋夫人,把她的儿子立为太子,临死之时,先把勾弋夫人干掉了!皇帝,本来都是有毛病的——你当了皇帝你就知道了。 第二:很快,也许就是明后天,就将进入罗迦和芳菲的幸福生活番外。不爱看的,趁早收手。 第三:新文已经写了,但没发,只有20—30万字,主要用于出版。很快会应出版编辑的要求和节奏发文。 第3856节:老a的真名1 孩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 感觉到背心传来的一股温热,他忽然泪如雨下,但死命屏住了那种喘息,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宏儿,你为什么要扶我?我不是你的敌人吗?” 孩子无声。 自己也不知道。 内心里很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情这个人。只觉得这个人在颤抖,在哭泣,在流血,在伤心欲绝……某一瞬间,他甚至连太后都忘记了。 只以明亮而怜悯的目光,在暗夜里好奇地看着这个人。 他也凝视着孩子。 只有内心极其强大的人,才会在敌对的时候,也敢于搀扶自己的敌人。 他再一次觉得造物的惊奇。 有些东西,是天赋。 后天是永远没法学会的。 那是一种爱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强大,就如这个世界的法则,就如那些练武的奇才,邪恶猥琐的人也许可以成为高手,但是,要登峰造极,成为圣手,猥琐的人,绝对不行! 那是一种气场! 每一个孩子,最初都是天使。如果遇到的环境不对,后来就变成了魔鬼。 宏儿,永远也不会变成魔鬼了。 他忽然很感激,悄然地仰望上天,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之情。 孩子低下头,看着远处的那支黑色的小箭。也许是上面涂抹了磷粉,在黑暗中,也散发出幽幽的光。 “宏儿,别动,那是毒箭,摸一下就会要命。” 孩子的小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起他两次把自己踢飞,为的,原来是救命。 他忽然笑起来,因为孩子领悟了自己的意思。 可是,孩子很快变成了惧怕:“太后……太后……” 太后,会不会变成马一般?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很清晰:“宏儿,太后没事……我不是她的对手……” 孩子睁大眼睛,问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为什么?你有那种箭……呃,你本来可以把我们都杀死……” 第3857节:老a的真名2 他沉默了许久。 一直到孩子都觉得害怕了,才缓缓道:“没用。宏儿,那没用……我一直不是太后的对手,她比我厉害……自从她启用李冲,贾秀等人开始,我便不是她的对手了……她掌握了兵权,三年前,我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我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任何机会……宏儿,你记住,无论何时,都要牢牢地掌握兵权……还有民心……” 孩子一点也不明白。 兵权是什么? 民心又是什么? 只疑惑地看着他——难道现在,他的本领不是更加强大么? 孩子当然不会明白,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是,要杀掉一个人背后的巨大的集团和实力,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就如这一场大战,京兆王率领的十万宗子军,彻彻底底地败给了李冲和贾秀高闾等人。他并非没有本钱,有兵力,有神殿的支持,有鲜卑的人心——可是,居然还是败得如此彻底。 就算杀死了冯太后又能如何? 就算毒死了冯太后又能如何??? 她现在马上死了,一切就解决了吗? 自己就能扭转乾坤了吗? 他之前,也许一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北国的户籍里,十之七是汉人;只有三成是鲜卑人。7成人赞成一件事,3成人反对一件事,这事情的后果会如何? 以这样的力量反差去对抗,怎么可能赢得胜利?——那些汉人奴隶,向来是拥护她的,他们从变法里得到了真真切切的好处,他们发现北国的科举日益普及……所以,她的人心,比他还多得多。甚至她的名声,都比他大得多。除了这些虚的,她还有很多实实在在的——比如高闾,比如贾秀,比如李冲等人……武器,便是一切的真理!!! 如此简单的问题,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想通。 这才是一切问题的本质。 三年前,甚至五年前,这场结局就已经注定。 第3858节:老a的真名3 小孩子,是看不透的。/b/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杀掉一两个人,而是振兴一群人。 也许,从很早开始,从日全食开始的纷争起,就注定了他和她的政见的截然不同。 他骨子里,热爱鲜卑的一切,崇拜祖先们的辉煌,享受着那种鲜卑高贵血统的优越感和贵族感,宁愿驰马纵横在草原上,大漠上,而非是南人那种耕田种地的奇怪生活。任何时候,这个原则都不可动摇。唯有坚持不下去了,千疮百孔了,才会做出一些微小的改良。 但是,她的骨子里,是要把北国彻底扭转,大刀阔斧,变成另一个世界——一个一切汉化的强大世界。她从不认为鲜卑人比汉人优越,也从不认为汉人比鲜卑人优越——所有人,都必须服从北国的强大,在这个利益下行事。 北国的彪悍,南国的浪漫——尽管她从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却企图把这种彪悍和浪漫融合起来。 本质上,他比她浪漫。 单纯的浪漫,从不是实在的对手。 原来,这么多年,其实他们一直是政敌。 骨子里,两个人从未互相融合。 一切的症结,全在于此。 以前,他以为可以慢慢改变——因为,男人总是统治女人的,总会将她改变。 感情,温柔,爱情,宽容,忍让……他以为,她终究会妥协。 但是,他终究无力。 反而是自己只能眼睁睁地一步步退让。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从套着笼子的马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 她本质是不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比男人更铁的人! 就如她最后的嚣张和傲慢——宁愿死,也不愿意辩解。 比男人更男人。 就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份尊重——对他的,也是对她自己的! 所以,绝不辩解。 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向来对自己充满信心,问心无愧。 第3859节:老a的真名4 从政见,到感情。 从权利,到生命。 ——既然无法扭转乾坤,那就只好伏地认输。每一个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是他和冯太后争斗了后半生的岁月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没想到,却是如此的轻松。 有时,失败居然也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解脱。 他整个倒在厚厚的落叶堆里,四肢伸展,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标本——就如那黑色的蝙蝠。 蝙蝠人也罢,老a也罢……一切,都是一个代号,是他这一生为之奋斗,为之失败的一个缩影,最后,变成一个扑克牌上的通缉犯—— 他的身影,彻底倒在了大地上。 如死过去了很久一般。 心,比身子更加悲哀。 人生,比爱情更加凄凉。 蝇营狗苟之人,只知道吃穿温饱。 唯有为了伟大理想奋斗到最后失败的人,才能体会那种彻头彻尾的悲剧。 孩子盯着他,忽然强烈的悲从中来,声音里充满了哭泣:“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甚至带了一丝惊恐。 目光,悄悄地看向一个地方。 他们都知道! 她知道! 他也知道! 罗迦,芳菲!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都知道。 可是,不要知道! 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也决不能让这个孩子知道。 天下人都可以面对,只不能面对他!!! 他没法面对孩子。 没法面对孩子那双温暖而明亮的目光和搀扶的双手,因为,他完全知道——这双目光,和自己的政见也是完全相反的。可是,他却是自己最好的继承人。 他的枯瘦的手,在暗夜里,颤抖得厉害,就连拥抱孩子,也失去了力气。 “你到底是谁?” 他倏地站起来,一下推开了孩子。 第3860节:老a的真名5 但是,用的力气却不大。 孩子被他推到一边,背靠着一棵大树,怔怔地看着他。 他忽然一翻身,猛地跃上龙马,一挥鞭子。 身子在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我赢了……哈哈哈,我赢了……最后,还是我赢了……宏儿,你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希望!!!” 孩子听着他的声音,莫名其妙,那种悲从中来的感觉更加强烈,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冲上去:“等等……你是谁?你是谁?你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他没有回答。 龙马,已经彻底消失在夜空里。 身后,群山回响,风把那追问吹得很远很远。 “你是谁?你是谁?” 他的喉头又是一股腥味涌起。 就如自己这残破不堪的一生。 少时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战战兢兢; 成年后为了保住自己的爱情,战战兢兢。 有了儿子后,为了争取一个婚姻而战战兢兢。 有了理想和政见后,为了自己的民族,自己的追随者而战战兢兢。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从来就没有保住过任何东西。 在每一步最关键的时刻,都失去了主宰一切的力量。 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那是暗夜里的一声悲泣。 就如一场幻觉。 似真似幻的,还在耳边,对方,就如他之于宏儿那样的不敢面对。 他勒马,满目惊惶。 那是谁的声音? 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神邸,自己仰视的英雄和偶像。自己从小惧怕和敬爱的人物。甚至,自己的性格,某一部分的习惯,对于爱上的女人,都和他一摸一样。一切,都在不由自主地模仿他——包括报复。 遗憾的是,模仿毕竟是模仿,从来不能超越。 变成了东施效颦。 一念之间,天堂和地狱。失败和谬误。 他因为爱而隐遁。 自己是因为恨而隐遁。 这便是最大的区别。 第3861节:你诱使我酩酊1 那泣声,若隐若现。 忏悔,愧疚,心碎,补偿……终究,一样都未能成行。 那是一个父亲。 因为他对他自小爱的缺失,所以,才造成今天的一切。 原本儿子已经如此乏爱,可是,他连最后一点爱情的希望,也给他彻底剥夺了——从此,他的人生才会变得如此的分裂和迷乱。 早在冯昭仪的时候……冷宫的时候……日全食的时候……他不知不觉地,已经在分裂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就连宏儿,他都感到羡慕——无比的羡慕——羡慕任何敢于不分裂,不胆怯的人。 那一刻,无所不能的罗迦,唯有哭泣。 就连哭泣也是压抑。 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不敢面对这黑夜里每一双眼睛。 龙马忽然变得很迟钝。 这种柔然出产的特种马,已经成了珍稀之物。纵然安特烈,也很难得到了。那还是神殿的朝晖上人送来的。送出这马的时候,安特烈其实并不知道。他远在几千里之外,追赶着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每一个故人,都远在天边。 就在他退为太上皇的那几个月,他们把那些神秘的东西送到秘密的地方。他们期待着,真正的王者归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切,以为才是一个开始。 殊不知,一切早已经结束。 就如这忽然变得迟钝的龙马——群体的力量,永远大于个体。千军万马中,一匹龙马也算不了什么。 他挥鞭。 龙马终于跃起了前蹄。 纵然畜生也不忍听闻那暗夜的悲戚。还有黑风林外面那样的肃杀,无数的包围——三面合围,唯有一个空缺。前方,便是他唯一的宿命。 绝不要停下来。 就连那一场宿命都没法让他停下来。 龙马真正腾云驾雾一般的速度驶去。如泣如诉。 他整个人,如黑夜一般。 身子是黑色,眼泪也是黑色。 …… 第3862节:你诱使我酩酊2 ………… 从此去横渡那深不可测的海洋 翻覆将是必然的下场 舟子无法想像的岛屿要如何去测定方位 我只听说越过崇高巨浪的颤栗是分狂喜 听说登上绝美的彼岸只有屏息 雾起与月出时的孤独之感从未能言传 而无论我怎样努力 也永远不能在海风里向你精确地说出我的原意 …… 波涛不断向我涌来 我是蝼蚁决心要横过这汪洋的海 最初虽是你诱使我酩酊诱使我疯狂 最后是我微笑着含泪 没顶于去探访你的路上 …… 这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在最善良的时候最凶残;在凶残的时候最善良……就因此,什么都没能做到极致——就如鲜卑人世世代代崇拜的汉武帝,敢于把青梅竹马的陈阿娇废了;敢于把二十年的宠爱卫子夫迫死,敢于把晚年盛宠的勾弋夫人赐死;更敢于把自己的亲儿子全家灭绝顺带株连两三万人……杀杀杀!一个伟大的皇帝,只有不停地杀,才能成就大名,一如秦皇汉武。 真正狠毒到极点,也是一种本事。 所以,北国的太祖,才把汉武帝奉为楷模。 他希望,自己的所有后世子孙,都向汉武帝学习,马踏中原,一往无前,大刀长矛,万寿无疆! 把敢于反对的一切,妨碍的一切,无论至亲至爱,一律杀光杀绝,这天下,才是你的!!! 可惜,其他的皇帝,大多数没有这个魄力。不是在凶暴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就是在优柔寡断里痛失江山。 他知道,自己便是后者。 屠刀多次举起,却放不下来。 一时抉择的失误,谬以千里。 后悔么? 痛苦么? 一生都为之遗憾么? …… 他不知道! 从此,必将遗忘这样的心情——连感情,都统统遗忘。 龙马奔腾,耳边隐隐。 第3863节:你诱使我酩酊3 龙马奔腾,耳边隐隐。 “别哭啦,这个苹果给你……” “你喜欢栗子么?我摘给你……” …… 对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 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光有爱情岂能足够? 理想,信仰,抱负,政见……统统不同。 原来,爱情不是大熔炉,充其量,只是一把寒锋凛冽的双刃刀。 把握不住,双方都鲜血淋漓。 只是—— 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 一句话,一个人的一生。 半世分裂,半世癫狂,皆源于此。 此去,前后无路。 只任着龙马的方向,信马由缰,黑夜茫茫,四海为家,永远不再出现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逐水草而居,渴饮朝露,大地为被…… 生命,变得如此自由。 …… 绿依依月黑柳半遮,静悄悄深埋清秋夜,疏刺刺林梢落叶风,昏惨惨云际穿胸月。 大地如此沉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一片一片的落下来,然后,又归于寂静。 生命在尘土里跳舞。 芳菲久久地躺在地上。 一夜,一生。 那是她灵魂里最漫长的一场战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惨淡溶溶月,寂寂女人心。 她看到自己的身影,和马一样,变成了这大地的一抹镌刻——就如一幅肃杀的画,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无尽的萧条。 这是充满战役的一生。 从神殿的生命突围; 从冷宫的爱情突围; 从朝堂的权利突围…… 自己这一辈子,每一天都在突围。 甚至,连如何爱人都忘记了——也或许,一直都没学会。 真正站在权利巅峰的人,是绝对不会爱人的——因为,最顶峰,永远只提供了一个人的位置,多一个人并列,则会拥挤。 第3864节:你诱使我酩酊4 这是千百年的帝王法则。 直到如今,一个国家的总统,终极**oss,永远只能有一个。 最后的芳菲,最后的冯太后,最后的**oss。 她流不出泪水,也无法欢笑。 只听到龙马的嘶鸣,带着柔然的情调,带着安特烈未遂的野心……然后,是另一个人得到失败。 她不知道,失败的是他还是自己。 自私的,狠毒的,残酷的……曾几何时,自己走上这条不归路,然后,一去不回头,牢牢抓住军权,抓住吏部任免的权利,抓住宏儿这张王牌……一步步地,把自己的所有对手,逼上绝路…… 幸福了么? 快乐了么?? 倒下去的时候,才知道愤怒——胆小鬼!本质里的懦弱,骨子里的胆怯,他一辈子都改不掉……连杀一个人都做不到。 所以,只能成为牺牲品。 更可悲的是,自己竟然在这个牺牲品面前——心如刀割。 因为明白! 从那一掌擦着自己的肋骨划过,从成群的毒蝙蝠里逃生,从这一次的毒箭里倒下……她都知道……统统都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就算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因为,她也是为了一场盛大的战役! 因为爱,才如此胆怯。 因为得不到,才如此分裂。 几欲癫狂,不知分裂的是自己还是他…… 大地的寒意,从树叶里层层叠叠穿透上来。 犹如一只犀利的箭,无声无息地腐蚀着脆弱的肌肤。 四肢已经完全麻木。 身上的铠甲,就如一副沉重的枷锁。自古,铠甲都是男人的专利——因为它太沉重了——就如这个“男”字,代表着下田干活的劳动力——女人,承受不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男人的? 是什么样的权利,把任何女人都可以腐蚀成男人?又是什么样的权利,把男人都可以腐蚀成魔鬼? 第3865节:你诱使我酩酊——结局。 她横在地上。\\ 完全和马的镌刻没有任何区别。 耳边,传来稚嫩的呼声,悲哀的哭喊:“太后……太后……太后,你在哪里?” 她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回答。 一如自己这半生。 不堪重负。 她忽然很想离去。 真真切切的,就和身边的叶子一样。 永远化为泥土,可以长眠无忧。 所以,连那声声呼喊,都充耳不闻。 良久。 她几乎冻僵了。 一双大手,是从背后伸出来的。 先是放在她的腰上,慢慢地,托住了她的肩头,就如这一辈子,他从来不曾真正抛弃!!! 他和她一样,也是罪人! 一个部落的罪人! 一个理想的伟人!!! 他的手充满了一种温暖的力量,缓缓地将她托起来。 树叶哗啦啦的,顺着铠甲掉下去——那些属于男人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彻底剥离,除掉了这厚厚的硬壳…… 没有壳的蜗牛。 唯有他,解下身上的大氅,丰软的皮毛,牢牢地将她包围。 她僵硬的身子,彻底软了。 只听见扑在怀里的小人儿痛哭失声:“太后,太后……太后……”他只知道这么哭喊,因为兴奋,一时又笑起来:“太后……我好害怕……我现在不怕了,再也不怕了……” 可是,她却没法拥抱他。 连拥抱的姿势都忘记了。 孩子失去了依托,可是,他并不介意,只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反而将她抱住,搂着她的脖子,眼泪涂抹在她的脸上,又哭又笑:“太后……我们回去吧……我好想回去了……” 那时,他伸出的双手,逐渐地,已经不是孩童的手,而是一个少年的手了! 一夜之间,他已经成长! 翩翩少年,开始站立起来。 亲人叫他宏儿; 臣民叫他陛下; 有个女孩儿叫他的小名:李欢!!! ——————————————也许你们不满意;也许我很满意。 你诱使我酩酊! 漫长的熬夜是一个呕心沥血的过程。 中间或有缺漏,转折匆忙,因为那段日子正是我生病之时,手术之前后,自己回头也发现了,抱歉!!。但最后这些部分我很用心。如此漫长的一段辛苦历程,我真比老a还要辛苦。我即老a,梨花非梦说得对。 ……后来……还有罗迦和芳菲的幸福生活他们的小女儿,当然,还有李欢,你们的李欢…… 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 第3866节:出版结局1 一轮红日。 黄色的龙蛇草一丛一丛地盛开,露珠点缀其间,将叶子压得沉甸甸的。秋菊,红枫,在厚厚腐烂的树叶里散发出一股带着腥味的甜蜜。 鸟儿开始鸣叫,树林显得分外的幽静寂寞。 浸人的寒意将行人的靴子穿透,每走一步,都听得草叶擦挂的那种轻微的“飒飒、飒飒”的声音…… 宏儿走在前面。 小少年拿着长长的鲜卑人最喜欢用的马刀扒着草丛,企图走出一条路来。 有时,他回头,看到那个高大的人,紧紧抱着太后。 这一刻,他眼里只有她。 她变得如此软弱,就如一个小女孩一般。 一切的胜利——来得如此惨痛。 从今往后,那些关于爱的传说,就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牢牢地插在她的胸口——青梅竹马的那个人,以这样的离去,将属于他的烙印,血淋淋地刻上名字。 偏偏这个时候,她那么清醒。 想起他的葬礼,想起那个经幡飘忽的灵堂,想起自己如何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想必,那个时候,他都看着! 亲眼目睹! 恨之入骨! 妒忌就像一条强烈的蛇。 只有毒汁喷射出来,才会活得快感——只是,人们常常不知道,毒液喷完了,中毒者固然要死,毒蛇自己也完了。 杀机,由此滋生。 某一刻,她想站起身,脚踏实地,像宏儿一样行走。 可是,浑身虚脱得厉害。 渐渐地,他明白了她的心事——但凡她的最微小的想法,他都能体会了——就如深入骨髓的另一个自己。 他眼里泊了一丝淡淡的悲哀,可是,这悲哀也被他隐藏起来,停下脚步。 ——————————今天贴出来的,其实更接近于出版结局。权且也当番外看吧。是罗迦和芳菲没有交代清楚的结局,也是孝文帝迁都洛阳的一点补充。作为冯太后改革的顶尖成果——迁都洛阳,不提几句也说不过去。纸书的结局,就是到迁都洛阳为止的。 第3867节:出版结局2 他眼里泊了一丝淡淡的悲哀,可是,这悲哀也被他隐藏起来,停下脚步。 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她之间,此后再也不曾隔着山,隔着水,隔着海……只是隔着一个人!! 这个人,比最浩瀚的海洋更加宽广。 比天上的银河更加辽远。 永远也不会有自动愈合的一天。 当他乘着龙马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 他的失败,成了他最厉害的武器。 纵然此后,所有人面对的都是孤独。 三败俱伤! 政权的争夺,从来不是花好月圆,请客吃饭。 从来没有皆大欢喜这种说法。 “宏儿!” 宏儿惊奇地停下脚步。 他看到太后站起来,身子笔直。 跟神仙爷爷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两个人的神情那么平静,就像两个陌生人。 仿佛之前的温存,只是死亡时刻的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温暖——不是因为私情,不是因为男女——仅仅只是生死关头的一种自然情意的流露。 那时,小少年竟然觉得一阵悄悄的轻松——也许,是他骨子里渴望的。无论他承不承认,心底都知道——至少,这样才是对父皇公平的。至少,父皇不会觉得那么悲惨!! 只是,对太后呢?!! 丰软的长长地大氅狐狸毛,将她满是血色泥污的脸衬出一种苍凉的惨白。 “宏儿,你先出去等我!” 纵然在狼狈受伤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充满了一种威严。 那是多年权力斗争的结果。 岁月,慢慢地把冷酷刻画在了骨子里。 如果说,她曾从未对不起弘文帝,她自己都不相信。 真正的威逼,并不一定是一刀把你杀了,真枪真刀地和你杀个你死我活——而是在不动声色之间,慢慢地把你逼入绝境,让你众叛亲离,让你失去权势地位荣誉理想,甚至生命…… 第3868节:出版结局3 你和你的某个同事,也许从无公开争执,从没有大声争吵,但是,你却非常非常痛恨他(她)——因为,他总是背后挤兑你,把你的机会夺走,把你的晋升之路封堵,把你的所有合作伙伴都变成他的,把你的一切人脉都无形中化解分散……最后,你发现,你在公司里根本呆不下去了,你的业务网全部被彻底击溃,一切成绩全部变成了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 你曾经遇到这样的人么? 你从来没有恨过么? 本质上,他连吵架都没和你吵过! …… 太阳越升越高。*小*说*网 雾气在融化时变得更加飘渺。 整个黑枫林就如罩了一层面纱,轻薄妖娆,神秘莫测,将昨日的一切鲜血掩埋。 甚至连那镌刻在地上的战马的影子也不见了。 飘叶,无声。 时间让一切变得如此渺小。 “宏儿,你出去!!” 这一次,那声音加重了几分。 孩子迟疑了一下,但是他从不敢违背太后,只好大步离开。 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 一滴露水从泛黄的阔叶树里掉下来,正好落在一根苍黄的枯草上,枯草顿时压弯了腰,那水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大地。 她凝视着他。 他也凝视着她。 不再是8岁的芳菲,提着滚烫的水壶仰着头看自己的花树。 也不再是28岁的罗迦,绿咬鹃的王冠下,一张英俊阔达的战神的脸。 那么多年岁月的痕迹,两个人都已不再年轻。 只是依靠。 每一次落难的时候,她都依靠着他。 甚至不惜背叛——把源贺的女婿说动,鲜卑的主力倒戈,浩浩荡荡奔赴前线,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彻底站在了冯太后一方。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夕阳难再红。 她笑起来。 他也笑起来。 第3869节:出版结局4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就上 “父皇!!” 那一刻,他泪如雨下。 她也泪如雨下。 穿越岁月。 她的身影绚烂,他的身影魁伟,极尽艳丽,就如一朵盛放的花。 时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 昨日重现。 昨日已经过去。 骨子里,他从来都是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丈夫,她的情人,她最最志趣相投的朋友和工作伙伴……她最深浓最可靠,永远也不会背叛的依靠。 就算情人随时背叛,父亲也从不会背叛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种爱情对另一种爱情的区别。 它注定了他的无怨无悔。 一切都那么完美。 却无法相守。 就如某一次的决裂。 跟自己的灵魂决裂。 跟那个站在中间的人决裂。 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抚平一切伤痕。 风穿梭在林间,落叶一片一片地飘起。 有些在他的头上,有些在她的发际。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 良久,她拥抱的双手松开。 他身子一震,却站得笔直。 就连声音,也和林间的风一般,充满了萧瑟,却浓浓的怜惜、慈悲:“芳菲,你辛苦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得几个字。 他转身。 甚至没有说再见。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见。 她背转身,没有看他的样子。 一片树叶掉下来,正好贴住她的眼皮,无声地,将他离去的脚步也模糊了。 宏儿站在一颗古老的大树下面。 树冠一圈一圈,不知道在这原始的丛林里已经多少千年。 然后,他再一次远眺的时候,看到他走出来——那么高大的身影,傲岸,坚韧,就像一个最最尊贵的王者。 第3870节:出版结局5 孩子忽然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崇拜他了——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像一个战神! 光明磊落! 高尚无私! 一个充满了王者之气的战神。\\ 永远也不会倒下。 就如他宽宽的肩膀,强壮的双手,挥舞之间,不但能抱起太后,也能轻而易举地抱起自己。 风把他的银灰色的头发吹得很乱,漂浮在脸上,深深的皱纹刻画,犹如一个沧桑的神邸。 然后露出一些烧焦的部分。 还有他垂下的手,上面烟熏火燎,冻结淤黑的伤口,腐烂的,带着一股灼伤的味道。就像他这一生,于无声无息里,总是热烈燃烧。 孩子忽然很感激他。 带着一种深切的情意。 不止是因为大火熊熊的时候,他为自己烧断了头发,烧伤了手臂……在那个最惧怕的时候,在看到马的浮雕的时候,在被一句句逼问的时候……他也站在身边……悄然地,用掌心抵着自己的背心。 自始至终,他从未放弃。 就如命里最最顽强的守护神。 因其如此,孩子才坚持到了最后。 有些爱,是有了支撑才会坚持下去的。 “爷爷……” 罗迦笑起来。 笑容无限欣慰,无限心酸。 就是这一句“爷爷”呵! 她是他的妈妈! 自己是他的爷爷!!! 成千上万为弘文帝而战死的鲜卑人! 一场浩大的劫难后的振兴!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干净的人。 需要道德楷模。 需要塑造一个新的偶像,新的神邸。 拒绝**—— 拒绝任何敢于败坏宏儿名声的事物—— 弘退让了! 罗迦退让了!! 两代帝王的离去,就是为了成全一个全新的帝王—— 他有他们具有的一切优点。 他没有他们身上的一切缺点。 所谓天才,莫过于此。 第3871节:番外 (出版结局) 伟大之人,在沧海一粟的洪荒世界里,有时,只是老天爷选择的结果。 人力不可否决。 他大步走过去,满面微笑:“孩子,你记住,你一定能行!” 孩子玩味着他的话。 你一定能行! 他不知道,这话,此后许多年,无论他遇到了怎样的困难,怎样的挫折,只要想起,就立即有了自信和勇气——你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孩子!无论什么困难,你都能战胜!! 那时,他握着他的手,不是拥抱,不是大人对小孩子——只是握住他的手,就好像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般,平等,自主,尊重,欣赏…… “爷爷……” 他要问什么,但是,罗迦微笑着放开了他的手。 没有半点的犹豫,大步就走。 孩子追了几步,却停下来 就如他心中的许多疑问,纵然有千百个忍不住,可是,他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个答案,所有人都不想自己知道。 他隐隐猜测,模糊地知晓。 直到成年,方才完全明白过来。 良久,他听得脚步声。 疲惫的脚步声,疲惫的太后。 只是,她的身子一直保持着笔直。 身上丰软的大氅紧紧裹住身子,面色惨白如雪。 人生的寒冬才刚刚到来。 此后许久,都靠这大氅支撑着艰难的人生。 他迎上去:“太后……” 她缓缓的:“宏儿,我们该回去了!!!” 外面的丛林,大军俨然,风雷震动。 出去的时候,看到一面巨大的旗帜高高飘扬,上面是自己的大旗——北国皇帝的大旗!!!万众瞩目,天下归心。 一场胜利,彻底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臣等参见太后!” “臣等参见陛下!!!” …… 千军万马,这一刻,忽然都在脚下。 每一个视野,都那么新奇。 小少年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得很远很远——那是因为,他一直站在巨人的肩上。 ————————如前所说,与其说这是番外,不如说是出版结局。呵呵,不过,比出版结局更详尽一点。我思虑再三,还是发出来了。囿于纸书的篇幅问题,近几年出版市场被电子图书极度压缩,书商不可能把几百万字的小说出完,所以,精简了许多内容。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纸书出版结局这一部分不多,会继续发完,敬请按照老习惯阅读。谢谢。 新书写了大半了,因为早就签了出版,因为我生病耽误了几个月,拖到现在,必须配合出版社的节奏。不过,不久也会发出来了:) 第3872节:八年后1 八年后。 熙熙攘攘的平城忽然如炸开了锅一般。 所有人奔走相告:“要迁都了,要迁都了……皇上和南朝在打仗,逐退了南朝的军队返回后,就要迁都了……” “这次大战,皇上调集了50万人马,先是逐退了那些企图骚扰我们的部落,然后又击退了南朝的进攻,皇上御驾亲征,真是了不得……” 路边社的人信誓旦旦,口沫横飞:“你们才晓得啊?皇上御驾亲征,就是为了实地考察,我们真的要迁都洛阳了,听说陛下早就想迁都洛阳了,若不是那些老臣反对,早就迁都了……” “反对也没用。我的一个亲戚的亲戚在宫里当差,是工部的,据说,朝廷早就派人在洛阳营建宫殿了,绝对是要迁都了……” “去洛阳好啊。听说,到了洛阳,再美丽的女人都觉得自己貌不如人,再有钱的男人都觉得囊中羞涩……” “不会吧?我们去了,岂不是很寒酸?” “这也不一定,洛阳牡丹甲天下,四时花开,富甲天下,没准儿我们去了可以增加见识……” “对对对,平城不好,又冷又干燥,而且粮食运输进来这么麻烦,一切东西都很贵……我祖父以前就在洛阳,南朝战乱,才逃到北方。祖父说,洛阳全盛的年代,真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一斗米才几十钱。现在平城算不错了,大家都能丰衣足食,可是,一斗米也要100多钱……” “洛阳真有这么好?”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太后和陛下怎会迁都?” 这些人,大多数是北国的汉人。 祖辈在北国生活,已经只知有北国,对南朝印象很模糊了。 传说中的洛阳,就如一个盛世的童话。 梦想中的辉煌,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另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过来。 他们都是地道的鲜卑人。 ————————————小女儿是有滴,番外开始鸟~~~~~~ 第3873节:八年后2 “且,瞧你们这些汉人说得那么好听,洛阳哪有那么好?” “平城才好呢,牛羊肥壮,可攻可守……” “洛阳太热了,天气濡热,我们可受不了,不去不去……” 路边社的喇叭们不甘示弱。\\这些年,在冯太后的逐渐长大的皇帝陛下的治理下,汉人和鲜卑人,已经没有过去那种极其巨大的阶级差别了。所以,他们才敢和这些鲜卑人争执。 “你没去过洛阳,你当然不知道。” “你去过?洛阳既然那么好,你们这些汉人还会到我们平城?”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说了嘛,是战乱我们才来的……如果洛阳不战乱,谁舍得离开那种繁华富饶的地方?再说,皇上多次下诏,汉人鲜卑人都一样,我们也是北国人,你们吃的米,穿的衣服,都是我们生产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住在平城?而且,打仗时,我们提供粮食,服兵役,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在平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里好就去哪里,不行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瞎吹,我们就不信……” “我也不信,我们鲜卑人习惯了骑马打猎,去洛阳种地?不干。” “再说,我们又听不懂那些南人的话,古里古怪的……” “南人很狡猾的,听说他们做生意很奸诈,什么都缺斤少两的……” “就是,南人很奸诈,也没什么信用……” “不过,听说他们讲究风度,穿的衣服很漂亮……” 一个人暧昧地笑了笑:“不过,我听说洛阳的妓院很著名,姑娘很漂亮……” “真的假的?有平城的姑娘漂亮么?” “哈,你这个土老帽,天天就知道你家里那个凶悍的母夜叉,瞧你鼻青脸肿的样子,又被母老虎揍了?哈哈哈……” “你又好多少?你上次被你老婆揍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 第3874节:八年后3 众人一阵哄笑。\.小.说.网\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史载,北国妇女相对开放、在社交上自由开放;在婚姻上有较大的自主权;“好妒”与“专持门户”;贞洁观念淡薄,离婚、改嫁之风盛行。 有诗有真相:“郎著紫裤裙,女著采夹裙,男女共宴游,黄花生后园”,“天生男女共一处,愿得两个成翁妪”。男男女女艳装出门游山玩水、花前月下、相逐相爱的情形,比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社会风气都开放。 《魏书》正史也有记载,“今之大会,内外相混,酒醉暄浇,罔有仪式。”在大会上女子和男子混在一起,喝酒竟然喝到醉了,一点仪式都没有了。还有杨大眼的妻子潘氏与其夫“或齐镳战场,或弄驱林壑;及至还营,同坐幕下,对诸僚佐,言笑自得。”——以至其被杨大眼的部下戏称为“潘将军”。 甚至再到后来,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提倡一夫一妻的隋文帝的皇后独孤氏带有鲜卑血统;而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的老婆长孙皇后也是鲜卑血统。 就是这样长时间女权的自由延伸,才可能在后来的岁月里,酝酿出武则天这样的英豪人物,造化神秀。如果放在明清两代,大家能想象——出得了武则天么??!!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北国有个冯太后! 冯太后的改革,历时十八年,已经将北国推到了一个顶端,政治清明,仓库充实,对外战争屡战屡胜,莫敢有觊觎挑剔者。更主要的是,从此,让鲜卑人的自由风气,融合了汉人的文明,才能长期浸润出一个绚烂的时代。 外界的传闻里,还说这几年对外战争,赫赫有名的花木兰大将军,就是女扮男装的。据诸多考证显示,她就是北魏时代的女子。 冯太后完全知道她的身世。 天下人都知道她的故事,传闻神乎其神。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此后中国,再无此等彻彻底底的自由奔放,热烈豪爽的女子。 第3875节:八年后4 纵然后世杨门女将,也必须托庇在杨门夫家——绝非是花木兰将军这种单个人的,充满了浪漫传奇色彩的独立人格特征!!!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小.说.网\ 热烈讨论迁都的人们,却对洛阳的风气展开了无限的畅想。 口沫横飞还在继续:“听说洛阳美女如云,女子不知比平城的漂亮多少倍,又温柔又顺从,据说,她们每顿都会把饭煮好了,跪在地上,举在头顶,把饭端给丈夫吃;而且,丈夫死了,又不会改嫁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辈子替丈夫守寡的女人很多……对了,那话怎么说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所谓三从四德……” “真的假的?这么好?” ………… 一时间,反对的,支持的,尘嚣尘上。 与此同时,一支军队正离开前线,往平城返回。 此次大捷,凯旋而归。 平城的大街上早已挤满了夹道欢呼的人群。 远远地,他勒马停下来。 通体乌黑的大黑马,雄壮,伟岸,鬃毛优美而高贵。 就如马背上的主人。 正是最好最灿烂的年华,一个英俊少年的传奇人生,刚刚拉开序幕。他完全遗传了祖先们优美而彪悍的体型,但是举止却温文尔雅,在冯太后多年诗书礼仪的熏陶之下,又形成了另一种儒雅的气息。 就如他握在手里的一把指挥刀,锋利,优雅,寒光出鞘,蓄势待发。 这是他第一次御驾亲征。 上天对他何其厚爱,一举歼灭了对方20万大军,将敌人赶过了长江对面,投鞭断流,马踏中原。 他的英名,瞬间震动了南北大地。 只听得“轰”的一声。 那是平城的大门开了。 战马一声长嘶。 他听到震天价的欢呼声:“皇上万岁!” “恭贺皇上凯旋归来……” …… 在无数的欢呼雷动里,他看到一个少女,骑在战马上,身姿轻盈,笑容又调皮又妩媚,那时,她也是花一样的年华,就如这个盛夏盛开的第一朵莲花。 ————————小女儿会有滴,幸福会有滴:))欢迎阅读。 第3876节:叶伽,妙莲,李欢1 在无数的欢呼雷动里,他看到一个少女,骑在战马上,身姿轻盈,笑容又调皮又妩媚,那时,她也正是花一样的年华,就如这个盛夏盛开的第一朵莲花。 他的眼睛亮起来。 心潮涌动,就如离别日子的相思。 郎骑竹马来。 青梅风中嗅。 天知道,征战的日子,如何一夜不想她? 战马又一声长嘶,他一扬马鞭。 听得她的笑语欢声,少女的娇嗔,带着欢快的情谊,甚至一点点嗲嗲的味道:“皇上……皇上……” 顿时,长长的街道,成了并辔的两骑。 他和她,并列一起。 奔跑在这皇家专用的马道上。 七月流火。 落英缤纷。 她一身紫色的裙裳,他一身银色盔甲。 英武与娇媚。 力量和柔软。 她是这个上天,专门衬托他英武的那一朵云。 他的声音就像盛夏的清水,温柔而凉爽,充满了一种期待已久的渴慕:“妙莲……” 她的长长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一般在眼睑闪动,整张脸,就如一幅色彩流动的画卷,充满了各种各样令人愉快的神色。 甚至她的发髻,她的那样的裙裳……每一样,都是六朝风物,隽永而秀丽。 一如他信念里坚持了许久的洛阳金粉。 只有她才了解他。 知道他一切的雄心抱负。 知道他骨子里的一切雄才大略。 所以,全力以赴,支持他。 而非这后宫三千,满眼都是鲜卑人的夹袄小袖。 他已经厌倦这样的风景。 唯有在她身上,才能看到南国枫叶一般热烈的红。 自她之后,六宫无妃。 她的声音清脆,欢快,活泼:“皇上,我天天都在等你回来。呀,我和太后还去真武大帝的庙里,天天为你烧香拜佛,祈祷平安。今日,你果然平安归来,我真是开心极了……” 第3877节:叶嘉,妙莲,李欢2 她满眼皆是他的英武,这一刻,就如看着自己的天神。\.小.说.网\ 每一个少女,都曾幻想白马王子的样子。 他勇猛无畏,他智慧超群,他体贴温存,他博学多才……他即是这个世界造物主最青睐的那件艺术品。 这一刻,他便是她最理想的白马王子——许多许多年皆是如此,从未改变。 他满眼都是笑意。 金戈铁马之后,便是红岫添香之时。(注:这里的袖字是故意写错的。貌似‘红xiu添香’这个词语是过滤词,只要写了这个,这个章节就发不出去。汗。大家原谅。) 少年得志,踌躇满怀。 她的声音更加温存,娇滴滴的:“皇上,太后收到一批新的书画,据说有些是陈思王曹植的亲笔……太后都给我了,她知道你喜欢……” 皇帝正要回答,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参见陛下……” 他大声笑起来:“叶伽,哈哈哈,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叶伽国师,此时双手合什。 他就那么站在一棵参天的银杏树下。 一袭灰色僧袍,飘逸,整洁,无风自动。柔软的脖颈,显出一种修长的褐色。 就如他的身躯,比银杏树更加笔挺。 一种风流吾最爱,南朝人物晚唐诗。 玉树临风、龙章凤姿、风度翩翩…… 上天,竟然把这一切,把人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词语,全部加在了他的身上。 任何女人见了他都要心跳。 任何男人见了他都要自惭形秽。 当然,皇帝除外。 他和他,天然的一对双子星。 他的冷峻,他的爽朗。 他的沉静,他的勇武。 他和他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他和他,偏偏是最要好的朋友。 寂寂深宫,一个皇帝要拥有一个朋友是很不容易的。 但是,偏偏他们成了朋友。这也是上天的另一重厚爱——让人生完美。 第3878节:叶伽,妙莲,李欢3 他是北国最年轻的国师,还有出神入化的医术。一切的天赋,与生俱来。他很少替人诊治,这一次是太后生了病,他进宫治疗。 皇帝非常关切,一路上,他并不知道太后生病了,太后也许是怕他御驾亲征分了心,所以,对于宫里的事情,从不允许有任何泄露。所以,看到叶伽,他才慌了,无限的关切:“叶伽,太后病情如何了?” “没事,偶染小恙,已经好了。” 皇帝大大地松一口气。 两人简单的招呼,一笑而过。 一切都在不言中。 妙莲目光转动。 叶伽目不斜视。 很平静地无视那双看向他的目光。 那时,她策马,高高在上,手伸出去,摘下一片漂浮在眼前的绚丽的银杏叶子,随手一晃,满脸都是笑容,自由自在,欢快而爽朗: “嘻嘻,叶伽,你故意当没瞧见我。每次都是这样,不好玩。” 他微笑,神色不变。 但是,笑容和善得出奇。 光明磊落,俯瞰众生。 他岂能不知道她眼神里面的调皮? 他是出家人,素来不和女子多言多说。 就算她是青梅竹马,就算他曾经在多年前一个可怕的夜晚抱着她逃生……但是,现今,她是北国的皇后! 冯皇后!!! 非礼勿视! 非礼勿言!! 直到他的背影远去,她才嘻嘻收回目光,调皮的,悄悄地:“皇上,你发现没有?叶伽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帅几分。不过,这家伙,总是老气横秋的,跟一个小老头儿似的,呀,这算什么?人家说的老僧入定?无趣,叶伽真是太无趣了……” 他爽朗大笑:“是啊,他做出家人真是可惜了。我劝了他好几次,让他还俗,但是他不肯!” “呀,他真的还俗了,只怕也没女孩子配得上他呢。每次照镜子,我都觉得我没他好看,嘻嘻……” 第3879节:叶伽,妙莲,李欢4 皇帝爽朗大笑:“哈哈,是啊。*小*说*网” 对这话,他不妒忌。不但不妒忌,而且强烈的赞同。 只有内心极其强大的人,才会赞同一切美好的事物。 从小到大,他从未觉得任何事情,是在自己的掌握之外,从来觉得,任何朋友都充满了真诚和机缘的巧合。 爱情如是。 友情亦如是。 “太后这些日子每天都很忙碌,呀,操劳得头发都白了一些。以前我听说太后医术挺高明的,可是,医者不能自医,幸好有叶伽……叶伽的医术可真是高明,他替太后看了几次,太后就痊愈了……嘻嘻,太后天天都念叨,说她好几天做梦梦见你,说你一定要凯旋归来了,所以我昨天起就出来等,没想到,今天你就回来了……” 她嘟起嘴巴,嘴唇红艳艳的,就如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皇上,你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们?” “哈哈……” “没有想念么?一点点也没有?” 他一本正经的摇头:“一点点也没有……” 她怒了,秀梅蹙起来:“哼……” “我一点点都没想,是想了很多很多,哈哈哈……我天天都想念你和太后……” 她转嗔为喜,脸上的表情如此之丰富,眼波流淌,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对了,皇上,这些日子,宫里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呢……” 她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把一切的八卦新闻,把一切的大小事情,都讲给他听。 从来都是这样。 他很喜欢听她说话。 灵巧的舌头转动,吐出妙语连珠。 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女人,无论见过什么样的风情,从北国到南朝……情人的眼里,觉得她是天下第一等的西施。 这吱吱喳喳的话语,也如此亲切,有趣。 她是他的皇后。 她叫冯妙莲。 …… 二人窃窃私语,耳鬓厮磨,如此的亲密无间。 第3880节:叶伽,妙莲,李欢5 跑道上再一次空旷。 他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二人几乎是同时间伸出来的。 心有灵犀。 一起拉住了,飞奔起来。 慈宁宫。 四门大开。 百花盛开的庭院,一眼看不到边。但是,刻意修剪的痕迹并不浓,反而带了几分自然的野性。 围起宫殿的,是改良的汉魏风格鲜明的浮雕围墙,上面清一色红砖碧瓦的山檐式装饰琉璃瓦顶。 夕阳斜照庭院。 走道两边,芳草萋萋,在晚风里,微微起伏。 花树杂生,绿叶茂盛。 从大燕到北国…… 这些花树仿佛已经适应了许多年的风云岁月。 从此,安闲自在地活起来。 从立政殿到玄武宫,再到慈宁宫。 一路上,卓然挺立。 成了一道独立的风景。 宫女们正要通报,却见陛下挥手。他和皇后都是蹑手蹑脚的,一如小时候一般,总是悄悄地绕到她的背后,双眼蒙着她的眼睛:“呀,太后……你猜猜我是谁……” 宫女们掩嘴笑起来,悄悄退在一边。 二人没有通报,径直走进去。 那时,她坐在一把木椅子上。 背对着二人。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旁边的张孃孃看见了来人,正要开口,也被他挥手阻止了。 张孃孃已经很老了,头发彻底的花白了。 寂寞宫廷,多年故人,善始善终。 只有她一直陪着她。 看着她从一个青葱少女,走到人生的盛年; 看着她从懵懂的青涩,走到现在的波澜不惊。 就像冯太后的那些大臣,从没有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一说法。君臣相得,方有今日之盛世。 但是,昔日纵横天下的冯太后不见了。 岁月把昔日的美丽、凌厉、挣扎和雄壮……统统都淹没了。 她背靠着大椅子而坐。 初秋的阳光照射着她的脸。 第3881节:辉煌的终点1 之前还照耀着整个花树的阳光,现在已经只能照到地上一丛丛的常绿灌木上。\\慈宁宫的红色墙壁,影子垂照在地上一丛丛开着红色小花的黄色茱萸上。 盛夏刚刚要结束了。 凉风习习。 皇帝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三步之遥,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宏儿……” 他几步到了她的面前,笑起来,“太后……” 亲昵,充满了一种热烈的情怀,就如远归的游子,带着凯旋的自豪:“太后,我打了胜仗归来。” “太后,陛下胜利啦,你梦见他回来,果然就回来了,真神啊……呵呵……” 妙莲笑声如银铃。 冯太后也笑起来:“宏儿,你很好,很好!!” 宏儿便开始讲起来。 都是御驾亲征的趣事,说到惊险处,每每妙莲就会发出一声惊叹。而冯太后,则只是听着,非常认真。 男人的英雄事迹,有最亲爱的人聆听,何其快哉。 宏儿讲到兴奋处,笑声爽朗。 众人也都笑起来。 但是,二人很快发现不对劲。 说话的太后,声音如此疲惫。 甚至她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昔日那个丰饶美丽,精力充沛的女人不见了。她的鬓边悄然一丝白发,整个人,呈现出一丝憔悴和枯萎。 宏儿急了:“太后,叶伽说你痊愈了,但是,我看你精神并不好……” 她站起来,笑了。 “宏儿,没事。我只是这些日子劳累了一些,不碍事。现在你回来了,我正好休息几日。” 妙莲搀扶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娇嗔:“太后,你有黑眼圈啦,休息几日才会好起来。”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又甜又脆,任你多坏的心情,立即就会笑起来。 冯太后看着她,看着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今日顷刻间就长大了。这些年,若非她的陪伴,岂不更加寂寞? 第3882节:辉煌的终点2 年华似水,青葱如梦。\\ 琉璃倒映出衰老的影子,将身边的少女衬托得更加艳丽。 这艳丽,就分外地把身边的少年郎衬托得如此英武。 冯太后忽然来了精神:“走,天气尚好,你二人陪我走走。” 傍晚的御花园被夕阳涂抹得红彤彤的。 含苞怒放的各种鲜花,都被镶嵌了一道金色的光边。 威严肃穆的立政殿也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 冯太后停下脚步,许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改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座立政殿。依稀中,听得当年的声音:“小东西,你还要朕赔你饭钱?哈,你想得美。你招待朕吃的什么?山野小菜,值得几个钱?朕招待你吃的什么?山珍海味,燕窝啦。你算算,你每顿吃燕窝,你该赔朕多少钱?你还想跑人?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她笑起来。 宏儿和妙莲不知她在笑什么。 只知道这是许多年来,她第一次来到立政殿。 宏儿和妙莲大婚后,一直住在立政殿,但是,无论什么事情,冯太后都绝不亲自踏入这个地方。 妙莲机灵,“太后,你想起什么趣事啦?” “哈,我想起我跟你一般年龄的时候。当年,我一直住在立政殿,很多大臣都上书反对,先帝生气了,把奏折全部扔到火堆里了,哈哈哈……”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 太后却浑然不觉他俩的眼色。 前面,也是立政殿—— 说前面,其实是一点改良后的立政殿,拓宽了一点——准确地说,是北武当玄武宫的延伸。 是弘文帝登基后扩充的。当年为了铲除乙浑,迷惑权臣,他将这里扩充的部分大肆装饰,富丽堂皇,至今,上等的琉璃就如一面镜子。风吹雨打之后,更加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亮色,把周围的一切反射进自己的影子里。 当年,弘文帝就长期住在这里。 第3883节:辉煌的终点3 冯太后本是要几步走过去,末了,却停下来。 黄沙漫卷,万里征程。 她的笑容完全隐匿,神色如此萧瑟。 宏儿也停下了脚步。 某一刻,忽然心如针扎。 就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他不敢作声。 许多年来,太后从来不肯接近这里半步——从来都不肯。他也不敢公然来此,就连缅怀,都是悄然的。 此时,众人的影子全部投射在了妖娆而美丽的琉璃半面墙上。 冯太后独独看见自己的影子。 就如一个人最后的盛年时刻。 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人。 她的辉煌,他的终结。 他的退让,她的成就。 归根结底,他曾经让了她许多次——就是这样。 历史已经书写,他的名字已经淹没,唯有那一场血腥的斗争成为人们早就消失的过去。就连鲜血的味道也被模糊。 从此,那琉璃倒映出的身姿,再也无法回到十八岁时的纯真。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就如一场盛大的祭奠。 夜幕已经降下。 露水慢慢地从花枝里掉下来,朦胧地,若有若无地滋润着脚下的土地。 身后的二人不敢打扰她,就连妙莲也不敢做声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宏儿,你该行冠礼了”。 他肃然道:“是,太后。” “略作休整,就去北武当行冠礼。” “是。” 她缓缓回过身:“宏儿,你刚刚回来,疲惫不堪。你和妙莲早点休息,不用送我。明日起床,还有很多政务等着你去处理。” 二人不敢违背。 她大步就走,是往慈宁宫的方向。 陪着她的,还是那两个故人:张孃孃,红云。 多年以来,一直就这几个人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冯太后说的“休息”——就是真的休息。 第3884节:辉煌的终点4 这期间,她几乎一点事情都没做。o(n_n)o~~o(n_n)o~~所有的奏折,所有的案卷,所有的大事,全部堆到了立政殿和御书房。 刚刚凯旋归来的青年黄帝,才休息一日,立即便匆匆投入了国事之中。一应大事,他全权做主,就算有些棘手的,他去请教太后,太后也精神不济,从不给出任何意见。后来,便不好再去打扰太后了,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五日后,启程去北武当。 那时,冯太后的精神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 但是,她还是坚持要骑马,不肯坐马车。 此去千里,若是换在往年,无非是十天半月的路程。 但是,这一次,冯太后却走走停停——因为她骑马走不了多久就会咳嗽。厉害的时候还会吐出血来。 皇帝早就察觉了这一点,待要劝说,但是太后命令既下,他生平不曾违抗于她,此时,也唯有从命。 沿途,风景如此秀丽。 正是秋日。 硕果累累的季节就要到了。 北国,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人才济济,国库充盈,南北仰慕,国强民富。 一路跟随的文臣武将,也不惮讨论。当年众人争论多时的一件大事,也逐渐地开始变为现实了——那就是迁都洛阳,一统中原,真正让处于寒湿地带的北国,走到中原的腹心地带。 赞同的,反对的。 大家这一路,都在观察冯太后的态度。 但是,她反常地,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就像一次普通的观光旅行。 大家习惯性地看这个女人的脸色许多年了,忽然失去了方向,然后,回头——才发现小皇帝,已经变成青年皇帝了。 一应策略,出自于他。 男子二十行冠礼以示成年,而宏儿这一次的行冠礼更是意义重大——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成年了,掌权了,能亲征了,那是真正的皇帝时代到了。 第3885节:辉煌的终点5 冯太后的时代,就要成为过去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大多数人都坚定地认为,在这个青年皇帝的带领之下,北国,一定会更上一个台阶。 北武当已经在望。 皇帝的冠礼是在北武当的上清宫举行的,主持典礼的是太傅李冲。这些年,北国许多重要改革议案和文书,皆出于李冲之手。李冲因其功勋,累迁为中书令,赐爵陇西公,显赫一时,同时,被冯太后赏赐铁券丹书,许以终身不杀。朝野内外,无不称赞他沉雅有大量。彼时,北国秉承鲜卑遗俗,对朝臣,大多直呼其名,唯对李冲,皇帝终其一生,都尊呼为“李中书”。 为了这次冠礼,他可没少花费心思。 一应俱全。 所有人都无可挑剔。 仪式完毕,皇帝登高远望,看到那些观礼的人:妙莲、叶伽、太后……都是最亲密的亲人友人。 甚至连久久不露面的通灵道长也破天荒参加了。 这个老道,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妖异的传说。 就连芳菲都老了,他还是昔日的白发苍苍模样。 仿佛人生定格在芳菲刚认识他那一年就不曾变过了。 年轻的皇帝对他的出现感到如此开心。 遗憾的是,放眼四顾,少一人。 那个人,一直不曾出现。 甚至,他根本不敢开口问一声。 但是,无论怎样的遗憾也没法阻止他心中的喜悦——那是一种真正站在顶端的喜悦。从此,一遇风云便化龙。 当他的目光落在太后身上时,那种喜悦的心情忽然一震:那时,他看到一种迟暮! 英雄迟暮! 这句话不是形容女人的。 但是,他只能想到这句话。 此外,别无形容。 但见太后神色迷离,就像一个到了生命垂暮,不堪风吹雨打之人——欣慰,寂寞,圆满……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哈哈,关于妙莲和李欢,叶伽的故事。囿于篇幅问题,我自己并不打算写。如果希望看的读者,请在本章下面跟帖。如果跟帖超过100就写。如果达不到,就表明没什么人想看。我就不写了。谢谢大家。 第3886节:绚烂的起点1 他轻轻上前一步,垂手而立:“太后……太后……” 她慢慢睁开眼睛。 这时,他看得更加分明。 的确,那是迟暮。 一种无可抑制的——英雄迟暮。 甚至是软弱和衰老。 手脚没有了力气。 脸上没有了生机。 就连眼睛也变得不再年轻。 那些剪水流淌,眼波横溢的岁月,已经彻彻底底远去了。 甚至俄顷之间的那种气场也不见了。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坐下来,就不想动了——那是人生的彼岸,在这里,已经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 此后一切,自有后来者居之。 他的声音忽然充满了激动,甚至是怜惜——多年相依为命的情感,自己一直依赖着,崇拜着的一种情怀。此时,变得如此不安:“太后……太后……” 她笑起来。 他立即去搀扶她,可是,她却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宏儿,陪我走走。” 她的神色很凝重。 宏儿不敢拒绝。 这一年的北武当,漫山遍野的红叶,夹杂在一些青绿色的树丛里,形成一种充满秋日氛围的五颜六色。 “太后,北武当的秋天真漂亮。” 芳菲笑起来:“宏儿,北武当的四季,就秋天最漂亮。只可惜,我们总是夏季来,秋天就离开了,所以你一直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的秋色……” 就像人生。 春天太青涩,夏天太炎热。而冬天,因为无尽的风雪冰冻,唯有秋日,硕果累累,颜色浓丽,就如一幅绚烂的画卷。 当年轻的皇帝俯瞰山脚下,发现这茂盛的林间,这一片金苹果的景色里,只有自己和太后两个人。所有的随从全被摒弃在后面,甚至包括昔日和太后形影不离的几名老宫女以及侍卫乙辛等人。 太后是往山上走的。 那里,是北国列祖列宗的陵寝之地。。。 第3887节:绚烂的起点2 经过一百来年的度假,北武当已经是非常繁华的一个地方了,相当于北国的陪都。o(n_n)o~~山崖之间,到处宫殿林立。下面,白云深处,田村地里,到处都是人家,城镇……就连这上山下去的每一集阶梯都经过了精心的维修,巨大的青石板和经过特殊处理的木质栅栏,将一条皇家园林通道布局得充满了诗情画意。 这是当年工部尚书李奕的规划。 这些年,每一天都在忙碌和紧张里度过,无数的大小事情,毫不夸张地说,是真正的日理万机。 如果你想做一个勤政的执政者,那么,你会发现,每日都有无穷多的事情等着你。 那些年,冯太后极少想起故人。 有恩的,有怨的,统统都成为了过去。 直到站在这里,记忆忽然死灰复燃:方记得自己的名字——芳菲! 出自大燕国的芳菲——一个卑微的小宫女,不知姓甚名谁,不知父母何人——只是一个被冒名顶替,作为大燕王女儿牺牲品的小奴婢。 直到今天,她才能站在这里。 登高远眺,看着那短暂的一生——漫长的几十年。 年轻的皇帝站在一棵大树下面。 他还戴着冠礼之后的一身盛大的装束——不再是昔日罗迦一般的绿咬鹃的王冠。而是汉人的那种前后珍珠摇曳的浓重的王冠。只有顶部,插了两支精选的褐马鸡的羽毛。他身材高大,眉高鼻挺,面容清俊,就像一个勇猛无畏的骑士——天生的王者。 他的面容像极一个人。 可是,神态举止却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她凝视着他,仿佛那是另一个的自己。声音很柔软:“宏儿,你知道我为何给你取一个名字叫李欢么?” 他心里一震。 那是一个禁忌——是一段宫廷秘闻——是坊间流传的一种传说。为人子女,从不敢提起,当然也无人在他面前提起。但是,他知道,那是一个被腰斩之人。 第3888节:绚烂的起点3 “李奕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他因我而死。仅此而已。” 这话出口,她忽然如释重负。 他也如释重负。 所有传言,均是一阵飓风。 唯有她这坦荡荡的一句话。 一阵风吹来,一片叶子落在地上,那是一片红叶,翻卷着,接着,一片,又一片……芳菲的肩上,慢慢地一层艳丽的红。 那是弘文帝的墓地。 许多年来,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也是—— 就像此地是一个禁忌。 太后不愿意靠近,也不许他靠近。 “宏儿,你还记得么?八年前,你来这里拜祭,我狠狠打了你一顿,把你关在黑屋子里,几天也不许吃饭……” 他当然记得。 那是和老a决战之后的不久……不久……他非常思念自己的父皇,夜夜入梦,常常从黑枫林里惊醒……所以,悄悄地前来拜祭。第一次,他没有禀报太后,只带了两名亲随,一切,就像一个大人一般行事。 可是,太后发现了。 那是太后第一次责罚自己。 绝非是敷衍了事,而是真的惩罚——关在小屋子里,谁也不许靠近,除了一点水,什么吃的都不给。一直关了两天,而且,还亲自下了诏令,像天下人宣称,准备废黜这个小皇帝,另外改立弘文帝的其他小儿子。若不是李冲等人死命求情,他早就饿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恨太后——真的恨! 直到某一个夜晚,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忽然察觉有人在替自己盖被子。他装睡着了,等她出去,才尾随出去。那一次,他发现,太后在内室里哭了一夜。 谁也不知道她在哭。 就连他也不敢让她知道。他悄悄趴在窗户边,悄悄地站了很久,悄悄地离开——小小的孩子,在恐惧里试探——太后,她想废黜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女人的恸哭——没有任何依靠的那种无助——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太后其实如此软弱。 第3889节:绚烂的起点4 就是那一夜,恨意忽然烟消云散。\_ _\ 他忽然很想加快脚步,上前搀扶着太后,让她走过去。可是,她偏偏停下来。夕阳的光辉就像一场梦一般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鬓边悄然的一缕苍白也彻底遮掩,变成一种诡异的红色。 他心里竟然一阵紧张,可是,一时却不好开口。 素日,他和太后是无话不说的。 唯有今日,太后的神态实在是太古怪了—— 这一切,就像一层迷雾——当年,他模模糊糊属于孩子一般的怀疑。直到长大了,仔细揣摩,才明白其中的蹊跷。 只是,他从未流露出一丝半点。 也不敢稍稍流露。 “弘,这是你的儿子!!你看到了么?他真正加冠成为一个亲政的皇帝了。” 这是弘文帝多年的愿望——就像他自己登基以来,却从未真正一手遮天,像一个惟我独尊的皇帝一般。前有乙浑奸臣的威逼,后有冯太后的掣肘,他纵然是成年人,也优柔寡断,无法决断,直到“死去”,从未真正实现过自己的任何政治理想。 所以,她不想宏儿像他。 当然,这不是主因。 当年拓拔野粱的讨伐檄文,天下皆知,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小皇帝是冯太后的私生子,还可能是汉人血脉。这世间,最无法压制的就是民众的舆论,就算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也没有办法。 各种残余势力都希望从小皇帝身上做文章。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也就是冯太后这一次的惩罚让天下皆惊——这个女人如此毒辣!!小皇帝若真是她的私生子,虎毒还不食子,她连亲生儿子也能蚕食? 这不可能是她的儿子!! 只能是她借机想除掉弘文帝的最后一点影响力,彻底大权独揽。 也因此,大家反而对小皇帝滋生了同情之心,就算那些最顽固的鲜卑人,也竭尽全力,想保住先帝的最后一丝血脉。 第3890节:绚烂的起点5 最明显的是,废黜小皇帝的风声一放出去之后,先后有三个大臣死谏。第一个当然是小皇帝的老师,太傅李冲;而另外两个,都是鲜卑大臣。 当年一幕,记忆犹新。 三名大臣先后撞在朝堂的大柱子上,头破血流,晕厥过去。可是,他们一醒来就立即声言,只要冯太后敢于废黜小皇帝,他们今天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群情激愤,共同谴责。 冯太后迫于极大的舆论压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才保住了小皇帝的宝座。 内无依靠,外无外戚。宏儿的成长,竟然就此一帆风顺。 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大臣,都对他出奇地效忠,尤其是鲜卑人,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就如温水煮青蛙,一再地退让,退让,最后,只希望这个年轻的皇帝,充满鲜卑人那种彪悍的代表,有朝一日,脱离冯太后的魔掌。 往事一幕一幕地浮现心头——已经长大了,成年了,如此智慧的一个男人,如何不晓得当年的千丝万缕? 对太后的崇拜,又增添了一种新的情怀。 一个女人,若要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战胜一切的政敌,到底需要怎样的手段,怎样的胆量? 满头青丝遮掩了丝褛白发,可是,面上已经都是细细的皱纹。很多年来,,她就不再是一个女人了——她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男人,励精图治,征战杀伐,驾驭群臣,殚精竭虑。 她甚至根本就不再打扮过自己,也从没有再关心过自己的相貌。他才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在慈宁宫甚至连胭脂水粉都不曾见到过。 就像一朵花,最后变成了一种苍白的枯萎——余香犹在,鲜绿已经成为过去。 他忽然很难受,低声道:“太后,天色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她的回答与此无关。 “宏儿,也许,我们明年就不会再来北武当度假了!!!” ————————幸福生活是必须滴。马上就要看到了。大家放心。留言我已经细看,多谢大家:))) 第3891节:一生中的四件事1 “也许,我们明年就不会再来北武当度假了!!!” 年轻的皇帝有点惊愕。\\ 弘文帝的陵墓如此高大,就像一座挺立的丰碑。远远地,超越了这里的列祖列宗——其实,那只是一根柱子,上面既无铭文篆刻,也无功绩记载。仅仅是一根柱子而已,将他自己和后面“先帝爷爷”的陵墓彻底分开。 至于为何如此,是他“驾崩”之前自己立下的遗嘱,无人敢于违背。 这根柱子伫立,倒影出巨大的阴影。在夕阳下看得分明,彻彻底底将他一个人,和前面所有的老皇帝们,彻底隔绝。就像一个孤独的守护神——或者叛离者。 芳菲就恰好站在这一缕阴影里。 那时,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就像一缕夕阳。 弘文帝的灵魂在四周隐隐,从未真正离去。一直鞭策着她,看她要把这个国家带到什么地方——因为,这一切,是从他手里彻底开始失去的。 那是一场工作报告。 她从他手里夺取权力。末了,就必须有一个交代。 这些年,她做了无数的事情,可是归纳起来,无非只有四件事。整个的恩怨情仇,和两代皇帝的情感纷争,背负着秽乱宫廷,私生活不拣点的各种恶名——人生,其实无非四件事而已。 第一、征伐南朝宋国,夺取了淮河以北的大片土地,极大地扩大了北国的疆域。彼时,北国威震天下,以至于许多汉人只知有北国,不知有南朝;几代北皇的征战,她丝毫没有落在他们后面! 第二、创立“班俸禄”制度,制定了统一规范的北魏公务员工资级别制度。 第三、颁布“均田令”,成功使北魏由游牧民族政权向农耕文明政权转变。 第四、恢复了汉代、曹魏、西晋时期“三长制”,规范了户籍制度,把农民和土地真正结合在了一起。从此,北国一路狂奔,远远超越了富庶的南朝,大大扭转了南北的经济实力差异。 第3892节:一生中的四件事2 这一场政治改革,从根本上改变了土地制度、户籍制度、俸禄制度,影响了此后的隋唐盛世,意义深远。/ 在与游牧民族的战争中,农耕文明往往处于消极防御状态,秦始皇在内战中天下无敌,而在面对匈奴人的时候却只能修长城以自保。而汉武帝尽天下之财力、物力与匈奴决战,虽然最终驱赶了匈奴,也却造成了汉王朝的又盛转衰,赢得了战争丢失了天下。 鲁迅先生在形容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战争态势时各应道:“金人有狼牙棒,宋人有天灵盖。”——这完全是长达两千多年的中原人和游牧民族的战争状态。 而冯太后,则把这种游牧的彪悍和农耕的浪漫,彻底结合在了一起。所以,这些年,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多次击溃南朝,并且稳固疆域。 当然,她做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给所有皇族成员和鲜卑贵族们洗脑——从“伏羲大神”开始,几乎每一年,都要举行“伏羲”祭祀,而且“儒学”也在北国盛行一时,皇子皇孙们都已经彻底接受了儒学思想。 作为一个女性,冯太后以一介女流之力,直接导致了鲜卑民族的汉化。 她完全是故意的——从骨子里,希望将这个国家彻底改变,融合。 彪悍又浪漫! 那是两个人毕生的理想。 但是,走在台前的,一直是她一个人。 …… 而这些,全是弘文帝不愿意看到的。 都是他千辛万苦,立志要和她斗争到底的。他毕生的理想,是要保持一个鲜卑民族永远的纯洁性和高贵性,以及延续他们的光荣和血统。在他的后宫里,全是鲜卑女人,没有一个汉女,这便是明证。 她是一个时代的伟人。 她是他托付的罪人。 本质上,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热血沸腾,只是,被湮没在了他昔日的优柔寡断里,所以,才为人所忽视。 第3893节:一生中的四件事3 甚至一度为芳菲所忽视。 那是很漫长的一段心路历程——她汇报的时候,觉得双腿无法支撑,缓缓地坐在台阶上。 伟大与卑鄙。 手段和残酷。 她不可能是靠着圣母的力量治国——殚精竭虑,手段用尽,残酷无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终于,把弘文帝的所有理想——消灭得如此彻底。 不但鲜卑民族没有马踏中原,而且,这个民族,彻彻底底,变成了中原的一部分——独立光荣,尊贵高傲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会恨她! 一直都会恨她!!! 此生,始于罗迦,终于弘文帝。 尤其是弘文帝,正是他一步一个脚印,亲手把权利交给她——让她把自己毁灭!!! 风簌簌地吹起,山间的金苹果摇曳出清脆碰撞的声音。 一些红叶夹杂在绿树里,就像大海里的红色帆船。 “芳菲……你是芳菲么?别哭啦,给你一个苹果……” 她悚然心惊。 就如夕阳里,他站在自己的面前。 病弱而苍白的脸,温存而友好的笑。 这时,听得山脚下跑马的声音。那是另一个英武的青年,衣着鲜明,率领着新的宗子军护卫队。 那是他的弟弟——润亲王。 他有好几个兄弟,每一个都活得好好的。大家陪着他接受一同的皇家教育,每年的骑马打猎比赛……而且他和这些兄弟的感情也不错。这次御驾亲征,他甚至还带着润亲王一起去的。 只听得太后缓缓的声音:“弘,你看到了,他们都还活着!” 润亲王,米贵妃……那么遥远的名字。 当年,他们自知必死,却不料,除了彻底废黜睿亲王的名号改为——润亲王之外,一切,都风平浪静。只是,冯太后再没和米贵妃见过面——连倾诉,请罪,一笑泯恩仇都不曾——直到米贵妃两年前病死。 第3894节:一生中的四件事4 其间,米贵妃几次托人想来请罪,但是冯太后拒绝了——大小政事占用了她全部的时间,没精力任何的宫斗了。 风把那青年的笑声吹来,然后,又吹走。 只能看到他的身影一闪之间,鲜明的铠甲,褐马鸡那种高贵的羽毛,他骨子里,也是一个好战主义者——本质上,这一代人,也许是最后一代纯粹的鲜卑人。 青年得志,踌躇满怀。 他和他的皇帝哥哥一起赢得胜利,分享辉煌。 他们也不在意,到底是鲜卑化还是汉化!! 因为,他们的后宫,妃嫔,现在,已经和汉族五大姓氏联姻。正妻基本出自于这几大家族。 那场血腥大战时他还在襁褓里,不可能记住——米贵妃为了儿子,在此后的岁月也绝口不提——他的生活,一直没有任何的挫败。 内心强大的人,无惧任何的养虎为患。 虎也变成了鹿。 那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夜风也开始变得瑟瑟的。 皇帝逐渐地有点不安了。 因为,他看到太后的脸色,就像这暮色。 “太后……” “宏儿,你以后随时都可以祭拜你的父皇!!”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年前关押在小黑屋,冻饿的滋味尚刻骨铭心——因为自己是弘文帝的儿子,是冯太后的反对者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是禁止的! 天下皆知,冯太后不惮杀掉任何敢于再用弘文帝做文章的人。 今日,为何意外一个接着一个? 他想,自己是谁? 自己是这个陵墓里面的人的谁? 又是太后的谁? 上面就是先帝爷爷的陵墓,咫尺天涯,他以为太后至少会去看看,可是,她没开口。 就连脚步也没移动半步。 这么多年,她不许他祭拜父皇,也不许他祭拜先帝爷爷。 从来不曾!!! 仿佛这两个人是北国无关紧要之人! 第3895节:一生中的四件事5 她却眺望着远方:“宏儿,我以后死了,就不葬在这里……” 皇帝不敢置信:“为什么?” 可是,立即又觉得不对劲:“不,太后,你还年轻……你怎会这么想?” “人生百年,谁能无死?” 她呵呵笑起来,神色忽然很释然:“宏儿,我多少年往返于北武当的时候,看上了另一个景色上佳的地方。那是个无名的地方,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我更喜欢那里……你记住,我死后,绝不要葬在北武当,我其实不喜欢这个地方……” 那时,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目光——父皇的墓碑旁边,就是先帝爷爷的坟墓——按照皇家的惯例,太后应该是葬在先帝爷爷的陵墓里,与之合葬!!! 可是,太后竟然不愿意和先帝爷爷合葬!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里距离父皇的陵墓太近太近了??? 他忽然想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是父皇弥留之际说的话,“宏儿,你记住,许多年以后,我希望和太后一起……” 有朝一日,他希望和太后合葬!!! 父皇,怎能和太后葬在一起呢? 那时,小孩子以为他在说胡话。 弥留之际的胡话。 长大方知。 这话从来不敢说出口。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说。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人之至悲,莫过于此。 甚至不能告诉太后——一定不能!!! 那是一个秘密——他悄悄地,一个人把这个秘密埋葬。 仅仅是出于怜悯和爱惜。 这时,太后缓缓地站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皇帝的脸上。 声音如此释然:“宏儿,我不愿意葬在这里,是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许是他们并不乐意见到的。某种程度上,我是鲜卑族永远的罪人。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在另一个地方!!!” 第3896节:人生中的四件大事6 就如交代遗言一般。\\ 年轻的皇帝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角微微湿润:“太后,你为什么会想这些?你一直那么年轻……” 她嫣然一笑:“真的么?宏儿,我还年轻么?” 这一笑,几乎将她生命里的一切热情全部点燃。 他凝视着她。 就如很小的时候,觉得全天下,这个女人是最美丽最温柔最可靠的。 只因为,她待他最好。 他和她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 真正的亲密无间。 就连成长,也无法造成怎样的隔阂。 “是的,太后,你一直很年轻,很年轻……” 那些风,把岁月吹老。 时光荏苒,他来不及发现。 就好像是昨日之间。 “太后,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笑起来:“宏儿,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他没法不担心。 甚至是微微的恐惧。 这一次,太后实在是太反常了。 下山的路上,金苹果压弯了树枝。 宏儿搀扶着她的手停下来,摘了一个苹果。他本是要安慰她,或者说一些亲昵的话——蓦然回首,发现这些年,自己越长大,和太后的那种亲昵就越少了——不再像小孩子一般随意娇嗔了。 他眺望山脚下,耕作之后的稻田堆满了谷子,稻草一大束一大束的累积成草垛。隐隐地,有放牛娃的歌声随着山风吹来。 “太后,有一次你带我到这里玩儿,我看见有个小孩子骑在他父亲的肩头。我很羡慕,也想骑马马,你让我坐在你的肩头,可是,你没力气,没法把我抱起来,呵……” 芳菲泪如雨下。 狠狠地,狠狠地拉住了儿子的手——这么多年,他是她嫡亲的血脉,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因为他,她才能奋斗到现在。 他也泪如雨下。 “太后,我忽然好想吃拔丝苹果……” 她声音哽咽:“宏儿,我给你做。今晚我就给你做。” ——————今日到此。 第3897节:最后的晚餐1 沉寂了许多年的慈宁宫,第一次如此热闹。就上 妙莲就像一阵风一般跟进跟出,无比乖巧,声音又清又脆:“太后,苹果都切好了……现在需要什么?” “太后,红糖也准备好了……” “太后,獐子肉也洗干净谅干净了……” …… 她说话的时候,叽叽喳喳,跟小时候一般摸样。 芳菲回头的时候,看到她修长的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金链子。 她笑起来:“妙莲,你还戴着?” 妙莲娇嗔:“太后,我经常戴这个链子,真好看,是不是?这还是您送我的呢,我第一次得到的礼物……” 芳菲有点恍惚。 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当年的小女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窈窕的女子。 新雅公主五年前就去世了,庶出的女儿在家里更是没有地位。反正人家儿子女儿一大群,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芳菲就干脆把妙莲接进了宫里。妙莲乖巧,侍奉太后非常用心,二人情意,亲如母女,去年,才和宏儿成亲,二人青梅竹马,非常恩爱。 “太后,为什么今晚要做拔丝苹果?” “太后,还要不要做金鱼鸭掌?陛下最喜欢吃了……” “我都做了吧,我都会,您去休息一下吧……” …… 芳菲看着她白皙的双手熟练地整理着各种菜肴,静默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儿子长大了,有另一个女人为他做这些事情了! 尤其是金鱼鸭掌,那是妙莲最拿手的菜肴,也是在她的影响下,宏儿才特别喜欢吃鸭掌。(ps:在《暴君的小妾》里,李欢童鞋和冯丰一起开了一家高档饭店,就叫做“金鱼鸭掌”。) 拔丝苹果也罢,金鱼鸭掌也罢,另一个女人,已经足以取代自己了。 她忽然欣慰。 非常非常的欣慰。 ————————继续更新中……请刷新 第3898节:最后的晚餐2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妙莲,今晚的拔丝苹果,你做吧。” “真的吗?太后。我做吗?” 妙莲的样子有点意外,乌黑的眉毛扬起来。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儿,一看太后的神色,觉得和往日不太一样,就低声问:“太后,陛下很喜欢您亲手做的拔丝苹果,我做的,达不到您那种美味呢。” 芳菲笑起来。 “妙莲,你做了别告诉他,就说是我做的,看他能不能尝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妙莲何等地伶俐?本是立即要去做拔丝苹果了,却见她眨眼的样子,忍俊不禁,忽然抱住她的肩头,异常亲昵:“太后,你这样子可真好看……太后,我发现你还很年轻……”她的热气呼在芳菲的耳边,带着女孩儿那种特有的甜蜜和娇嗲。 芳菲失笑,眼睛却有点儿湿润,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罗迦,亲爱的罗迦!!!那么久远的人,那么久远的名字,甚至他那个久远的理想——人到晚年,最终的理想,最小的理想,竟然如此遥不可及。 这一夜,宏儿也特别开心。 母子之间,仿佛回到了最初最亲密无间的状态。 妙莲兴冲冲地夹了一块在他碗里:“陛下,您快尝尝,太后亲手做的拔丝苹果……” 皇帝咬了一口:“真好吃……太后,还是我记得的那个味道……” 芳菲哈哈大笑。 妙莲也呵呵笑起来。 皇帝不明所以,以为太后和妙莲都很开心,心情一好,胃口大开,这一夜,将拔丝苹果、金鱼鸭掌等等菜肴,一扫而空。 芳菲吃得很少,但见宏儿吃得如此开心,心底诺大的一处牵挂终于放下来了:那个属于他的女人,彻彻底底可以取代自己了!!!她会精心照顾他,会一辈子陪伴着他。 母亲,并不是儿子的一辈子。 妻子才是。 第3899节:最后的晚餐3 要陪着他走完漫长人生路的,永远不是母亲,而是另一个女人。/ 所以,最后的这一顿拔丝苹果,就让妙莲代劳了。 听到皇帝完全分辨不出来味道,妙莲好几次要笑场,芳菲用眼神阻止了她。 那是一个母亲的苦心。 妻子能做得和母亲一样好了——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岂不是最大的福分?? 饭后,才终于开始了年轻的皇帝这一路南征北战的报告。沿途的见闻,金戈铁马的奋进,胸腔里那种激烈的情怀……一个人的宏图大志,必须有旗鼓相当的人才能了解。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太后更加了解自己的呢?这一切,唯有和太后才能分享。他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太后,我们决定迁都洛阳了吗?” “皇上,你自己做决定!!!” 这一次,她叫的不是“宏儿”而是“皇上”。 皇帝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变得非常慎重,十分恭敬,声音里又有几分遗憾:“太后,等迁都洛阳,我们以后只怕就很难到北武当度假了,路途那么遥远。” 太后微微一笑:“人都说洛阳花都,美不胜收。那里比北武当还美,就在那里度假,岂不更好?” 皇帝想到马上就要迁都了,很是兴奋:“之前,我曾经派了一部分宗室王族和后宫眷属先启程去洛阳。可是,要说服所有人一起去,只怕很难。” 太后面带笑容,没有作声。 “太后,您什么时候动身?” 她笑得那么欣慰,摇头:“宏儿,我就不去了。” 皇帝急了:“您为什么不去?大家都还等着您呢。” 她再次摇头,声音温柔:“宏儿,我老了。洛阳的气候并不适合我,我喜欢北武当。洛阳是你的,北武当,才是我的。” 皇帝何等聪明,渐渐地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就更是惊惧,不由得一下跪了下去:“太后,是不是宏儿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第3900节:最后的晚餐4 那时,芳菲微微闭着眼睛,无比疲惫。 年轻的皇帝久久地跪在地上。迁都这样的大事,他没能得到太后任何的指示,这件事情,她仿佛忘了,就如留给年轻的皇帝最后的一件大事——此事,是考验他的最后一道难题!!怎么解决,彻彻底底,得靠他自己!!!从来都站在巨人的肩上,这一次,他完全需要依靠他自己的魄力,自己的眼光做出决断——她甚至没有帮他一星半点,就如看着长大的老鹰,第一次自己去捕获一条巨大的蟒蛇。成功了,他才真正长大了。 四周,变得那么安静。 许久,芳菲才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窗边。精细的木格子雕花窗棂外,天上的云彩不停地变化。那是一个无比静谧的夜晚,就跟当年罗迦离去的那个夜晚一样——静谧的背后,是如此的波涛汹涌。 但是,皇帝逐渐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因为,他听得太后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一颗心就要滚出来似的,逐渐地,连腰都弯下去了。 她的声音变得如此单薄,如风中即将飘零的一片树叶。 早在平城皇宫的时候,她已经病体不支。 到了北武当后,他还误以为她身体有了好转。 显然没有!! 这一顿拔丝苹果,已经用尽了她最后的一点力气。 她的咳嗽更加猛烈。 他猛地站起来,去搀扶她:“太后……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病来如山倒。 整整一夜,冯太后都高烧不断。 皇帝和皇后都守在她身边,不停地用水蘸湿了棉签涂抹她干裂的嘴唇。负责诊治的先是国师叶伽。到病情更加重时,就换成了通灵道长。 道长的神色非常肃穆。 皇帝几次追问病情,他只是摇头。 听天由命。 皇帝几乎绝望了。 冯太后连续三天,只能喝一点水,年轻的皇帝逐渐明白,这是不成了。 第3901节:最后的晚餐5 这一日傍晚,她忽然清醒过来,精神也变好了许多。皇帝大喜,立即问:“太后,你要什么?要喝水么?喝粥不?都准备好了,您吃一点吧……” 她的声音如此微弱:“宏儿……我离开平城时,已自知病不能痊愈……你不要伤心,我并不觉得难受……我希望到北武当安度晚年……总算我已经到了北武当……到了就好了……” 这里,有太多重要的人。 “太后……” 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宏儿……”这手,是用了力气的,转而紧紧地抱住他,“宏儿,以前我对你太严厉,有时你犯了一点小错,就责罚你。还关你,饿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年轻的皇帝泪如雨下,忽然贴着她的耳朵:“母后……” 芳菲心里一震!!! 这一声“母后”,已经等了二十年。 一时,竟然忘了所有准备好的台词,什么叮嘱他善待某些家族,什么不加赋税……这一切,全被这一声“母后”,彻底震撼了!! 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母后,宏儿从未恨你,从未……宏儿一直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宏儿好……” 天大的**,那些压迫心口的秘密! 多少年曾在心口回旋,挥之不去。 有朝一日,冰雪消融。 她泪如雨下,却笑容满面:“宏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宏儿泪眼朦胧:“父皇弥留的时候告诉我,要永远听‘母后’的话……” 往事历历在目。 当时,父皇说的是“母后”,绝非太后。不止那一次,早在太后中毒的时候,父皇就多次抱着自己恸哭!在父皇不顾一切长期呆在慈宁宫,长期陪着太后住在同一张**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再小的孩子也知道:父亲是不能和祖母在一起的! 父亲只能和母亲在一起!!! ————————后面还有温馨甜蜜小女儿情节:))即将隆重登场! 第3902节:母后1 父亲只能和母亲在一起!!! 更何况,那些混乱可怕的日子,担心着太后每一个无法醒来的夜晚,因为太过震惊,父皇已经混乱了,无所顾忌了,常常在不经意地说出“母后”二字—— “宏儿,你快叫母后,不然她就睡着了……” “宏儿,你躺在母后身边,挨着她,她感觉到你在身边才会醒来……” “宏儿,这世界上,只有母后才是你唯一可以信任之人……你要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她都绝不会害你……绝对不会……” ………… “母后那时刚刚到平城,遇到我们的赛马比赛。她还不懂规矩,被吓到了,在巴沙木上把头撞破了,都是血痕,一直哭泣不止……所以,父皇给了她一个苹果,后来,她就很喜欢吃苹果了……” 太后后来一直都很喜欢吃苹果,从北武当的金苹果,到拔丝苹果,苹果干炖獐子肉……她这一生,都很喜欢苹果。 ………… 是母后,不是太后! 父皇不可能一而再地胡言乱语。 也许,自从太后中毒,生命垂危的时候,他就不顾一切了。 就算他弥留之际,担心北国走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但是,为了儿子着想,依旧让他全力以赴的信任自己的母亲——一定要是母亲! 就算他骨子里害怕失去唯一的希望,可是,还是希望儿子好。 这和所有的政治纠葛无关! 这和所有的政治理想无关! 只是儿子和母亲的关系! 除了生母,谁会这样殚精竭虑地为儿子操碎了心?一个寡妇,带着儿子,不严厉,还能指望谁? …… 一声母后! 眼前忽然如此迷离。 她在这时候,偏偏想起弘文帝。 方知道,那个绝望的人最后绝望的心情——无论他曾经下了怎么样的决心,无论他曾经毁灭了如何崇高的理想——但凡遇到她,他就没法绕过去。 第3903节:母后2 只因为当年! 只因为那一次初恋的背叛——在她和权利之间,他选择了权利! 一生悲剧,皆源于此。o(n_n)o~~ 从此,再也无法挽回。 干涩的眼眶,再一次流下泪来。 这一生,自己亏欠最多的人! 不是他亏欠自己,而是自己亏欠他。 太子弘! 弘文帝!!! 初恋的那个男人!!! 更何况,还有一个他的血脉,朝夕之间,日日都在自己眼前,二十年不曾改变。 一个女人,毕生带着这样一个孩子,岂能忘记孩子的父亲? 你能么? 如此地热爱孩子,难道能长久地记恨他的父亲? 就如心灵深处一块强大的烙印,一辈子无法抹平,呼吸与共,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无法忘怀的人。 但是,这样的心情,她没法告诉儿子——永远也不可能了。 寂静。 四周灯火如此摇曳。 宏儿久久地守在床边。 外面是守候多时的文武大臣。 冯太后偏偏在此时,几乎陷入了一种昏迷状态,连遗言都没有。 还能安排什么呢? 年轻的皇帝已经亲政。 一场胜利已经奠定了威望。 她留给他的是富有四海,天下承平,粮仓充实,雄兵百万。 什么遗言都不需要了。 反而是他,怜悯地看着她。 就如朝阳,看着夕阳。 就如一片叶子,看着自己的根。 恐惧而紧张。 一辈子不曾离开她,现在,却只能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就像压抑在他心口那么多年的秘密——父皇说,他希望和她合葬。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说。 哪怕这把火把他灼烧得鲜血淋漓,他也不敢说出来。 他的嘴唇几度挣扎。 那是父皇的最后一点心愿。 可是,于她,却是何其残忍。 说还是不说? 他拿不定主意! 第3904节:母后3 他的心里剧烈地颤抖。/b/ 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时,他忽然看到太后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 看到太后变了。 她的精神忽然好得出奇,面色也开始红润,整个人,徒然年轻了十岁一般,长长的睫毛忽然变得如此丰润,就如许多年前,他牙牙学语跟着她在草地上跑,折下无数的桃花铺满了周围。、 他欣喜:“母后,你好些了么?” 她凝视着他。 此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她的心目中,许多年来,他已经超越了一切,比任何人都重要了。 可是,这一永远,天上人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比最大的悲哀更加悲哀。 “宏儿,我的后事,全由通灵道长主持,你放心启程去洛阳,绝不要有任何的耽误。那些大臣们已经有很多反对之声,到真的决定动身的时候,他们更会激烈反对。可是,如何解决,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今后路途遥远,你不必再来探望……” “母后……” “我就葬在指定的地点,简葬,不需要任何奢华,也不要什么大祭……一切,道长会安排好的……下葬的时间地点,全部由道长一个人指定!” 遗旨已经写好,并书之金册,安排了自己的后事。遗旨说:她死后,希望尽快安葬。山陵之制,务行俭约,其幽房设施、棺椁修造,不必劳费。陵内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 宏儿泪如雨下。 千言万语。 千叮万嘱。 到了最后,发现什么都用不上了。 “宏儿……我会保佑你的,我,你的父皇,以及……先帝爷爷……我们都会保佑你,让你一生平安……” 芳菲脸上的笑容更是加深,因为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已经是一双非常坚定,非常顽强的男人的眼睛!!他已经是一棵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了。 “母后!母后……” 第3905节:母后4 皇帝已经察觉到,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因为,她的手忽然用力,紧紧地将他拉住。\_ _\ “母后……母后,你醒醒……母后……” 他惊吓得失声痛哭。 她却满面笑容,抱着儿子的手,慢慢地松开。这一生,实在太累了,现在,自己总算可以放心地去了。 “母后……母后……” 宏儿的声音尚在耳边,她躺在**,闭着眼睛,神情那么安详,就连脸上细细的皱纹都消失了,一如当年神殿小鹿般轻盈跳跃的少女。 “母后,母后……母后驾崩了……” 驾崩一词,本来只能用于皇帝——可是,年轻的皇帝,只想到这个词——太后驾崩了! 芳魂窈窕,一夕升天! 宏儿跪下去,放声大哭。 太后殡天! 功成身退! 外面,群臣肃然,跪了长长的一排。 ………… 冯太后的死讯,很快天下皆知。 全国举哀。 年轻的皇帝悲痛欲绝。五日内滴水未进,几乎形销骨立,幸好妙莲等陪伴左右,好生劝慰,方才醒转。 随即,将冯太后的石棺往她指定的地方埋葬。 尽管大家对冯太后从速、简葬的遗旨感到惊讶,可是,太后行事,向来不拘小节,她生前,在皇宫里就摒弃了帝王的奢华,吃饭穿衣都很简朴,死后如此,大家倒也不足为奇。 老道长再一次出山。 他亲手安排了先帝罗迦和冯太后的丧事,一切收殓礼仪,一如先帝罗迦。 也算是为这对夫妻善始善终。 一切都无异议,只有在陵墓规格上,皇帝和大臣之间出现了一次小小的分歧。 对太后的陵墓规格,本该是女眷特有的先例,不能超出范围,而且,太后自己也下了遗旨。尽管高闾等重臣多方要求按太后金册遗旨办,但是年轻的皇帝仍坚持将坟陵拓宽六十步——实际上这是对国君的葬礼规格。 第3907节:千古第一后1 这块岩石后面是一个山洞,名字叫做“嘎仙洞”,这是拓跋家族发家时最初居住的地方。北武当本来是没有的,直到某一年,他偷偷开凿了一个。 原始的洞穴,追忆着祖先的辉煌。 却也见证了祖先的落寞。 彼时,祖先最远的距离在大兴安岭一带。彼时,他们的荣耀,只属于马背之上。 现在,从阴山到淮水,从最北到最南;从贫瘠的平城到富饶的洛阳——纵然是辉煌的祖先,也只能仰视今日的成就。 因为,他们的成就,已经足以在马背之下横行。 就像年轻的皇帝曾经在父皇面前祭拜时的话语:“国家兴自北土,从居于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兴文,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 崤函帝宅,河洛王里! 因兹大举,光宅中原! 年轻的皇帝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冯太后的接班人! 骨子里,他完全成为了另一个升级版的冯太后。 最终。还是她赢了! 龙马嘶鸣,他飞奔而去。 方山永固陵。 景色苍翠,遍地苍茫。 这里既不同于南国水乡的花红波绿,也不同于白山黑水的琼枝玉树。但她那独特的天高云阔的塞北风光,雄伟壮丽的重关叠嶂,古朴奇伟的巨刹危楼,也足以使人壮情抒怀,流连忘返。 随葬的哀歌尚未退去。 经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扩散。 四壁微向外弧凸,向上内收成四角攒尖顶,顶心嵌一雕有莲花图案的白砂石。过道前后两端各设一重石门,门框上饰有下具龛柱的莲瓣形券面浮雕,两侧龛柱雕有口衔宝珠的朱雀和手捧花蕾的赤足童子——一个女人寂寞的一生。 夜幕了。 风把龙马的嘶鸣全部淹没。 纵横捭阖,铁腕如钢,强大的政治首领,终于不敌岁月。 唯有她的儿子! 他的儿子! 第3908节:千古第一后2 彼时,北击蠕蠕等部落,南令南朝闻风丧胆; 彼时,号称中国三大石窟的洛阳龙门石窟已经开始开凿; 驰名中外的少林寺也是年轻的皇帝为远道而来的印度高僧跋陀修建的; 而五台山的佛教也开始得以兴盛…… 从政治到经济再到文化艺术……鲜卑人的生活方式彻底变了。 他们已经真正成为了一种文明的融合兴盛者。 传承的距离走得更远。 赢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宏儿! 他苦苦寻思,理想和现实,自己和她,到底是谁赢了谁输了? 良久,蓦然明白一点: 宏儿,他本就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鲜卑人! 他有一半的血统是她的——是当年的大燕国女奴,小芳菲的。 从来都是不安分的,雀跃的,从神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从她和诸神辩论伏羲和纵目神的起源时就已经注定了。父皇惧她,始于那时;自己惧她,何尝又不是同时? 就是这一点,之前的前半生,他一直忽略了。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宏儿的血统,就注定了,他能这么做,而别人根本就做不到。 而自己和她争斗的半世啊! 他笑容满面,却泪如雨下。 这一生,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流不出任何的泪水了。 那个女人,她做到了北国的列祖列宗生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像她在他陵墓之前回报的四件大事。这四件事,千年前有两个比冯太后著名许多的人物也做过:商鞅变法,吴起也变法,可最后,他们都不得善终,被腰斩了、被车裂了。再后来,王安石变法,张居正等也变法,却也都各种原因不得善终,草草了事。唯有冯太后这一场女人主导的变法,是中国历史上唯一善始善终并且影响深远的一场胜利。 千古第一后,名不虚传。 五千年女人史,武则天第一,冯太后第二。(这句是我本人给的评价。) 第3909节:千古第一后3 从此,再无叱咤风云冯太后。\_ _\ 隐隐地,耳边有人说话: “我是芳菲,你呢?你给我苹果吗?真的吗?这些都给我?” “你生病了,有人在你的饭里下毒……” “你喜欢栗子么?我给你剥好不好?” “我给你做白切鸡好不好?” “呀,这是你给我画的画?我看看像不像我……呵,不怎么像呢,画得比我漂亮……你说,我有这么漂亮吗?” “弘,我是爱你的……一直都是爱你的……你不要死……不要死……”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就是因为这句话,无数的日子,无数的煎熬,无数的机会,无数的理想和目标,无数的痛下杀手……甚至族人的冀望,甚至族人的拥戴,甚至全部的心血和凝聚的全部的力量……最后,都烟消云散!! 就连恨,也没了勇气。 …… 临窗的少女,风姿绰约,描眉画眼,就像一幅定格了许久的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生不同枕,死不同穴。 建立了这一切丰功伟绩之后,她几乎和整个北国的祖先断绝了一切的关系! 就好想她本来就是无牵无挂来去一个人。 甚至,连和那一片土地上的列祖列宗一起享受荣耀和香火她都不愿意。 甚至,连北武当,都被她彻底抛之脑后。 恍恍惚惚二十载,最后,是她一个人魂归他乡。 云中北顾是方山,永团名陵闭玉颜。 艳骨已消黄壤下,荒坟犹在翠微间。 春深岩畔花争放,秋尽祠前草自斑。 欲吊香魂何处问?古碑零落水潺瑗。 (唐-温庭筠) 芳草斜阳,一蓑烟雨。 龙马一声嘶鸣。 他跳上马背,一扬鞭子,龙马远遁,只洒下一地的泪水…… 一直到岁月的尽头。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第3910节:千古第一后4 冯太后入土为安,整个北武当行宫,已经彻底搬迁。 当年繁华无比的陪读,逐渐地,要沉淀成历史的记忆了。 历史选择了另外一个更加繁华的地方。 北武当,逐渐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 所有人都跟随年轻有为的皇帝忙碌于迁都洛阳的路上——那是几代人梦寐以求的花都。当然,很多人也不愿意。 尤其是那些年老的鲜卑贵族们,他们好说歹说,老是以洛阳天气濡湿燥热为由,不愿意离开平城。 但是,这些问题,北武当已经不再关心了。 那是年轻的皇帝的问题。他的名号,开始变得响当当的——北魏孝文帝。 北魏孝文帝,大名拓跋宏!身后得享“高祖”庙号。 小名李欢。 他和他的父亲拓跋弘,名字相差一个字,名声却相差一万倍。 以中兴之帝王身份,身后得以庙号“高祖”!其殊荣,史上只此一个,别无分店。 秉承太后懿旨,迁都洛阳。 但是,之前太后并未告诉他该怎么办。 一切,都要他亲自做出决断。 就如冯太后生前所言,迁都的决定一旦召开天下,便遇到极其强烈的反对。 反对的自然是鲜卑贵族们。 他们实在是不愿意从平城到洛阳——几千里距离是小事,问题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南人的男耕女织完全不同。在马背上生活惯了的人,谁愿意? 语言不通;服饰不同;生活方式不同。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谁愿意这样长途奔波? 别说那么大规模的整个都城,整个国家的迁徙,就算现在的三峡大搬迁,也多少累累血泪。 就算孝文帝大人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考察,有了充足的准备,有一万个光辉的理由,也没有强行拆迁,反对之声,也尘嚣尘上。 为此,鲜卑大臣们准备了无数的理由,无数的奏折,不分老少尊卑,只要皇帝一开口,他们就会辩驳。 第3911节:千古第一后5 这是冯太后死后第一次大规模的朝会。但凡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参与了。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地准备和皇帝一番唇枪舌剑时,没想到,皇帝绝口不提迁都的事情,只提出了一个主张:举全国之兵力进攻南朝。 众人面面相觑,皇帝大人你是不是疯了? 虽说上一次和南朝打仗取得了胜利,可是,毕竟只是长江边上的决战,无损南朝江南根本。现在劳师远袭,这么千里迢迢地直接打到南朝的都城健康(今南京),你行吗? 任何人都看出来,绝对不行! 地形遥远,粮草不继。 再说,难道南朝就乖乖坐在那里,毫不反抗,等你去攻打? 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汉臣还是鲜卑大臣,都纷纷反对,最激烈的是新承袭的任城王。任城王本是冯太后提拔起来的,世袭王位,也是鲜卑族里相对很开明的代表,深得孝文帝信任,并且,他还是少数几个赞同迁都的代表。 现在好了,皇帝你不提什么迁都,却异想天开要去攻打南朝的都城。是不是太后一死,你马上就要乱干了? 他带头反对,“不行,陛下,现在用兵南朝,是极其不妥的。” “如何不妥?” “北国虽然比南朝强大得多,可是,要一举歼灭南朝,那是绝无可能的。当年前秦苻坚大帝威震天下,以100万雄兵,也不足以征服偏安的东晋小王朝,一场淝水之战,让强大的前秦土崩瓦解。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借口,贸然去用兵,岂不是自寻死路?” 皇帝勃然大怒:“国家是我的国家,你凭什么阻挠我用兵?” 任城王也怒了,直性子发作就不管了,脸红脖子粗的:“国家虽然是陛下的,但我是国家的大臣,明知用兵危险,我能不讲吗?再说太后生前也不主张打无把握之仗……” 好家伙,又把冯太后给搬出来了。 皇帝怒气冲冲地宣布退朝。 出门,避开了所有朝臣的时候,却忍不住超级得意地偷笑了一下。这些老家伙,上当也挺容易的嘛。 ——————今日到此。哈哈,小女儿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了叙述更合理,和大家探讨一下,欢迎已经结婚生子的读者参与讨论:女人多少岁之前还能生孩子?我八卦到的是,理论上,貌似49岁之前都能生。大家都说说呢?还有,读者责之“除了假死,你就没别的招了?”——回答,我的确没别的招了,我总不设定为冯太后可以退休吧?皇帝这活儿,没有退休的说法。——所以,本人黔驴技穷(纸书上也是这么设定的:)。。。。(*^__^*)嘻嘻……,大家都发一下言,说说女人生孩子的事情。欢迎长评、视频,大家跟了这么久,最后,我会选择几个精华长评、视频之类的,赠送上下册全套签名书。也算回报大家一路的追随。谢谢。 第3912节:迁都洛阳1 正笑得欢乐时,妙莲捧着茶进来,见他有点小诡异的样子,笑着问他:“皇上,遇到什么事情啦?我刚听说你怒气冲冲地回来,还以为有谁惹你了……” 他呵呵一笑,本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轻易是很少发怒的。此时更是不动怒,上前一步,抱着妙莲的肩头,柔声道:“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她嫣然一笑:“鹅掌。喜欢么?” “哈,我最喜欢了。” 她倒一盏清茶给他,“皇上,迁都的事情说了没?他们是不是都很反对你?” 此言一出,年轻的皇帝哈哈大笑,眉宇之间,充满了一种胜利的喜悦。 “妙莲,我没说要迁都,只说要攻打南朝的都城健康……” “啊?” 她惊愕之中忽然茅塞顿开。 毕竟是多年青梅竹马,她在他身边的日子已经很长了,又跟着太后历练了那么久,听得他如此,心念一转,立即明白了皇帝大人的意图。 她是全盘知道他意图的人,而且,热烈地支持他的所有举措。 “妙莲,这次可要辛苦你了,你得率领后宫先行出发……” “可是,陛下,我走了,谁照顾你?” “我随后就会来。你放心。” 她很爽快,一点也没拖泥带水:“行,陛下,我一定把后宫众人安抚好,不让你操心。” 他眉花眼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太后生前一直渴望看到迁都的那一天。可惜,这一天很快要到了,她老人家却看不到了。” 妙莲安慰他:“太后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你放心吧。” 任城王顶撞了皇帝,心里有点不安,刚回到家里,就得到密函,说皇帝单独召见。他赶紧赶回到大殿,以为皇帝必然大怒斥责,却不料一进去,就看到年轻的皇帝走来走去,满面笑容,像是忍不住得意的样子。 他吃了一惊,“请问陛下,何故如此?” 第3913节:迁都洛阳2 皇帝哈哈大笑:“老实告诉你吧,今天我向你发火,是为了吓唬大家。\\” “啊?陛下,您不攻打健康了?” “攻打健康?哈哈,千里迢迢,我干嘛去攻打健康?就算要攻打,等日后到了洛阳再去打他们岂不是更好?” 任城王懵了。 他已经是第n代任城王了。 但是,现在也八竿子找不到影儿了。 既然不攻打健康,为何下这种动员令? 皇帝却站起来,侃侃而谈,胸有成竹:“你也知道,鲜卑人都反对迁都,他们有他们的理由,比如各种生活习惯不同,洛阳天气濡热,他们受不了,或者不能适应马背下的生活等等,这些,我都了解也清楚!!可是,平城的确是再也不适合做都城了,这里地形偏远,粮草不便,尤其是后者,每年为了供应平城的粮食,我们必须千里迢迢地从各地运输。如果遇到灾荒或者什么战争,就非常大的隐忧。人口越多,压力越大。平城这里的地形,除了用兵固守,其他都不适合。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固守的时候了,我们需要的是走出去,开阔眼界,唯有迁都洛阳,北国才能真正霸有天下。这回我主张出兵攻打南朝健康,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带领文武官员迁都中原,你看怎么样?” 任城王恍然大悟。 怎一个奸诈了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皇帝这回不是在征求大家迁都不迁都,而是等着大家求他迁都——看吧,大家一定会求他的!! 可怜任城王,以前多年,一直认为小皇帝是个善良的孩子,坦率大度,没有任何的机心,完全是鲜卑人的坦荡荡。 现在方知,这个皇帝已经被冯太后附体了——不,是青出于而胜于蓝了。 任城王欣然同意。 得,只要不乱打仗,你皇帝大人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第二日,皇帝便下了战争动员令,全力以赴攻打南朝的首府健康。 第3914节:迁都洛阳3 不止如此,皇帝还委派了极其精锐的队伍,北国所有能征善战的将领都上场了。前锋是他最信任的王肃、贾秀、高闾等人!! 大家一看这种声势,立即深信不疑,年轻的皇帝要玩儿真的了。 无数人背后暗叹,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年轻的皇帝,好大喜功,轻率冒进啊! 深深思念冯太后!! 但是,谁也无法劝阻了。 同时,还有他新启用的谋士谢贤(此谢贤非谢霆锋的老爸,而是东晋名臣谢安的后代。) 谢贤是王肃推荐的人,两个好友出发之前,有一个密谈。 谢贤问:“皇上密诏你有什么事情?” 王肃:“皇上要我从下个月开始,每隔三天就要给他送一次八百里加紧情报,报告前方的军情。” “估计皇帝是为了迁都,让你尽快回报胜利,高鼓舞大家的信心。” 王肃摇头:“你错了。情况是相反的。” “啊?相反?难道让你报告前线的坏消息?” “什么前线啊。我们根本只是驻扎前线,不太可能大规模接触敌人。皇上在密诏里说,不管前线军情如何,每三天就要发回密报,内容要写,我军节节败退,伤亡人数与日俱增,情况危在旦夕……” 谢贤愣了:“怎么会?你和贾秀都是常胜将军,要天天打败仗……这也不容易啊……” “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是不是陛下写错了?” “不可能!这等大事,他怎会轻易写错?” 当年秋天(历史上号称公元493年),北魏孝文帝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十多万南下,从平城出发。许多鲜卑大臣上路时,都泪流满面,预感到这一去,估计是有去无回了。他们挥别妻子,走了很远,还在回头看路过的北武当。 尽管皇帝也心有戚戚,但是,他一点也没动摇自己的决心。 先锋部队不时传来消息。 全是八百里加紧。 第3915节:迁都洛阳4 每封密函到了,皇帝也不避忌任何人,就下令:“念,大声念出来……” 驿使就大声武气地念出来:“南朝皇帝谁谁谁亲率百万大军包围了某地,王刺史孤军血战,目前伤亡已达三万人……” “南朝大将谁谁谁率军包围了某地,贾将军也被围困……” …… 每三天都是这样的消息。 皇帝朗声说:“传朕的旨意,增派五万兵马给王肃,要让他坚守阵地……朕率领文武大臣争取一个月之内赶到前线……” 驿使奉命走了。 大臣们却熬不住了。 偏偏皇帝大人还问自己亲信的人:“任城王,现在局势如此,此次南征,你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任城王高声道“臣只知对陛下尽忠,只要陛下需要,臣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扔到前线……” 皇帝大声道:“王爷忠心耿耿,可嘉可许。古人云,哀兵必胜,我们必须十万火急赶到前线,一定能战胜敌人……” …… 下面几乎炸开锅了。 大家敢怒不敢言。 还大胜,胜你个大头鬼啊! 都败成这样子了。 王肃,贾秀都没法了,你还想大胜?做梦吧! 大家一边暗骂任城王都谄媚,一边暗骂年轻的皇帝,真他妈的是个二百五,看吧,北国迟早亡在他的手里! 可是,大家还是不敢吱声。 到了洛阳。正好碰到秋雨连绵,足足下了一个月,到处道路泥泞,行军发生困难。但是孝文帝仍旧戴盔披甲骑马出城,下令继续进军。 就在这时,恰好又是一封八百里加紧军情到了。 驿使大声宣读:“报告陛下,前方传来消息,已经有10万将士为国捐躯,现在情势十分危急……” 死十万了? 所有人再也沉不住气了。 皇帝却不慌不忙:“你赶紧回去传令,让冀州、青州等地增派10万兵马,将王肃死守,朕一定昼夜兼程感到……” 第3916节:迁都洛阳5 所有人都要疯了。 都伤亡成这样,还要去? 而且,雨一直下!从未停过。 大家的脚都要在泥泞里泡出老茧了,战马也疲乏不堪。这样去前线,简直是送死。 偏偏皇帝不识趣,和任城王,东阳王等高谈阔论起来。 任城王说:“看样子,前方是在血战了……” “那是肯定的。朕上一次率兵亲征,遇到大洪水,我们和南朝各损失30万军马,那场面真是悲惨急了,前线打仗和后方的安逸生活,简直完全不同。” “一次死五六十万人?真是太可怕了。” 东阳王叹道:“这也不算什么。当年太祖在参合陂大败燕军,活埋了8万敌人,第二年,大燕皇帝慕容垂来攻打我们,正得意时,进入参合陂,看到堆积如山的白骨,当场就气吐血,随后就病死了。,多年过去,死者仍然阴魂不散……” 皇帝长叹一声:“我们这一次南下,只怕比参合陂大战更加危险……唉……” …… 所有人都扛不住了。 他的一个皇弟首先问:“皇兄,你该不是吓唬我们吧?” “我为什么要吓唬你们?到了前线,你们自然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受不了了! 一个大臣终于忍不住了:“陛下,现在天天下雨,您看,前面不到十里就是洛阳了,我们进去休整两天再上路吧……” 皇帝苦笑一声:“朕也想休息,可是将士们都在浴血奋战。朕看,还是这样吧,我们不要进洛阳了,连夜赶路,增援前线,要不然,贻误了军机……” 这话没说完,听得一片哭喊之声:“皇上……皇上……” 除了两个老王爷,所有人都跪下去了。 皇帝急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别磨蹭了,赶紧上路……” “皇上,我们走不动了。连续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人困马乏,我们大家一致要求去新都洛阳,求您恩准……” ——————————孝文帝迁都洛阳这一节,基本遵循史料:))这是罕有没有暴力拆迁就能成功迁都的典型案例。大家可以看到,李欢筒子向来就是比较奸诈滴。孝文帝在南北朝的君主中可谓是凤毛麟角,雄才大略又不残暴。我一直认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符合“彪悍又浪漫”的皇帝。关于李欢的故事,详见《穿越沦为暴君的小妾》一文。新浪有收费全文,有免费版在坚持缓慢更新之中。 第3917节:小女儿情怀1 笑了。 惊了。 任城王悄悄地看皇帝。 年轻的皇帝大人面无表情,头盔之下,是一张彪悍而英武的脸。他忽然觉得有点惊悚:这张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罗迦、冯太后、弘文帝……众人的影子在上面叠加。尤其是冯太后的眼睛,眉目,以及那种决断俄顷之间的神情……他强烈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惹不起。自己最好完全听从他的意见,一切论断,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三代帝王,才有一个出类拔萃的英才。 眼看跪了满地的大臣,他不动声色:“朕知道诸位辛苦了,可是,军情如火,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前线,你们说呢?” 兵家一事,热血沸腾的人多,真正愿意为之舍命的人少。 再说,好些鲜卑贵族,自来呆在平城,已经很少出战。而且,和南朝的作战方式又和北方的纵横大漠不同,陷入濡湿的天气里,马匹的作用发挥不了那么大,其间辛苦,难以言喻。 明知劳师远袭,白白牺牲,谁还愿意? 但皇帝却一直催促:“大家快起来,你们跪下干什么?” 为首的鲜卑大臣忍不住了:“皇上,我们强烈要求去洛阳……” “你们不是都不赞成把洛阳当成新都么?现在干嘛一定要去?朕看还是算了吧,赶时间要紧……” 他的皇弟也出声了:“皇兄,我们实在是熬不住了,求您允许去洛阳。” 任城王大声训斥:“你们要去洛阳干什么?放着军情不管?” 一个老臣泪流满面:“皇上,臣已经七十几岁了,年轻的时候,也替国家效命,东征西讨。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比不得那些年轻人。老臣斗胆建议,就让王肃、贾秀等人在前线打战,我们就留在洛阳为他们筹集粮草吧……” 任城王怒了:“你们都怎么了?还是不是鲜卑人?怎么变得如此贪生怕死?” 第3918节:小女儿情怀2 任城王怒了:“你们都怎么了?还是不是鲜卑人?怎么变得如此贪生怕死?” 皇帝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看跪着的鲜卑大臣,又看看满脸怒容的任城王。 任城王趁热打铁:“皇上,你不用理会这些人。我们一定要继续南下,否则,岂不是半途而废?” 大家都累得奄奄一息了,不知好歹的任城王还不停地煽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一致把目光投向皇帝的小弟弟。 毕竟,他们关系好。 我们不好说,你还不好说? 皇弟大怒:“任城王,你一再煽动战争,到底是何居心?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决不去。” 大家都松一口气。 老臣们也趁热打铁:“陛下,我们就要呆在洛阳……” “对对对,我们强烈反对再去前线……” “这仗打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又没有必要……” “……” 皇帝这才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声音非常严肃:“这次我们兴师动众,出动了五十万大军,如果半途而废,岂不是给后代人笑话。我们的祖先,从来没有这样虚张声势的,而且,如果就此回去,也让南朝认为我们外强中干。如果不能南进,就把国都迁到这里。诸位认为怎么样?”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 有些人逐渐地也明白了:啊,敢情原来陛下一直等的就是这么一刻。 可是,事到如今,又还能怎么反驳?不服气? 不服气你就去打仗啊。 跟打仗和迁都相比,哪个重要? 一个要送命,一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而已,迁移一下,难道真的就比送命更难?。 你怎么选? 皇帝可不管他们怎么选,他就那么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耐心有的是,我不逼你们,你们自己慢慢考虑,想清楚了再说。反正我年轻,我耗得起。 第3919节:小女儿情怀3 尤其是皇弟,他是几个兄弟里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反对迁都的,他的骨子里颇有父皇的遗风,完全坚持鲜卑人居北的思想。所以,是那些反对迁都之人最坚定拥护的核心。 皇帝明白他的心思,劝说了几次后,不管了,你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现在,皇弟一看这个声势,忽然明白过来,上当了!上当了! 他站起来:“你们不是都反对迁都洛阳的么?现在怎么傻了?” 毕竟是年轻人,谁理睬他的焦虑? 倒是那个老臣一下跪下去了:“老臣赞成迁都。” 老臣发话了,其他人当然接二连三拥护:“我们坚决要求留在洛阳……” “我们坚决拥护皇上的英明决策,把洛阳当成新都……” …… 只有一些死硬派,一直跪在泥泞里,既不想打仗,又不想迁都。 可是,要想出什么反对迁都的大道理,又不容易,半晌,一个人提议:“迁都是大事,到底是凶是吉,还是卜个卦吧。” 反正当年殷王盘庚迁都,都是占卜过的,今日,你也得表示一下。 结果如何,让天意来裁决。 这个难题一出来,又分成了两派,赞成的,反对的,吵闹不休。 皇帝朗声道:“卜卦是为了解决疑难不决的事。迁都的事,已经没有疑问,还卜什么。要治理天下的,应该以四海为家,今天走南,明天闯北,哪有固定不变的道理。再说我们上代也迁过几次都,为什么我就不能迁呢?” 大家哑口无言。 皇帝镇定自若:“大家不能再犹豫不决了。这样吧,朕今日也不一意孤行,以大家投票来表决,同意迁都的往左边站,不同意的站在右边。哪一边人多,我们就听谁的。” 好家伙,还来个民主集中制。 反正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大家是投票表决了的,日后,大家想要反对也没辙了,后悔都没用了。 第3920节:小女儿情怀4 那个疲惫不堪的老臣第一个站出来:“只要陛下同意停止南伐,那么迁都洛阳,我们也愿意。我本人第一个表示同意……” 他立即站在了左边。 有人带头,就好办事了。许多文武官员之前虽然不赞成迁都,但是听说可以停止南伐,也都只好表示拥护迁都了。 眼看,站在左边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观望的中间分子,本是想去右边,但看着寥寥无几,也就随了大众。 最后,只有皇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他恨恨地看着那些背叛者,这些家伙,为了自己的舒适,什么英雄气概都不管了。 无可奈何,大势已去。他也只好去了左边。 至此,迁都洛阳的事情,基本搞定。 但是,皇帝还不罢休,做事情嘛,最好做到完满。 当即,他亲自率人进了洛阳城。 大家去一看:好家伙,此时正是深秋初冬的洛阳,要是北国,早就开始下雪了,万物凋零了。可是,洛阳城里的树木还是绿色的,各种常绿灌木被雨洗之后,更是苍翠。还有各种开的晚开得长的**、桂花以及一些月季……到处是鲜花的味道。 还有新修建的宫殿,在昔日两汉的基础上,增加了许多个性鲜明的建筑物,充斥着一些北国人很熟悉的元素,到处是繁华的商业街道,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甚至一些蓝眼睛黄头发高鼻子的洋人……买糖人的,各种精致的丝绸,各种先进的铁器、各种优美的纸张……当然,最最优美的是那些街上走来走去的女子,她们身着鲜艳优雅的裙裳,和北国女子的打扮迥异其趣。她们身材窈窕,纤细文弱,皮肤雪白,言辞之间十分文雅…… 这些莽夫,几曾见过这样的阵势? 真真是洛阳好,风景旧曾谙? 所有的男人到了洛阳都感到囊中羞涩;所有的女人到了洛阳都觉得自己貌不如人。 果然如此。 第3921节:小女儿情怀5 此时,纵然有人回望北武当,也已经彻底远去了。\\ 此去几千里,这里,再也不会是皇族们的度假圣地,再也不是他们随意狩猎褐马鸡的美好时光。 总有一些人,会不停地往前走。 在美丽的地方,也不可能千秋万代还是故乡。 就像迁徙的候鸟,每一段时间,就必须去其他的地方。 心酸,欣慰? 谁又说得清楚? 北武当总之是沉默了。 留下来的,只有通灵道长和几个老道士。北武当,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沉寂在岁月的芳华里,一任草木葱茏,一任瓜熟蒂落。 那时,也有人从这里悄然离开。 其实,他离开得已经很久很久了。 一路上,风餐露宿。 一直都在寻找。 从未停下过苍茫的脚步。 芳草斜阳,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此苍翠。 永固陵。 方山百里,松涛阵阵。 这是一个丝毫也不逊色于北武当的地方。 甚至多了几分缠绵的典雅,南方人的那种细腻。 但是,它还是孤独而挺拔的。 许多年,这里人烟稀少。 就算山下万亩良田,也在时间的芳华里,来不及成为什么旅游胜地。 千年之前,这里还很安静。 那是初冬的第一缕阳光。 这是一个暖冬。 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陵墓威严的石板透出一股子暖洋洋的气息。 天上的白云一朵一朵地在风里流淌,不时地变幻成无穷无尽的各种图案。 有时,又形成一条很宽广的沙河,流淌如哗哗的水银。 一个柔软的身影,靠在被晒得有点干的巨大石头台面上,那么放松。以手为枕,仰看苍穹,俯听涛声,轻松惬意,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天空,一点一点地染红。 是那么熟悉的声音:“傻东西,这样会着凉的。” ————————今日到此:) 第3922节:父皇,生小女儿吗1 是那么熟悉的声音:“傻东西,这样会着凉的。” 一双大手,就像冬天要开始的时候出现的那种太阳。 温暖的,带着一丝灼热,却又恰到好处。 将她的身子从日渐冰凉的石板上稍稍地搀扶起一点儿。 就像一场轮回的梦想。 她依旧闭着眼睛,如无数次的梦里所亲历的温柔。 四周如此静谧。 她的疲乏挥之不去。 就连她自己也没料到,一去经年,岁月如梭,就像沾染了时光的魔咒,最后,自己也是黔驴技穷,用了最古老的法则,最笨拙的办法,每个人都抛开了**的束缚,只剩下灵魂的自由,出没,游荡,奔向真正的自由自在。。 始作俑者,从谁开始? 从北武当到平城,再到永固陵。她的一生在这里定格。 有一种幽灵,平素都在阴暗里,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出来走一走,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声音,然后开始一天的活动。 他们都是幽灵。 是最笨拙的幽灵。 金盏菊的味道……阔叶松的香味……最后没有被人摘去的野果的芬芳……甚至那些供品的肉香…… 她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一路上看了很多风土人情,平时看不到的一切,都在眼底重新过了一遍。 就像一次远行之后。 然后,可以休息了。 她从没想到,自己还有可以休息的一天。 一切如此放松,就连那个声音,都变得平淡而从容—— 她还是闭着眼睛。 感觉到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亲近。本来,他以为她很快就会到的,却蝉联迁延了这些日子。 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从不听从大人的安排。 大人要她怎样,她就偏不怎样。 “傻东西……” 一种呼唤,犹如一次复活之前的相遇。 就如一个招魂的人。 她的疲倦的灵魂,唯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 第3923节:父皇,生小女儿嘛2 …… 来敲敲我的膝盖 来摸摸我的脚踝 我就会活过来 左边敲上一下 右边敲上一下 我就会活过来 鎯头轻轻敲打 到处散落泥沙 我就会活过来 左边敲上一下 右边敲上一下 我就会活过来 …… 她喃喃自语:“陛下,我累了,我也要休息了。宏儿二十岁了,他年轻气盛,急切地想掌握权力,我再把持朝政,就不是爱他,而是妨害他的威信。这天下,也应该交给他自己掌管了……可是,他依赖我,也怕我,朝臣们也两面倒,有我在,他们就不会真正全力听命于他,我一日不退,他一日放不开手脚,我只好如此……后来,他做得很好。迁都洛阳,文治武功,他没有任何一样在我们之下……他早已超越我了……” 那是一份很漫长的工作报告。 他是上司。 她在向他述职。 因为这些年,他也曾费尽心血,默默关注。每一次最艰难的时候,都有他的奔波和出手,因为身居幕后,连功劳也没法记载一笔。因为她是女人,历史吝啬于给她更高的评价;而因为他是“死人”,所以连评价都没有——真正的呕心沥血,籍籍无名。 两个人的背后,才托付起一个人的伟大。 他默默倾听,认真考评。 那个站在巨人肩头的孩子,终于,完成了历史性的使命。 甚至彻彻底底没有让任何前辈参与。 这是他独立完成的。 他脸上浮起笑容,与有荣焉。 总结性的评价她的这一生: “你做得很好。芳菲,你辛苦了,你才是北国的大功臣。宏儿也是个好孩子,我观察了他许久,他睿智,仁孝,他的成就会远远超过北国的列祖列宗……芳菲,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把他教导成今天这样,给他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抚养他成人,你辛苦了。” 第3924节:父皇,生小女儿嘛3 其实,那句话被他哽咽在喉头,没说下去。 根本性的事情,她做完了。 继任者,发扬光大。 这才是结论。 但是,他知道,她要的并不是这个结论。 只是一个交代。 向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交代。 人生情爱,如此短暂。 唯有恩怨,如此长久。 但现在,才彻彻底底结束了。 就像她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 与世隔绝。 而他,就只好从北武当窜到这里。 是的,他们是两个幽灵。 喜欢在半夜里出没的幽灵。 从此,世上再无冯太后。 从此,世上再无战神罗迦。 那时,她真的只叫芳菲了。 就像她十岁时候一样。 许久。 “傻东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金蝉脱壳的?” “跟你学的。这些,不都是你教给我们的吗?我这一次非常简单。道长帮忙,一个人就完成了。就是服用了千叶红这么简单……” 这些话,不知是说出口的,还是彼此从唇齿之间读出的。 她的剧情,就非常没有挑战性了。文武大臣,甚至宏儿……谁会想到威名赫赫的冯太后会“自杀”? 只需搞定道长一个人,什么都解决了。 反正道长是老手了。 假死要瞒过众人并不容易——容易的是,根本没人认为你会假死!!! 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陛下,你看,我们都只有这点伎俩!” “也许吧。皇帝这活计,又不许退休。除了这一招,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都是俗人。 所以没能成为神仙。 一切都那么简单。 只有那个人,他们都没提起。自从八年之前,就再也无人提起过这个人的存在。 那时,他们都叫他老a。 就像扑克牌上的通缉令。 老a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第3925节:父皇,生小女儿嘛4 这两个人呢? 是大王? 是小王? 三个人,彼此分散,各安天涯。\_ _\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大家都死去很久很久了。 对话的,只是彼此的灵魂。 隔了时间和空间,辗转了千万里的距离,才有这一次艰难的对话。 一片落叶飘零下来,接着,又是一片……天河流淌,聚沙成塔,红日隐隐落下,白云就像一片一片的棉絮,飘渺地洒向空中…… 他坐下去的时候,眉目沧桑。 她坐起来的时候,眼神清亮。 …… 那一双大手,已经温柔地抱在肩头,她蓦然睁开眼睛,眼前的男子,他身子还是那么高大,那么硬朗,就连眼神,都不曾改变的温柔。只是,额头之间,深深的,深深的皱纹,就如刻满了年轮的一棵大树,那么沧桑。 只发梢额头,印染了银色的白,这种熟悉的白,又扩大了几分,深沉了几分…… 原来,她忘了。 他的岁月,早在20几年前就定格了。 所以,再也不会改变了。 改变的是自己。 那时,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飘下一缕悄悄的苍白,藏在浓密的黑发里,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激进分子。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连拥抱都没有。 二人如此的平静。 她的手随意拂过,摸到一样东西。 凝视间,是一只锦盒,很大,很鲜艳,辗转了很多年的路程。 五彩斑斓,精工细作。 打开,满是胭脂水粉,翡翠玉镯、绫罗衫裙。 就像那些不可追忆的岁月往事。 她睁大眼睛,眼眶濡湿。 第3926节:父皇,生小女儿嘛5 他静默无声。 这一刻,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 献给女人的,也是平凡的东西。 大手抬起的时候,随便抚了抚她凌乱的头发,一根蝴蝶翠绿的玉钗,将发髻固定,飘飘忽忽,就像当年的少女…… 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一个清晰的小人—— 一个衰老的女人! 哦! 老了!!! 真的岁月老去。 人生最大的仁慈,还有什么比得上老来相伴的情怀? 她咯咯地笑起来,竟然微微脸红:“陛下,唉,你老了也是那么帅。我就不行了,我老啦,就很难看啦……这时间,真是不公平,为什么就只让女人老得这么快??” “傻东西,谁说你难看了?” 她仰起头,很认真地:“你觉得我不难看么?” 他思索。 端详眉眼。 认真地考核。好像不愿意说一句假话。一切,都要发自公平准确的原则。 她微嗔,“父皇,难道我不是美人吗?” 他的眉毛掀起来。 “你?可怜的小东西,唉,你可真丑……你不是女人,是小猪仔……” 她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了。 一只手,揪住她的面颊,然后是耳朵,微微用力。她感觉到了微微的疼痛,生气地嚷起来:“讨厌,最烦人家揪耳朵了,又不是小孩子……” “傻瓜,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肥肥的一只小猪仔……” 对面的人,活生生地,眼神温柔,面色凶恶,一如自己十岁时见到的那个男人。就那么恶狠狠地揪住自己,从此,没有放手过。 啊,北皇陛下!可恶的罗迦陛下! 那样的对白,眨眼之间,竟然是三十年过去了。 女人,只会在男人的仓促的眼神里老去!!但是,不会从父亲的瞳孔里苍老——就算一百岁了,她也是他的女儿!!!他也有为她操心,爱护,怜惜的义务。 …… 第3927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1 突如其来的相遇, 在无尽岁月里, 让我停下来爱你, 只是偶然的一句, 你轻声的言语, 让我停下来想你。 那是侏罗纪,美丽的羽翼, 那是冰川期,透明的身体, 在你怀里,听你呼吸, 用想念紧紧拥抱着你, 那是睡梦中,沉醉的欢喜, 那是醒来后,热烈的回忆, 彻彻底底,暴风骤雨, 翻滚的云端上,颠簸的海浪里, 纠缠,在一起 ………… 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语言。 两个人就如天生的亲密无间。 无论怎样的离别,无论怎样的蹉跎,无论怎样的岁月延迁……无论怎样的长久分开……都敌不过这一瞬间——一靠近,便是巨大的磁石。 只因为,他从未忘记过她;只因为,她也坚信,自己始终是属于那个人的——除了他,谁也无法取代的这种情怀。 那一夜,云海翻涌。 那一夜,**缠绵。 仿佛已经到了岁月的尽头。 小木屋的芬芳,秋叶飘落的清香,灵魂纠缠的洗礼……两个分别很久的人,如狼似虎的生命力。 漫长岁月的挣扎,谁又能说不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最缠绵的时候,她甚至感到他铁箍一般的手臂,强悍的健硕,一如二十年前,岁月,从来不能把他的力量和勇气带走——女人,因为崇拜,才会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感受到安全。 直到彼此精疲力竭。 满天星河,彻底沉寂。 她醒得很晚,长长久久的酣睡。 他也醒得很晚。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觉得睡眠如此美妙。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怀里蜷缩的女人,就像一条弓着腰的虾子,紧紧地攀援着他,双脚很惬意地放在他的腿上,张牙舞爪,嘴角似乎还有淡淡的一丝哈喇子……连最初的习惯都没有改变。连陌生都没有滋生隔阂。 第3928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2 无限的欣喜。 几度梦想,终于成真。 大手滑下去,落在她露出的臂膀上。还是老习惯,经常睡着了,手就伸出来——多年前,他曾无数次帮她掖着被子。 轻轻拿住手,放到被子里面,察觉到真真切切的温暖,再也不是午夜梦回时的冰冷孤独,彻夜难眠。 他心里一热,伸出手,轻轻将她搂住,立即感觉到那团火热的身子散发出来的温和的柔软的热量。 每次睁开眼睛,能感觉到有个热乎乎的身子在你身边,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 “父皇……别闹我,我好困,再睡一会儿……” 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嗲嗲的,那是一种情不自禁,每一次感觉到那个人,便是这样的娇嗔。 就像催情的药剂。 以至于造物主都要惊叹,女人骨子里那种天生的妩媚和娇嗲。 十八岁的时候,女人是公主。 八十岁了,照样还可以是公主——只要在那个男人眼里是,你就一辈子都是。 因为知道被爱,所以肆无忌惮。 就像横行的螃蟹,八爪章鱼一般赖在他的怀里。 “傻东西,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该起床啦……” “呜……又没什么事情,起来干嘛……” “谁说没事情?事情多着呢,快点,不然我揍你……” “时间也多嘛,睡醒了再说嘛……我很多年没有睡过懒觉了……”继续横七竖八地躺着,而且,用人肉做枕头的感觉就是很爽嘛。 “小东西,你今天已经睡了很久的懒觉了……起来,快起来……” 他的大手落下去,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 无动于衷。 然后,又把她的嘴唇也捂住了。 她挣扎起来,咯咯地笑:“是不是想捂死我?” 他悠然:“反正早就死了,再捂也捂不死了。” 她怒气冲冲,睁开眼睛:“你这是什么话?” 第3929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3 他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怒气,嘴唇咬住她的耳朵,轻轻地:“小东西……你还欠我一件礼物呢……” “什么礼物嘛……” “你还问我?你自己说了多少次了?可不能赖账……” 她面红耳赤,心头雪亮。\\ 嗷嗷嗷,羞死啦。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记得那些有的没的。 昨晚不是那个啥了嘛……而且,谁知道还行不行啊?自己倒是一觉醒来,精神百倍,反正女人嘛,体力恢复得快,自己是无所谓的……他老人家,吃得消嘛? “父皇,人家……这个……你行嘛?凡事要顺其自然……对吧?” 他狠狠地审视她,最后,批判性地总结:“丑东西,你满脑子邪恶的思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对你说什么?” “!!!!” “人嘛,要懂得节制和养生,知道不??唯有坚持养生,才能保持健康的身体……” 啊啊啊——怎么想歪了? 面红间,被拖起来,又是拎的耳朵,她躲闪,可惜动作没人家快,罗迦一直伸手敏捷,这得归功于他常年坚持不懈的锻炼,摒弃了一切的养尊处优。所以,身板还是挺直的,大手几乎还能一把将老虎的脖子拧断——所谓的岁月催人老,那是有选择性的,只针对那些天天生活习惯不规律的人。只要你善于保养,就不会老得那么快。 所谓三十岁的人,六十岁的肾; 六十岁的人,三十岁的肾。 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看吧,人家一根手指头,又把自己捉住了。 难怪南朝的奇侠志怪一类小说里总是写,绝顶高手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 耳朵痒痒的,挣不脱,她嚷起来:“父皇……你想干什么?……” 简直受不了了,这世界上,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你再叫父皇,我就揍你!” “怕你么……哼……” 整个人已经被拎到镜子前面。 第3930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4 恶狠狠地:“芳菲,你说你今年多少岁了?” “这个……” 怎么忽然问起岁数呢? 镜子里的女人做了一个鬼脸。\_ _\ 这个问题,怎么能回答呢? 真是的,一个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怎么可能问这种问题? 不过,她的视线全部落在了镜中的女人身上——噢耶,看起来,起码比“死”去的那天年轻20岁——女人,就要有男人滋润才能年轻得起来。 他咄咄逼人:“快说,你不会连自己多少岁都忘记了吧?” 她狡黠地奸笑:“我嘛,二十五岁了……你有何不满?” 女人的年龄,永远是一个秘密。 保持二十五岁,一百年不动摇。 罗迦只能翻白眼。 人家这么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她理直气壮地,忽然反问:“你多少岁了?” “!!!!” 你都不回答,难道指望罗迦大人回答? 罗迦神神秘秘的,也很酷:“这个……抱歉,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 一副,恕我无可奉告的表情。 “哎,父皇……你说……” 他没好气:“你能不能不这么叫?” “这么叫,才显得我比你年轻,懂不懂?” 罗迦彻底被雷住了。 她是他的女儿,所以一辈子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亲昵,放纵,刁蛮……谁敢相信,这曾经是那个不可一世,威名远扬,残酷坚韧的女人呢??? 因为知道自己被他所宠爱。 不然,你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在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男人面前撒娇吗? 方知道,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你也休想叫她改掉。 尤其是女人。 精美的华服,浓丽风韵,但不失本份的优雅。 这些,全是他亲手挑选的。 为的便是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梳妆打扮,对镜贴花黄。 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 第3931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5 扔掉了厚重威严死寂的太后服——寡妇服——新换上南朝的鲜丽的袍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点飘飘若仙。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就连花纹也仔细地考量过,身材的比例,裁剪的精妙,都是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告诉裁缝的。据说,那个裁缝,是南朝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南下的路上,听得这个人的大名,所以,私下里以一个富商的身份去做的这件衣服。此时,穿在她的身上,真是恰到好处。 华美的衣服遮掩了身子,胭脂水粉遮掩了面上的岁月——哈,她几乎要叫起来:假人!看到一个假的女人啦——简直不像自己了。 罗迦也看着菱花镜。 镜子里,一个素净的中年美妇人。就像他无数次想象的摸样,分毫不差——对,就是这样!隔了千山万水,伊人若此。 情人眼里的西施,还是令人心跳的。 他的眼神如此浓郁:“小东西……” 她嫣然一笑:“以后,我要每天换一套新衣服……对了,就是这种南朝风格的华服……哇,还有好多,箱子里都是,父皇,你到哪里找来这么多?真是漂亮极了,比皇宫里的贡品更加精美……”又补充,“我要迷死你……” 罗迦再一次被囧住了。 只满面的笑容。 一小碗燕窝调理的珍珠粉,旁边还有一些新鲜的食材,什么红枣啊,茯苓啊,花粉之类的东西……还有一种特别的材料,据说是从驴的皮子里提炼出来的超级精华,绝对美容养颜…… 味道很鲜甜,她不假思索就吃了。 还意犹未尽,真是好吃。 他冷静地:“这碗东西价值不菲,光是里面的珍珠粉就价值5两银子……如果你每天早上都吃一碗的话,你自己算算……” 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三百六十五个五两……乖乖,1825两银子……还有其他原材料没上算,比如燕窝!一共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有钱!!! 第3932节:嫁汉嫁汉穿衣吃饭6 她狐疑地看着罗迦的神情。\_ _\ 他眼里——一丝奸诈的得意! 不好,中计了! 她迅速地擦了一下嘴唇,“啊……陛下,你该不会找我要钱吧?” 他如此冷静。 “你说呢?” 虽然一千多两银子不算夸张,问题是……没钱的人,就没底气。 “我现在没有钱耶……我忘了带钱……我一两银子也没有……” 显赫一时的冯太后,只手遮天,自己当然不需要亲自去支付一毛钱。这二十年了,她几乎都没花过什么钱了。无数的金银财宝,无数的文物古董,从自己口里赏赐出去——可是,那只是一句话而已。 这和实际需要的柴米油盐的支付,是有极大差别的。 千算万算,再精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她竟然忘了这个天大的问题。 诈死远遁,也没准备好钱财。一路上,也是道长派人护送的,她压根不会为吃饭发愁。 简直不可思议,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浪漫的日子,也是需要金钱支撑的。 好生委屈。 “陛下,我以为你会养我……所以我就没准备银子……” “我干嘛要养你?” “你干嘛不养我?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人了,如果丈夫都不给饭吃,干嘛嫁给他?……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打扮和吃饭……我可不负责赚钱……”呃,也赚不了。 “没有银子,就乖乖听话。只要你不听话,我就要你还钱。” “!!!” 她的眉心很可笑地皱起来。 “我要怎么听话?” “我喊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决不能有任何的讨价还价,一两银子,你听我一件事情……一千多两银子,你就得听我一千多件事情……” 乖乖,一千多件事情? 平均每天至少要听他五件事情。 岂不是每天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听他的? 这不平等条约,也太丧权辱国了吧? ————————今日到此。 第3933节:也能生一个孩子1 她大睁眼睛,都要听些什么? 这个得先看看。 否则,上了当也不知道。 罗迦细细地看着她眼里那种狡诈的光芒。昔日的风云人物,就连他也一度为之感到害怕的女人,当了这二十年实际上的女皇帝的人,铁腕如刀——可是,她终究是一个女人!至少,在自己面前,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 精明盘算了那么多年,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就连精明也失去了锐利,仿佛是一种小孩子一般的狡黠。仰着头,眉心微微凸起,岁月遮掩下的大脑门,不经意地仁慈地掩饰了那些沧桑。 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 一点也没有改变。 昨日重现。 他忽然非常的感怀。 那些逝去的时光啊!!! 幸好,青山依旧,朱颜依旧。 他的心里起伏不定,可是,却完全掩饰了自己那种感伤的情怀,声音很强硬,态度也非常强硬:“芳菲,你给我听好了,今后你的任务就是每天锻炼身体,一天也不许偷懒,争取尽快好起来,我们得看看,多长时间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我干嘛要锻炼身体?我身子好得很,我其实很少生病,这一次逃遁也是装病,我提前就开始装了,我本人根本没什么大问题,不信?那你看看,我非常好……”她还站起来,转了一个圈,很得意地,其实是全方位向他展示自己的新衣服:“怎么样?陛下,我又健康又漂亮吧??” 他鄙夷地看她一眼,从头到脚,甚至看到了头发之上—— 昔日乌黑的头发,已经有些枯黄了。 就算最纯正的桂花油将那些散乱收拾得服服帖帖,就算金钗玉簪把它们统统都遮掩了起来,他也知道里面的岁月流逝。 语气非常权威地:“你这些年操劳过度,身子已经很虚了。外表看不出,是因为你掩饰起来了……” 第3934节:能生一个孩子2 “喂,陛下,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我的话就是证据!!再东说西说,就要你还钱!!!” 一副老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姿态。o(n_n)o~~ 有钱的是大爷! 毕竟是北皇陛下。 许多年了,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最有权威的。 骨子里的东西,没法改掉。 她不敢做声了。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再争辩下去的话,她担心要自己付燕窝和珍珠粉的钱。 俗话说,脱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己现在可不是冯太后了。 难道没钱了,又跑回皇宫,让宏儿拿钱? 宏儿不被吓死,其他人也给吓死了。 谁敢玩儿这个? 她绞尽脑汁,心想,如何才能不这么被动呢? 想啊想啊。 终于给她想到了。 伸出手去:“陛下……” “干嘛?” “给我钥匙。” “什么钥匙?” “内务府的钥匙……” 老婆不是都是管钱的嘛? 以前都管,没道理现在不管了吧? 管住了男人的钱包,一切iedouhaob都好办了。 罗迦笑得那么阴险:“你还想掌管内务府?” “这个……那个……” 说习惯了,差点忘了。 他哪有什么内务府了? 充其量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土地主,最多是收租啊,走私生意之类的赚钱——对了,貌似这家伙真的在走私——他的那些珍珠粉和丝绸、首饰、香料之类的,都是自己走私贩卖的——不对,是张杰等人在负责。 反正这厮很狡猾,除了她当政时,暗中划拨的良田贡品“香火”——还自己赚钱,搞得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别以为他是一个伟大的苦行僧——人家才不愿意过苦日子呢! 反正他手下人多势众,又有一路绿灯,十来年下来,竟然变成了皇帝之外的另一重身份——有钱人!!!! 第3935节:能生一个孩子3 芳菲想到了这一点,真是喜出望外。 对啊,土财主也是财主啊。 总有仓库、钱库之类的吧? 这个不是该自己掌管的么? 手几乎伸到了他的下巴下面:“陛下,钥匙……” “!!!!” “陛下,我可知道了,你是不是不给我管,想藏私房钱?” 这次轮到罗迦瞪大眼睛了。 “你想藏私房钱干什么?” 她咄咄逼人。 男人嘛,藏私房钱一般只有一个目的。 你懂的。 “快给我钥匙……” 伸出的手,被“啪”的一声拍掉。 当的一声,一把钥匙还真的摸出来放在她手里。 非常精美的钥匙,水晶的装饰柄。 罗迦诡异地看一眼旁边的那个大箱子:“喏,钥匙。” 芳菲气结。 北皇陛下的财富,就这么一口箱子? 骗谁呀??? “小东西,你再胡闹我就揍你……再说,就算要管钱嘛,也得回家去再说,对吧……谁把钱库钥匙天天带在身上?你以为我有事没事,天天数钱玩儿?” 她心里暗自欢呼一声。 哈哈,终于赢了。 等管了钱,再放心大胆吃燕窝。 “不许打岔了,快出去锻炼身体……” 芳菲翻了翻白眼,心里暗自嘀咕,难道锻炼一下,就能返老孩童? “芳菲,你在嘀咕什么?” “这……我没有嘀咕什么……哼,我就不信,你能将我变成二八芳龄……” “哈,你不是一直25岁吗?现在又不是了?承认自己很老了?是不是怕再也没法变得年轻了???” “这个……” 芳菲张口结舌。 这家伙,有事没事记性还好呢!!! “之前我已经向道长要了一个养生秘方。他也一直很关心你,这秘方,可谓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定很有效果。你看,他能活一百多岁,还健步如飞。我们两个也能……” 第3937节:能生一个孩子5 就知道他在说这个,还说自己邪恶。o(n_n)o~~ 估计这主意不知打了多久了。 现在终于开诚布公了。 估计想这个问题也想了20年了——因为孤独嘛!! 罗迦的眼珠子上下瞟动,看得她心底毛毛的,“至于你这个身子骨,我看看,气血有点虚,身子偏寒,手脚也不那么麻利……你得好好锻炼了再说……” 她叫起来:“至少我比你老人家年轻20岁吧……” 他打断了她的话,很精确:“错,是18岁……” “!!!!” “你别仗着年轻18岁就会有什么优势。相反,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地方优于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在锻炼,你看,身子不就比你好多了?所以,你也必须按照那个秘方调养,道长说了,三个月就会见效,但是,要真正达到强身健体,养生的目的,必须长年累月坚持,芳菲,你先坚持一年半载,说不定就……” 他的笑容如此邪恶。 她已经顾不得了,只想到最关键的部分,每天都这么繁琐地吃燕窝珍珠粉驴胶之类的……呃,这个貌似不那么艰难,吃就是了。 但是锻炼! 早睡早起,冬夏都要坚持不懈。 “陛下,真要天天都这样吗?那多累啊……” “累什么累?天天懒洋洋地躺着,跟一头猪一样,腰酸背疼,就不累了?” 这! 的确,你不信你试试。 天天坚持一定的运动,跟你天天坐着躺着比比。 很多六十岁打太极拳的太婆,身子保准比天天坐着码字的三十岁的女人更健康。 “走,不要多说了,今天就开始,磨磨蹭蹭的干嘛??你再说什么我也不听……快走,调养好了身子,我才好找你算账……” 她撇撇嘴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想把我变成美人……” 耳朵再一次被揪住:“既然知道自己不是美人,还那么啰嗦?” 她笑嘻嘻的跳开。 ——————今日到此:) 第3940节:三人行3 因为实在是太痒了。 “傻东西……你看你,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又长胖了……锻炼这么些日子了,白锻炼了……”大手微微用力,正好按在最肥的那处地方,腻腻的,肥肥的,柔软而又暖和…… 她咯咯地笑。 阳光下,脸色红润,健康。 这么些日子下来,每天从不间断的燕窝珍珠粉、每天早晚坚持的爬山,骑马,运动……很有点身轻如燕的感觉。 中年美妇人,颜色一日比一日更加浓丽。 “你看你,再这么喝下去,怎么了得……” “哪有那么夸张??根本没变胖嘛……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也不行………………” 他的大手再一次往下。嘴里说不行,其实却很好玩儿。就是因为这样,手感才好,就像摸着肥腻腻的油花儿。 若是太干瘦的女人,绝对没有这样的感觉。 她受不了,笑得几乎要跳起来。 “陛下……放开我……” “不放……肥猪仔,叫你别天天喝奶茶,你不信,嘴巴馋得很……” “谁叫你骗我喝的?以前我根本不怎么喝这个东西,是你自己说很好喝,我才喝的,是你引诱我的……”她振振有词,“你不负责,你还怪我?” “哈,我是有叫你喝,但是我没有天天叫你喝,对吧?” “谁说不是?第一次,还是你亲手给我煮的,煮了,我就爱上了,不行啊?” “但是,我没叫你加了蜂蜜一起喝好不好?而且,我也没叫你一天喝三杯好不好?凡事都要有节制,你以为你是小孩子啊?这样喝法,肯定不行……” “我哪有天天喝三杯?今天才喝两杯……而且,我今天骑马了,又爬山,运动量很大,累得很,又饿,知道不?不管了,反正都怪你……今天厨师煮的还不太好,没你煮的好,明天你给我煮……” “不行,绝对不行!” 第3941节:三人行4 “真的不行了?” “真的!呃……” 稍微犹豫一下。\\ 因为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可怜巴巴的。 这时,已经坐起来,忽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贴在他的耳边:“父皇……就喝一杯嘛……以后,我每天只喝一杯了……” 那暖暖的热气吹在耳边,不但令人昏昏欲睡,而且,还有那么浓郁的强烈的奶香的味道……简直是午后最好的催情药。 他的大手忽然用力。 腰肢紧紧地被挽住。 芳菲的笑声都被咽下去了。 “父皇……” 他的呼吸开始灼热起来,声音也有点沙哑,贴在她的耳边,低声地:“小东西……我们去练练那个秘戏图?” 所谓的秘戏图,全称是彭祖养生秘戏图——这可不是什么修身养性,长命百岁……而是真正的戏——说穿了,就是彭祖大人,教大家怎么用ooxx提高寿命。 据说,彭祖就是因为ooxx得好,人家变寿星了。 看来,ooxx这活计,得看怎么运用。 弄得差了,就是**贼,短命了; 搞好了,就是养生了,成仙了…… …… 芳菲被紧紧搂住,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自投罗网。看吧,这就叫做饱暖思那啥。 人吃饱了喝醉了,没事儿干了,漫长的日子,最喜欢的当然便是这个……这就可以理解,为啥古人老是能生七八个孩子,或者多的有十几个的。 “父皇……你不是说,两天一次那个啥嘛……这样才有利于生孩子……我算算……前天,昨天……不对,应该明天才行……今天不行……你听见没有?今天不行啦……我们决不能破坏了规矩……” 没听见!没听见! 人已经被抱起来了,打横着,就像一条要被扔下锅里的虾子。 这事儿,没啥好讲规矩的。 一夫一妻,兴之所至。 人家想怎样就怎样。 第3942节:三人行5 又没纵欲,对吧? 不过是稍稍,偶尔地调节一下而已。 “父皇……” 他恼了,干脆低下头,将她的嘴巴彻底封堵了。 这个时候,废话还那么多。 可是,心底里却诡异地喜欢听她这么一声声的叫,尤其是在**缠绵的时候,每每听到这一声“父皇”,总是有一种强烈的,非凡的喜悦…… 他私下里认为自己很变态。 又很欢乐。 当然不好意思告诉她。 只是很得意地一直诡异的笑。 这样的情怀,也许,自从见她第一面起就有了。 毕竟,当他看她第一面时,就是这样的。 无论岁月怎么变迁,都改变不了。 当阳光斜斜地照射在屋顶上,r然后落下去,在树叶之间,最后,变成一片鲜艳的残红……芳菲睁开眼睛。 罗迦还闭着眼睛,陷入了一种假寐之中。 她悄悄伸出手,在他的胸口上划了一下。 他无动于衷。 再划,动作很轻很轻。 他忍不住笑起来,一把捉住她的手:“小东西,醒了?” 她好奇地问:“陛下,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么?” “你不喜欢这里?” “也不是不喜欢。不过,我没想到,会一直住在这里。” “那你想去哪里?” “我无所谓啦,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批评:“你怎么一点主意也没有?” “我干嘛要有主意?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只负责吃穿,其他事情,一件也不管的……哼,不然我多累啊……” 他笑起来,不怀好意地,大手又一次抚摸过她的柔软的腹部:“我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那里比这里好得多。也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生活得很快活……不过,我在担心……” “担心什么?” “你说呢?” 她很狐疑地抬起头,她还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什么好担心的? ————今日到此。 第3943节:遇到他1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点诡异,欲言又止,吞吞吐吐。\_ _\ 她催促:“到底担心什么呀?” 他还是不说,居然老脸一红。 她笑起来,轻轻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吹一口气,软软的:“父皇,你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大手摩挲在她的肚子上,竟然有点“羞涩”——也有点惶惶不安的,当然更多是绝对的期待,充满了热烈的期待。 “芳菲,你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吗?” 芳菲一下明白过来了。 瞧这个人啊。 想得太远了吧。 没错,她是一直在期待,但是,也是隐隐的,并不那么强烈。这种事情,肯定得顺其自然,你不是一直苦苦地等,苦苦地盼,它就来了。 真没想到,罗迦大人竟然比自己还急,异想天开。 她没好气:“哪有那么快?我自己都没有丝毫的感觉……” “还快吗?都两个多月了,你看,都是冬天了……我以前问过一些医术高超的郎中,他们说,只要坚持两天一次,适当的那个啥……很容易有孩子的……” 她叫起来:“罗迦大人,你也太那个啥了嘛……我现在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哪里那么着急?如果现在就有了孩子,我岂不是又要被束缚住?那个很辛苦的啦……要天天呕吐,一点也不好受,我可不喜欢一直受罪……” 他比她更委屈:“芳菲,我不是因为担心我俩都老大不小的嘛……这两年不抓紧时间的话,只怕以后,我不是担心你身体不好嘛,所以,不如趁早,对吧??……再说,我虽然知道十月怀胎辛苦,可是,等孩子出生了,我就带着孩子嘛,你可以天天休息,什么都不管了……难道这样也不行???” 看她柳眉倒竖,他急忙补充:“我天天给你煮一杯奶茶喝……绝对好喝……每天都煮,好不好?” ————————————在线更新。请刷新。 第3944节:尔虞我诈2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对了,我还可以给你煮獐子肉……这个我也会了,还可以做其他的,比如烤牛肉,我烤的牛肉天下一绝,有一次,还有虎肉,有一次,我抓了一头小老虎烤着吃,味道超级好……芳菲,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就煮什么,亲自给你煮哟,保证你喜欢……” “每天都煮?” “这个嘛……当然是特殊的日子才偶尔煮一次嘛。如果我天天煮,那还要厨师干什么?” 芳菲笑了。 很快,脸色变了。 “罗迦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很寂寞?” “!!!” “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 “是不是觉得日子这样过去,很没意思也没乐趣?” “???” “是不是觉得两个垂垂老矣的人朝夕相对,很乏味???” 这个?啊,从何说起? 对面的这张脸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嘛,而且是一天比一天年轻——当然,现在是一次比一次狰狞——对,就是狰狞…… 罗迦但觉某人面色不善,脸上的表情真是晴转多云马上就会有间歇性雷阵雨或者暴风雨之类的。 好可怕。 “芳菲……这个嘛……你问这些干啥?” “你回答我,是不是?” “以前是,现在不是嘛。” “我看你现在就是。” “???” “不然为何一天到晚催着生孩子?是不是我陪着你,你根本就不喜欢?原来,你心心念念的,一直是生孩子……再说嘛,如果我没法生啦,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我对你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孩子?可悲,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只喜欢我这个人……却原来只把我当成生孩子的工具……你对我好,为的便是有朝一日生个孩子而已?就这一个目的??我对你真失望……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第3945节:尔虞我诈3 口沫横飞,双手叉腰。o(n_n)o~~o(n_n)o~~ 不好,几乎要飞溅到罗迦陛下的脸上了。——不是几乎,而是真的!!真的被飞溅到脸上了。 他抬起袖子,悄悄地遮住自己的脸,弱弱地:“你干嘛不能生?” “你不知道我年纪大了吗?” “你不是才25岁吗?” 芳菲气结,手伸出,几乎戳到他的脸上:“你看你……我就知道你心怀叵测,找到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明明就只是想生孩子才是真的,你根本不是爱我……我就知道是这样,你就只喜欢小孩子……我可不喜欢小孩子……不对,我就算喜欢小孩子,也不听你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的声音更弱了:“我又没找你,明明是你一直找我好不好?……那个啥,我离开北武当到方山……你也追到方山……天南海北地追着我,到处找我,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我难道忍心不管你嘛?我就是吃了太善良的亏……” 天啦,天啦!芳菲几乎要跳起来。伸手就去揪住他的眉毛——因为他的眉毛看起来好长。可是,刚揪住,手就滑落下去。 身子也被人家一把搂住。 他哈哈大笑:“看看,这个小东西,又要撒泼了……啊啊啊,我这些年,老是觉得我家芳菲很端庄很大方很成熟很高贵的样子,人家谈的都是国家大事,挥手之间,金戈铁马,平定天下,再不济也是内政外交,哈哈哈啊,怎会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看看,我都老眼昏花了,这个小东西,一直是个悍妇,哈哈哈,标准的悍妇……我都会走眼……不对,我是被你愚弄啦,你一直都是悍妇……对吧??” 一边说话,手悄悄地放在她的胳肢窝下,芳菲笑起来,咯咯的扑在他的怀里:“以后,你再惹我,我就天天跟你吵架。” 吵吵才健康嘛。 窝在他的怀里,磨蹭他的下巴:“陛下,你真的很迫切想要一个孩子吗?” 第3946节:尔虞我诈4 “小东西,你真傻。其实,我们俩在一起,有没有孩子也不算什么。有了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不过,如果能有一个小孩儿承欢膝下,那也是很不错的,对吧?你难道不希望吗??” 老实说,芳菲还真的没怎么想,天天和他在一起,甜蜜美好,其他的,又何必在意呢? “你看,我是担心你万一有了,上路的话又不知道,就很麻烦,怕损害了身子。不过,现在还没有,我们就正好趁机上路去看看,到一个好地方……” 他忽然兴奋起来,说走就走,兴致勃勃地拉她:“走,芳菲,我们去一个好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远不远?” “有点远。你也很熟悉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 “你的封地——” “啊?去哪里?” “你封地的旁边。” 罗迦笑起来:“那里我考察了很久,景色秀丽,四季如春,正适合养老,我们去那里安度晚年,最好不过了。你想想,谁会想到我们两个住在那里?哈哈哈,这不是很好玩么?” 他实在太得意,竟然吹了一声口哨。 也难怪他得意,如今,北国的都城已经搬迁到了洛阳,平城,北武当都成了过去。此去千里,封地距离洛阳也很遥远,但是有一个好处,不引人注目,而一切的故人,也不会再去寻找。前些年,冯太后有意淡化封地的事情,把这里的土地基本分出去了,也说自己再也不会去那里了,谁会想到呢? 芳菲也明白过来。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件非常深层次的考虑。那就是北武当的道观。通灵道长收藏的那一批神器。当年有朝廷侍卫重兵把守,这里自然没有太大问题。但是,随着都城南迁,这里的守备势必会空虚下来,这一批极其珍贵的古文物,伏羲大神的青铜神像,通天神树,都需要秘密地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3947节:尔虞我诈5 所以,罗迦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小*说*网 她的眼睛亮起来:“我好久没见过那批青铜器了,尤其是通天神树……我真想马上再去欣赏一番……” “你想都别想,道长珍藏得好好的,哪里轮得到你?” “哈哈哈,道长这个老头儿小气得紧,这些年,他把那批青铜器藏起来,我也忘了追问下落。不过嘛,这次去了封地,嘿嘿,说不定,我把那棵通天神树搬出来,放在家里的卧室里,慢慢地欣赏……” 罗迦大摇其头,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那么大一颗通天神树,放在卧室里?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摇钱树了。 很鄙夷地泼她冷水:“你愿意当暴发户,道长不见得会给你机会呢?” 她反问:“道长跟你那么铁,到时,你出面说动他不就行了?” 罗迦举起手来:“别别别……我可没那个兴趣……在卧室里放这么一个老大的东西,除了你,谁也会不自在。我不要……” “父皇,你给道长说嘛……你说了,我就听你的……” 见他完全无动于衷,立即加大筹码,声音更娇嗲了:“父皇……如果我有了……你就去问道长要,好不好?” 他眼睛一亮:“真有了?” “我是说以后嘛……等以后有了……你就去问道长要,好不好?” 他没好气:“有了再说。” 芳菲欢呼起来。 这还不简单嘛。 哼,到时看他从哪里要来通天神树。反正自己只要怀孕了,就不怕他耍赖。 而罗迦也露出一丝奸笑,别说道长同不同意,自己也就不乐意——一个孕妇对着一棵几千年历史的冷冰冰的古老的通天神树——这不是找压抑受嘛?小孩子受得了,她也受不了。 自己会去给她要才怪。 反正到时自然有办法哄着她。 可怜这二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每个人都笑得那么阴险。 ——————今日到此。 第3948节:芳菲省钱了1 美美地享用了早上的燕窝珍珠粉,还有几小片保存良好的雪梨,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上路了。 坐的是马车,走的是大道。 拜托这二十年来的政通人和,风调雨顺,北国上下,一片祥和之气,也没有盗匪横行。路上很平安,来来往往的商旅很多。 本来芳菲是想骑马的,但是罗迦不答应。 为了陪她,他也坐马车。 个中原因,他自己最清楚。 当年由于自己的两次失误,两个孩子难产的难产,流产的流产……就算她暂时没怀孕,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怀孕。总而言之,一切小心为妙。 心里是有阴影的,生怕任何不幸再次袭击。 所以,他提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芳菲不理他那么多,一路上好在又不赶时间,兴起的时候,赶个二三十里,如果遇到沿途有好的风景,经常停下来了三两天,肆意地游览休息也是有的。 反正商旅发达,路上很多南来北往的人,大家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罗迦穿一件厚厚的袍子,戴一个巨大的皮帽,活脱脱一个富商的样子。芳菲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躲在马车里,就算富商的老婆好了。 身后的马车队里,有马车夫们,随伺的几个人,魏晨率领的十名精挑细选的灰衣甲士,不离左右。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都装扮成了小伙计。 芳菲无忧无虑。 早一天迟一天去封地都没关系。 罗迦碎碎念的那些,更没关系。 女人年轻的时候总是想,如果跟着一个心爱的男人浪迹天涯,那一定是很不错的事情。人到中年才发现,果然是这样。 只要你还走得动,还有大把的时间,走遍这世界上的山山水水,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而且,她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心思——就是想看看,新都洛阳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从北国的冰雪世界到南国的春暖花开。 第3949节:皇上,我省钱了2 从北国的冰雪世界到南国的春暖花开。 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 各种树木花草,欣欣向荣。 桃花开了,梨花开了,杏花也开了。 洛阳城里,果然气派不凡。 熙来攘往的人群,各种各样的肤色,在这个高度开放,高度发达,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富庶的城市里,中外游客,熙熙攘攘。鲜卑人和汉人多年的混合,通婚,早已看不出太过鲜明的分界线。而且,此时大家都换上了宽袍大袖的汉服,言谈举止,除了一些口音很重的人,其他单从面上看,简直是一个盛世混杂的大同世界。 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高鼻深目黄头发的洋人。波斯人,大食人,倭国人,朝鲜人……这里,也是世界上当时最开放的城市,所有人都可以畅游这里,不需要办什么签证,也不需要护照,只要你想得到,就可以达到,绝不用担心有人会遣送你。 五彩缤纷的丝绸,琳琅满目的首饰、玉器、各种各样的鲜花、热闹欢乐的小吃、卖糖人的、糖葫芦的、纸笔文笔的……所谓“洛阳纸贵”……牡丹,也敞开了它的笑脸,迎接着天南地北的人们。 一队人马停下来。 那是洛阳很大很气派的一家客栈。 也有个很著名的名字:金谷园。 金谷园,是西晋石崇的别墅。石崇是有名的大富翁。他因与贵族大地主王恺争富,修筑了金谷别墅,即称“金谷园”。 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石崇因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石崇用绢绸子针、铜铁器等派人去南海群岛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经过八王之乱之后,金谷园的风貌当然早已不若往昔,里面的所有摆设已经全被各种乱军抢走了。 第3950节:皇上,我省钱了3 几经风雨,直到南北对峙,洛阳这些年获得休养生息,尤其是这二十年来,北国有意往这里迁都时刻意的经营,现在的洛阳已经获得了充足的生机。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几度差点被废弃的金谷园又再度活跃起来。 不知是什么人买下了这个巨大的宅子,几经修葺维护,虽然绝对不可能再达到石崇当年的美景,可是,在现在这批建筑物里,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风和日暖的时候,桃花灼灼、柳丝袅袅,楼阁亭树交辉掩映,蝴蝶蹁跹飞舞于花间;小鸟啁啾,对语枝头。 彻彻底底是洛阳最最美丽的景致之一。 就连罗迦,也不得不赞叹,这园子,简直和北国所见的建筑物相比,远远胜之。 一落脚,芳菲无暇欣赏这座名园的风光,她简直一刻也呆不住了,拉了罗迦:“走走走,我们快去逛街……” “忙什么?休息一会儿再说,先吃午饭……” “吃什么午饭?出去吃小吃,我看到满大街都是各种各样的东西,好些我一起从没吃过,连看都没有看见过……走啦……别磨磨蹭蹭的……” 罗迦被她拉着,二人一溜烟地上街了。 四通八达的街道,摩肩接踵的人群,各种飘散的味道,牛羊肉的香味,猪肉的香味,各种奶茶,清茶的香味……各种味道融合……芳菲就像刘姥姥逛大观园,简直目不暇接。 尤其是吃的。 什么烧鸡、浆面条、胡辣汤、卷饼、豆腐脑、卤肉、糊涂面、泡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啊,我要吃辣汤……多少钱一碗?来两碗……” “谢谢,惠顾10文。” 十文钱递过去,两大碗辣汤过来,野菌、芋头堆得满满的。芳菲大口大口地吃,满头大汗。 罗迦还没吃几口,人家吃完了,又大声地喊:“老板,我再来一碗驴肉汤……驴肉要多一点……” 第3951节:皇上,我省钱了4 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 驴肉味道鲜美,肉质细嫩,远远胜过牛羊肉。 又是一串钱递过去。 芳菲笑眯眯的:“有钱真爽,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哈哈哈,我要管钱……一定要管钱……” 昔日,一开口便是: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或者多少贯钱之类的……但是,那些都是虚拟的数字,自己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亲自花钱买东西是什么滋味。 现在体会到了,一发不可收拾了。 难怪很多女人会成为购物狂。 现在,她的身上随时揣着一串金叶子,散碎银子、铜钱之类的,随时可以购物了。不但如此,还懂得讲价了。 吃饱喝足了,旁边正好有一个卖玉的小摊子,什么玉镯、珠子、耳环、项链……应有尽有。 她随手拿起一只镯子看看,当然不是什么好玉,上面的颜色很杂乱,但款式还挺好看,而且镶嵌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反射着阳光,煞是可爱。她问小贩:“这镯子多少钱呀?” 小二还没开张过,今天生意很秋,懒洋洋的随口道:“100文……” 她立即就问:“老板,99文卖不卖呀?” 小贩们一听,喜滋滋的:“卖,当然卖,给您,给您……再看看其他的,也给您算便宜一点……” 废话,这个玉镯子最多值50文,人家喊了高价是知道一般人会砍价。 她也喜滋滋的,少了一文呢! 转头对罗迦悄悄地说:“你看,我省钱了……” 罗迦没忍住,笑出声了。 大肆地表扬她:“嗯,不错,很不错。咱家芳菲也知道省钱了……会过日子了……” “真的么?那我再多买几样……” 小贩比罗迦笑得更欢乐,殷切地看着女财神:“客官,您眼光真不错,看看这耳环,这项链,都挺适合您的……都要了吧,一起拿了,我再给您优惠十文钱,谢谢……一共是三百文,我算您290文好了……” 第3952节:皇上,我省钱了5 真是太给力了。\.小.说.网\ 省了整整十文钱呢!! 芳菲喜滋滋地把这些假货全要了。反正五光十色地,看起来好玩嘛。 罗迦哪里管她? 见她开心,就乖乖地帮她把包好的袋子拿着,很慷慨地:“芳菲,你看上什么买什么,别省钱……” “真的吗?我什么都可以买吗?” 他看到她歪着头说话的样子,心里一动,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也是这样歪着头,什么都是新鲜好奇的:“父皇,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吃这些点心吗?”、“父皇,我真的可以穿这些漂亮的裙子吗?”、“父皇,我真的可以活着吗?你不会烧死我吗??” 时光悠悠,眨眼之间,三十来年,一个人的大半生。 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温柔而澎湃的情愫。仿佛上天的一种厚待,生命在晚年才会变得如此丰盈。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可以,芳菲,你要什么买什么。” “可是,我的铜钱不多了耶……直接付银子可以吗?不过,你不是说,在外面不可轻易露财吗?直接付金银不好吧?铜钱又那么重,我没法多带……” “魏晨晓得付钱。你别管。尽管买就是了。” 金主发话了,饭票可以无限制地透支,守着这个无上限信用卡,随意刷!!芳菲心里那个爽。 自由自在地花钱,自由自在地吃喝。 天下女人的梦想。 比当初当什么太后,整天操心焦虑好一万倍。 她这一辈子也没过过这样的生活。 一切都是好奇而新鲜的。 就像人生才刚刚开始。 难怪大家都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谁愿意藏在深山老林里啊?哪怕天天珍珠燕窝粉也腻了。 完全比不上这大都市。 繁华,热闹,每天都有新鲜的事物,就连绯闻八卦也会传播得很快很快。 最是闹热才最寂寞,天天擦身而过,也未必就能看到彼此。此时,一个人擦身而过,但是,芳菲和罗迦都没看到他。 第3953节:仙人跳1 他也没有看到二人。 惊鸿一瞥。 那时,真的只是擦身而过。 甚至,他挨着了罗迦的胳臂。 罗迦也碰着了他的大氅。 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摩肩接踵。 彼此都没有回头,哪怕是侧脸看一下对方。 都没有! 因为习惯了洛阳的拥挤。 这是个令人惊讶的城市。它如此庞大,如此熙攘,如此包容,所以,允许对面相逢不相识。 他们终究还是擦身而过。 就像上天的一次恩赐。 也许是它觉得这三人之间的纠葛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有任何意外的相逢——完全不需要了!!!!它自动把这一段给剪掉了。 那时,芳菲正站在一个卖万花筒的小摊上。严格上来说,不是什么真正的万花筒。只是拿着几块琉璃拼凑出的,许多人轮流围着看,只要往筒眼里一看,就会出现一朵美丽的“花”样。将它稍微转一下,又会出现另一种花的图案,不断地转,图案也在不断变化…… 芳菲第一次见到,觉得好生神奇。 又见小贩拿起一个神奇的水吹了一下,里面呈现五颜六色的彩球,吸引得孩子们都围上去看,不停地叽叽喳喳地问。 芳菲也被吸引了。 她奋力地钻进人群里,罗迦拉都拉不住,也只好跟着钻进去。 人多拥挤,害得他还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那个人扭头看他,知道自己踩着人了,轻描淡写地道歉一句。 罗迦没好气地回一句:“没事,抱歉没给您塞平。” 芳菲听得这话,哈哈大笑。 罗迦也笑起来。 很快,她的视线就被转移了,因为那个鼓捣万花筒的人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玩儿“仙人跳”——他操作着两个木偶人,也没看到木偶人有什么机关,反正就是他一抬手,木偶人就会走来走去。想让站起来就站起来,想让倒下去就倒下去。 第3954节:仙人跳2 芳菲好奇极了,问他:“这木偶怎会自己走来走去?” 操纵木偶的人满面笑容:“你买了我就告诉你秘密。” “真的吗?多少钱?” “200文。” “我买了它们也能这样走来走去?” “是。我会教你方法,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立即买下来。 小贩还很热心:“这里太狭窄了,不方便,你拿出去玩儿。” 芳菲兴冲冲的立即钻到外面,找到一个稍微宽阔的地方玩起来。 一组木偶放在光滑的路面石板上。 芳菲学着他的样子抬手,不动。再抬手,也不动。 两个木偶无动于衷。 费尽全身力气拼命地煽,也不动。 赶紧求助罗迦:“你帮我弄……” 罗迦大掌推倒,依旧不动。再用几成功力——动是动了,不过是他打远的,而不是木偶自己动的。 “哈哈,芳菲,你上当了……你又上当了……” “怎么会?我明明看到它自己会动的,我学的方法也没错。” 她急了,跑去问小贩:“怎么回事?我的木偶一动不动……” 小贩笑了,悄悄地,压低了声音:“我再传授给你一个诀窍。过来,你走到我旁边来,你看诀窍……” 她一看,原来人家穿着厚厚的大袍子,下面藏着两条细线,是用这两条特制的细线绑在木偶上,一拉一提,熟练地操纵着呢。 这是一个需要手艺的活儿,人家弄熟练了能操作,芳菲看一眼,怎能操纵? 郁闷。 这一组木偶只好不要了,送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女孩。看样子,小女孩捏着一枚铜钱,正想去买,钱又不够,正好拿了,一溜烟跑去玩儿了。 罗迦笑得非常欢乐。 不料,两个人一大把年纪了,才被人家骗了。 但是,谁也不介意,反而十分开心。 人家赚这两百文也不容易,对吧! 第3955节:仙人跳3 而且,这还算得上是一门手艺表演。\_ _\ 再说,芳菲看了那么久,除了自己,根本没啥人买。 这年头,小贩们都不容易啊!! 再往前走,还看到一个表演法术的老头儿。 这里才真的算得上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老头看不出年龄。 头发胡须很白,很长。 一看就仙风道骨的样子。 先符合了“神仙”的传说。 他也穿着厚厚的大袍子,目光很亮,伸出来的手很有力道。口里念念有词,极之神奇,往地上丢一颗种子,很快,地上就生长起来一颗西瓜秧,浇水,然后竟然开出黄色的花朵,这花朵慢慢地枯萎,慢慢地变成一个小小的果子,长大,结出西瓜,然后,这瓜膨胀到大海碗般大小…… 一次亲眼见证生命酝酿的过程! 大自然的奥秘! 如此循环往复,亲眼所见,竟然真的有两次瓜熟蒂落的时候。此时,两枚活灵活现的西瓜就放在他的面前桌上,翠绿晶莹,不要怀疑,那是真的西瓜。 围观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都被惊呆了。 敬畏地看着这个老头子,仿佛他是什么神秘的主宰。 继而,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神了! 真是太神了!! 芳菲和罗迦都目瞪口呆。 但是已经遭过一次“仙人跳”了。 所以这次有了警惕。 绝对没有人能这样几分钟之内让西瓜从开花结果到成熟。 这个老头儿肯定在玩儿法术。 立即有人花了100两银子去买这个西瓜。 100两啊! 一般普通的西瓜,再大个也充其量只价值20文钱。 可是,还有很多围观者在往放在中间的大盆子里扔钱,大声地叫好。 很快,老头儿赚得盆满钵满。精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经意地抬手时,可以看见他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价值连城的。 第3956节:仙人跳4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芳菲悄然地拉着罗迦,“你说,他是怎么弄到的?这是真的西瓜?” “应该是真的西瓜。*小*说*网” “可是,这个季节,应该没有西瓜吧?” 阳春三四月,哪里来的西瓜? 西瓜不是要七八月才有么? 罗迦也回答不上来。 那时没有大棚,一般来说,三四月是种不出西瓜的。 可是,看样子,那一定是西瓜没错。 芳菲悄悄地:“要不,我们买下来,切开看看?不对,叫他当众切开看看,是不是西瓜,切开看了就知道了……” 罗迦此时忽然有点明白。 那肯定不是西瓜。 至于是什么,谁倒霉买了谁就知道了。 “我们买不买?” “先别忙,看看再说,对了,我听说过有一种法术,可以暂时迷惑人的心智,让你飘飘欲仙,但是看到的都不是什么真像,而是你想象中的一种理想……你看,旁边一直燃着熏香……看见没有?就是那一阵淡淡的烟雾……” 果然,在老头儿的四周,一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烟雾。 谁都不曾注意到。 “他肯定是把西瓜藏在他的袍子里……利用法术,让我们看到西瓜开花成熟,然后,趁机把早已准备好的西瓜拿出来……” 尽管二人是窃窃私语,可是,那个老头儿忽然看过来。 他的听觉超级灵敏。 貌似都听到了这二人在说什么。 眼神如此犀利。 呀,不好,估计是说中了。 戳破了人家的**,这可不是好玩的,找死啊。 芳菲不想找死。 而且,老头儿的旁边不经意地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虽然都站在外围,可是罗迦看得分明,那是一个奇怪的阵势,一个个身高体壮,腰间鼓鼓的,都操着家伙呢。 那些人都是他的随从或者门徒之类的。但看他手腕上的玉镯,能戴得起这样的镯子,肯定非同凡响。 第3957节:仙人跳5 一个个眼神都很犀利。 老头儿的笑容也很彪悍。 意思是在说:你他妈的再多嘴多舌,我就揍你!! 把你往死里揍!! 惹不起,躲得起。 罗迦赶紧拉着芳菲钻出人群。 回头的时候,看到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给钱的也越来越多。 那些付高价买西瓜的傻瓜都排起很长的队了。 一百银子啊。 按照当时的购买力,都够三口之家吃一年了。 这太那个啥了吧?欺骗也要有个度量衡,对吧? 芳菲气咻咻的:“我们要不要戳破他?” “干嘛戳破他?江湖上能人异士多的是,等会儿惹恼了他,洒你一头狗血……再说,既然有100银子去买西瓜,那肯定是有钱人,要你多事干什么?” 芳菲吓一跳,不敢去揭秘了。 狗血淋头的滋味可不好受。 罗迦拉着她走出去,一边走一边警告她:“现在不比以前,不能看到什么好奇立即就去凑热闹,要低调,明白不?低调!!!” 要低调,要低调! 谁不明白呀。 战神罗迦,沦为草民,带着老婆周游天下,生怕惹上了黑道大哥被人家河蟹了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芳菲又不是惹事精,怎会不明白? 她拼命点头:“我一定低调,超级低调……我再也不去揭秘了……” “知道就好,快走。” 二人钻出这一拨极其闹热的人群。 ————————————今日到此。 看到肥企鹅和360大战,“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句式一夜之间风靡全球。大家都造了很多句。我也造了一个句,祝大家周末愉快。 —————————————— 原句如下:郭小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发现读者的脑袋里有韩寒的文字,将自动转化为黄色小说。 色大叔自己的版本如下: 公告全体亲爱的读者:色大叔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监测到阅读本文的读者有看过别的大神的文,那么你所看的文会自动变成《金瓶梅》或者《肉蒲团》。 第3958节:天涯咫尺1 那时候,一个人也在这里围观。 他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大氅,和周围的很多人并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极少有人看到他的脸。 他看着那个玩儿仙人跳,玩儿法术的老头,想起过去。 这些法术,他也会。而且,他会的比这些雕虫小技强悍得多。 而且,他的法术传授人,也远比这些人高明——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许是世界上最好的法术者。 那是神殿的朝晖上人。 浸**一百多年,他的法术,巫术都已经登峰造极。 彼时,北国人都把他们当做活着的大神。 而这位神通广大的大神,则把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是的,他曾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奋力一击,扭转乾坤。 没料到,历史的洪流滚滚。 终究,谁也没法阻挡乾坤。 他们自己变成了乾坤。 变成了被潮流抛弃的一方。 那时,许多人还围绕着老头儿,看着他案几上的西瓜。 然后,陆续有两个人上去,掏出一百两银子买了西瓜。 然后,其他人哄笑着,围得越来越多。 当然,也有人退出。 就在这时,两个人出来。 都是男装。 都是大富豪的样子。 穿着很有特色的大氅,很有特色的高高的帽子。 和这个洛阳城里许多其他稀奇古怪的人物一模一样。 引不起任何其他的注意。 他便也没有注意他们。 甚至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也没有听到。 只跟着那两个买了西瓜的人往城东方向走——跟他们是相反的——那时,罗迦和芳菲已经走向城西了。 他跟上去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买西瓜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二人抱着的西瓜,忽然变成了两个血淋淋的猪头。 猪头! 没错! 这是猪头! 二人惊呼。 第3959节:葬身天涯2 二人惊呼,他却笑起来。 几乎笑弯了腰。 可怜那二人看着这血淋淋的猪头,几乎吓破了胆,惊异地互相你看我,我看你! 却又不甘心,用手指去掐一下西瓜,希望能掐到那鲜红的瓤。 那血淋淋的,决不是瓜瓤,而是凝固了又化开的浴血。 是的,这的确是猪头,决不是西瓜。 这是一种障眼法。 其实,一直都是猪头! 一直都没有什么西瓜。 多年后,很多法术者还利用这些骗过来自日本的著名和尚。 这两个人显然不知道。 只是心疼自己的银子,又觉得非常害怕。 想回去找那个老头儿算账吧,没胆子。没准儿,自己也被变成了猪头。可是,就这样,又怎能甘心? 但见还遭到这个路人甲的嘲笑,想起自己白白花费的银子,简直怒从心起,竟然立即向他围攻过来。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和那个老头儿一伙的?” “你是什么人?你居然敢嘲笑我们?” “揍他……” “这厮是笑得很邪恶,揍他……” …… 这世界上,欺负弱小,有了脾气的时候,不敢招惹强大者,迁怒于弱小者,是人类的天性……大到一个国家的当政者,对外谄媚,对内镇压,宁与外鬼,不与家奴,在国际上抬不起头,在国内对人民十分凶残……小到一个普通男人,在外面受了上司的气屁都不敢放一个,但是,随便敢于回家揍老婆孩子一顿。 他们不敢惹变法术的老者,但是还不敢惹这个看起来如此枯瘦,憔悴的流浪汉么? 四只拳头交叉过去。 二人眼前一黑,同时惨叫一声。 不偏不倚,二人的拳头都击打在对方的眉心,几乎要头破血流了。 而那个憔悴的流浪汉,早已不知去向。 他已经在人群里。 在洛阳的花鸟虫鱼里。 第3960节:葬身天涯3 他贪婪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喝了很多很多地方的水,他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但是,始终不敢轻易再踏足这里。就像是一个朝圣者,又像是一个绝望者……他不服气地看着这一切:难道,他们真的是对的,自己真的是错的??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花圃,牡丹已经露出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叽叽喳喳的少女嬉笑着结伴而去,游人如织,春风如雨……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里。 春风吹来,他的衣衫鼓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就像他早年练就的法术。 就像他那些理想。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受到震撼的时候。那是冯太后坠落山崖不久之后,他追到那个道观,按照宏儿的描述,寻找那个叫做“神仙爷爷”的人。 道士们讳莫如深。他也不动声色。 终于,在他大张旗鼓离去后的某一个阴天,他一个人潜伏到这里,连随从都没带一个。然后,他看到一个人慢慢地从道观里出来。 那时,他潜伏在一棵巨大的古树背后,树影婆娑,枝叶朦胧,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天啦!!!比乙浑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强大!!自己看到了谁?看到的这个人是谁? 那一刻,他立即就崩溃了。 高高在上许多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假的——罗迦!父皇,他天生对他最大的畏惧,最大的惶恐,只要在他面前,就永远只能小心翼翼的一个人。 他竟然还活着,他没有死! 而自己今天的一切,全是他赐予的——皇位,女人,儿子—— 他惊恐得浑身颤栗:帝王多疑猜忌的性子在这一刻暴露无余。既然他能够全部给自己,那么,他是否能够全部带走?因为,“他”的力量,一直远远地胜过自己!!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第3961节:葬身天涯4 从此,他的人生彻彻底底变成了一种压抑和恐惧。o(n_n)o~~ 他想到他远遁的方法,也明白,那是千叶红的威力,他很想效法他……因为,他一直如此崇拜他,内心深处,性格习惯,欣赏女人的目光和爱好……他均是承继于他,甚至连他的儿子……唉,他在恐惧里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朝晖上人出现了。 当然,朝晖上人不知道罗迦的事情,他只知道冯太后——这个为敌一二十年的女人再不倒下去,鲜卑贵族们就要彻底倒下去了。那时,冯太后几乎要架空弘文帝了,就连弘文帝自己都受不了。但是,养虎为患,羽翼丰满,他根本不可能像外人所说的那样——你要干掉冯太后是分分钟的事情,你是皇帝,不是嘛! 其实,真的不是这样! 如果当你发现,对内掌握几十万大军的是她的亲信——对内掌握御林军和灰衣甲士的,也有她的亲信—— 你敢随意干掉这样一个人嘛? 就像你掌握了一杆枪,而他则有一枚手榴弹。 二人对决,你敢随时开枪! 不敢! 他已经没有驾驭冯太后的能力! 何况,冯太后中毒时,他还必须面对那么强大的舆论压力。 就连周厉王还担心人民说他的坏话,要人民“道路以目”! 何况一个一心有为的君主呢! 弘文帝秉承很多人的希望,当然只能让冯太后倒下去。于是,神殿积蓄了二十年的残余力量,再一次结合起来,他们依靠着弘文帝,变成了暗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直接向冯太后发难。 鲜卑人十有**都很迷信,信奉大神。于是,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最强大的反击——但是,谁也没料到弘文帝会提出那样的办法。 他诈死隐遁了。 他的解释是这样才能更好地出其不意打击敌人。但是,当时朝晖上人是决不同意的,认为这不是好办法。可是,他执意坚持。 第3962节:葬身天涯5 他坚持,其实真的是因为退让——某一刻,他真的想远遁了,交出这一切,当自己已经彻底死掉了!不属于自己的一切,霸占着,也感到害怕! 但是朝晖上人都不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真的想退却——因为深入骨髓的那种恐惧,因为知道另一个人把自己的“私通继母的秽行”全部看在眼里。 他希望他至少能饶恕宏儿——是的,那一刻,父亲的天性胜过了一切,为了宏儿,他宁愿自己隐遁。也许,这样他就会饶过宏儿。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临别的最后一刻,陆泰发难,激起兵变,他放心不下,抽身查看,临别一瞥,竟然看到那样不堪的一幕——她和他,拥抱在一起!在自己的灵堂之前。 所有的隐忍,爱恋,许多年的情感,全部激化成了一腔愤怒的妒忌。 他发誓,自己要找回属于自己的过去—— 他发誓,要向那个假惺惺的人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原来,他躲在暗处,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北国,而是为了他罗迦本人——为了从自己手里再一次抢走一切,女人,皇位,天下,甚至自己的儿子…… 谁也不知道他为此受过什么样的苦。 当时,他不能用千叶红,因为怕芳菲察觉。 用的是朝晖上人给的一种“龟息”之药。 这种药比千叶红还著名得多。而且,中土罕见,冯太后再是见多识广,毕竟她在宫廷的时候,再也不攻医术了,根本对此闻所未闻。 但是,这种“龟息”的后遗症,比千叶红厉害得多。 是把人的身体整个萎缩,软化,失去水分保留的过程。 等他好不容易醒来了,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一个怪模样——一个骷髅一般的怪物!! 这也难怪,昔日采取这种手段的,一般是修炼的高僧,反正人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臭皮囊会是什么模样。 但是,弘文帝不能不在意。 第3963节:葬身天涯6 当他从模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几乎疯了——这个骷髅是谁? 这样的一个人,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帝王,一个挽弓笑傲的鲜卑勇士,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他的手段,甚至比朝晖上人更加毒辣。 那时,朝晖上人教他的就是这种蝙蝠功——其实不是蝙蝠,也只是一种障眼法,造成一种威慑他人的视觉效果。 然后,幻化成千军万马的力量。 他以这种身份,游走在北武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曾经多次想杀了罗迦。 那是真正的杀机,利用,毒杀……可是,风云际会。 历史还是没有站在他的一边。 一切无济于事。罗迦早已洞悉他的阴谋,他一举一动都观察着他,提防着他。 就像孙猴子,永远也没法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是的,他在他的面前,永远只是一只猴子——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自己抓住。一切功亏一篑,毁于一旦。 现在,他已经很累了。 长久的孤独,愤怒,嫉恨,恐惧,漂泊……已经把他的精力,精神和意志都摧毁了……甚至他的身子。他觉得很疲倦。 理智上,他希望留在北国,留在他们的发迹地点。 留在遥远的北山黑水。 可是,那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就连他早已习惯了孤独的人,也觉得那种死寂,没法忍受。 就连忠于祖先们的信念也没法将他挽留。那是一种失败,一种令人羞愧的失败,他自觉无颜在九泉之下面对他们。因为,从根本上来说,江山不是在罗迦手里失去的。就算罗迦做了叛徒,他背叛了鲜卑人民,但是,江山的的确确是在冯太后手里失去的。 冯太后能够成功登上巅峰,全是他弘文帝的推上去的。 他认为自己是鲜卑族的大罪人。 第3964节:葬身天涯7 就像冯太后死了,也坚决不葬在北武当一样。/ 他也不愿意。 他骨子里,其实距离那些鲜卑祖先们很远很远。而且,他也没有完成他们伟大的遗愿,此生,或者下辈子都没有办法了。 他突发奇想,来到洛阳。 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他混迹在里面。懒洋洋的阳光照射下来,他觉得浑身非常舒服。甚至那双青筋暴跳的手,也开始有了生命力,有了骨血流淌的迹象,再也不是干涸而枯萎了。更令人惊讶的是垂下来的头发,忽然变得那么黑,那么湿润——再也不是枯草一般的干涸。 那时,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一棵树荫下面。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很欣喜,那是一个完整的弘——一个高大的弘! 就像他20几岁,刚刚痊愈的时候,英俊潇洒,孔武有力! 他神采奕奕,瞬间复活。 就在这时,听得前面熙熙攘攘,笑声如云。 一行人微服而来,全是年轻人。 鲜衣怒马,裘马轻狂。但是,他们的行为不出格,也引不起什么人的注意,远不如洛阳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公子哥儿,就像几个结伴郊游的少年。 嘴里说着非常正宗的汉语:“大哥,洛阳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这里的确比平城好太多了……” “大哥,这里就是洛阳最好的牡丹,马上就要开了,您看那些花骨朵……” 他的目光蓦然落在为首之人的面上,心里一震。 啊! 宏儿! 彼时,他已经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傲岸挺拔,笑看风云。 而他的身边,全是他的兄弟们——他的儿子们!!!! 睿亲王,平城王……彼时,他们全部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就连他们几个娶的妻子,也全是汉族五大姓氏的千金小姐。 ————————今日到此。这其实相当于一个弘的番外。弘当然还是死了,没可能谁都活着。。。。到结局,总有人会陆续全部死去…… 第3965节:凋零如斯1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身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 古树新枝,旁边是卖各种吃喝的小贩:什么豆腐脑,冰糖葫芦……糊涂……吆喝声此起彼伏…… 将他混杂在众人里。 一众青年,说笑而来。 他们都长大了。 正是人生最灿烂的时光。 恰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除了宏儿,其他的面孔都很陌生。 恍惚中,他觉得这些孩子们——自己的儿子们,如此陌生。 啊,以前都没好好看过他们。 直到今天。 他几乎是贪婪地,一一扫过这些年轻人的面孔,把每一个人都看得仔仔细细。每一个人都年轻英武,朝气勃勃。 最后,才是看着宏儿——他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宏儿,他真是好看! 身材高大,眉目英挺。 他像自己! 他的五官神情,跟自己一模一样! 啊,多像20岁时候的自己。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种气质! 他随时流露出一种极大的自信和极大的气派,一点也不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他在兄弟们之间,温文谦和,但是,又具有一种天然的领袖风范,无以伦比。 他走路的气质,谈笑的气质,整个人大马金刀,豪爽阔达,可是,偏偏又透出几分温文儒雅。如果不是刻意提醒,他看不出是一个纯正的鲜卑人了——他就像一个翩翩书生。 就像他们此时穿的衣服。 全是宽衣大袍,南朝风致。 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终究,他们抛弃了鲜卑人——彻彻底底,变成了汉人的样子了。 如果说冯太后还是有意识地在进行汉化改造,而她的这个忠实的继任者,就追随着她的脚步,彻彻底底,骨子里都不存在什么汉人鲜卑人的区别了。 他比冯太后走得更远,更彻底,更加肆无忌惮,犹豫不定从来不是他的本性! 第3966节:凋零如斯2 天下大同,如是也。就上 弘靠在古槐树下,身躯就像这褐色的树干。 生怕他们发现自己。 又多么希望他们看见自己——别的孩子,肯定是不认识自己了!就算以前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但是宏儿呢? 那时,正巧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就像普通的人,拿出一串钱,温和地对小贩说:“来6串糖葫芦吧……” 他们是六个人,正好买六根。 付钱的,正是睿亲王。 他就站在这个即将凋零的老人的身边,但是,他没有看他,以为他就和所有擦身而过的路人一样。 那时,决不是心碎,也不是难过——他早已失去了那些宏大遥远的鲜卑理想——他只是看着这一群人,想叫他们一声。 但是,弘没有开口! 他泯然众已。 眼睁睁地在冰糖葫芦小贩的身后看着这群年轻人嬉笑着走过去。 他们都是他的儿子呀! 可是,他还是没有叫他们! 他想起自己! 他不想吓唬自己的儿子。 就算是怎样的辛苦,怎样的绝望,怎样的悲怆,他也开不了口。 而这群年轻人,也没有谁多看一眼旁边的这些行人。 只有宏儿,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当然不是留心谁的下落,而是看这个属于他的世界,看他的臣民们,看大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看大家是否都真正彻底融入了这样的一种生活。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这个枯萎干瘦的老人身上——因为他身上裹着大氅,在如此春日的时候靠着大树——他以为那是一个晒太阳的流浪汉。 弘心里一阵狂跳。 是真正的狂跳。 那一刻,他的目光对上儿子的目光。 “父皇,我们玩儿骑马马么?不过,太后看到了会不高兴耶……她说,我是太子,太子跟别的小孩都不一样,不能玩儿骑马马的……” ——————继续更新中~~~~~~ 第3967节:凋零如斯3 “太后睡着了……她看不到。我们每次玩儿都等她睡着了,好不好?” “好耶……父皇,我要玩儿……” “好,父皇以后每天都带你玩儿……” 宏儿! 宏儿!!! 是宏儿呀!!! 他那么大了,可自己多想再让他骑一次马马……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旁边的小贩们,正在亲切地问他们:“大叔,这糖葫芦每天您能卖出多少串?” 也许是看他的那种温和,小贩也回答。 “好的时候,能卖出三四百串,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卖出几十串。” “能够让家里吃饭么?” “勉强能让家里的孩子们吃饭,再说,现在分地啦,我们开垦了几亩荒地,还能补贴一下……” 年轻的皇帝挨个地问那些小贩。 他神态谦和,就像一个普通人,跟小贩们有问有答。 弘一直悄然凝视他。 然后,他走过来。 他终于看到这个落拓而干枯的老人了! 弘心里一阵狂跳! 但是,他根本不看他,仓促地移开眼光,扭过头,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 年轻的皇帝也移开了目光,又去问别的小贩了。 他真的没发现。 这样的枯瘦,这样的憔悴,这样的干巴巴的……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扪虱子一般的流浪汉呀…… 他认不出了。 压根想不到,这是自己的什么人。 只是眼里带着一视同仁的温和,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人的生活方式,看着这个城市的白天黑夜,看着他们怎样融入一段生活,又怎样开始一段生活…… 年轻人终于远去了。 那是洛阳最好的牡丹园——隐隐有皇家的气派。 里面当然不止是牡丹,门口,走道上,全是当季的鲜花,它们千娇百媚地衬托着里面的主角儿——众芳之王! 花王! 这天下,只有牡丹才是花王。 第3968节:凋零如斯4 花王! 这天下,只有牡丹才是花王。 再怎样的微服,自然还是有防守的,一般人根本进不去。隐约的,洛阳城最大的牡丹园外面,到处是便装的卫士,他们就像普通的有人,但是,那些姿势,弘当然看得出来。 弘也进不去。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那样的场合,来往皆贵族,谈笑无白丁,没有人会让他进去。 当然,凭借他的力量,随时都可以轻易踏足。 但是,他还是没有! 他就坐在槐树下。 阳光下,槐树的叶子新嫩,鲜艳,就像一件绿色的新装,慈悲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悄然地闭着眼睛。 耳边,还在回响着他们的声音。 叽叽喳喳,他试图分辨。 结果,一个都分辨不出来。 儿子们的声音,他彻彻底底忘记了。 什么都想不起了。 有人在身边叫一声:“嗨……这哥们……您挪一个地方吧,怕人家踩着你了……谢谢……” 原是卖糖葫芦的小贩,游人多起来,闹嗡嗡的,他的生意太好了,怕耽着这个睡觉的流浪汉了。人们还是挺和善的。 他怔怔地站起来,换了一个地方。 但是,还是不想离开槐树的周围,一直看着那个园林的出口。 从日中到黄昏。 终于,他看见他们! 他们又出来了。 谈笑风生,彼此畅议着今天赏花的情景。 “那株千年牡丹真是名不虚传……真没想到,一株花,竟然可以跨越上千年的时光……” “我最喜欢夜光白……” “蓝田玉也不错……” “红火金丹最好,我最喜欢这种花……” “如果不来洛阳,我们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可以这样……” “是啊,这些是平城根本不可能看到的。我就没明白,洛阳这么好,当初皇爷爷,父皇他们,为什么就没想到要搬到这里来???” 第3969节:凋零如斯5 “谁知道呢?反正皇兄迁都这里,我早就支持了……” “哈,老三没有支持……老三当初还反对呢……” “他还反对?就他娶的王妃最漂亮,大名鼎鼎的洛阳第一美人,谁不羡慕?” “我哪有反对?我只是当时有点犹豫而已嘛……” …… 几个人嘻嘻哈哈哈的,这一瞬间,他们不是什么王孙公子,只是互相打闹的书生,兴致勃勃的少年。 他们年轻的声音,和鲜花的点缀…… 弘怯怯地在一旁偷听,发现自己落伍了,竟不知千年牡丹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夜光白”之类的都是什么……只在想,是啊,当时,自己为什么就一点也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呢?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愿意,并且积极支持——她呢!! 如果一直都志同道合呢? 一群年轻人,兴致勃勃地离去。 终于,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晚风吹来。 他慢慢地低下头。 那时,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慢慢地缩小,缩小,在夕阳下,看着变成一个圆点。 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 鬼和人之所以很好区分,那是因为鬼没有影子。所以,鬼不敢白天出去,也不敢在阳光下现行,否则,影子会泄露他们的秘密,让他们烟消云散,从此,魂魄再也不能凝聚。 他看到自己,也逐渐地失去了影子。 就像这一生的一个代号。 却不觉得恐惧。 只是轻松。 很多年漫长的凄苦,疲倦,寂寞,孤独之后的一种轻松。是的,自己需要放松了,不能继续这么孤独了。 他往前走。 树木葱茏,一路风光。 脚步开始踉跄起来。 他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该看的都看了,再也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了。 第3970节:凋零如斯6 这天下,争来争去,终究不是罗迦的,也不是芳菲的,更不是弘的——是他的——是宏儿的!!! 他如此欣慰! 宏儿多像自己啊! 他半点也不像罗迦!!! 五官眉目,越大越不像了! 隔代遗传都不成——因为,弘本质上,和自己的父亲,是截然相反的。 骨子里的东西,通过儿子才能传承!!! 历史以后会记住——他是自己的儿子! 是弘的儿子!!! 如此自豪!!! 足够了。。。。 他想,她最终还是仁慈的——毕竟,还是给过自己这样弥足珍贵的东西——这些,是他罗迦永远也得不到的!! 因为,罗迦的儿子,多不成器啊! 自己的儿子,多么伟大啊!! 他笑起来! 自己终于还是胜过罗迦! 现在,只想停下来歇一歇了。 找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彻底歇一歇了。 他倒在一棵大树旁边,双眼疲倦得睁不开了。 也不想睁开了。 耳边,恍惚之间,小桥流水,花香人家。 头碰在巴沙木上磕出血的小女孩呜呜的哭。 他悚然惊醒,四处查看。迷迷糊糊里,那个人影,开始从心灵的最深处跳出来。弥留涣散的时候,记忆库也涣散了,四处飞散逃逸,只剩下那些最重要,最珍贵的……在眼前飞舞,做最后一次的告别。 “芳菲……你是芳菲吗?别哭了,给你一个苹果……” “你是谁呀?” “我是你的哥哥……太子弘……你叫我哥哥吧……” …… 他惶然四顾。 没有一丝人影。 “我要吃这个,要糊涂面……要手抓的这个羊肉……” “我还要买这个镯子……呀,你看,便宜了10文呢……” “他真的变出来西瓜吗?真的是吗?我们要不要揭穿他?” …… 第3971节:凋零如斯7 他其实看到她! 无数无次的擦身而过! 从北武当到方山永固陵,从平城到洛阳……他一直追随着他们,或者走在他们的前面,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然后,把自己看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就上 早在10年前,他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瞎子了。 一切的恩怨情仇,其实都是一场梦、。 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安慰:也许,她是幸福的了。至少,耗费了一生的光阴之后,有些人是成功的,有些人是幸福的。以后,人们提起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定会顺便也说一下——呀,那时,还有一个人叫弘呢!!!他就是北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哪个皇帝的父亲。 他满脸都是笑容。 额头上,手臂上那些干枯,慢慢地,开始舒展,就像一朵花,在最绚烂的时候,绽放出最后的辉煌。 然后,停下了追随的脚步。 依稀中,那高大气派的皇宫在欢笑。 宏儿在欢笑,所有的王子都在欢笑。 还有他和她——他和她呀!!!! 他们在金谷园里,在洛阳的牡丹园里,在和小贩的讨价还价里——领略了他毕生从未领略的幸福!!! 真好,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曾来过!一直没有打扰过他们!! 就像一只蝴蝶,经历了春夏秋冬——从虫子变成了羽翼,然后,彻底阑珊了。 只剩下凋零。 这世界上,总有人是会寂寞的。 寂寞一直是他的宿命。 从来没有得到任何的扭转。 他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彻彻底底睡过去了。 人生,再也不需要诈死了!! 所有人的历史使命都完成了。 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伪装和斗争了。 伴着他的,只有四周徐徐的春风。 只有越来越黑的夜。 还有远处洛阳万家的灯火。 ————————————今日到此~~~~ 第3972节:伤逝1 那时,芳菲和罗迦正踩着夕阳往金\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夕阳已经带着温热,和平城的寒冷大有不同。 这个季节,平城还是寒意扑面。 但洛阳已经要到夏天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换上了薄薄的衣衫。芳菲和罗迦行走其间,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彼时,他们看到一群少年兴高采烈地走过。 彼时春衫薄。 他们踏青郊游,琴棋书画。 有舞乐的歌姬,弹唱的美女,他们正在组织一场大型的飞天盛宴。 飞天是乾闼婆和紧那罗。乾闼婆的任务是在佛国里散发香气,为佛献花、供宝,栖身于花丛,飞翔于天宫。紧那罗的任务是在佛国里奏乐、歌舞,但不能飞翔于云霄。后来,乾闼婆和紧那罗相混合,男女不分,职能不分,合为一体,变为飞天。现在,把早期在天宫奏乐的叫“天宫伎乐”,把后来持乐器歌舞的称“飞天伎乐”。 孝文帝登基洛阳后,弘扬了敦煌飞天,其风格特征是不长翅膀,不生羽毛,借助云彩而不依靠云彩,而是凭借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凌空翱翔。千姿百态,千变万化。 这样香浓的氛围,除了洛阳。哪里都不会有了。 二人津津有味地在旁边观看。 有人过来收钱。 二人给了。 有好酒好菜上来。 芳菲心想,这服务态度还好呢。才给100文门票,怎么就上了四个小菜?花生米,温酒,什么都摆得妥妥帖贴。 在平城的时候,绝没有这样的好事情。 这时,小伙计一脸殷勤地过来。 “大爷,谢谢惠顾10两银子。” 10两? 芳菲和罗迦面面相觑。 “啊,我们不是给了门票钱的嘛。” “那只是茶水费。里面的包房消费是需要另外花钱的……二位,您看,你们坐的这是包厢呢……” 果然,芳菲看一下。 下面大堂熙熙攘攘。 第3973节:伤逝2 自己和罗迦是坐在二楼的一个轿厢里,二人座位,瓜子花生……这就要10两银子。\\ 原来是一个**窟。 小伙子十二分的殷勤:“二位,要不要女眷来陪着?” 那时,芳菲是穿的男装。 为便于行事,临时换了衣服。 反正这轿厢里光线如此暗淡,小伙计也看不清楚。 反正这地方,藏龙卧虎,人家也不会主动来招惹你。 小伙计服务十分到家,一招手,后面莺莺燕燕地上来一群:“二位爷,美女们来了,随便挑选,我家的姑娘可都是洛阳一等一的,天下一绝,再也找不出这么可心这么漂亮的了,她们会给您们最好的服务……” 哈,感情还要三陪。 喝酒,猜拳。 而且这些美女还不是草包,人家琴棋书画样样来得。 你想挑什么就挑shenme什么。 选择余地是大大的。 这些人都穿着低胸的纱衣,环肥燕瘦,高矮各异,想要什么款就有什么款。举止热情,但不是那么轻挑,一个个富有艳丽的风韵。 芳菲悄悄地看罗迦。 看是不是识途老马。 罗迦干咳一声:“这个……” 一时间,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实在是太多年没有经历这样的场面了。 想当初在皇宫里。 莺歌燕舞,三宫六院,美人成群。 哪里奈何这区区的阵势? 可惜,好汉不提当年勇,反而是现在手足无措。 “嘻嘻,我们先不要陪酒的,以后再找你们……” 还是芳菲开口,中气十足的,然后,还扔过去一锭银子。 小伙计这才带着一群美人儿欢天喜地离开了。 回头的时候见罗迦一个劲地憨笑。 她也笑起来,悄悄地:“是不是你一个人在的时候,就会召集许多美女?” “胡说八道……我都多大岁数了?哪有这个兴趣?” 芳菲撇撇嘴巴,得了吧。 随便看看下面。 第3974节:伤逝3 各大包厢里,许多都是老头子。\\ 真正的书生才俊,反而没有那么多。 老头子最是恶心,最喜欢老来花心,谁不知道?因为老了,没女孩子追了,松垮垮的**,越来越市侩的心态,越来越昏花的老眼,越来越没有力气的双手——反正待月西厢,红佛夜奔,文君传情……这些美好的投怀送抱的待遇,可都是给年轻有为的帅哥准备的,没你老头儿什么事情,要美女,你就花钱呗。 他们的金钱,她们的青春,也算得平等交易。 就像南朝那些有名的才子之类的,老了最喜欢买十五六岁的小妾了。越晚读书,红秀添香——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能搂着红粉娇娃,这是多少人的梦想? 她恶狠狠地:“如果不是我在你身边,你肯定会去找美女陪着……” 他笑嘻嘻的:“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又怎会不在?再说,你不是才25岁的嘛……你看,我也没法。对吧?” 她也笑起来。 彼时,歌舞升平。 想象着当年大富豪石崇的胜景:在家里大宴宾客,动辄派出千万歌姬同乐的盛况。无数的将军贵族,丞相王孙出入这里……美女们必须让客人欢笑。 如果客人不笑,就杀一人。 据说有一次王大将军上门做客时故意不喝酒,无论美女怎么劝说他都不喝、石崇一怒之下杀了七八名美女。王大将军的哥哥王导忍不住了,劝说弟弟喝了不要为难那些歌女;王将军若无其事:他自己杀他的家人,干我什么事情? 可以想见当年达官贵人们的奢侈。 何等地肆无忌惮地欺压人民。 所以,西晋就这么灭亡了。 短短几十年,烟消云散。 然后是东晋。 也是苟安一时,烟消云散。 二人坐在这里,畅想古代风流……石崇今安在? 他早已被人乱刀分尸了。 统治者肆无忌惮地欺压人民的时候,迟早会被人民干掉。 第3975节:伤逝4 无论今日这里如何纸醉金迷,可是比起当年那是远远不如了。o(n_n)o~~o(n_n)o~~再也寻觅不了石崇那般的**奢华了。 就因为二人都做过实际上的皇帝,所以更是感叹。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小小的**。 芳菲立即伸长了脖子。 这一看,心里一震。 那是一群鱼贯而入的年轻人。 他们是来欣赏戏剧的。 看来早早就定下了位置,坐在居中一个最大最豪华的轿厢里。 高朋满座,美酒琳琅。 所有人皆是南朝名士穿戴,峨冠博带,宽袍大袖。因为他们均身材高大,所以更显出一种特别的气质。 为首一人酒尽杯干,声音好爽:“这洛阳果然不同凡响……” “大哥真是好眼光……来了洛阳之后,我就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若是在平城,没准儿这个季节偶尔会下雪呢!我八岁那年就下过一次……” …… 芳菲如此紧张。 灯红酒绿里,将为首之人看得如此清晰。 宏儿! 那是宏儿和他的兄弟们。 他们已经彻彻底底像南方人的样子了。 说话,吃饭,穿衣,饮食……就连欣赏的爱好1……一切都是南方人的做派了。 芳菲坐立不安。 生怕他们看到自己。 天涯海角,其实如此狭小—— 扭动的身子被罗迦一把抓住,牢牢地按在座位上,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沉:“没事,别着急,他们绝不会发现我们……” 芳菲环顾,二人坐在最左边的轿厢,距离他们还有一大段的距离。 她其实是多么希望去看看他——再看看他一眼! 哪怕就一眼说一句话就行了。 但是,她没有。 她坐直了身子,觉得背脊很僵硬。 绝对不能现身。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不是喜剧——而是一场极大的悲剧。 她想起弘文帝。 弘!!! 心里忽然很真实的疼痛。 第3976节:伤逝5 她蓦然回头,再也坐不下去了。\\ 罗迦看出她神色慌张,不知怎地,他也有点不安,低声道:“你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客栈?” 芳菲正欲走。 她完全不想留下来了。 几乎是匆匆忙忙地从角落里下了二楼的楼梯。 大堂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将周围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芳菲临出门的时候,蓦然回首,看到那一群高高在上的人。 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只看到居中的宏儿,抬起手指了指,不知在和他的兄弟们说些什么…… 她出门的时候,紧紧撺着罗迦的手。 心里一阵翻涌。 一阵风吹来,带着花粉的气息。 空气中很真实地听得一个声音:“芳菲……芳菲……” 她蓦然松开罗迦的手跑过去。 “芳菲……芳菲……” 她面色通红,气喘吁吁:“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我真的听见了……” “谁在叫你?” “我不知道……但是,的确有人在叫我……我听到了好几声……” 罗迦有点奇怪。 这里,谁会叫出“芳菲”二字? “真的……真的有人在叫我……” 放眼四周。 夜色了,如此空旷。 垂柳依依,但是已经不是不夜城的世界了,已经快出城了,刚才的歌舞繁华已经听不见了,路上的行人也已经归家了。 大地如此沉寂。 那不是任何人发出的声音,只是来自心灵的深处。 “芳菲,你是听错了吧……” 罗迦住口。 面色惨白。 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 那声音啊! “父皇……” “芳菲……” …… 就像带着一生最最惨痛的哀鸣。 到了人生的末路,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呼。 芳菲靠在一棵大树上,身子几乎要瘫软下去。 竟然不敢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弘啊! 是弘啊!! 他已经死了吗? 传说中,只有人临死的声音,才会隔了千里万里,传到最亲爱的人的耳朵里…… 一阵风吹来,她泪如雨下。 ——————————今日到此。键盘坏了,鼠标坏了,气死了! 第3977节:生别离1 传说中,只有人临死的声音,才会隔了千里万里,传到最亲爱的人的耳朵里…… 一阵风吹来,她泪如雨下。 “芳菲……” 她奔出去。 脚步从未如此快捷,又踉踉跄跄。就像一种恕罪,许多年了,心灵里,一直需要赎罪,需要偿还啊…… 她忘了身在何处。甚至不在乎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低调都忘记了——连会否遭遇黑道老大被人河蟹都彻底不在意了。 只是拼命地喊,那个人啊,他在哪里??? “弘……弘……” “弘……是你么?是你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弘……” 夜风把她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带着无限的焦虑,悲哀……就像一次偶然的相逢。就像一次散失在茫茫的人海里,蓦然回头,早一点,迟一点,始终从来没有在恰当的时候对上过。 “弘……你出来啊……你出来……我知道是你……弘……”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远很远。洛阳桥上,林间松涛,都是这样凄厉而寒冷地声音。夜风了,终究不是夏天,如此侵入骨髓的寒冷。 在林间回荡得太久太久,以至于他昏昏然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勉强地睁开眼睛,仔细地倾听。 蓦然一阵狂喜。就像是一场不可置信的梦境。那是真的吗? “芳菲……芳菲……” 这声音不是来自天上,也不是来自地下,更不是来自林间,桥上……甚至不是来自人的心里……她不知道究竟来自何处……只是凭借感觉奔过去,速度那么快,就如当年的逃生,不不不,比当年急于逃出神殿的时候跑得太快。那时,是和死神的脚步赛跑,这一次,她是想赶跑死神……骨子里,冯太后啊——曾经无所不能,威风赫赫的冯太后啊——比北国历史上任何帝王都更加强大,更加威武,更加翻天覆地的冯太后啊!!! 第3978节:生别离2 但是,死神并不认识冯太后! 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本朝太祖……他统统不认!!! 他自然有他亿万年留存下来的法则——必须世人奉行,跪拜在他的脚下,而不是他跪拜在人类的脚下。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芳菲停下脚步。 只是在夜风里喘息。 身后,罗迦苍白的脸。整个人忽然变得如此无能为力——不怕对抗,也不怕为敌,更不怕阴谋,怕的是软弱——彻彻底底弥留之际的这种软弱,无力抗争的绝路。 如此憔悴。 一直穿透了黑夜的冷漠。 他张口,喊不出来。 只是心底被堵塞了。 他想,自己这一辈子也喊不出来了——因为亏欠啊。自己亏欠了那么多,永远也没法偿还了。 只远远地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孤独的黑色斗笠将他彻底遮掩,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蝙蝠——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分能量,失去了一切的理想,最后,只是希望死亡的时候,不要抛尸荒野,随便被野狗吞噬得无影无踪。 就像一只失群的孤雁,等了千万年,行了千万里,可是,还是找不到一个相依偎的人一样……如此的凋零! 那是一座桥。 金谷园中柳,春来似舞腰。 那堪好风景,独上洛阳桥。 长长的柳条在夜风中摆动,婀娜多姿,仿佛一群苗条的伎女在翩翩起舞,一派春色繁荣的好风景。 风景独好啊,可是陪伴他的,只有垂柳依依。 呼吸,逐渐地开始失去。 手脚也开始冰凉。 等了很久很久。 他凭借最后的意志力才走到这里。 但是,再也走不动了。 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 身下,大地冰凉。就像一个人的一生。 ——————————忽然想起今天是光棍节,先祝光棍们节日快乐。当然,已经“脱光”了的,就不要凑热闹了:))) 第3979节:生别离3 赤条条地来到人世,又两手空空的回到那个黑暗的世界。\\ 最后,一切的功名利禄,权势高大,爱恨缠绵……其实,都是一场虚空。 散漫的意识里,听得有人叫自己:“弘……弘……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唯有这才是真实的! 他感觉到了这样的真实。 这是何等的喜悦啊。 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如何狂喜成什么样子。 他睁开眼睛,忽然站起来——可是,这站起来的一瞬间,只是一个错觉!!仅仅只是错觉而已。冰冷的地气、寒意,渗透过皮肤,钻进每一个毛孔里。 冷! 太冷了!!! 身子里最后的一丝热气都被大地吸收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块,就像这一生从未被温暖过一般。他冷得站不起来。。 “弘……弘……弘啊……是你么……是你呀……” 她脚步踉跄,扑下去。 夜色死寂啊! 可他的眼神如此明亮。 那是芳菲——多么漂亮的芳菲,就像她18岁那样子,白衣衫裙,素手温柔:“弘……这是我给你煮的猪肝粥,白切鸡……” 啊,自己这条命,其实还是她给的!!兜兜转转,缠缠绵绵,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最后,这条命,还是在她手里!!真是高兴啊,还是在她手里!!! 他笑起来:“芳菲……芳菲……那个老头变的法术不是西瓜……是两个狗头……不是西瓜……” 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而已! “弘……弘……” 她泪流满面。 滚烫的泪水滴下去,淹没了他的脸。灼热,和背心的大地的湿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弘,我对不起你……一直是我对不起你……真是对你不起……” 对不起么? 这一辈子,自己要的就是对不起么? 不是! 啊,终究是胆怯! 终究是犹豫的人。 第3980节:生别离4 这一辈子都没有真正潇洒过,临死的时候,也没法决绝——还是渴望在一个人的身边——就在她的身边!这样就行了! 自己孤独了一辈子啊!!! 这么漫长,这么寂寥的一辈子。o(n_n)o~~ 就以死,做最后的一次自私—— 他睁大眼睛。但是没法将她看清楚——是的,他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一辈子,最后的一面,都是在黑夜里,从来都没有看清楚过。 就像在她的生命里一样,总是可有可无,属于跑龙套的角色——可是,谁知道,跑龙套的人,也曾经多么渴望能变成真正的主角? 他终于没有能够成为人生中的主角。 芳菲痛哭失声。 身边的人,再也没有了气息。 阖然而逝,如此安然。 轻松了,终于轻松了。 他等了许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真正有人收尸的这一天。 人这一生,一定要有一个人,困难的时候可以借钱给你;死亡的时候,可以埋葬你。 只要有这样一个人——无论是爱人,还是朋友,就足以了。 来来去去,彻彻底底,终无牵挂。 芳菲哭倒在地,整个人也贴着冰凉的大地。很久很久,就像真的死过去了一样——只有她,其实从未假死过——她只是装了一会儿,就远走高飞,还不知道真正死亡的滋味。 而弘啊,他是真正知道过的。 这一次,彻彻底底,才把自己的灵魂投放到了另一个世界上,永远永远,再也不会与他们为伴了。 她心碎如裂。 甚至感觉不到罗迦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他搀扶的双手,甚至忘记了罗迦的存在——太多年了,她和那个人,既曾经依偎,又多次决裂——在斗争和妥协里,在柔情和冷漠里,在相思和报复里,在理想和现实里……某一种情感,深入骨髓。比爱情还深刻;比敌人还真切;比缠绵更刻骨,比仇恨还复杂…… 第3981节:生别离5 其实,他就是她的梯子。\.小.说.网\ 这一辈子,他就是她脚下的梯子。 是她,一直踩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千山万水,聚沙成塔…… 如果没有他,她早就摔下万丈深渊了。 她觉得自己也如此轻飘。早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轻描淡写了,现在才知道,根本淡不了,抹不去……因为,他辗转千万里,终于——死在自己面前!!!! 仿佛,两个人的相遇,最终就是为了这一刻! 半辈子纠缠,竟然就是以这样的时刻结束一切。 罗迦站在一边。 风吹过他沧桑的脸——就像他明白的那样——在最后一刻,儿子要见的,其实并不是自己。我们曾经悲哀于父母的死亡——可是,爱人的伤逝才是最惨痛的困惑。 多少人为了爱人殉情,几曾有人为了父母殉情? 他在夜风里,看那个比自己还苍老的人——多年的风餐露宿,流浪奔波,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痛苦……他的生命就像经霜的黄花,彻底枯萎了。 而这一切,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是的,骨子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儿子的罪魁祸首。 在做人父亲这一点上——自己一直不如儿子——至少,儿子,让他的儿子——从来不曾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么多年辛酸,弘也从未让宏儿察觉到半点。 就这一点来看,他就比自己强多了! 他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儿子。 甚至可怜的芳菲。 夜风吹在眼睛上,生刮生刮的疼痛……罗迦一直都退在一边,甚至连上去拥抱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只有芳菲的哭声。 她连哭泣都是埋在地上的,脸贴着冰冷的大地,泪水全部掉在了泥土里。 啊! 这一辈子啊!!! 自己总算踩着弘的尸体,到了巅峰,到了现在,到了理想……甚至是幸福。 可是,还会幸福吗? 还会一直觉得很幸福吗? ————————今日到此。。。 第3982节:葬礼1 可是,还会幸福吗? 还会一直觉得很幸福吗? 因为他不想她和他幸福——一点也不希望他们幸福!!! 到最后,他也是不希望的。o(n_n)o~~o(n_n)o~~ 就像一把温柔的利剑,不是插入了血肉模糊的胸膛里,只是插入了一件无比华丽的丝绸外衣上——丝丝缕缕,残破凋零,把华服上的金线,把那些美丽妖娆的花边,全部都挑起来,串联成一种残酷的色彩。 如此而已! 把一切幸福的表象,全部刺破了。 很久很久,芳菲都匍匐在地上。 她的身子甚至和弘的身子一样冰凉。 经历了千山万水。 她甚至不是爱他,不是恨他,也不是埋怨他,更不是怜悯同情恐惧不安……只是心碎——那么强硬的女人心,也终于碎了。 就像无数看不见的芒刺,从此深深地刺入进去,穿透了浑身的每一处最柔软的关节,从此,牢牢地订着,再也走不出来了。 很少有人能让人刻骨铭心。 但是,他这一辈子,是刻在她的鲜血里——要直到她浑身的每一滴血全部流光了,直到她自己彻底失去了呼吸,才能忘了他!!! 罗迦靠在一棵大树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到他的最后一面——准确地说,是儿子没有看到自己的最后一面——也是不愿意。 那一刻,弘的眼里只有芳菲。 就算他曾经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别的——闲人勿扰!! 那是他最后最短暂的幸福。 他宁愿抱着这样最后的念头。 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掠夺过,也从来没有被欺骗过。 一个人,无论什么都能依靠权力得到——可是,爱情呢? 权力也能让一个人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荣辱与共,不离不弃么? 最后一刻,弘终于笑了。 自动地把那个人摒弃在外。 就像他真的是20年前就已经死掉了一样——真也罢,假也好,我们终究都还是死了,对吧? 第3983节:葬礼2 以他的软弱和绝望——最终,还是欺骗了自己一把。 因其如此,罗迦才分外地心如刀绞。 其实,弘从来不是一个宫斗,政斗的高手——每次临门一脚,总是败给自己的不忍和软弱—— 他其实是他们家族最善良的一个皇帝。 最后这一程,只是为了看看儿子,看看——妻子——无论外人认不认可,他内心里,一直是这么坚守着,从来不曾有半点的动摇!!! 就像月光下看到的那张脸。风迅速地把他的温度全部冻结,只剩下一种苍白的瘦弱,憔悴得忧伤,过早的衰老——他的身子伸展着,终于,透露出最后的优雅。 甚至他那些因为昼伏夜出,因为服用了特殊的药剂,千年龟息之后的皱纹横生的双手——这一刻,也彻底舒展了! 优雅,大方,舒服。 这一辈子,他从未真正如此轻松。 面对着他们,笑别了这个世界。 只是他的右手,一直牢牢地抓住她——她和他是相反的方向匍匐。 只是抓住的手的方向没有改变。 因为,他一直等着她。 就是为了告诉她那一句话:那个变法术的老头,变出来的是狗头,不是西瓜。 就算罗迦见多识广,这一点,他还是不如他! 最后,他为此感到高兴。 一朵乌云慢慢地笼罩上头顶。 在雾起和月落之间,苍松大地,如此寂静,就像一场朦胧的梦。 连所有的哭泣声都停止了。 万家灯火也阑珊了。 这个千年帝都,新兴的北国之都,也终于要沉睡了。 许久许久,罗迦的脚几乎彻底麻木了。他躬身下去搀扶他们——声音有点恍惚:“芳菲……芳菲……起来吧……” 她也经历了太多,身子早已并非年轻时那样,长期地匍匐在地上,地气几乎渗透入了她的骨子里,全身冻得跟冰块似的。 第3984节:葬礼3 许久许久,罗迦的脚很麻木。\_ _\他躬身下去搀扶他们——声音有点恍惚:“芳菲……芳菲……起来吧……” 她也经历了太多,身子早已并非年轻时那样能忍受,长期地匍匐在地上,地气几乎渗透入了她的骨子里,全身冻得跟冰块似的。 但是并不觉得冷,只是麻木。 被他搀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了,彻底倒在他的怀里,却没法软化,就像一根僵硬的石板。 “芳菲……芳菲……” 她昏了过去。 太累了,实在是没法再面对这一切了。 洛阳桥边。 那是一座新起的坟墓。 寂寂无名,孤独而凄寒。 只有躺进去的人是满意的——至少,他身后是在这里,而不是在那个平城荒芜的地方,也不是在列祖列宗旁边的一个空位。 终究,他不愿像一条野狗一样的葬身荒野。 就算祭祀的时候,也没有鬼魂可以享受烟火。 而在这里,年年今日,他泉下有知,也知道,有人会安排好自己的一切。 他很满意。 虽然参与的人很少,但是葬礼很盛大,该有的仪式全都有。 魏晨等几人找了最好的风水专家,看了坟茔。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人——在棺材里掩映的那个人,他们已经不认识了。关于弘文帝的传奇,他们一直认为,自从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黑风林大火之后,弘文帝就失踪了,再也不在人间了。 而且,这个浑身枯瘦的尸体,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他寂寞地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他们看着罗迦亲自为他蒙上白布,也没人认出这个人是谁——都以为只是罗迦或者芳菲的一个朋友而已。 那时,芳菲就站在一边。 她已经醒过来——昏睡一夜之后,她没法让自己一直假装昏迷不醒——许多年的磨砺,她就连想装脆弱都装不了。 第3985节:葬礼4 就连这个埋葬的地点也是她亲自选的。 弘等了许多年,在这里和她见了最后一面,所以,能够埋葬在这里,便是他最好的选择——她想,他是希望葬在这里的。 而且是依照洛阳的方式,不是鲜卑人的方式。 那时,他已经不在意了。 无论以什么方式敛葬都不在意,只要是她亲手收殓就行了。 她随身带着一件东西,放在他的身边。 那是他送给她的——一个水晶苹果。 罗迦看到的时候,心里一震。 其实,他一直不知道,她一直带着这个东西。 忽忽几十年,她一直珍藏着这个东西——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好。弘太子的水晶苹果,安特烈的红宝石戒指——戒指已经被罗迦扔掉了。只有苹果还在。 因为,就连罗迦也不知道这个苹果。 那还是左淑妃流产后,她作为“凶手”被他关在神殿的石屋子里等待被烧死的时候——弘给她的。给她,是为了让她相信会获得拯救。 此后一生,无论跟他是怎样的关系,无论跟他如何的恶劣,她都不曾放弃这个苹果——就连把他送的波斯猫亲手毒死了,也没有扔掉这个苹果。 这些,就连弘文帝自己也不知道。 左侧,还有一幅画像。 那也是他为她画的。 他珍藏了许多年,他“死”后,芳菲从他的个人遗物里清理出来,也放在身边。 这一次,一并跟他一起埋葬了。 所有他给的爱和恨,统统和他一起埋葬了。 垂柳依依,那么温柔。 每一个血色黄昏,都显得如此的妩媚。 棺材合上的时候,她最后一次看他的脸——许久,才缓缓移开了目光。 尘土落下。 掩埋的铁锹已经扬起。 她已经变得很镇定。 看旁边的罗迦,他也一夜衰老了很多很多。眼角边的皱纹更深了。是他亲手完成这一切——将自己的儿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送他离开。 第3986节:葬礼5 只是,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去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芳菲也几乎站不稳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传说。 那些南朝的传奇,志怪。尤其是葛洪的《抱朴子》,里面就有详细的假死的方法记载。但是,在沿用的过程之中,如果稍微出了一点差错,就会导致极大的危害。 比如冯太后之后几百年的杨贵妃,据说当初马嵬驿之变时,大将陈玄礼率众杀死杨国忠之后要求再处死杨贵妃。唐玄宗舍不得杀死杨贵妃,就安排方士让她假死。这场假死瞒过了亲自验尸的陈玄礼等人。但是,假死的中途被人做了手脚。以至于杨贵妃后来在棺材里醒来后,不停地用手指甲挖棺材盖子,挖得鲜血横流,十指断绝,也挖不开,也没有挨过假死那一关——最后,就真的死了。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当时芳菲也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同一个原理。 所以,到最后一刻时,心里竟然如此紧张,还抱着最后的一丝期待——啊,如果他没死,那该多好啊! 但是,她绝望了。 那是弘死了七天后才下葬了。 一般假死的人,最多一两天就必须“下葬”。 而且,弘所有的肌体都开始在夏日的风里腐烂了——假死的人是不会腐烂的! 到最后,只有尽力找来的一点冰块,保存了他头部手部的完整。 但是,这夏日也消不得几天。一起都会腐烂了。 他彻彻底底,归于大自然了。 最后一抔黄土洒下。 她再一次泪如雨下。 去了! 我们常常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如果亲爱的那些人,**都不复存在了,我们还怎能爱他们呢?还怎能看到他们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路过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埋葬的,曾经是一代帝王。 他们只以为,那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 生老病死,如此寻常。 ————————今日到此。 第3987节:父皇,我死了你怎么办1 七夜长明灯。 不知道是何处传来的风俗。芳菲不在意,也不想去寻觅。她实在是很累了。累得坐在旁边厚厚的垫子上站不起来。 一身素衣,洁白如新。 这一生,她已经穿过三次素衣了。 罗迦的,弘——因为他,竟然是两次。 这是他的最后一程,所以,陪他度过。 她甚至不知道,当他的魂灵脱离**的束缚,从此变得无忧无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能够在暗黑的夜里看到她——看到自己正陪着他。 当他经历了千山万水走过来,一路跟随,死在她的怀里的时候,她认为自己有这个义务陪他最后一程。也许,那是他所希望的。 在这个时候,她宁愿满足他任何的愿望。 一直都不是因为爱,更不是因为恨——只是难过!! 是眼睁睁地看着有个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那个人,死在你面前的那种难过。。 那时,天空非常的蓝,这个季节如此漂亮,和风送暖,水草丰茂,洛阳桥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是他们距离这片丛林很远,很少有人踏进这片阴森森的坟茔。这是当地的一座大坟茔,孤零零的,有一种阴森的气息。千年帝都,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埋葬在这里,多次战乱,又多少人没了踪迹。 甚至夜晚,还有磷火飘飞,闪现出一种奇怪的色彩。 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只是仔细地看着天空,回想自己这一生——到头来,那是一笔糊涂账。 爱恨情仇,恩怨缠绵,到这时候,才彻彻底底地做了最后的一个交代。是的,到此,终于算彻底完结了。 欠了谁的,总要还上。 她守在这冰冷的黑夜里,就是为了还他的债。 那些天,她全素,不沾任何荤腥。只渴了喝点水,饿了就喝点白粥。据说吃素,才能让死者的灵魂在上天得到净化和护佑。 罗迦不在她的身边。 第3988节:父皇,我死了你怎么办2 罗迦不在她的身边。 因为他知道,儿子不愿意见到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不是自己的悲哀,是儿子的悲哀——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送别。 在某一个这样孤独的季节,儿子曾经已经为他举行了“国葬”——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死——才造成了儿子后半生的种种不幸,以及今天这样的孤独。 甚至——如果自己当初真的死了,儿子是不是就真的能够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爱情,妻子,一个温暖的家庭。 他一辈子最缺乏的那些? 弘,一直不希望罗迦看着他——就算他死了,就算是送葬,他也不希望他在一边看着!!!! 因为,这一切——他认为都是被罗迦,被自己的父亲所掠夺的。 所以,罗迦一直在很远的地方坐着。 头顶满天繁星,不知道谁是多余的那一个人。 他也几乎疲倦到了极点——可是,他连倒下去都不敢。内心里隐隐地恐惧,如果自己真的倒下去了,她也就完了。 这一生这么漫长的等待,最后甜蜜的幸福,就像回光返照。 谁也不会幸福了。 他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在对抗着。 就像当初被关押在石屋里——他从哪个可怕的蝙蝠人的背影,从他的声音,从他的瘦骨嶙峋的手认出他的身份—— 然后,才找到时机“反败为胜”! 甚至连弘最后的一点机会——他笼络的源贺的女婿——这是一个极大的秘密。本来,源贺的女婿是坚定不移地支持太上皇帝绊倒冯太后的。但是,因为罗迦出面了——那样的震惊,他根本没有考虑的机会,直接倒戈了。 所以,弘最后的一丝机会也丧失了。 事后,罗迦多次想象,如果不是自己这最后一击——弘是不是能重新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至少,他还能够登上王位,让一切按照他的思路进行下去。 第3989节:父皇,我死了你怎么办3 至少,他不会在憔悴中直到死亡。 至少,他会一直身处闹热,敬仰,逢迎,巴结,讨好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中……天下帝王,谁不是如此呢! 思前想后,竟然发现,儿子这一生的悲剧:从爱情婚姻到政治斗争的失败,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就算儿子知道自己在身边,也假装不知道。 所以,他也只好假装不知道——假装大家都死了很久很久了。 直到死,儿子也没有原谅自己!!! 头上繁星满天。 地下,更加孤寂。 他想,如果人真的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话……那么,希望弘再也不要做自己的儿子了!!!永远永远也不要做自己的儿子了! 一直到七天彻底过去了。 那是一个很明媚的清晨。芳菲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毕竟,不再青春了,这么长久的守候,几乎摧毁了她的健康。两名侍卫搀扶她的时候,她的腿一软,几乎整个瘫了下去。 罗迦抢上一步扶住她。 “芳菲……” 她的眼神很迷离,声音也是恍惚的:“我……我老是看见弘……老是看见他……”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幻觉。 仿佛他在眼前晃过,仿佛那些无声的岁月,一直在眼前流淌。有时,是纯洁无暇的少年,拿着水晶苹果;有时,是在权欲挣扎里的对手,拿着蛊惑的毒药……这几十年,他和她,其实,已经是深入骨髓的纠缠不休。 心碎,歉疚,悲哀,恐惧……自己欠下了属于他的债。 这一辈子也无法逃避的情债,心债。 罗迦心里一震。 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整天整夜地躺在**,高热不退,有时还说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然后一切归于沉寂。罗迦每个夜晚都守着她,紧紧拉住她的手。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情,害怕得出奇。 第3990节:父皇,我死了你怎么办5 人之老矣,为的便是有一个相随的伴侣。o(n_n)o~~o(n_n)o~~少时夫妻老来伴,只有老年的人才明白,需要伴侣的情怀其实比年轻人还激烈得多——至少,那些孤寂而暗黑的夜里,有人陪着,可以拉着一个人的手,随时有人跟你说话。 尤其,他经历过北武当那么漫长寂寞的岁月——后半生,几乎全是孤独,尤其是最后的七八年,他几乎完全没法和芳菲见面,没有夫妻之情,没有天伦之乐,只一个人在孤寂的岁月里煎熬,等到……等到她终于可以自由的一天!!! 陪伴他的,日日只有孤寂的石壁,凄寒的荒草,被风吹过的冷冷的雪花。他曾经试过三个月没有开口,疯狂的时候,甚至连话都已经不会说了。 此时,他生怕这个陪伴自己说话的人也要离去了——终日惶恐得双眼都是血丝。 这一辈子,等了二十几年,才终于等到了她能够和自己畅所欲言的时候——难道也要失去了吗? 洛阳城最好的名医被请来。 但是,芳菲还是高热不退。到后来,整个人变得十分憔悴,整只手几乎都要枯萎了,伸出来的时候,瘦骨嶙峋。 罗迦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但是不一会儿,又伸出来。 他再一次给她拿进去,却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还是她“省”了十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买来的呢。 现在套在手腕上,已经空了一截。 他心如刀割。 将养了许久,曾经劳碌不堪的生命,本来已经像春风吹又生的草,已经青绿了许多,焕发出一种新生的坚韧的生命力,可是,经过这一次打击,再一次讯速地憔悴下去。 忽冷忽热,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他脱了自己的睡衣,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就像昔日她曾经温暖自己一样。 “小东西,冷么?” 她不回答,意识是散漫的。 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软弱得不像样子。 第3991节:父皇,我死了你怎么办4 “芳菲,芳菲……” 他忽然忍不住,泪如雨下。 自己等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绝望? “芳菲……你快好起来……快点好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这悲泣压抑在心底。他甚至没法喊出口。 只要她倒下去了,他也完了。 这一天晚上半夜,罗迦累得昏昏沉沉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里,听得有人叫自己。 他醒来,惊奇地看到她正看着自己。 旁边的灯光十分昏暗,可是,她的眼神却开始变得有些明亮了。 她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仔细地看他,看到他的眼眶深深地陷落,散乱在枕头上的银色的头发——他已经老了!这一辈子,看到的全是生离死别!极少极少有开心愉快的时候。 是啊,他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她忽然很怜悯他,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怜爱和悲哀。 “父皇……你累坏了么?” 罗迦这些天很少见她如此清醒,非常开心,“芳菲,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嘶嘶的,如一条绝望的蛇。 她听见了,很惊讶,这一辈子,她还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呢。 “你……也生病了么?” “没有。小东西,我要照顾你,我不会生病。” 她顿住。 是啊,要照顾自己呢,他怎么敢生病呢? 他只是一天天地憔悴下去。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我要吃东西……” 罗迦喜出望外:“你想吃什么?芳菲,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是不是觉得很饿了?……” “……嗯,我想想……我要吃很多东西……” 罗迦怔了一下,缓缓问她:“芳菲,你很饿么?” “不……我不饿……可是,我不想死……父皇,我如果死了,就没人陪你了……” 罗迦泪如雨下。 ————————今日到此。 第3992节:怀里的男人1 罗迦泪如雨下。\_ _\ 忍了许久的悲哀忽然如泄闸的洪水,滚滚而出。 她却笑起来,紧紧攥着他的手:“你别难过啦……我很快就好了……你放心……我们说了要周游列国的嘛……我答应你,就不会反悔嘛……” 她不敢反悔! 这个男人的后半生岁月,都耗费在自己身后——是啊,他是自己背后的男人。 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 可是,哪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又不是有许多默默奉献的男人? 陆泰兵变,老a兵变,鲜卑族的明争暗斗……哪一次少了他的默默支持? 甚至,因为他,还有许多绯闻呢。 大家都传言,冯太后豢养了很多很厉害的男宠——这不就是他嘛! 在背后那么多年! 许多次,偷偷的出去跟他幽会,就像偷情似的——谁知道,这原本就是自己的的老公呢?? 跟老公偷情。 这事情多么奇妙。 她咯咯地笑起来,觉得很有趣。 浑然不觉,这许多年,一直把罗迦当成了自己秘密的情人——一直把对方当作情人的感觉几十年,保持心跳偷情的几十年,不是很不错么? “芳菲,你在笑什么?” “父皇……我在想该吃什么才能好得快……” 他声音哽咽,眼神温柔得出奇。 “芳菲,你想吃什么都行,我陪你吃。” “嗯。” 那时,已经微微天明。 她坐起来,靠着床头。 罗迦拿了一件衣服给她披着,枕头垫得高高的,非常舒服。 只是她嘴唇干裂,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罗迦先拿茶水过来,里里外外让她漱口,又给她仔细地清晰了手和脸,甚至把乱糟糟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只是没有镜子。 她抚摸自己的发髻:“我想看看,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呀?” 第3993节:怀里的男人2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亲自拿菱花镜给她看:“你看,我家芳菲多漂亮?” 她扑哧一声笑起来。 想起当年。 他做了一件很得意的事情,要自己表扬他。于是,自己真就表扬他了:“陛下,你看,你家芳菲多漂亮?” 往事如风。 都在眼前。 他慢慢地拿开镜子。 但是,她却执意要起床走走。 罗迦给她拿来崭新的裙子和绣花鞋。 这是他在市场上看到了,觉得新奇买来的。 这样的装扮,流行于当时的巴蜀。 当时蜀中妇女的裙子,都是在白罗上用红丝碧线绣成风流的**诗句,然后飘若惊魂地在市井间盈盈经过,路上行人都注视着绣裙上的文字。另外蜀中女子流行穿一种高底、厚约三四寸的绣鞋,鞋跟是用檀木雕琢而成,里面藏着香檀雕的花蕾,并放入香末,高底鞋跟下开个小孔,每走一步,足底就会漏出一朵花状的香末。 美艳的女子,配上这种诗意盎然的风流韵致,简直令人移不开目光。 据说,这衣服是东晋的大将军桓玄征伐蜀中的时候,流传到南朝的。 但是,建康的女人,却怎么都穿不出这种韵味。 流传到洛阳的时候,以洛阳的**,竟然也没法穿出这种味道。纵然金谷园里出没流淌的艳丽歌姬,在舞台上穿起来,也微微别扭,缺少那种一步一回头的华丽和妩媚,娇嗲——这是一方水土一方人的缘故?? (ps:关于蜀中这种**的裙子,张献忠屠杀四川的时候,大肆凌虐,几乎杀绝四川人,此后,四川女人几乎永远失去了这种风流**的韵味了。。) 芳菲第一次见到这种衣服,新奇极了。 罗迦柔声问她:“芳菲,你不喜欢么?” 喜欢! 很喜欢。 可是啊,自己这般憔悴摸样,怎生穿得这样**衣裳? 她把衣服放在一边,只披上白色的袍子。 第3994节:怀里的男人3 走到窗边,看到开着的窗户外面,艳阳高照,金谷园的垂柳荡漾在波心里,潋滟无声。\\ 这时,侍女们陆续地把早点摆上来。 所有她最爱吃的东西都放在一张大桌子上,燕窝粥,栗子粥,拔丝苹果,甚至还有一盘大鸡腿…… 燕窝粥热气腾腾,泛着甜蜜的香味。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拿燕窝粥。 手一空。 是他满面的笑容:“不许吃……” 她歪着头看他:“为什么呀?” 他搂着她的肩头,“你看,我家芳菲千里迢迢地来追我……所以,必须好起来,身子恢复了才能吃饭,不然,我要退货的……” 她惊叹。 “父皇,不是你千里迢迢追我么?” “当然不是……我是见我家芳菲可怜,所以,才勉为其难。要不,你知道的,一直都有很多女人喜欢我……” 呀呀呀,这么自大呀。 哪有女人喜欢他啊?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张婕妤,小怜。 可是,她还没吃陈年老醋,他先抢过去:“所以,你既然追了我,又追上了,就一定要负责……” “我怎么负责呀?” “要很健康,身子很好,能活蹦乱跳,兴高采烈地天天陪我说话……还有,要陪我一辈子……我看看,至少还要陪我50年……” “还有呢?” “还有嘛,要承认,是芳菲先追我,多少年了,一直死皮赖皮地依着我,不然,我干嘛等着她嘛?是看她可怜兮兮的,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人爱她了……所以,这身子是我的,我不许生病就不能生病,我让好起来就必须好起来……” 她的嘴巴抿起来。 紧紧的。 “明明就是你……是你先追我好不好?” “你还抵赖?再抵赖的话,吃燕窝粥就要赔钱。” 啊! 吃人手软啊。 她呵呵笑起来。 就算自己先追着他跑得了。 第3995节:怀里的男人4 他仔细地凝视她,看到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多少天了,从未如此轻松惬意过了——这一刻,她的笑容里全是自己——就连那些悲哀和愧疚都暂时的消失了。\\ 他也松一口气。 就算是暂时的,也觉得欣慰。 把燕窝粥递给她,滚烫的在她的手心里,甜蜜而温暖。 “芳菲,吃吧。” 她捧着粥碗,吃了几口。 很香甜。 这是他亲自吩咐过问的,完全是按照她昔日的口吻。只有他才会将她照顾得这么好,纵然她这许多年都在深宫里,纵然是守着金山银海,但绝对没有这个味道。 一口气吃了大半碗下去。 察觉他一直在凝视自己,她皱起眉心,小心翼翼的:“父皇,你会不会等我吃完了,才叫我赔钱呀?” “小东西,你上当了!我就是等你吃完了才问你要钱。到时,你就跑不了了。哈,只有把自己抵押给我了……嗯,我想想,要让你干什么?罚你给我做獐子肉炖苹果干……” 他呵呵大笑。 那么欢乐。 实在是太需要欢乐了。 哪怕是短暂的,哪怕是绞尽脑汁寻来的——他都太需要了。 如果没有欢乐——这两个脆弱的生命,怎能延续下去呢?? 甜蜜的勺子还在嘴里,她悄悄地凝视他。 看到他银白色的头发,苍老的面颊,那些憔悴的皱纹——终于在这样欢乐的威胁里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何尝不知道他是因为要逗自己开心? 她想说几句甜蜜的话,却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咳出血来,嘴角淡淡的一丝血迹。 罗迦大惊,立即将她抱上床。 “芳菲,你怎么了?冷么?” 她微笑着摇摇头,疲惫不堪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父皇,我又困了,我们今天就一直赖床还不好?” 要下大雪的日子才适宜赖床。 第3996节:怀里的男人5 这样的艳阳高照是不合适的。 但是她觉得冷,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凉嗖嗖的,手足冰凉。 罗迦柔声道:“我先去关窗户。” “不,关了很闷。”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整个地温暖着她,大手抚摸她的头发,察觉她的手足在自己怀里逐渐地温热起来。许多次,她也曾这样软弱,生病,可是,从没有哪一次这样无忧无虑——不必担心自己起不来,天就塌下去了。也从来没有哪一次,自己睁开眼睛,能够看到这样足够的温暖和温情,不再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而是躺在梦想中的怀里,永远永远也不会感到害怕和空虚了。 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有这样安全,踏实,撒娇的资格。 “父皇……我又想吃鸡腿……” “不许吃。现在不吃油腻的。” “可是,我很想吃嘛……” “想吃也不许。好了再吃。” “要是再也不能好呢?就吃不成了?” 罗迦勃然大怒。 “芳菲,你说什么鬼话?” 芳菲从未见他如此的愤怒。吓一跳,闭着嘴巴,再也不敢说话了。 罗迦余怒未消,想到自己说那个“鬼”字,也无法说下去了。 鼻孔剧烈地喘着粗气。 内心的痛苦煎熬,谁又知道呢? 芳菲想叫他,可是,他却躺下去,紧紧地抱住她,头微微侧着,眼睛紧闭,一句话也不说了。 “陛下……” “父皇……” 她小声的。 可是,他完全不理她。 她咳得更加剧烈。 一张嘴,一口血悄悄地吐出来。 那时,罗迦正闭着眼睛。 她以为他没看到,立即迅速地抬起袖子,把嘴角的血迹擦掉——淡淡的一丝血迹,仿佛是因为喉头太干涩了才吐出来的。 就在她放下袖子的时候,忽然见到他睁开目光。 那是一种心碎的感觉。 第3997节:怀里的男人6 “芳菲……芳菲……你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 他咬着牙关,面色雪白。\\ “我等了你这许多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她不敢回答。 一口气在胸口里不上不下,连躲闪都不能。 他狠狠地搂住她,埋在她的肩头,泪如雨下。 “芳菲……求你好起来……你如果好不了……我也完了……芳菲,我也熬不下去了,我每天都很辛苦,每次到了晚上,总害怕第二天你就醒不来了。一闭上眼睛,就害怕早上睁开,再也看不到你了,芳菲,你也替我想想吧……就算我以前做了许多错事,可是,上天已经惩罚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难道还不够吗?到头来,还是要这样……” 她失声痛哭。 许久咳嗽出来。 梗在胸口的那口气也慢慢地下去了。 她小声地说:“父皇……我该服药了……” 他一怔,想起来,自己差点忘记了这事了。 立即起身,把那碗清热退烧的药喂给她喝了。 每次服药下去,他便会滋生一点希望。这一次,她竟也滋生了无穷的希望,仿佛全身增加了许多力气。 依偎在他怀里,摸着他憔悴之极的脸。 他比自己更加憔悴啊。 尤其发怒时的样子。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他发怒了——自从第一次难产后跟他决裂,他把她从北武当接回去之后,此后二十几年,他再也没有跟她发过脾气了。 看到他发火,竟然觉得害怕。 怯生生的:“父皇……父皇……你别生气了,我一定好起来,行不行?” 他还是不理睬她。 好起来也不行嘛?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磨蹭着。 他要扭头,却难受得舍不得。 轻轻地拥着她,长长地叹一声。 她舒一口气,“父皇……你相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明天就好啦,现在我已经感觉好了许多了!” ——————今日到此。 第4003节:新家1 10岁那年,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还被女官狠狠揍了一顿。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 这一生一世,除了他早已死去的父皇,再也没有任何人这么叫过他。 “陛下!” “主上!” 再不济也是一个“老爷”! 只有她叫他的名字。 就像他叫她“芳菲”那么自然。 前程往事。 一切如烟。 不如烟的,只有此时站在这里的两个人,一双岁月。 这么许多年,风雨一共,终究是共同度过了。 他眼眶濡湿,满脸微笑。 她也满脸笑意。 眼神里还有点儿得意。 悄悄地依偎着他,在他耳边小小地叫一声“罗迦”——呀,此后,人家就叫他罗老爷了。 他笑起来。 此后,人家都认为他是姓“罗”——而非是拓跋了。 拓跋这个姓氏,已经与他无关了。 就像宏儿都改性元了! 自己姓“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时,金谷园的风吹来,玫瑰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坠落地上。 有些掉在芳菲的头上,身上。她侧身看罗迦,但见他的头发上也掉满了这样的花瓣——银白色的头发,加上这样火红的花瓣。 带着一种血红的妖艳和**。 她微微失神。 看到风把自己的头发也吹散——反而是自己,经过他这么长时间无微不至的照料,每天各种昂贵补品的调理,头发开始变得乌黑亮丽,就连生病也没损失什么。 这个男人的付出,谁又知道呢? 她悄然地挽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他笑意盈满脸上:“凉了?那我们回屋子里吧。” “我想回家!” 回家!!! 只是想回家。 天涯海角,总是回家最好。 芳菲忽然要离开这里~! 急于离开这里。 ——————继续更新。 第4004节:新家2 洛阳虽好,但是,早已不属于自己等人了。\\ 一个人,不应该恋栈在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否则,不知什么时候,便会造成那些不必要的误会。 罗迦完全明白她的心思。 “好,芳菲,我们回去!” 二人没有再有任何的犹豫,两天后就启程了。 那时,芳菲大病初愈,脸上还有倦容。罗迦换了一辆很豪华很舒适的马车,行程非常缓慢,沿途只看两边的风景。 就在这样的行程里,秋天到了。 当马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芳菲双脚踏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片无限广袤的土地,到处是高大茂盛的银杏树。 金黄色的叶子漫天飞舞,铺满了大地,脚步踩在银杏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一些,还在半空中旋转,旋转,带着古老大树的年轮和岁月的痕迹,铺天盖地地温柔地覆盖下来。 对面,连绵起伏的却是各种各样冬日盛放的小粉红花,黄花,白花,紫花……依靠着地形高低的走势,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和对面的银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辅相成,就像千百年比邻而居。 这种小花的花期几乎长达两三个月,常开不败。此时,才是花期的开始,随着风,随着秋天的阳光,随着那些温暖的银杏叶子,千百年,就那么在这里孤芳自赏,热热闹闹地盛开着,美艳着。 甚至远处那些硕果累累的橘子树,野生的各种各样的果木。 很大很老的一颗苹果树。 上面挂满了甜蜜红艳的金苹果。 芳菲跑过去,摘下一个。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带着最原始的气息。 她咬一口。 那么甜蜜。 挥舞着跑向罗迦:“你尝尝,快……” 罗迦也咬一口。 就连吹来的空气,都带着花粉的甜蜜,水果成熟的甜蜜。 第4005节:新家3 就连吹来的空气,都带着花粉的甜蜜,水果成熟的甜蜜。 远处,一栋房子赫然伫立在眼前。 那是一栋木屋。 不是小木屋,而是大木屋。 层层叠叠,九曲回廊,许多间房子。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格局很古雅很清新。 甚至还有尖尖的屋顶,有最上等的橡木、紫檀木、黄花木、还有就地取材的一些树木……经过了极其高超的防腐桐油的粉刷,伫立在风里,没有一点儿风雨侵蚀的痕迹。不热闹,但是也不寂寞,很随意,就像它天然就该在这里似的。 芳菲睁大眼睛。因为隔得太远,还只能看出一个大概。 不知道走进了怎样的童话世界。 就好像当初北武当山脚下,那个采草药的女孩居住的小屋。 只是比那里漂亮多了,气派多了。 旁边还有一条河,远远地,把这片美丽的丛林,山林,和对面隔开。 对面全是连绵起伏的竹林,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而竹林深处,全是民居,茅屋,或者就地取材的竹子屋,三五步就是一家人……白云袅袅,青烟升起……真真是白云深处有人家。 芳菲看得呆了。 一片一片的绿,一片一片的黄。 还有河边那些奔走的小动物,甚至还有一些大象走来走去。 甚至在高高低低起伏的草丛,树丛里,还有一些獐子,野兔之类的东西,到处蹿来蹿去…… 前面的河边,有打猎的人归来,两个男人赤着胸膛,脚下穿着草鞋,面色黝黑,但很结实,用一根长扁担抬着一条貌似是小野猪的东西,嘴里哼着山歌,充满了野性和欢快的味道。 对面的小屋子里,有裤脚高高挽起,袖子也高高挽起的女人,丰满,健壮,有力的双手拿着一把铁叉,在翻晒谷物,晾干,去除留在里面的杂草,再用筛子筛,就剩下了饱满丰厚的谷粒…… 第4006节:新家4 几个小孩子围绕着跑来跑去。\_ _\ 看到有陌生人,就笑嘻嘻的围拢来看。 二人继续往前走。 牛羊成群。 还有看家狗,嗖嗖地跑来跑去,有时摇动尾巴,吐出长长的舌头。 最令她惊奇的是横在旁边的栏杆,一排一排,悬挂着很多野味,腊味——风干的风鸡、腊鱼、腊肉、晒得如纸一般薄的野兔子、还有一些小小的鹌鹑……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牛肉,猪肉,羊肉,甚至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就像一个炫富的男人。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珍珠首饰,没有绫罗绸缎,甚至没有甜言蜜语……但是,我有草房三间,粮食10瓮。我粮草丰饶,吃穿不愁。 把自己的家产摆出来——看看,我要娶老婆了。 买房结婚,存粮吃饭。 古中国的男人,千百年诚然如此。 芳菲笑起来。 哈哈大笑。 从未如此的兴高采烈。 一只灰色的野兔窜过去。 她拔足飞奔。 拼命追赶。 以为要追上了,结果人家“吱”的一声钻进了茂盛的秋草丛里。 她累得收势不住,一屁股跌倒在草地上。 把整整一蓬开始发黄的草压得乱七八糟,人都差点儿被淹没了。 罗迦被逗得哈哈大笑。 “傻东西,你以为你能跑过兔子?” 跑不过! 芳菲一拍屁股站起来。 看来,守株待兔是对的。古人诚不欺我也,自己去追是追不上滴。 终于,走到那栋大房子旁边了。 芳菲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不下来。 看到许多人,熟悉的卫士,魏晨,张杰等人…… 此时,他们早已非灰衣甲士的装扮。 他们都换成了普通人的服饰,远离北国,远离尘嚣。他们就像一般的农民、生意人或者读书人…… 第4007节:新家5 大家各司其事,在这个大房子里进进出出。\\ 一看到罗迦和芳菲,大家都恭恭敬敬,脸上带着笑容。 “老爷,夫人……” 芳菲惊奇地看他们。 老爷! 夫人! 多奇怪的称呼。 这种恭敬,又和皇宫的时候不一样。 没那么严肃。 反而多了几分亲切,就像真正的家人。 那时,芳菲看到一些小孩子跑来跑去。 其中一个小男孩光着膀子,被另一个小男孩追着,好像是要讨要他手里的那一串青绿色的长长的蚱蜢。 “我要……给我……快给我……” 罗迦笑眯眯的:“这是魏晨的儿子……” 芳菲这才明白,他们已经在这里经营多少年了。 罗迦从不告诉自己的神秘地方。 他打探了许久许久,才找到的地方。 远离洛阳,远离北国,藏在峰峦叠嶂的大山后面,隐隐如南人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个世界上,只要你不汲汲于繁华和大城市,总有一些地方,会有安身之处。 这一辈子,芳菲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最终来到这样的地方。 它和北武当,和平城,和大燕国……都彻彻底底,完全不同。 但是,有一种味道是相同的。 奶茶的香味。 一只锅子放在太阳下面。 露天的灶台。 里面煮沸了的茶水,一个素净的女人正在往里面添加新鲜的牛奶。看样子,那是刚刚从牛羊身上挤下来的。 一溶入沸腾的水里,热气滚滚,香味扑鼻。 她一看到有人走近,就回过头来,微微鞠躬行礼:“老爷,夫人……我已经煮好奶茶了……” 她是魏晨的妻子。 按照吩咐,早已煮好奶茶,等着主人回来。 说话的时候,麻利地把茶盛在一只玫红的粗瓷大杯子里。 雪白,艳红,相映成趣,野性十足。 第4008节:女儿1 这是芳菲第一次看到她。/ 一个健康,丰饶,朴实的妇女。 魏晨结婚很晚,娶的妻子也不年轻了,孩子们也都很强壮。这几年,他都跟在罗迦身边,在家的时候很少很少。所以,前些日子,罗迦特意令他提前回去。 但是,这个忠诚耿耿的侍卫,回来第一件事并不是享受天伦之乐,而是把主上的房间尽力布置得非常舒适,训练孩子们要对主上毕恭毕敬。 大家第一次目睹圣颜。 小孩子们当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两个人,曾经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强人。 一个个稀奇地围过来,看着罗迦和芳菲。 “快给老爷、夫人请安。” 孩子们急忙跪下去叩头。 脆生生地喊:“老爷,夫人好。” 一个个冲天发髻,髫龄幼童,芳菲看得有趣,伸出手,拉住一个孩子的发髻。 罗迦哈哈大笑,一个人给一块金锁牌:“小子们,拿去玩儿。” 孩子们盯着金灿灿的锁片,兴高采烈,再一次叩头:“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罗迦一挥手,孩子们一溜烟地去了。 一张八仙桌,两张大椅子。 芳菲舒服地坐在一棵高大的古榕树下面。 旁边的银杏叶子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飘落在椅子上,头发上。 手里握着滚烫的奶茶。 她喝一口,满口浓香。 罗迦悄悄地问:“好喝么?” 她眨了眨眼睛,也悄悄地:“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罗迦佯怒:“当然得说真话。” “比你煮的还好喝……” 眼看某人瞪大眼睛,她立即补充,“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煮的……” 罗迦笑起来。 天知道,那是自己第一次给女人煮东西吃呢。 他凝视着她满面的微笑。 也许是这夕阳,也许是这漫天的残红,也许是她脸上久违的那种红润——一路行来,她的身子逐渐地在恢复好转之中。 第4009节:女儿2 一杯奶茶在手,热气腾腾,面色绯红,散发出久违的生命力。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你喜欢这里么?”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那些飘落在脚下的金黄色的银杏叶子。还有那些一望无际的竹林。人生三件事,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漫天的金黄,连绵的青绿,四季如春,如此的丰美,能不喜欢么? 她点头,眼神都亮起来:“我很喜欢这里。非常喜欢。我们今后,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我们就在这里安居下来。当然,以后,你想去旅行的话,我会陪你去的。”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旅行了这一两年。 从北武当到平城一年一年的千里拉练。 到现在,她竟然不想走了。 从北到南走了一圈之后,走不动了。希望静下来了。她知道,罗迦跟自己一样。 所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人老了,就厌倦漂泊了,宁静淡泊才是真正的幸福。 如果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家的话,那她希望,这里就是家。 中午的饭菜很清淡。 一叠风鸡切片,一碟风干牛肉,四个小菜,一盘新鲜的果子。米是新米,盛在粗瓷的大碗里,一颗颗饱满如新。 很有几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梁的味道。 这对于吃惯了羊肉、面食的罗迦来说,觉得很新奇。 反而是芳菲,觉得很可口,很习惯。 吃饭的时候,能闻到稻谷,泥土和天地,野草的香味。 稻谷和麦子不同。 白面成形,一张烙饼也好,馒头也罢,失去了原来的行迹。 反而是稻谷,变成大米,也不过是脱了马甲,一粒一粒的米粒不变——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肯定得是稻米,黍米,而不会是白面麦子。 吃饱喝足,如此惬意。 午后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草地茂盛,干燥而暖和。 第4010节:女儿3 又是一只野兔窜过去。忽而,躲藏在深草丛里,一动不动。耳朵也竖起来,仔细地听着外界的风声。 芳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近了,近了。 那野兔依旧一动不动。 她悄悄地弯下腰,伸出手,几乎可以够着大灰兔长长的耳朵了——吱嘎一声——大灰兔已经跳起来,一溜烟就窜入了草丛之中。 芳菲用力过猛,扑一个空,一个狗啃泥。 幸好草地茂盛,没摔着。 但是也扑在地上,够狼狈的。 身后,传来罗迦的哈哈大笑。 “傻东西,你真是笨啊。这么追,一辈子也追不上。” 她理直气壮:“我以为那兔子很笨嘛。它明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又闭着眼睛,谁知道它专门等我走近了才跑。真是狡诈。” “你才笨。人家不跑,等着被你抓住吃烤兔子?” 芳菲也笑起来。 “我今晚还真的有点想吃烤兔子了。” “好,我给你捉一只,晚上烤给你吃。” 前面是一簇一簇的野花。她奔过去,迎着风,迎着金色的阳光,一丛一丛的野花拔起来,很快,怀里就堆了老大的一捧。 罗迦也堆了老大的一捧,放在她的面前。 那时,她奔跑得鼻尖上是汗水,额头上沾了草屑,罗迦把一大捧花塞在她怀里,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嚷起来:“罗迦……” 听起来怎么这么生硬? 心底竟然有点恶趣味。 不爽,真是不爽。 听她这么叫自己,简直远远不如那一声嗲嗲的“父皇”。 可是,他可不会说出来。 叫什么无所谓。 反正只要不叫大灰狼就行了。 他的脸色有点狞恶,一伸手,一把搂住了她,连人带花。 “呀……把花压碎了……” 她一挣扎,他手一带,二人一起倒在厚厚而柔软的草地上。 她咯咯直笑,合身压下去。 第4011节:女儿4 她一挣扎,他手一带,二人一起倒在厚厚而柔软的草地上。 她咯咯直笑,合身压下去。 花枝乱颤。 他大手合拢,将她和所有的花一起抱住。 “芳菲……芳菲……” 他喊她,她不答。 懒洋洋地窝在他伸开的臂膀上,任阳光洒在脸上,身上。睡意袭来,觉得倦了,很快就进入了浅睡状态。 “傻东西,花汁都把衣服弄脏了……快起来……” 不起来。 不起来! 弄脏了,反正不是还有很多件嘛,再换一件也就是了。 那时,她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太阳洒在她朱红色的衣帛上,面色雪白,头发散发出一种乌黑的颜色。因为做了细心地装扮,掩盖了岁月的痕迹,看起来无比的生动娇艳。 那些流逝的青春! 那些用燕窝,珍珠粉……无数的滋补珍品补养起来的岁月——甚至还有一串乌黑发亮的何首乌。 那支何首乌是罗迦珍藏了很久的心水。当年进贡的人说,这支何首乌有返老还童的功效,延年益寿。但是,罗迦纵然在白了头发时也没服用。 他留着,倒没什么原因。 这一次,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他分明地看到她的头发变得乌黑。 眉宇间那些沧桑也开始散开。 用了两个多月后,居然能有这样的奇效。 看来,女人真的是需要极大的滋养。 所谓的驻颜有术,绝非是虚构。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吃饱了睡,睡醒了锻炼身子,每天大量的珍品护养着——就连芳菲自己在举手投足之间,也察觉到身子的无限轻盈。 午睡一会儿醒来。头脑分外清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罗迦正凝视着自己。 对面,能听到孩子们跑来跑去追逐的笑声。 尤其是河对面的竹林,连绵起伏。她从没见过这么盛大的竹林。。 第4012节:女儿5 她从没见过这么盛大的竹林,在袅袅的白云深处,在如烟似雾的蓝天下面,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华丽,如此的低调,如此的原始,又如此的古朴…… “这里很少下雪,四季如春,冬天最冷的时候,树木也是绿色的……” 她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罗迦呵呵笑起来,他这些年,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派出了多少人,才找到这里。经过了十来年的开垦,建筑,才有这一片宁静的地方。 远离车马,远离城市,也远离了尘嚣。甚至远离了北国,远离了一切熟悉的人和事情。 芳菲也凝视着他。 忽然问他:“你还想有个小女儿么?” 他沉默了一下。 自从她生病以后,他绝口没有再提过这个问题。她也没提过。二人几乎如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 他注意着她面上神色的变化,声音十分温存:“芳菲,我们不能太贪心了。” 这世界上,从来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能够在这里相伴终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已经很满足了吗?其他的,怎么还敢奢求? 她追问:“你就真的不想?一点也不想了?” 他回答得很干脆:“不想了!” 真心假意?谁又知道? 但是,芳菲没有再追问。 反而是她乌黑的头发散落在他怀里,轻轻吹拂在他鼻端的时候,他身子一热,心里也一热,几乎跳起来:“走,傻东西,回去我烤兔子给你吃。” 她跳起来。 那时他已经冲出去。 随身的弓箭拉开,瞄准,嗖的一声,一只肥大的野兔应声倒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的拖沓。芳菲几乎看傻了眼,才发现,这个男人的强壮有力,仿佛他丝毫不逊色这里的任何勇士一般。 她看着他,一直是恋慕的眼神,崇拜的情怀。 然后,飞奔过去,兴冲冲的把兔子捡起来:“呵呵,真好呀,今晚你可以烤兔子给我吃了。” ——————很快要到女儿鸟,放心:) 第4017节:怀孕5 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旁边是高台,四排整整齐齐的侍卫,从上到下,跪着,或者站着,或者拿着兵器,或者拿着盾牌……栩栩如生,清亮有神。 在他们身后,是高大的伏羲大神。 他环抱着一卷羊皮纸,代表上苍,像这个世界给予赐福。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几乎忘记了回头看看罗迦。 忽然往里面走。 天啦! 她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九曲回廊,屋宇高大。 一棵树伸出屋檐,在琉璃瓦上,树叶繁茂,枝条优美——就像随着风,真要轻轻摆动一般。 通天神树! 栖息在上面的10个太阳,乌鸦……扶桑……传说中,通过它,可以把人类的信息传递给上苍——或者把上苍的祈福传递给人类。 在琉璃的映衬下,这白云苍狗,这通天神树,仿佛真的在随着云层袅袅的眼延伸,延伸……一直到我们只能仰望的苍穹。 芳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隔了许多年,还能体会到这样雄伟而激烈的情怀。 那是通天神树啊。 自己要罗迦准备的通天神树。 他不是一直拒绝么? 当初还说,除非生了小孩子,才能给予奖励。否则,休想。 她回头的时候,看到他温存的眼神。 方明白,他把奖励提前了——患难夫妻——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陪伴他,这便是人生最大的恩赐,至于孩子,有没有,那就随缘了。只要她好好的,他便愿意给出所能给予的全部!!! 她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嘻嘻哈哈的:“你没告诉我……你怎么一点也不说?” 他但笑不语。 惊喜,不是更好么? “道长呢?道长在哪里?这个小气的老头儿……” “嘘……” 他小心翼翼的:“快别让他听见了。” ——————今日到此:))))o(n_n)o哈哈~周末愉快。 第4018节:有喜了1 “道长呢?道长在哪里?这个小气的老头儿……” “嘘……” 他小心翼翼的:“快别让他听见了。” “道长在哪里嘛……” “他在闭关,再有三个月就会出来了。” 还有三个月? 真是漫长啊。 芳菲真是恨不得去把他给拖出来。可是,找不到人,没法拖。 只兴高采烈地围着通天神树走来走去。 神树分三层,每层分延伸3个树枝,共九枝,每枝朝不同方向弯成弓形,上面挂满了“果实”,上面有9个金乌神鸟,是古人根据“十日传说”制造的。神树上还有一条龙,从树顶上蜿蜒而下,栩栩如生。通天神树结构复杂的造型、精美独特的工艺,可谓举世无双。 传说中,一棵神树生长在洛阳跃龙祠旁,高十余丈,亭亭如华盖,直冲云霄。有一次,曹操为修建一座宫殿,命人砍伐此树做栋梁,结果下人回报说此树锯不开,也砍不断,曹操大怒,决定亲自去砍,周边百姓上前说此树是神树,不能砍,曹操不听劝谏,执意拔剑砍之,结果“吭当”一声巨响,血溅了曹操一身。曹操惊愕不已,掷剑上马,回到宫内,还大病了一场。 这棵通天神树,可比曹操的那棵还要著名得多。 那维护得非常非常好的青铜器,洁净如新。绿色的叶子,栩栩如生,那么逼真。远远看去,真的很像一个真实的参天大树,而且,比起一般的树木,还有一股神秘的通灵之气,隐隐地,无限大,无限大……好像在冥想之中,自然而然地在伸展,伸展,然后转向无穷无尽的宇宙天空……这样的技术,可以说,真是鬼斧神工。 在那些翠绿青翠的枝干上,有许多垂挂器物的穿孔,上面挂满了按照宫商角徵羽组成的青铜挂件、编钟,有序的排列。当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的时候,可以清晰地聆听到那些由金属的摇曳和碰撞奏出的音乐。 第4019节:有喜了2 罗迦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户推开。就上 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微风吹来。 小挂件陆续地响起。 一件一件地碰撞,那是一首连贯的曲子,高山流水,优美绝伦。 二人都痴了。 当年在神殿展出的时候,因为没有上挂件,并没有听到这些音乐。还没有造成如此的震撼人心。 现在挂件上了,那简直就是天然的一个巨大乐队。整齐划一,层次分明,任何高妙的音乐天才,都没法揍出这样纯粹大自然的天籁之音。 时而雄伟,时而浑厚,时而又和风细雨,轻描淡写,如沐春风,给人以无限的安慰和宁静…… 几千年前,是谁个天才,谁个伟大的人物,设计出这么巧妙的宝物?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二人听了很久很久。 仿佛心灵也随之慢慢的放松,放松。 直到这一阵微风过去。 音乐慢慢地平静,就像一部大型乐章的末尾,清晰,整齐,划一,如此美妙绝伦。 许久许久。 芳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难怪人家说什么天上人间,神仙眷侣。这样的日子,焉知不是天上人间? 如此乱世,罗迦和道长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地方把青铜器给藏起来,真真是绝妙。 也真亏他们想得出来,耗费如此巨大的心血。 为了运送这些东西,当时是利用了巨大的团队,押送了粮食,财物,牲口等等。混杂在里面,巧妙地伪装,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这么多年下来,灰衣甲士散落在此地,生根发芽,娶妻生子,开荒种地,怡然自得。 也唯有在这里,唯有带着那么强大的随扈团队,唯有这么一大片的土地,才有可能把这批宝物维护得很好。 此事进行得非常机密,除了几个关键人物,其他人统统不知。 那几个人都是在神龛面前发过重誓,势必要维护好这些宝贝的。 第4020节:有喜了3 罗迦长叹一声:“当时,我们也曾想过将这些东西掘地掩埋,可是,却舍不得。就上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暂时还有能力维护,就先留在地面上吧。” 彼时,二人都变成了普通人。 因为是普通人,才看得高看得更远——谁的江山都不可能千千万万年。 他们在位的时候,北国强盛,高瞻远瞩,富有兵力,足以维护这些财富。 到宏儿的手里,也日益强大,更胜往昔,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有朝一日呢? 十年后呢? 五十年后呢? 一百年之后呢? 历朝历代,多少王朝陷落,多少宝物流落,或者被淹没,或者被毁灭,或者遭到破坏……真正保存下来的,十不存一。 这两件极其珍贵的文物,又能保存多久呢? 它可是代表着一个种族的崛起,千百年后,人们自然会发现它的价值。 那是一个重大的秘密。 必须世世代代坚守下去。 (ps:这里的通天神树,是三星堆出土的那个神树。看过的人就知道它带给人的震撼。早前它是有挂件编钟的,出土的时候,不知为何消失了。真是一大遗憾。建议大家有机会都去看看,伏羲大神和神树,都在那里。) 在伏羲大神和通天神树的外面,还有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都是罗迦前半生收集的文物,包括陈思王的真迹,嵇康阮籍的手书,顾恺之,王羲之的善本,还有秦皇汉武时期的大量瓷器,铜钱,古币,绢帛、书籍……琳琅满目,分门别类。 每天,都有两名忠实的看守者寸步不移地守着,整理,打扫,维护着它们的完整和清洁。 为了便于阅读的人,还陈设了舒适的凳子、席子,或坐或卧,非常方便。 推开窗户的时候,能看到靠山伫立的青翠,沿着低缓的山坡,是一片灿烂阳光的天然的大花园,左边的斜坡是红色和金黄色的荆棘野花。 第4021节:有喜了4 另一边是白色和橙色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一大片星星点点分布的藤花植物正向着就地取材的美妙花纹的灰石砌成的围墙四处蔓爬。 在整个围墙的四周,生长着芨芨草、常绿枇杷、凤凰木等常绿植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夹竹桃以及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几十上百种的奇异花卉。 此外,便是一片巨大的天然红树林、松树林……高大的树木,组成了一座天然的防风林,也成为了除掉这座坚固的大博物馆的极好的防风防水层,能够起到最好的保护作用。 那时,阳光已经逐渐的西移,云彩显得异常的洁白,如缓慢移动的绵羊,覆盖着清澈的犹如蓝宝石似的碧空,纵横交织的黄桷树叶子,千年巨大的银杏树的金黄色,随着和风轻轻摆动,衬着蓝天,编绘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这颗千年银杏,谁也不知道具体的年份,只知道它一直在这里,胸径几乎有三四米那么宽,形态优美,当地人称之为“大仙”,虬枝错节,亭亭如盖,巨大如伞。 在深秋的季节,灿烂一片,风景如画。 不知不觉,银杏树的叶子洒了芳菲满头满脸。 她回头的时候,看到罗迦替自己轻轻拂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生,呆在这里,永远永远也不会寂寞了。 二人在这里聆听编钟的声音,一直到夜幕降临。 离去的时候,芳菲还一直恋恋不舍的回头。 直到罗迦拉她的手:“傻东西,你要来,随时都可以,干嘛这样子?” 她恍然大悟。 是啊,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了。 就在自己的身后—— 彼此之间,只隔着一条长长地花径,只隔着那些千姿百态的花草树木。 他把她最热爱的一切,全部搬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也是他对这些文物的妥善的保存。 第4022节:有喜了5 山中不知岁月长。\\ 一转眼,秋去春来。 这里的日子仿佛是凝固一般,整整一个冬季,芳菲没有看到下过一场雪。甚至连厚厚的大氅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当年珍藏的花貂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所有的心事都沉淀下来。 没有战争,没有宫斗,甚至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包括北国的,南朝的,甚至宏儿的……他们几乎与世隔绝。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给自足。 因为时间凝固,年龄也凝固了。 换一种生活,有的人会老得很快。 换一种生活,有的人却会越来越年轻。 在无数珍惜补品的调理之下,在千年何首乌的滋补之下,在整个心态的平衡,在最亲爱的那个人的呵护滋润之下……芳菲变得越来越年轻,精神上的,心态上的……那是双重的一种解脱。 就像一个驻颜有术的人。 和那棵千年不变的青铜古树一样,只剩下音乐编钟的传说。 她喜欢这里清凉、明净的小山。尤其春天到来的时候,群山高处松树的芳香总是随着和风飘下山来。 喜欢这里天然的大花园,推开编钟的庭院,就是常常的花径,漫山遍野的红蔷薇,紫蔷薇开放,花瓣洒满了天然的石板,让青绿的草地覆盖了一层深深浅浅的红。在那些天高云淡的夜晚,可以清晰地看到高空中的一轮明月正在朵朵的浮云中静静地浮游着,它那银白色的光,仿佛给浮云镶上了白金似的边,衬着深紫色的夜空,显得异常的美。 很多时候,罗迦会带着一群人,沿着连绵起伏的竹林往前走,围猎,捕捉麋鹿,野猪、獐子等等……芳菲兴致好的时候也会一起去。骑马奔跑,有时,也骑大象。 ————————是真有喜了,马上就更新到这里了。因为章节太多,造成打开页面缓慢。所以今日(星期一)我会删除几百章节(把字数合并到大章节里,内容不变,只是一些章节变成五千字而已)。敬请阅读,谢谢。 第4023节:有喜了6 很多时候,罗迦会带着一群人,沿着连绵起伏的竹林往前走,围猎,捕捉麋鹿,野猪、獐子等等……芳菲兴致好的时候也会一起去。/b/骑马奔跑,有时,也骑大象。 大象很笨拙,也很温顺。 被当地人调理得非常的驯服,善良,背上背着高高的椅子,铺垫得厚厚的,坐上去的时候,跟骑马完全不同,一点也不颠簸,非常舒服。 这些久经训练的大象,除了乘坐,还能干活,还能打仗,轻易不动怒,但是谁敢来犯,却谁也不是对手,一般弓箭穿刺不透,刀也没法砍伤。 罗迦看准了这一点,纵然是盛世桃花源,但是,藏了一个心思,就让魏晨等人和当地善于驯服的居民们学习,一起训练了几千头大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纵然有个什么,这几千头大象军团,足以让任何敢于来犯的敌人鸡飞狗跳。 村民们无忧无虑,但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也都乐于训练。 如果不跟罗迦去打猎,偶尔,芳菲也会一个人呆着,有时候还会教周围的小孩子念书。 念的都是诗歌。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良无磐石固,虚名复何益。 ………… 孩子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问。只是念着朗朗上口,跑来跑去。 芳菲也不解说,看着他们奔跑,她心里非常快活而宁静。 某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她跟罗迦一起采摘房前屋后的玫瑰。那是玫瑰新盛开的季节,全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露水尚未干涸,趁着这个时候,把带露的玫瑰摘下来,放在盒子里阴干,可以保存很多年,清香如故。 第4024节:有喜了7 傍晚的时候,她亲自煮了两碗奶茶。这么长的时间,她对于此道已经很精通了。每每兴之所起,还会变换了花样,做一些东西犒劳二人。 那是一种家庭主妇的生活,远离了一切核心的争斗。 正是她许多年过去的岁月里所缺乏的。 现在,津津有味于其中,竟然一点也不觉得任何的枯燥。 那天,她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精挑细选了一件她自己很满意的新装。 那是一件充满了古典风情的长裙,银色的丝线,绯红的布扣,映衬着她红润而白皙的面庞。 罗迦凝视着她,视线充满了一种喜悦的欣赏:就像看到秋天的银杏,经过了一个春天的酝酿,忽然枝叶新绿,亭亭如盖。 那是一个崭新的芳菲,宁静的生活,让她呈现出一种雍容大度,古典风雅的神韵,慢慢地,凝固成一种成熟丰满的青花瓷一般的美丽。 花房中间摆着桌子,桌子上安放着蜡烛,水晶透明的花瓶里插着鲜花。优美的银杏树的茂密叶丛,向着夕阳的余晖,轻轻摇摆。 “芳菲!” 那时,她一如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妻子,正在往桌上的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里添加一些玫瑰花瓣,顿时一股芳香四溢。 听得他的呼唤,她的嘴唇添加了一丝微笑。抬起头,凝视他。 他也凝视着她,那么久了,不再心跳了,却依旧心动。 他想,自己和她都在尽情地享受这里的生活,这个无与伦比的美妙的地方。 她就在他的对面坐下,端起奶茶。 笑容也如此宁静。 脸色忽然很难看,一阵干呕。 罗迦放下茶碗,大声问:“芳菲,怎么了?” 她微微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这芳香四溢的奶茶不那么好闻了,味道怪怪的,闻着就很不舒服。 “芳菲,到底怎么了?” 罗迦大急,手按在她的肩头,轻轻搂着她:“是不是生病了?” 第4025节:有喜了8 她没回答,又是一阵干呕。 那是突如其来的。 就好像内心里忽然钻进去了什么东西,四肢百骸都很难受。 但是,撤退也很快。 呕吐之后,立即变得若无其事。 只是倦怠,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罗迦忧心忡忡:“芳菲,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睁开眼睛,罗迦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更是担心。 “芳菲……” “我很想睡觉呢……” “啊?还这么早啊……” “就是觉得困嘛……我真的好困,罗迦,你不困么?” 她的声音如此温柔,充满了一种怪怪的味道。 罗迦不明就里:“小东西,到底怎么了?” 她忍不住了,睁开眼睛。 她心里突突的跳,又不敢确信,只是靠在他的怀里:“唉……有点难受……” “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敢确定……我再看看……是这两天才开始难受的……以前,我也没注意,因为没有想到嘛……” “啊??” 她满面通红,自己诊断。 “芳菲,到底怎么了?” “这个……也许是……” 罗迦见她期期艾艾的,脸色绯红,眼里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狂喜。忽然有点儿明白过来。 “芳菲,你是?……天啦,真的是那样?有了吗?有了吗?” 她不回答。 他却自行解读下去了。 那是何等的狂喜啊。 他等了两年多了。反反复复里,几乎已经绝望了——那是平静的一种绝望,不再期待,只顺应天意,但是骨子里,也认为不要期待了。否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这样也挺好的。殊不料,伏羲大神竟然如此仁慈,在一个午后的美丽时光里,告诉自己如此重大的一个喜讯。 他几乎手舞足蹈。 这一辈子,都不曾如此狂喜过。 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芳菲……真的么?这是真的么?” 第4026节:有喜了9 不敢置信啊!! 谁会给予这样的十全十美? 本来,对于十全九美的日子,他已经很感恩了。*小*说*网但内心里还是微微有遗憾的,那种遗憾,倒并不仅仅只是出于晚年需要有人承欢膝下的人之常情。而是担心,一旦有人先走,剩下的那个人,谁能陪伴他(她)??骨子里,其实一直都在祈祷着这件事情。殊不料,有朝一日,竟然梦想成真。 双手轻轻地抚摸在她的腹部。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没有任何的迹象——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月事推迟了好久了,又开始轻微的反胃,呕吐……也许,应该是了吧? 甚至还有微弱的妊娠脉搏。 她并不觉得太意外,因为很早,她就对自己的身体的所有反应记在心底——这一次,一点也没有懵懵懂懂,而是很有计划的——至少在她那里,是了如指掌的。 只有罗迦,还在梦游一般。 “芳菲……芳菲……” 亲爱的芳菲,这真的是事实么? 他狂喜地拉她的手,却不敢用力,只充满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芳菲……这真的可能么?我们真的还会有孩子?……” 她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笑起来。 却故意逗他:“不知道呢!得再看看……” 那是故意的。 她简直是故意的。 罗迦完全发现了,心里充满了一种极大的愉悦。 他按捺不住了,兴冲冲的拉住她的手:“走,芳菲,我们去找道长看看。” “道长不是还在闭关嘛?” “他应该出关了。” 不出关也得出关。 几个月都过去了,还闭什么关呀。 再说,就算闭关,也得给轰出来。 罗迦兴致勃勃,脚步飞快,走几步,想起来,赶紧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啊,芳菲,我忘记了……我们得慢一点……任何时候都必须小心翼翼,再也不能大意了……” 第4028节:亲子之情1 罗迦如释重负,几乎狂跳起来。 “天啦,道长,这是千真万确的吗?我真是不敢相信……啊,还是不敢相信……道长,芳菲岁数也不小了,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 道长笑眯眯的:“芳菲这一次身子很好,气血充足,只需要好好调养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担心。” 那时,他看她。 才看到她身子丰润,面色红润,乡间的生活,宁静的休息,真正才储备了足够的能量,足以让这具身躯,孕育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整个一天,罗迦都晕晕乎乎,如坠云雾里。 细细想来,这一辈子,都在渴望亲子之情——可是,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品尝到公然的父爱的滋味了。 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血脉了。 吃饭的时候,他也喜气洋洋。 魏晨等人见他出奇的开心,甚至嘴里还哼起了小调,好奇地问他:“老爷,到底何事如此开心?” 他刚要回答,脚下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他看到芳菲的脸红了。哈哈大笑,不说了,保密,保密。等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大家好了。 只一个劲地往芳菲饭碗里夹菜,还一边殷殷地吩咐:“吃多点,尽量多吃一点……对了,明天开始,换菜谱了,道长开了一个方子,要按照这个炖汤喝……” 这家伙,这样大肆嚷嚷,就算人家不知道也会猜到啦。 芳菲怒瞪他,他可满不在乎,依旧得意洋洋的吩咐着往后的菜肴。 搞得魏晨等人都很意外,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都换了这样的菜谱? 他们压根也没想到,罗迦大人,真的马上要升级了。 这一夜,二人早早入睡。 芳菲有孕在身,加上春暖花开,人很困乏,早早地就睡着了。 但是罗迦却翻来覆去,不停地在折腾。 一会儿,呵呵呵笑起来。 整个人没法从狂喜里抽离。 第4029节:亲子之情2 芳菲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嗔他:“睡啦,你干嘛老是这样翻来覆去的?……” “傻东西,我开心嘛……你开心不?” “你都开心这么久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我要天天都开心好不好?我这一辈子,就没遇到这么大的喜事过,你还不许我开心一会儿?” “!!!!” 实在是太困了,不理他了,继续睡觉。\\ 一会儿,已经酣睡过去,任他怎么折腾,她也不听了。 罗迦倒也不敢太过的翻来覆去了,生怕真的惊扰了她,只悄悄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脸上充满了傻傻的笑容。 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过了许久,脸上的笑容又慢慢的淡去。 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忐忑,老浮起一些旧日的往事:一个模模糊糊的小孩儿,脸色青紫,披着日月金光的大红襁褓,却没有了呼吸—— 那是她第一次怀孕,第一次生产的前夕,发现他和小怜偷情,大吵大闹,他觉得自己失去了皇帝的尊严,一拳砸下去,本就先天不足的孩子,难产了,没了…… 从此,成为心底的隐痛。 两次流产,终身遗憾。 他忽然很害怕,准父亲的害怕,生怕又出什么意外。十月怀胎,如此漫长,现在才约莫两个月,往后七八个月怎么办? 巴不得这个孩子明天就生下来,不不不,最好是马上就生下来。 免得夜长梦多。 可是,哪里能够那么快呢? 他明知不行,却心急如焚。 “芳菲……芳菲……” 她睡得很香甜,窝在她的臂弯里,头发散乱,也许是压着了腮腺,还流了一点口水。 他轻轻地将她翻一下身,让她躺得更加舒适,自言自语:“芳菲,这一次,我们可要好好保护好这个孩子,决不能出半点意外了……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许乱走乱动了……” 第4030节:亲子之情3 “只要你不惹我生气,孩子就好好的……” 他笑起来,捏她的手,轻轻的,惊奇的问她:“傻东西,你不是睡着了嘛?怎么还在说话?” 她依旧闭着眼睛:“我在说梦话好不好!” “梦话?哈哈,小东西,既然醒了,就快陪我说话。\\对了,你都做梦了,有没有梦见我们的孩子?快说,可爱不?” 困啊。 这家伙怎么这么无聊呢! 谁能梦到孩子长什么样儿啊? 又不是神仙! 还能预测相貌? “!!!!” “芳菲,我心情真的很紧张,老觉得惴惴不安……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这样患得患失过,就好像……”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么说吧,我老是觉得,就像有一份宝物放在你的面前……但是还没拿到手心里,就总觉得不是那么可靠……芳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这几乎真正是二人人生中最后的一次生育机会了,错过了,无论年龄,岁月,身体,都没法再来了。 所以,他的心情如此紧张。 反而是芳菲,不知为何,她却极其的宁静。 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芳菲不说话了,闭上眼睛,睡觉!! 罗迦笑嘻嘻的挨着她: “芳菲,等一会儿再睡嘛,我知道你已经睡够了……” 她没好气:“你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怎么睡得着嘛,根本没够,还困得要命……” 这家伙,看看,几乎折腾到五更了。 他笑嘻嘻的:“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睡醒了,我算过时辰的,你昨晚那么早睡觉……你看,天快亮了,你也该醒了,如果困的话,吃了早餐继续又睡觉就是嘛……” 幸好她睡得早,黄金睡眠期美美地睡着了,这时,也的确醒了,现在已经睡了四五个时辰了。 罗迦瞧她眉眼惺忪,喜滋滋的扒拉她的眼皮:“小东西,醒了就陪我聊天……” 第4031节:亲子之情4 “你不困呀?真是的,你这么折腾大半夜,到现在就一点也不困?” “人家开心嘛……芳菲,你看,我们有孩子了,一定得制定一个计划,我好好想想,得让孩子好好的成长,每一步都要按照计划行事,决不能出什么差错……” 她奇怪地问:“制定什么计划?” “就是如何好好保护孩子,万无一失嘛。” 这还要计划? “当然要计划了。我得好好筹划一下……首先,得保护你,对了,你必须卧床静养两个月,哪里也别去……然后,我还得为孩子准备一些东西,我看看,需要什么?衣服?鞋子?袜子?……不对,是玩具……小孩子最喜欢玩具了,我能做许多小玩意儿,哈哈哈,我明天就开始做木马和木牛,还有传说中的诸葛亮的连发的弓弩,这些我都会,我得做一大屋子玩具给我们的孩子玩儿……” 芳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 “芳菲,怎么啦?” 她悠然的:“我是看你疯魔了。” 他呵呵一笑。 是啊,为了孩子,都疯魔了。 晚景寂寞,有个孩子承欢膝下,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而且,骨子里希望,那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孩,安慰晚年,穿着漂亮的花衣服跑来跑去。 她好奇地问:“你希望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老老实实地:“你希望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盼了这许多年,根本不敢再挑剔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了。只要是一个孩子,健康,四肢齐全,十根手指头完整,我就谢天谢地了!” 芳菲呵呵大笑。 人哪。 这的确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了。 这一把年纪了,有一个上天的恩赐就不错了,谁还敢挑剔啊! 没得挑剔。 只要是个健康孩子,谢天谢地。 第4032节:亲子之情5 连续几天,罗迦都喜气洋洋的。 芳菲每天见他神色怪怪的,忍不住了,问他。 他也忍不住了,老老实实的回答:“芳菲,我想大宴宾客!” “!!!” 芳菲直翻白眼。 这家伙! 就知道他根本沉不住气。 喜事来了,就要去炫耀。 不请客,不告知众人,他是忍不住的。 他小心翼翼的征求她的意见:“芳菲,你看……我真是按捺不住,想请客,怎么办呢?” 芳菲那个汗呀! 他老人家要请客,谁也管不了,对吧? 请客就请客呗!! 罗迦见她允许,简直是喜从天降。 立即召集了几名贴身卫士和魏晨等人张罗下去。 整个村庄都沸腾了。 罗老爷有喜了! 不不不,是罗夫人有喜了—— 那时,人们把他们二人的姓氏自动归为了罗—— 罗老爷,罗夫人! 魏晨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最是明白主上的心思,一个个都为他感到高兴不已。 不容易啊,盼了这多年。 就像第一次做父亲的人。 难怪人家说,人生一大喜,老来得子! 老来子,掌中宝。 谁也不敢轻慢,大肆吩咐下去,大摆筵席。 罗迦还不罢休,找到道长。 道长见他喜气洋洋的的,忍不住开开老朋友的玩笑:“主上,要做父亲了,是不是心情特激动?” 罗迦哈哈大笑:“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有求于道长。” “何事要老道帮忙?” 罗迦直言不讳:“道长你医术高明,而且,你留在这里,我们心头才稳妥。所以,拜托你这些日子,哪里也不要去,一直到孩子生下来,行不?” 好家伙! 罗老爷要生孩子,道长连闭关都不行了。 这一辈子,他还没有这么求过人呢! 道长怎么好意思推辞呢? 只好答应了。 掐指一算,这一年的功力是白练了。 第4033节:亲子之情6 道长的修炼,距离青铜器宝藏处很久—— 也就是说,距离二人的住处也很近。 见这道保险算是稳稳当当了,罗迦总算松一口气。 盛宴连开了三天。 淳朴的乡民们围坐流水席大吃大喝。 整条的烤乳猪,整只的烤羊肉…… 空气里都是流淌的甜蜜芬芳的味道。 反而是芳菲觉得很不好意思。 老来生子,一半是欢喜一半是不安。 毕竟,四十几岁的女人了。 而且,心灵深处,老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所幸村民们质朴,而且乡下人,粗枝大叶,不怎么打扮,老得快,原本二十七八岁的妇女,看起来倒像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们见芳菲年轻,容颜美丽——看起来比罗老爷年轻了那么一大截,以为她不过跟一般的妇女一般,生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从此,罗迦的生活充满了阳光——不对,以前也有很多阳光,不过,现在是阳光从青铜树下跳下来一个,坠入了怀里。 芳菲坚持认为,这是伏羲大神的保佑,青铜树带来的好运。所以常常去树下倾听风吹过的音乐。 罗迦本来认为那青铜器太过寒意森森,但是,说也奇怪,每每二人靠近的时候,总觉得屋子里就明亮温暖起来,所有压抑一扫而空。好像这个孩子,天生就很喜欢这一切——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对这样的音乐充满了痴迷和狂热。 他没有再阻止芳菲。 只要孩子喜欢,她喜欢,他就没有任何的意见。。 最初的日子很辛苦,不时呕吐,但是因为他照顾得很好很好,所以,她安然度过。到四五个月的时候,神清气爽,胃口也很好,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了。 罗迦打猎也不去了,整日陪伴着,寸步不离。 为了保险起见,又精挑细选了三名经验丰富的中老年产婆细心照料,起居饮食,严格检查。 ——————今日到此。 第4034节:奶爸1 他这一辈子,也没为任何事情如此操心过。\.小.说.网\ 整天喜形于色,整天忧心忡忡。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简直让芳菲受不了,笑骂他真是没见过大场面。就这么一件普通的事儿,千百年下来,无数的女人都在生孩子,你何必这样?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顺其自然不好么? 对待任何事情都看得开,反而是这件小事,到现在了,你反而看不开了? 但是人家不以为然。 千百年来,是很多人生孩子没错。 但是,那关自己何事? 再说,生孩子是小事么? 这是大事好不好?? 这一个孩子,是要安慰晚年的,难道不该宝贝? 年轻的时候不晓事,战争,江山,权谋,美女……很多事情都比孩子重要。来来去去,也没有珍惜过谁,更不要说亲手抚育过谁了。 到老了,发现一切都是空了。 不怕赚钱少,就怕走得早;官再大钱再多,阎王照样土里拖…… 权利,王位,什么都不是了。 除了孩子还有什么? 就这一点点期待了,还不许人家激动? 罗老爷理直气壮。 一门心思筹划着孩子的吃穿住行。 孕妇有了,孩子也得有,对吧? 从襁褓到小衣服……从玩具到小零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所以,第一件事情是准备吃的。那个季节,正好是梅子黄了,梨子熟了,各种各样的时鲜果子多的是……他开始亲自收集各种各样的果干,叫人做成果脯,以后好给孩子吃。 还有绣娘们,也准备了大量各种各样的精美襁褓和衣服。 甚至芳菲受了感染,准备自己也亲手给孩子缝补一件衣服时,却被罗迦阻止了。 说这活儿劳心劳力,什么都最好别干,别动了胎气。 而且,他一有空就在琢磨,到底取个什么名字为好? 这孩子姓——罗! 第4035节:奶爸2 姓罗的话——怎么取名最好呢??? 他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而不是拓跋—— 没有了拓跋这个如此有气势的姓氏,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冥思苦想,每天都要翻阅大量的典籍。/b/想了几十个名字,别说芳菲觉得不好,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好。 不得其法,然后问芳菲。 芳菲非常的痛快,给了一个名字: 大牛! 这村庄里,很多孩子都叫这种名字。 大牛、二牛、黑牛、阿狗……或者干脆有叫“告化儿”(当地人把“叫花子”称为“告化儿”的。)…… 还有威武一点的,多半叫:虎子!虎头!虎娃…… 罗迦一听就被雷翻了。 这是什么名字呀! 还大牛! “傻东西,如果是个女孩子,也叫大牛?” 她反问:“女孩子就不能叫大牛?这有什么相干?” 大牛! 罗迦简直太不能接受了。 可怜的人儿,自己的闺女咋这么命苦?怎么就叫大牛呢? 简直太郁闷了。 而且,名字是一个人的终生大事——要伴随一个人的一生,从生到死,都是这样。 那可是马虎不得的。 为人父母,替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好名字,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从命相学来说,很多人的名字,都注定了后半生能否富贵,运程走势如何等等。不然,为何好多人为了做生意或者演艺事业变得更红,还要专门请黄大仙再换一个艺名???就如王菲同志,叫王靖雯的时候,拼死也不红;一改名为“王菲”了,马上就红了。所以,名之一事儿,是大有学问的。 罗迦同志自然是很信这个的。 可是,人家芳菲觉得很好,不想了。 甩给他一句话:“你爱想你自己想去。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自己再换,反正我就觉得大牛挺好的。” 真是太不负责了。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第4036节:奶爸3 罗迦气得恨恨的:“你不想算了,反正我得给我孩子想一个又响亮又动听的名字……我看看,古代谁的名字最好?” 得得得! 芳菲笑了。/b/ 看吧,这家伙也在偷懒。 竟然想直接去克隆古人的名字。 就知道,他想不出来嘛。 罗迦可不知道她一直在心里嘲笑自己,还真的聚精会神的翻阅古代有什么大名人,看谁的名字最好,是不是可以把他们的姓氏去掉,直接用两个好的名字…… 问题是想来想去,古代著名的女人一大把:什么妲己、褒姒、文姜、貂蝉、西施、王昭君、赵飞燕之类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些有名的女人,不是狐狸精,就是妓女,要不然,就是结局很悲惨,命运很坎坷……反正辗转反侧,不是耻辱柱上,就是老死异乡…… 良家妇女不能被人记住。 凡俗幸福的女人上不了史书。 没法。 不能参照历史。 罗老爷没有野心,不指望女儿成为倾城倾国的妖姬,也不希望她有什么乾坤大挪移的本领,甚至不希望她容貌多么美貌——一切都普通一点最好!!! 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凡无忧。 比如就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看漫山遍野的野花,和那些普通的孩子一样光着脚丫跑来跑去,可以抓青蛙抓蚂蚱,可以到处疯癫玩耍,偶尔念几句诗经春秋,不时听听青铜器编钟的音乐,吃烤兔子和很多味道鲜美的水果……如此而已。 不向历史大人物靠拢。 转移目标。 那时,芳菲正坐在一把很舒适的躺椅上,很舒服地晒太阳。见罗迦抱着一本大书翻来翻去,奇怪了。 “老爷,你干嘛一直都是在想女孩子的名字?” 罗迦头也不抬,自言自语:“我自己以为是个女孩子嘛。” “为什么?” “直觉!” 直觉? 第4037节:奶爸4 还有这玩意儿? “我得想想,到底叫什么名字最好,一定要很风雅,很好听……” 芳菲笑了。\\ 这家伙,几时变得这么酸了??? 拓跋家族的男人,前几代祖先是根本不识字的,除了信奉伏羲大神,什么都不信,凡事求神问卦,反正马上打天下,马上治理天下,手边寥寥几个汉人谋士就可以了。到罗迦这里,贵族传了几代了,总算有了点文化根底了,开始有老师传授知识,学习礼仪了。他本人也能识字看书了,知道不少历史典故了,但是谈不上有多么渊博的知识,还是打仗的时候多。来来去去,刀枪棍棒。 整个家族,只有到了宏儿这里,因为身边有李冲这样的大儒教导。 而且芳菲本人也博览群书,所以,唯有宏儿才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大有文化的皇帝。 甚至随便能够像汉人士大夫一样写诗作画。 起码涉猎,文武双全。 拓跋家族,仅此一人而已。 反而是罗迦,这方面可就差得远了。 轮到取名这么高雅的问题,人家怎么应付得了呢? “老爷,怎么啦?翻阅了这么多,还是想不出来?” 罗迦看着她微微嘲讽的、狡黠的神情,怒了。 谁不知道她芳菲博览群书? 但是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时,却还这样拿腔作调的——摆着架子呢!!! 就不想想,那是她的谁呀? “芳菲……” 他的眼神变得狞恶了,充满了淡淡的小小的威胁。 “小东西,你别给我摆架子了……嘿嘿,今天我已经想了十几个名字,全被你否决了。好了,你今天也要给我想十个……” 人家娇弱地扶着额头:“老爷,我头疼……想名字很累人的……” 罗迦一听,急了。 没错。 想名字这么高难度的行为,的确是要操心费力。 不好,还是自己想算了——可不能劳驾她老人家。 第4038节:奶爸5 可是,该轮到他头疼了。\_ _\ 芳菲悄悄地看他,看他整个下午都埋首书堆,不时愁眉苦脸,不时灵光乍现,不时走来走去,不时摇头叹息,简直就跟入了魔障似的…… 还以为怀孕了,要生孩子了,一切事情很少,很简单了。 却不料,更加麻烦了。 罗迦折腾到黄昏,没辙。 先放下书本,陪她散步。 当脚步踩在一片松软泛黄的草地上时,才发现,一转眼之间,又快到秋季了。 一群鸟儿飞过来,落在旁边的一棵高大的阔叶松上面。 其中一只紫红色的鸟,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一只美丽的蜂鸟,鸟的颈部有着一圈彩虹般的七彩羽毛,红色和紫色交织,在阳光下显出一种瑰丽的新鲜玫瑰一般的绚丽。鸟儿在连绵起伏的艳丽的芙蓉花树上空盘旋飞翔,偶尔,振动一下同样鲜艳的翅膀。 每每这时,就像一只盛大的鸟花,灿烂的盛开。 二人的目光都被这漂亮的鸟儿吸引了,正看得入迷,但见那只鸟儿一下子飞了开去,消失在远方厚厚的草丛一角上盛开着的野生大丽**丛中。 芳菲和罗迦继续往前走。 这时,罗迦已经忘记提起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了。 “芳菲,我得捉住这只鸟儿。” “为什么?” “你不觉得很漂亮么?捉住了,养起来,以后好给孩子玩儿啊!” “!!!!” 果然是男人的思维——强者的思维。看到什么好看的,美丽的,先抓起来再说。可是,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需要先囚禁一只鸟儿给它玩儿么? 罗迦眼明手快,正要去捉,芳菲大叫一声。 鸟飞走了。 “芳菲,你干嘛?” “嘿嘿,我没干嘛,我就是忽然想叫一声而已嘛。” 罗迦哈哈大笑,一扬手,赶起群飞的鸟儿,喜笑颜开。 这一辈子,心情都没这么好过。 第4039节:奶爸6 夕阳之下,他搀扶着她柔软的腰肢。那时,身怀六甲的身子慢慢地开始变得有点沉重了。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肚子很大很大。 女人,总是这么辛苦的。 这是男人无法取代,也无法帮忙的。 那时候,罗迦去捉鸟儿,脚步轻盈,骑马射猎。 以往,她也可以做到。 但是,现在就不敢。 就连叫一声,也是忍着。 中气憋在胸口,不敢太用力。 太用力了,人就受不了。 孩子也受不了。 可以说,女人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候,就是这段时间。 哪怕你是叱咤风云的女英雄。 哪怕你是不可一世的冯太后。 你能抵御来自大自然强加给你的生理上的弱势么? 不能! 十月怀胎! 你就什么都不能干—— 就算有人揍你,你也得忍着——难道你能跟人对打?? 而且,还有随时可能流产的痛苦! 分娩的痛苦。 身心的双重的折磨和焦灼。 大自然的选择就是为了让女人更加痛苦,更加弱势。 所以,古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那是一点错误都没有的。 完全正确!!! 生理上的条件,注定了,你根本没法和男人平等。 比如现在这个时候,你能出去自己挣钱吃饭? 也能耕作纺织? 如果凡事要讲一个平等——先就是不平等了。 但是,男人可以照顾,也可以体恤。 这也是芳菲第一次觉得怀孕,其实是很不错的事情。 第一次,是根本不希望的,所以难产了; 第二次,目睹血腥大战,外带逃亡,也流产了; 第三次……不堪回首。 唯有这时,方觉得没有丝毫的压力。 一切的行为,只是出自一个女人的本能。出于自己需要的选择。 罗迦的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啊。” 第4040节:奶爸7 本是度日如年的期盼。 现在反而觉得每一天都变得很美好,充满了期盼。 因为,每一天孩子的表现都不同:就如此时,孩子已经会动了。如果它不开心,就会在肚子里踢一下。 不知是在抗议爸爸的名字取得不好,还是赞同自己就叫大牛好了。 往前走,是一条长长的河流。蜿蜒曲折,包围了整个村庄,不知最终流向何方。罗迦等人打猎的时候,曾经沿着这里走了一天一夜,也没看到河流的尽头。 水面就像午后的牛乳一样温暖,光滑而又柔和,晴朗无云的蓝天在阳光中显得十分耀眼河流宽约十几丈,有很多小舟出没。 住在两岸的人们,要么坐这种小舟横渡,要么绕道很远很远度过。 到罗迦来到这里后,就组织魏晨等人,他出钱买材料,周围的村民们自发前来帮忙,在河面上修了一座高大的石桥。 来往顿时畅通了。 在被河水冲刷出的大量的草地上,湿润的野花茂盛地盛开。 大象们走来走去。 伴随着很多色彩艳丽的鸟儿,鹁鸪、鸬鹚、白鹭……一些奇怪的不知名的树木,从天蓝色的村庄里延伸,连绵一片,就象一排天然的栅栏。 从这里看出去,不知道前方多远,也不知道洛阳多远。 一切,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那时,芳菲想起宏儿。 只是,没有再想下去——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她都会自动中断自己的情绪。 不打扰,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宏儿也在吊念她。 伟大的拓跋大帝李欢,那时正在祭祀北国的列祖列宗,因为,他要开始干一件大事了。在这之前,他遇到了一件后来影响了他一生命运的事情。 他的痛苦不堪,可想而知。 ——————————今日到此。这里要写到李欢当初到底是如何跟冯妙莲从恩爱夫妻到怨侣的了!筒子们,等久了,辛苦了。 第4041节:血腥宫斗1 那是北国大帝拓跋宏的春天—— 迁都洛阳之后,他给自己改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元宏。\\ 元,是天地之初始,混沌,元气。天生万物,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为了在洛阳打下坚实的背景,彻彻底底地融入这片土地,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他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强大的汉姓。 此外,出于政治需要,他以及他的兄弟们,还娶了当时五大汉族高门望族的女儿为妃嫔。 其中,他本人就娶了好几个。 这些,完全是出于政治需要和笼络人心,所以,他的妻子冯妙莲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也不是真心喜爱那些女子,而且,也罕有让那些女人侍寝。 这时候,她不但没有妒忌,反而很大方,很宽容地和那些妃嫔相处——代替自己的丈夫,给予每一个妃子荣华富贵,金玉满堂,一时间,后宫其乐融融。 她坚信,她们要的原本也不是帝王的爱情,只是出于家族的需要——她们也是为了替她们的家族争取最大的荣华和权势。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争斗的呢! 各取所需不就行了? 何况,在这一点上,皇帝从没吝啬。 所有人都很满意。 妙莲也很满意。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在立正殿,按照拓跋家族的老规矩,和皇帝的起居饮食,一如寻常夫妻。 她以为,自己这样能幸福一辈子。 甚至冯太后的死,也没能阻挡二人的幸福。 冯太后操劳过度,盛年而逝,虽然夫妻二人都很悲痛。但是悲痛之余,更是相依为命,觉得彼此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任何芥蒂,都不能存在心上。 逐渐地,他们已经彻底忘记冯太后了——彻底忘记她的离去所带来的悲痛了。 年轻的皇帝大展手脚,在巨人奠定的基础上,高瞻远瞩,意气风发,每一步都蒸蒸日上,赢得臣民拥戴,天下归心。他的名字,逐渐地,已经开始位列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了。 第4042节:血腥宫斗2 夫贵妻荣,妙莲为此也感到无上的荣耀。 那时,她并没想到自己的名分问题。 本着拓跋家族的规矩,谁先生儿子,谁就死定了。 第一个生下太子的女人,肯定会被处死。 妙莲还没生育。 她倒不是因为怕这个规矩,而是本来就还没有生。 曾经问过御医,御医检查了,说她的身子毫无问题。 但是,至于为何不生,也没一个定论。 而且,因为迁都洛阳,旧贵族们的反抗情绪很严重,对于过去的传统也维护得很厉害。迫于缓解和宗室贵族们的矛盾,所以,拓跋宏并没率先立下皇后,而是准备在洛阳完全站稳脚跟之后,彻底宣布废黜这一项惨无人道的法律之后,才立皇后。 当然,皇后人选,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冯昭仪! 现在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女人,而且,她本来行使的也是皇后的权利。 大家一致认为,她走的是以前冯太后的老路——冯太后也是从冯昭仪晋升为皇后的——如果没有皇后,昭仪本是北国宫廷最尊贵的封号。 冯妙莲的皇后地位,铁板钉钉——无语争锋。 她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皇帝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已经在着手,开始要准备提出废黜这项法律了——从他的爷爷,父亲,到自己,总要完成这个任务! 妙莲以为,这样两心如一的日子,能白头到老。 但是,就像俗话说得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这一年的秋天,冯妙莲生病了。 最初,谁也没在意,只以为是小病,休养一阵就会好起来。但是,两个月之后,她不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开始吐血了。 宫里的所有御医都出动了,但是,谁也拿不出一个主意。诊断的结果很不一致,众说纷纭,竟然是谁也不知道的一种怪病。 大家束手无策,妙莲也一天天地枯萎下去了。 这时,皇帝慌了。 第4043节:血腥宫斗3 这时,皇帝慌了。 他一反常态,不再加班加点的处理公文,而是抽出大量的时间呆在立正殿,为妻子的病情奔走辗转。 这天黄昏,他见妙莲精神稍稍好了一点,就令人将她扶起来,准备陪她出去走走,呼吸一下秋日的新鲜空气。 但是,妙莲刚走了几步,就面色潮红,一张口,一口血吐出来。 嫣红的血洒满了胸前的衣襟。 也是合当有事,就在皇帝宫女们忙着搀扶她叫御医的时候,她转头,看到琉璃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枯萎憔悴,一张脸完全失去了行,就连头发也干枯了,细脚伶仃,看起来就像一个鬼似的。 她当即惨叫一声,几乎晕倒过去。 要知道,妙莲平生自负美貌。从小到大,受到冯太后的喜爱,锦衣玉食,一帆风顺,几乎从来没有吃过任何的苦头,如花一般的长大。 可是,现在正是鲜花一般的年龄,竟然看到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 她在冯太后的教导之下,也幼读诗书。 知道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李夫人生病了,从不见汉武帝,因为帝王之爱,无非色衰爱弛,李夫人怕汉武帝看见自己生病的样子,从此嫌弃,所以至死不见汉武帝。 这本是芳菲作为反面教材教给她的——因为芳菲本人对汉武帝非常反感,对这个所谓的雄才大略,实则为一个超级大暴君的皇帝多有腹诽,而且,所谓的“立子杀母”他也是始作俑者。 芳菲当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给孩子们讲的故事,所腹诽的对象,被冯妙莲今天记住了——她忽然很担心,任何女人见了自己那样枯萎的摸样,也是会很担心的。更何况,皇帝还有那么多妃嫔,其中不乏年轻漂亮,能歌善舞的,他今日之前不喜欢她们,可是,之后呢? 自己变成了这般摸样,还能让他倾心? 还能让他永远守着自己,再也不改变? 第4044节:血腥宫斗4 她捂住了脸,再也不肯出去散步。 皇帝不明所以,只好令人将她搀扶回房间里躺好。 一躺下,妙莲就拉了被子,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给盖住了。 皇帝习惯性地去拨弄她的乱发,柔声道:“妙莲,别担心,过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他的大手已经拂过她的乱发,摸在她的脸上。 这时,她忽然尖叫一声:“别管我,你出去吧!” 皇帝一怔。 看出她的眼神的慌乱,而且是避之不及的摸样。 他吃了一惊:“妙莲,你怎么了?” “出去,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妙莲……” 她情绪太激动,又吐出一口血来。 皇帝不得已,只好退出。 他的心情也十分郁闷。 妙莲生病这么久,迁都后,又各种各样的杂事堆积如山……这时,方开始强烈的思念太后!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长叹一声,心想,若是太后在就好了。 但是,他那时压根也不可能想到,太后还在人世。 甚至,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还曾经和太后擦肩而过。 书房的一个大盒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小玩意,草编的蚱蜢、木马……每当他心情烦躁的时候,总会拿出这些东西看一看。 心底其实早就知道,太后是自己的生母——生身母亲。 所以,这许多年,才会如此殚精竭虑地保护自己,凡事替自己考虑。 只可惜,事到如今,连一个商量之人也没了。 ——————大汗。我那个暴君的qq被盗窃了。快一个月没有更新暴君,昨天上线,发现人家把号码给我盗走了,没法登陆了。我找了三个好友证明,去申诉。不知道结果如何。而且,这号码,我有签约的,难道也能被盗不还?真是太郁闷了。 今天下午给力,还要更新几章。qing请大家下午再来看,我先去吃饭了。 第4045节:另有新欢1 他心里郁闷之极。\\ 这些,都被和他最亲近的二弟任城王看在眼底。 虽然皇帝是老大,他喜爱的人,臣下们只好跟着尊敬,不敢有其他的多话。但是这几年专宠冯妙莲,一直没有子嗣,暗地里,也引起了小小的非议。皇宫里的女人,不生育显然是一个天大的问题。加上冯妙莲实在是过于专宠,皇上那么多妃嫔,很少有来侍寝的——大家认为,这也是造成皇帝现在还没有子嗣的原因之一。所以,也难免引起宫内女眷的妒忌,一时间,众说纷纭。以前有冯太后在的时候,冯昭仪靠山很强大,大家都知道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而且太后本人也是一个喜欢“专宠”之人——当时,谁也不敢惹她,现在,她偏偏又生了病。 生了病,自然就没法侍寝了。 眼看这一两个月,皇帝哥哥几乎不近女色——其他女人也没什么机会靠近。 可是,天子禁欲,何等大事? 而且,传宗接代的问题,谁来完成? 无奈,他们旁敲侧击,劝说了许多次,皇帝还是不为所动,坚持为冯昭仪的病情奔走,希望能尽快痊愈。 但是,等来的结果,却越来越坏。 任城王替哥哥身子着想,这一天,转变了思路,只说邀请哥哥喝酒。 皇帝酒量不错,加上心情不好,就答应了。 任城王之所以和皇帝哥哥很合拍,主要是因为二人在很多话题上都有共同之处,尤其是对于南朝的风俗习惯,诗文唱和。 他投其所好,今日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歌舞表演。在迁都洛阳之后,经常有这样的好戏连台。但是,今天不同,今日歌唱的是一个来自高丽的美人。 高丽美女方当妙龄,一头长发乌黑可鉴,一双玉手温润如玉,尤其是脸庞,灿烂如花,皮肤白里透红,——正是文人墨客最爱描写的豆蔻美妙时刻。 就如一朵灿烂的花骨朵儿,即将盛开。 第4046节:另有新欢2 她轻歌曼舞,眉眼都是风情。 加上早就得到了任城王的**和训练,知道今晚前来的这个贵客非同凡响——服侍好了他,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不用发愁了。 所以,她当然竭尽全力,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曲下来,纵然皇帝满腹心事,也不由得呆了呆,暗暗赞叹,世间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少女。 那时,一群美女陆续退下去。 走到门口,高丽美女忽然回头。 皇帝不由得问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回皇兄,这是高丽来的高美人。” 高美人? 皇帝回味着这几个字。 高美人显然听到皇帝的声音,满面娇羞,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娇羞,更是无限风韵,眉目含烟,脸颊绯红。 那种小少女的风韵,几乎把皇帝看呆了。 毕竟,爱美之心,谁能没有? 何况他是皇帝。 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任城王察言观色,立即明白了皇兄的心意——至少,有点心动了,对吧? 他趁热打铁,立即道:“皇兄近日忙于公事,身子多有劳损,今日,不妨在我这里小憩一晚。” 任城王的王府布置得非常风雅,花香满地,树影婆娑。 高丽美人早已熏香沐浴,只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等在屏风的一侧。 只要皇帝一声召唤,今夜,便是她的天下了。 皇帝如何不知道兄弟的心思? 那是明里暗里,要成就好事——就一个皇帝来说,在这里宠幸一个把献上的高丽美人,那是没什么关系的。 问题是他想到卧病在床的冯妙莲,毕竟这么多年青梅竹马,夫妻情深,当年成亲时,二人曾发下誓愿白首不相离。 任城王哪里不知道他的心事? 低声笑道:“皇兄何必多虑?只要皇嫂痊愈,谁能夺走她的地位?” 这倒是! 皇帝终于还是犹豫了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 第4047节:另有新欢3 这一夜,冯妙莲醒来后,辗转难眠。因为皇帝不在身边。 这是她生病以来,皇帝第一夜没有来探望。 心底立即涌起一股淡淡的惊惧——那是宫廷女子才有的那种深重的危机感。仿佛不祥的苗头在逐渐地扩大。 她问一个刚进来的宫女:“皇上呢?” 宫女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 她大怒:“皇上呢?快说,他现在哪里?” 宫女不敢隐瞒,小声道:“回娘娘,任城王请皇上去饮酒,一夜未归……” 饮酒? 冯妙莲立即明白过来。 她虽然卧病在床,可是消息十分灵通。早就知道这个小叔子曾经多次劝说皇帝纳妾,多娶妃嫔。而且,最主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任城王的府邸蓄养了一大批高丽美人,一个个均是能歌善舞,美貌多姿。 皇帝去哪里干什么? 单纯去饮酒? 可能么? 她这一气,非同小可,一口气郁闷在心底,脸色也发黑了。 宫女见状不妙,急忙安慰她:“娘娘何必动怒?陛下不过是出去饮酒解闷而已……” 她听得这话一怔。 解闷? 这才意识到,自己生病那么久,皇帝每天忙于照顾。他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闷了也是人之常情。当下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自己连累了他,难道还不许他稍微寻一点快活? 她本是要下令让宫女们去找人,转念一想,便忍下了。 心想,他一会儿就会回来吧。 可是,这一等,一直等到天明,皇帝也没回来。 整整一夜,冯妙莲也辗转难眠。 内心煎熬,就如一锅煮得沸腾的水,生平第一次觉得恐惧不安。 仿佛一种要彻底失去的心情——就像穷途末路的李夫人。 一个皇帝,年富力强,呆在美女成群的地方一整夜,还能干什么? 她的心下更加凄苦。自己病成这样,莫非皇帝已经变心? 第4048节:另有新欢4 俗话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加上姿色衰退,人也失去了自信,心里又气又苦,就连宫女端来的药汁她也不想吃了,反正吃了也不见好,都这么久了,到底是什么怪病?为何拖着不死也不好?…… 皇帝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天明了。o(n_n)o~~ 看到妙莲迷迷糊糊的躺在**,在清晨里看来,她面色蜡黄,整个人,几乎已经干枯得不成样子了。他心如刀割,在她床头坐下,抚摸她的头发:“妙莲,妙莲……你感觉好点没有?” 她慢慢睁开眼睛。 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他惊喜道:“妙莲,你醒了?好点没有?” 她慢慢地坐起来,仔细地打量他。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酒味。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香味——这香味很陌生!!是一种熏香。 当年太后在的时候,为了皇帝的安全和身子着想,严令女眷们不许使用任何催情的熏香。 从此,形成了后宫的制度。 这熏香,显然是从任城王府邸带回来的。 她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愤怒——不是对皇帝,而是对任城王。 任城王这爵位,换了那么几个人,可是,每一个人都非常的讨厌。 现在这个小叔子,完全是在教唆皇帝啊 皇帝见她目光奇怪,急忙道:“妙莲,我昨晚心情不好,去了二弟的王府饮酒,喝多了点,睡着了,所以没有回来……” 只是喝多了? 没有其他的了? 她本是含着一股子妒忌的怨气,但是晨光之下,将他看得分明:但见他也憔悴得厉害,双目都是血丝。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风流快活。。。。。。 她心里一震,方明白这些日子,他也很辛苦。里里外外,又是朝政,又是照顾自己,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了。 就算偶尔出去“风流”了一下,又算得什么呢? 这不,他还是尽快赶回来了,不是吗? 第4049节:另有新欢5 她心念一转,正要说话,胸口一闷,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吐出血来。\_ _\ “妙莲……妙莲,你到底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皇帝大急,立即召集御医会诊。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面色也很黯沉。 心里颇不是滋味。 毕竟,这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倒不是因为她的容颜什么的——而是自从父皇和太后先后去世后,自己最亲密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骨子里,有一份相依为命的亲情。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御医们还是老规矩,说不出是什么病情。 反正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拖着。 “你们今天,务必查出昭仪的病情!!” “必须对症下药!” “昭仪的病拖了这么久,你们总要有个说法!” 语气很重。 这是他第一次对御医们大发脾气。 言下之意,只差没有破口大骂他们是庸医了。 而且,说不清楚病情,今天谁也别想走了。 为首的御医小心翼翼的,不敢再和稀泥了。 知道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含糊其辞,那是肯定没法走人了。 “陛下,娘娘这病症出在肺部,您看,多次咳嗽出血,一定是肺部的问题……” “这又如何?” “肺病很容易传染……为了陛下的龙体着想,所以,老臣斗胆建议,陛下和娘娘应该分开,不易再在一起了……” 冯妙莲听得分明,眼前一黑,简直是雪上加霜。 肺病!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会传染给皇帝? 她紧张地看着皇帝,想看看他的态度。 皇帝显然也怔了一下。 不太明白这个肺病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干近臣全部跪了下去,大声道:“为陛下龙体考虑,请陛下三思!” 所有人,都要求他和冯昭仪分开! 冯妙莲躺在**,睁大眼睛,内心里一片惊恐——分开? 第4050节:另有新欢6 离开立政殿? 离开了立政殿,皇帝,还是自己的么? 丈夫还是自己的么? 如果是皇帝生病了——无论他得了什么病,自己愿意和他分开么? 不! 不愿意! 无论他得了什么病,她都不愿意和他分开!! 可是,残存的理智却在提醒她。\_ _\ 自己必须离开。 单单只是看看他削瘦的样子—— 看看他这么长时间,为了自己的病情操心忧虑,日渐跨下去的身子。 她不忍心。 他本是多么强壮的一个男人啊。 如果为了自己传染给他,危及他,这怎么想? 她心里忽然一阵强硬。 声音很大。 “陛下,我要搬出去”! 众人都吃了一惊。 皇帝急忙道:“妙莲,你躺着别动……” 她的声音很清晰,也很温柔:“陛下,我搬出去一段时间,等养好了病再回来不就行了?我想,我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养病,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御医也急忙说:“娘娘说的是。也许离开了立政殿,她的心理压力小一点,会好得快一些。” 而且,立政殿的确不是一个适宜修养的地方。 皇帝迫于压力,而且她的态度非常坚决,加上她的病情实在不容乐观,便也答应了。但是,为了方便照顾,就让她搬去了昭阳殿——后宫第一殿。 虽然昭阳殿位置至尊,是六宫之首,早在冯太后的时候,就把这殿堂给了冯妙莲,隐隐是皇后的架势了。 可是,比起昔日尊崇之极的立正殿,怎可同日而语? 好在皇帝亲自将她送到昭阳殿,并且殷殷叮嘱她好好养病,只要病好了,马上就来接她回去。 冯妙莲心存了希望,私下里也认为自己先在这里养好了病,等容颜恢复了再说,反正自信和皇帝的感情是任何别的女人都无法取代的,便安心住了下来。 第4051节:另有新欢7 可是,心底终究很焦虑:毕竟自己不在他身边,难道这些日子,他就独守空房? 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能忍受,臣下们也不能忍受! 这是不合规矩的。\\ 好在还有其他的一些妃嫔。这时候,她们应该会侍寝的。她想,纵然她们有了机会,也动摇不了自己的地位,毕竟,这些人她都熟悉,她们的姿色并不倾城倾国,也没有太过高明的狐媚手段,无非是皇帝出于政治需要的笼络家族而已。 皇帝不会爱上她们!!! 因为有了这点自信,她如鸵鸟一般,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只一心养病,希望等好起来,反正失去的一切总会夺回来的。 就在这样的心态之下,她的病情慢慢地有了一点起色。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但是,**的她却发现了一个不经意的变化:最初,皇帝是每天来探望一次。到后来,是两天来一次,再后来,就变成了四五天才来一次……但是,每一天他不来,总会差遣太监,宫女之类的过来看看,送些吃的,首饰,或者什么小玩意之类的……总之,不会彻底疏忽她。 那种关切之情,是非常明显的。 可是,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心态变化,是最清楚不过的——没可能皇帝天天都在忙碌,忙到来看一眼的机会都没了吧? 而且更诡异的是,当初趋炎附势的妃嫔们,也常常来探望。可是,随着皇帝的步履稀罕,来探望的妃嫔们也逐渐地开始绝迹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冯妙莲跟着冯太后在宫中长大,当年曾经目睹太后和米贵妃等人的争斗,最厉害的时候,出动几十万大军,两军对垒,只为了争夺一个王位,血流成河……如今,看到自己身边逐渐的形单影只,如何不晓得是皇帝变了心思?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甚至不敢派人去打听皇帝最近到底在干些什么。 第4052节:另有新欢8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o(n_n)o~~ 甚至不敢去打听皇帝最近到底在干些什么。 决裂是从一场宴会开始的。 为了笼络汉臣,太傅李冲的女儿也进宫做了王妃。 虽然皇帝并不宠爱她,但是因为李冲的关系,对她非常尊重,赏赐十分丰厚。她在宫里的地位隐隐高出其他女人。而且,她知道自己进来的目的,倒也不主动挑事,之前和冯妙莲的关系也尚可。 这一日,李妃设宴邀请众人赏花。 那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貌似遇到了一个暖春,一点也没有乍暖还寒时候,既没阴雨连绵,也不怎么冷,日日艳阳高照,冯妙莲的病情也逐渐地好转,看天气晴朗,便想出去走走。 那一日,盛宴设在御花园外的一处暖阁里。因为天气晴好,就在外面摆了酒桌,美人们莺莺燕燕挤在一起。 冯妙莲没有得到邀请,那时人们几乎快忘掉这个生病的昭仪了。就算李妃没有忘记——也认为生病的人,不适宜出席这种宴会。 冯妙莲事先也不知道这事,两名宫女搀扶着她往前走,也许是呼吸着春日的新鲜空气,她的精神微微振奋起来。 前面是一座盛大的花棚,各种各样的爬墙花枝开得密密匝匝,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冯妙莲兴起,走过去。 这时,听得一阵极其悠扬的音乐声。冯妙莲本人也能歌善舞,立即听出来,这音乐不是本土的,而是高丽的一种乐器。 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低声吩咐了宫女们几句,悄悄地沿着花棚往前走。 某一刻,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就在前面三丈远之外,宫里的妃嫔们济济一堂,每个人均盛装,环肥燕瘦,喜笑颜开。而居中的高位上,正是皇帝。他也满面笑容,精神矍铄,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舞台上歌舞弹奏的女人…… 冯妙莲的目光从李妃等人脸上陆续看过去……一直不动声色。 当她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时,忽然听得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4053节:另有新欢9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她秀发漆黑垂地,腰肢柔软如柳,皮肤雪白,眉眼寒烟,轻歌曼舞……纵然冯妙莲自负美貌,见了这个女人,也深深自愧不如。\_ _\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 她看到那个女人金莲踏步,袅娜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皇帝的脖子,语气那么娇嗔,贴在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皇帝一把搂住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亲手拿了一片切好的水果喂在她的嘴里…… 纵然是冯妙莲自己,再是情浓的时候,也从没和皇帝如此亲热过。 她靠在花墙上,但觉眼冒金星。 感觉自己的世界忽然崩溃了。 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郎心如铁。 原来如此。 小时候起,就听过太后和太上皇帝爷爷的故事,六宫无妃,生死不离——以为那才是真正的爱情。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很长时间,她以为青梅竹马的爱情就是如此——就算皇帝可以有很多别的女人都没关系——因为她知道,他并不真心喜欢她们。 可是,这个陌生的高丽美女呢? 几曾见过皇帝对别的女人如此亲热? 若非是爱宠到了极点,岂会如此? 一股莫名的惊惧涌上心底——难怪他不来了! 难怪他再也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了。 原来,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了。 没有自己在他身边,他生活得更幸福,更美满。 她不知道宫女们是何时走过来搀扶自己的,只觉得身子慢慢地往下委顿,眼前也在发黑…… ————————今日破天荒9更。哈哈,好久没这样了。写了一点冯妙莲和李欢筒子的故事。大家喜欢就继续下去,不喜欢就算了。请在后面留言跟帖发表各自的意见——更不更暴君部分? 如果大家不愿意看下去的话,我后文更新就直接写芳菲生了孩子,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很快全部结局:)欢迎畅所欲言。 对了,但凡在雪大总管那里留言的筒子们,我都把书签寄出去了。书签是两种:青铜器大祭司和熊猫书签。 个别没有收到的,可以加群找雪大总管。 群号:91821324(此群位置不多,如果满了就加下一个28760552。) 第4054节:准爸爸的心思1 她不知道宫女们是何时走过来搀扶自己的,只觉得身子慢慢地往下委顿,眼前也在发黑…… 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已经浑身冰凉,眼睛也不怎么能睁开了。 宫女们吓得大声的惊叫,召唤御医……可是,今非昔比,昭阳殿已经不再是昔日那种人人高看一眼的地方了。 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 一碗热汤下去,是她自己醒来的。 那时,已经天明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 整整一夜,皇帝没有来。 太医也没有来。 妙莲躺在**,逐渐的,四肢都感觉不到热气了。 就连悲哀,都不怎么能感觉得到了。 她的贴身宫女柳儿急了,跪在地上:“娘娘,奴婢去请皇上来……” 她吃力地挥手,想要阻止她。 找皇帝? 能找到么? 浑身失去了力气,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柳儿出去了很久才回来,一路小跑。 那时,昭阳殿依旧一片平静。 妙莲微微睁开眼睛,听着那寂静的空气,冷清清的风滑过,立即明白,没有人来……再也没有人来了。 柳儿跪在床边,泪流满面:“娘娘,奴婢没有找到陛下……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是她根本不敢说。 芙蓉帐暖**短,从此君王不早朝。 整日,皇帝流连在高丽美人的闺阁。 而且,高美人还搬进了新的宫殿,已经正式晋升为“美人”的封号。 昭仪之下,美人最尊。 谁都知道,高美人崛起了。 躺着等死的冯昭仪,再也没有一点办法了。 冯妙莲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口气堵塞在心口。 郎心如铁。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白头到老,原来,全部都是假的。男人的心,永远不可能寄托在某一个女人的身上——他们的心怀很宽广,容得下无穷无尽的女人!!! 第4056节:准爸爸的心思2 弥留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四处地打量,探望……想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一点,嘴里只是喃喃地:“太后……太后……太后,你说过我会幸福的……怎么没有呢……” 怎会不幸福呢? 没有任何人能够告诉她这个答案。\\ 那时,芳菲正在散步。 春暖花开,一夜天晴。 这个四季如春的季节,春天虽然不那么分明,可是,新换上的淡绿色春装彻彻底底地覆盖了这一片神奇的土地。 芳菲的行动已经慢慢地迟缓了。 临盆在即,需要多走动到时生产才顺利。 她每天早晚饭之后都要散步。 罗迦自然寸步不离的陪着,身后还有两名经验丰富的产婆跟着。 他极其小心翼翼。 就像一场盛大的战役。 到了最后,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要考虑得清清楚楚,决不允许任何的闪失。 他这一辈子也没如此精心地筹划一件事情。 以至于芳菲都失笑——这是生孩子,不是作战。 犯得着么? 范不着吗? 他理直气壮的反问。 难道一个男人想做一个爸爸,不就该尽心竭力么?? 这一日晴好,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芳菲走了一会儿,额头上微微出汗了,就在旁边早已放好的凳子上歇息。 罗迦在她旁边守着。 周围是很多花草,风干的牛肉,各种各样的野味,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衣服……就像一个老农民,为自己的孩子,仔细筹划着一切吃穿住行。 此外,附近早已摆好了许多柳枝,草藤,各种各样的木板……罗迦正在做一匹木马,已经雕刻好了雏形,要用特殊的枝条藤蔓装饰木马的眼睛和睫毛,每一样都精挑细选。 最后只剩下机关了。 只要把这个机关启动了,木马就能够自己慢慢的走动。 据说,这是从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机关里学来的。 第4057节:准爸爸的心思3 罗迦早前给宏儿做的时候就曾经尝试,但是始终没有成功——只能做成一匹简单的木马,而不能走动。 但是经过这一次的改良,已经发现,这马可以走动了。 甚至如果按照比例扩大的话,这木马足以让小孩子乘坐。 你想想,如果孩子能骑着一匹木马走动,这该多么好玩儿? 他欣喜若狂,毕竟,这是送给自己的孩子的第一件好礼物。 而且,还是一件顶顶了不起的大发明。 芳菲那时正在假寐,忽然听得一阵哈哈大笑。 “芳菲,芳菲……你看,快看……” 芳菲睁开眼睛,果然见到那木马竟然真的慢慢在移动。在他的操纵下,很笨拙地迈动蹄子,走几步又停下来,但还是雏形,看起来怪怪的。 她惊奇地问:“真能走了?” “真能。” “???” 芳菲表示怀疑。 会不会是当初自己上当受骗的仙人跳呢? 如果是仙人跳,那肯定就不好玩儿了。 罗迦急忙把手伸出来:“你看,绝不是仙人跳。” 果然,那木马还在走动。 罗迦好生得意:“哈哈哈,孩子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听到了父亲的欢笑,一阵踢动。 “啊……” 芳菲叫一声。 罗迦哈哈大笑,立即放下手里的工具,伸手抚摸一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哈,我们的乖宝贝听见了,肯定是很喜欢这礼物……” 正在这时,一群孩子跑过来。 估计他们是看见了这匹会走动的木马,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呀……这是什么?好奇怪……” “为什么木马会走动?” “这是怎么做的?” “呀,快看,它真的在走……木马真的在走……这是为什么呀???” “罗老爷,是您做的吗?” “给我们玩一会儿好不好?” …… 第4058节:准爸爸的心思4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这个稀奇的玩意儿。/ 罗迦好生得意,急忙护住自己的木马。 “罗老爷,给我们玩一下好不好?” 他哈哈大笑:“不行,这是给我家宝贝的,它一定要第一个先玩儿这玩具……” “罗老爷……” “老爷……” …… 孩子们围上去,罗迦急了,跳上一步,将木马彻彻底底地拦在自己的身后:“别动……谁都别动……千万别动……等我家小宝贝先玩一会儿,到时,它自然会让你们一起玩儿……” 芳菲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差点喷了。 吝啬啊!! 她正要开口,罗迦使个眼色。 这意思清楚得很。 绝不给那些臭小子先玩。 芳菲乖乖地闭嘴,不说话了。 只忍不住,还是笑出声来。 罗迦瞪她一眼,面向孩子们:“对了,给你们这个……” 一大堆编织好的草蜢、蚂蚱之类的,被分给孩子们。 虽然这些东西也活灵活现的是没错啦,可是,比起那个会自己走动的木马……孩子们眼巴巴地,就是不走。 “罗老爷,就给我们看看吧……” “对对对,就看一下就好……” “罗老爷,你先让我们看一下,我们绝对不会弄坏……” 罗迦可不客气,急忙把木马看住,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小鬼头们,快走,我可不会给你们玩儿……你们要玩儿,就回去叫你们的爹爹给你们做…………” “我们的爹爹不会耶……” “不会就学嘛……” “我们爹爹没空,从不做玩意儿的……” …… 罗迦翻白眼! 自己不做,那就没法了。 孩子们没法,无可奈何地离去了。 罗迦好生得意:“这些小鬼头,简直太不知好歹了,我们宝贝的玩意儿,怎能给他们先玩儿呢?真是想得美……” 芳菲哭笑不得。 第4059节:准爸爸的心思5 芳菲哭笑不得。\_ _\ 人家怎么说? 老来还小,简直是太吝啬了。 她不以为然:“给那些小孩们玩一下也没关系嘛。” 罗迦振振有词:“这可不行。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第一,对吧?但凡一个孩子,有了一件最好的玩具,就会得意很久,不是吗?最好的东西,当然得先给我们的宝贝儿……否则,等他能玩儿玩具的时候,那些小鬼头们都早已玩厌弃了,不稀奇了,我们的小宝贝怎么办?岂不是很委屈??” 这人! 芳菲懒得理睬他,伸伸懒腰。 罗迦搀扶着她,柔声问:“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去歇着。” 她抚了抚腰肢,觉得身子十分酸涩。 轻叹一声,这真是女人命里的魔障。 十月怀胎,身心俱疲,什么都干不成,做不了——甚至连大步的走路,奔跑都不行。 她有点苦恼,自言自语的:“真是太辛苦了……我这腿呀……” 她一边抱怨,脸上又带着微微的笑意,这就是女人。 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甚至充满期待。 那时,她的腿肿起来,脚背都是肿的,所以非常痛苦。 罗迦见状,蹲下身子,轻轻替她揉捏,简直恨不得自己能分担一点,可是没法,只能干瞪眼。 揉了一会儿,他急忙问:“芳菲,好点没有?” 她点点头,看他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好笑。 “芳菲,我们赶紧回去……” 他呆不住了,已经受过两次教训的男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走,芳菲,还是回去躺着为好……” “躺着不行啊,躺着到生孩子的时候,更艰难……” 这不行,那不行,如何是好? 罗迦熬不住了:“芳菲,我们还是回去,要散步就在院子里,走远了不行。” 拜托,这很远么? 不过走出了一两里路而已。 第4060节:小女儿1 拜托,这很远么? 不过走出了一两里路而已。\\ 这个人呀,从得知消息就开始紧张,几个月过去了,只要见她身子有点异常,就紧张过度。 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穿过去,轻轻搀扶她:“走,回去了……别吓着我们家的宝贝了……” 芳菲知他心思,也不违逆。 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所有潜伏的危险都没有出现。 罗迦扶她上床,按照经验丰富的产婆们教的姿势让她躺好,看她神情疲倦,也不多说,让她歇着了。 她卧床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周围的树木渲染得非常亮丽。 放眼四周,全木的屋子被装饰得非常漂亮。 新鲜的木质地板结合得严丝合缝,走廊上悬挂着一大盆大盆的吊兰、盆栽……还有各种各样的风铃,风一吹来,发出清脆灿烂的声音…… 二楼上有一个房间,开着,悬挂着很绚丽的丝绸帘子。 设计了一个很雅致的小窗台,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活灵活现的蚱蜢、清脆的菜青虫、生动活泼的陀螺、一些小小小的地精灵…… 按照罗迦的说法,这么多好东西摆着,哪个小孩子不想玩儿? 利诱! 这是活生生的利诱。 他仿佛看到那个在娘胎里的孩子,看着这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这样漂亮的房间……在流着口水。 …… 孩子没有流口水。 倒是芳菲在流口水了。 饿了。 因为闻到一股烤乳猪的香味了。那是从厨房那端飘出来的,味道太浓郁,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她慢慢地走出去。 罗迦还在花架下面做他的木马。 玩具只剩下尾声了,经过无数次反复的试验,修改,调换材料……他一直弄得神神秘秘的,到了后期,不让任何人帮忙了。 就连魏晨等亲信都看不成了。 第4061节:小女儿2 就连魏晨等亲信都看不成了。 听得脚步声,笑嘻嘻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傻东西,怎么不叫一声就出来了?快来坐这里,你看,我把这个凳子重新布置了一下……” 那是一个完全根据孕妇的形体和位置做的宽大的扶摇躺椅,因是傍晚,罗迦怕风寒,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软毯。 芳菲坐上去,靠坐,仰卧,都非常舒适。 手靠着扶手,发现顺着吊兰下来的花纹装饰非常漂亮,那是他亲自吩咐人打造的,仔细审核过,确信满意了,才拿回来给她用。 罗迦见她很喜欢,笑嘻嘻的挨着她坐下。立即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神倦倦的。 “芳菲,怎么了?又很难受?” 她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道:“我梦见宏儿了。也不知这孩子和妙莲现在怎么了……” 罗迦并没马上回答。 许多年来,他对宏儿,也完全是一种胜过父亲的情怀。 甚至远远超越对于自己真正的儿子弘文帝的感情。 但是—— 某个时候,得知芳菲怀孕的时候,他还是曾经庆幸——幸好二人脱离了那个世界。 彻彻底底脱离了属于拓跋家族的世界。 不然,自己的孩子和宏儿之间——那算怎样尴尬的关系? **? 命运的捉弄? 世事的无常? 所以,芳菲“假死”——那是绝对必需的。 否则,无论如何都拗不过世俗伦理这一关口。 可是,这些强烈的情感,怎么也比不上面对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激动和雀跃——那是完全不同的。 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真挚的情怀,都无法比拟。 他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柔声道:“宏儿雄才大略,他超越我们任何人,无论哪一方面都能处理好……” 就算有些挫折,他也能自己慢慢摸索着解决!哪个人不是这样呢? 父母谁能代替孩子走完一生,包办他们的一生?? 第4062节:小女儿3 芳菲没做声。 如果说她离开的时候,一点遗憾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临去的时候,最大的心病就是宏儿还没有孩子。 可是,那时,他们夫妻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都才20郎当岁,她想,有孩子只是个迟早的问题。而且,弘文帝当年不也是年过30岁,才开始生儿育女?而且,一生就是五六个儿子。拓跋家族的男人,不可能不生儿子。妙莲身体也没任何问题。 只是迟早罢了。 唯一操心的是这两个人——谁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难道他们真的就毫无瑕疵,一辈子过下去? 以前很美满。 现在呢? 她真的不知道。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毕竟,他是二十几岁的大男人了,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皇帝了——他的事情,其实轮不到她插手和操心了。 但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毕竟,那是自己前半生的心血,唯一的寄托,独一无二的儿子——就算现在还有其他的孩子,也没法冲淡那种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想念。可是,当着罗迦的面,她不愿意再提起。甚至以后也绝不会告诉这个小孩子,自己还有那样的一个皇帝哥哥——一个皇帝和一个太后生的孩子,的确,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普通人! 罗迦那时正用一块硕大的粗布把模型盖好。 这时,见芳菲面色不好,他忽然笑起来,神秘兮兮的:“芳菲,想不想看一眼奇迹?” 奇迹? 芳菲还是懒洋洋的,思绪一时调整不过来。 他更加神秘:“不行,我得清场……” 清场? 芳菲环顾四周。 自从他迷上这么一个玩意儿以来,这两个月,只要做这个东西的核心部分,就总是搞得很神秘。 但见他亲自走出去,关了外面的大院子,确信无人偷窥时,才转过身,还警惕地看了几眼。 第4063节:小女儿4 返回来的时候,看这花园里宽宽的长长的走道,看二楼开着的窗台上那些色彩艳丽的小孩子的花衣衫子,又看芳菲,神态无比的得意。 “芳菲,看好了……哈,不对,还有我们的宝贝……你们都看好了……我要给你们惊喜了……” 只听得“哗啦”一声,罗迦已经把蒙在木牛流马上的遮盖布掀开了。 但见一只乌黑的木牛流马出现在芳菲眼前。 这个东西,大约高半丈不到,长约莫大半丈,肚子方方正正的,两只牛角向上,头曲下,藏入领中,舌头伸出来,几乎到了腹部下面。 芳菲看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哑然失笑。 这半个月,他只给人看小模型。 就连她也不许看大的。 说是在改良,改良。改良之后,就可以有极大的突发进步。 改良了这么久,弄成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罗迦看着她的表情,一笑。 这的确不是稀奇的,稀奇的在后面。 他站起来,居然骑上了木牛流马的背上。 一手操纵机关,吆喝一声。 木牛流马走动起来,速度很慢很慢。 这也不稀奇,先前芳菲和那些小孩子都看见过了——当然是看见的木马自己走动! 小木马走动和有人骑着走动,当然是完全不同的。 芳菲真的有几分惊奇了。 这家伙! 她还以为,他鼓捣的能骑上去的大木牛流马只是一个传说呢! 罗迦还是笑得很神秘:“芳菲,宝贝,你们看好了……看仔细点……” 芳菲睁大眼睛。 也没看见罗迦是怎么行动的,只见那牛的肚子忽然张开,从里面掏出一件一件的小玩意儿:小木马、彩色的果子、陀螺、精美的鹅毛笔、甚至还有许多花球、万花筒以及女孩子喜欢的鸡毛毽子、花衣服…… 芳菲目瞪口呆。 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清场。 处心积虑啊。 第4064节:小女儿5 试想想,如果一个刚出生,会玩儿的小孩子,拥有这么一件可以乘坐,又可以自动吐出无穷无尽的玩具,糖果,玩意的——超级大玩具,该会怎样的欣喜若狂? 罗迦喜滋滋的,献宝一般:“芳菲,孩子看了肯定超级喜欢……哈哈哈……” 不过,又有点儿苦恼:“唉,我郁闷的是,孩子还太小,而我把这个木牛流马制作成功的时间又太短……原以为至少得几年,没想到几个月就成功了……如果我现在就展示给别的人看了,以后,小宝贝就不会那么惊喜啦……” 炫耀! **裸的炫耀!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用这件玩意儿,在小伙伴里一鸣惊人。 可是,毕竟做出来了,东西就在眼皮底下,不给人看,又忍不住,所以,只好提前在母子二人面前先揭秘了。 芳菲呵呵大笑。 就连微微涌起的一点惆怅也一扫而光。 罗迦笑眯眯的从木马上下来,走到她身边,也不知是不是孩子也感觉到了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又动起来。 “哈,芳菲,你看,宝贝看见了……她一定看见了……肯定是非常喜欢……它一定非常喜欢这个玩意儿,在笑呢……” 别说孩子,就连芳菲,也欢欣雀跃起来。 只要生了孩子,自己得赶紧去坐坐那个木牛。 罗迦看穿了她的心思,喜气洋洋的:“傻东西,等你出了月子,我马上让你坐着玩儿。算给你的奖励。” 她故意反问:“不怕被人家看见了?” 他老老实实的:“当然怕!我们就在这个院子里悄悄地骑,等小宝贝长大一点儿,然后和它一起骑出去玩儿……” 芳菲简直无语了。 这个人,一辈子没有对自己的任何东西藏起来过,金银财宝,大手一挥,都无所谓。 反倒是对这么一件稀奇的玩具,时时刻刻宝贝着,原因那么可笑——让自己的孩子在小朋友中间一鸣惊人,真的就那么重要? 可是,人家罗老爷执意如此,管得着么? ————————今日到此。看到众人对李欢和妙莲的故事莫衷一是。我还是决定先立即写完芳菲的故事。明日更新生孩子部分。 第4065节:生女儿1 可是,人家罗老爷执意如此,管得着么? 芳菲管不着。 只知道肚子饿了。 罗迦笑嘻嘻的把木马盖好,跟打扮新娘子似的,从头到脚看看,木马无恙,不怕被人偷窥,也不会泄密,然后才和芳菲出去了。 晚霞满天。 正是一天之中最悠闲的时候。 勤劳的人们已经回来了。 牧童们骑在牛背上,横着短笛。 猎人们抬着各种各样的猎物。 妇女们把采集来的各种果蔬,洗干净,放在竹子编织的背筐里,背回来。 在家里做饭的人们则纷纷攘攘……到处飘散着米饭的清香味、野菜的味道,还有各种各样烤熟的猎物的味道…… 一些游玩的孩子们跑来跑去,追逐着在抽陀螺。 陀螺在这里极其的普遍。 都是用各种各样的竹子做成的。 大家比赛着谁的陀螺能够转动得更久。 一些小花狗之类的凑热闹,围绕着跑来跑去。 黄发垂髫,怡然自得。 罗迦看得有趣,把自己养的两条小狗也唤过来。 都是当地的土狗,毛绒绒的,十分精神。 等孩子出生了,又多一个玩具——这狗,也被当成孩子的玩具了。 晚餐很丰盛,清淡的,味道浓郁的……应有尽有。 最突出的是一只烤乳猪。 这是魏晨等人送来的家养小猪。 这几日,芳菲胃口不怎么好,罗迦正发愁,想改善一下菜肴,突发奇想,让厨师准备了烤乳猪。 传说上古时有个猎猪能手,平时以猎取野猪为生。他的妻子为他生了个儿子,取名火帝。儿子稍长大后,父母每日上山猎猪,儿子在家饲养仔猪。有一天,火帝偶然拾得几块火石,便在圈猪的茅棚附近敲打玩耍,忽然火花四溅,茅棚着火,引起一场大火。 火帝到底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平时也没有见过什么好玩的,见茅棚起火,不但一点儿也不担心害怕,反而感到很开心。 第4066节:生女儿2 他惊奇地听柴草的劈啪声和仔猪被烧死前的嚎叫声音。\\待那些猪叫声停止了,这场由火帝引起的火灾也自行熄灭了。 在被烧过的废墟中一股闻所未闻的香味飘散而至,是什么东西这么香?火帝捡开杂物,循味探寻。 他找来找去,惊奇地发现,这诱人的香味发自皮烧焦肉烤熟的仔猪。那诱人的色泽,馋人的香气,早已令火帝垂涎三尺。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提那猪腿,却被猪皮表面吱吱作响的油猛烫一下,他忙用嘴唇去舔那烫疼的指头,却意外地尝到了香美的滋味。 火帝的父母亲狩猎回来,见猪棚化为灰烬,仔猪全被烧死,正要喊来火帝问个究竟时,只见火帝向父亲呈献上一道美味菜——一只烧烤得焦红油亮、异香扑鼻的烧乳猪。 父亲不但没有责备儿子,反而高兴得跳了起来,儿子发明吃猪肉的新方法了! 据说,人类最早得知动物烧熟更加美味可口便是从此时开始的。 …… 此时,这只精美到极点的烤乳猪就盛放在盘子里。真真是“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 罗迦拿了刀叉,切了一块金黄的瘦肉给她:“芳菲,快尝尝,味道很不错吧?” 入口一阵清香。 因为选得嫩,一点也不油腻。 就连胃口极其不佳的芳菲也一直点头:“不错,真是不错。” 比起当年在皇宫里吃到的各种山珍海味,都要胜过多多。 罗迦见她喜欢,很是开心,又急忙动手给她切肉。 芳菲心情好起来,连烤乳猪都多吃了几块。 但是也控制得很严格,反正经验丰富的产婆们说,这段时间不宜多吃。 饭后,懒洋洋的,那么惬意。 但觉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她走一会儿,又坐一会儿,这时,罗迦亲自端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第4067节:生女儿3 她惊奇极了,看着他:“老爷,怎么是你?” 以前,不都是两名中年仆妇做这些么? 尽管她和罗迦亲密无间,无论什么事情,他其实都为她做过——可是,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尊贵的皇帝,一个属下眼里高贵的“主上”——在此地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尊崇。 怎会亲自来做这样的事情? 这还真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呢!!! 罗迦神秘一笑,把她的脚放在宽大的木桶里,柔声道:“你的脚都肿成这样了,泡泡才舒服……” 这些日子,她的腿脚都肿得厉害,所以才会分外的痛苦和疲倦。 那是高龄的孕妇常见的症状。 可见,生孩子的确是一件超级辛苦的事情。 她低下头,凝视着他一脸的笑容。 彼时,他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男人。 给孩子做玩具,给妻子洗脚……最大的乐趣和愿望就是让最亲爱的人开心,幸福。 岁月,仿佛是流转的一面镜子。 那时,他在替她轻轻的按摩脚背,希望那些临盆在即的臃肿能够得到缓解。 那时,他再也不是皇帝了。 她心有所感。 从当年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一口一个“亡国贱种”,再到如今的亲自伺候……是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要经历了一个“小怜”,千帆过尽,才会明白生命中的珍惜? 等到了则好。 等不到呢? 匆匆之间,二十几年的磨练。 她心里被一种强烈的情感所填满,最后,他们都是平凡人——一对普普通通的世俗的夫妻!! “老爷……” 他抬头看她。 看到她双眼里的那种温柔绵软的情感。就像一个普通的温柔妇人。 “老爷……这一辈子,你后悔过么?” 他不答,反问她:“芳菲,你呢?你后悔过么?” 她很固执。 “罗老爷,是我先问你的!!!” 第4068节:生女儿4 他脸上全是微笑,也凝视着她。 很久很久,才柔声道:“一个人,会后悔自己得到了最幸福的生活?” “!!!!” 芳菲没有再问下去。 其实,这也是她的答案。 经历了千山万水,经历了无数的磨砺,才知道,这才是最幸福的生活。 青山绿水。 丰衣足食。 悠闲,缓慢,时间如静止一般。 很神仙。 很眷属。 甚至某一个人,也曾这样渴望——亲爱的弘,他也曾这样渴望过。 不过,一条路两个人走才是终点。 三人行,就注定了有一个要掉下独木桥。 她很快便把他的脸面模糊。 再也不想下去了。 当夜,他搀扶她上床。 熄灯的时候,他看到她面上的笑容。 微笑——发自心底的那种温柔和喜悦的笑容。 “老爷,你知道么?” 他柔声问:“怎么了?” “我怀孕的时候,你每天都陪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怔怔地看着她。 多么简单的幸福。 其实,一个女人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不需要荣华富贵,也不需要权利遮天。 有时,只是希望怀孕的时候,男人每天照顾着,陪伴着,温柔的鼓励着,幸福着……哪怕就是躺在一起,拉拉被子……就这么简单的幸福。 “傻芳菲!芳菲,你真傻!!” 他的手臂伸出,轻轻抚摸在她的肚子上,心情那么灿烂,声音温柔得出奇:“芳菲,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小宝贝才能更健康……” 这一夜,芳菲睡得非常安宁。 到五更时,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罗迦惊醒。 但见她面色惨白,头上豆大的汗珠。 那种疼痛是突如其来的,完全忍不住。 罗迦大急,因为按照产婆的说法,大概还要半个月才会分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疼痛了? 第4070节:喜得千金1 此时,方明白什么叫做: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了! 不信,你叫男人来尝尝这样的滋味? 所以说,男人养老婆,那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上帝造人时,已经注定了,女人的生理特性,就比男人得经受更多的痛苦。 甚至那如影随形的,每一个月几天的痛苦——一直得伴随女人大半生。 可是,这一个月几天的痛苦,比起分娩的痛苦,简直是小儿科了。 所以,俗话才会说,人生人,吓死人。 罗迦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只呆在一边,任芳菲把自己的手狠狠地掐住。 就连疼痛,也被吓得彻底忘记了。 只呆呆地看着她惨白、大汗淋漓的脸……只听得产婆各种各样的吩咐:“夫人……用力……再用力……放松……” 罗迦简直糊涂了。 不知道何时该用力,何时该放松。 甚至不敢半点吱声。 生怕一出口,就打扰了她。 只任凭她狠狠地掐着自己,连“芳菲”二字都藏在喉头。 那时,他心底忽然有种奇怪的恐惧——无比的害怕! 如果她不在了! 如果她不在了!!! 这世界还会剩下什么? 竟然后悔——早知这样,是不是不该那么殷切地要她生儿育女? 可是,他很快摇头赶走了自己这样可怕的想法。 因为产婆的声音,惊喜的:“夫人,用力,看见孩子的头了……夫人……快了,快了……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 罗迦的目光飘过去。 不能动弹。 那是一种对新生命的极其的敬畏。 他亲眼目睹,一点一滴,比快陷入半昏迷中的她还看得更加清楚:他看到那个孩子的头慢慢地露出来,一点一点……他呆呆地看着,许久许久。 听得“哇”的一声啼哭。 他看着产婆手里烤过的剪刀,声音一颤:“让我来……” 第4071节:喜得千金2 产婆一怔。*小*说*网 这可了不得了。 她接生了大半辈子,可没有男人来做这事儿的。 人家不是说,妇女生产,男人见了血光不好么? 所以,历来男人都是躲得远远的。 可是,罗老爷的声音那么坚定。 眼神也是不容置疑的。 不敢抗命。 把剪刀给他。 罗迦拿了剪刀,却不敢动手。 那粘连着两个人的东西——这样一刀下去,难道不会疼么? “老爷,不疼,剪断了一点也不疼……” 当时的人,当然不知道为何剪断了脐带一点也不会感觉到疼痛。 罗迦不再犹豫,一刀下去。 “哇”的一声,婴儿啼哭起来。 罗迦吓了一跳。 这才看那个孩子,她在妈妈体内时呼吸系统是通过脐带由妈妈代替进行的。断脐了,她在胎内的寄生生活也就结束了,开始通过自己的肺进行呼吸。这一声啼哭就是她第一个呼吸的开始。 他颤抖着手下去,打了一个结。 然后,这孩子,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从此,她会随着风儿,就像一株小苗,一天天地长大了。 然后,是产婆的声音,有点儿小心翼翼的,生怕罗迦不高兴似的:“老爷,是个千金呢……” 千金!! 是个千金! 女孩子!!! 罗迦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莫名其妙的开心到了极点。 产婆察言观色,声音这才喜气洋洋起来:“恭喜罗老爷,恭喜夫人……生了,生了一个千金……哈,足足有六斤,您听,这哭声多响亮,健康的孩子呢……” 这孩子提前了十来天来到世界,可一点儿也没影响她的健康。 一时间,恭喜罗老爷喜得千金的消息一声声地传开去了。 罗迦竟然很紧张。汗水在额头上一层层地掉下来。 先看孩子的脸——红彤彤的小脸,眉目齐全。 第4072节:喜得千金3 先看孩子的脸——红彤彤的小脸,眉目齐全。 疏疏拉拉的头发。 眉毛是淡黄色的,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眼睛闭着,看不清楚大小。 耳朵——耳朵也在,也是淡红色的。 再看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一应齐全。 一件也没有少。 罗迦如释重负。 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慢慢地擦拭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他满脸笑容。 大家都不知道他干嘛笑成这样。 热水,擦拭、各种各样准备好的东西……新生儿精心的照料处理…… 产婆们,仆妇们,来来去去…… 只听得罗老爷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这笑声感染了大家——土人们淳朴,当然也和几千年的人们一样,认为生男孩子最好——既然生了女孩子,罗老爷如此开心,她们当然也跟着开心起来。 罗迦紧紧握住芳菲的手。 那时,她还闭着眼睛,汗流浃背。每一次生产,都仿佛一次大劫——尤其是这一次,她已经是超高龄了,其危险可想而知。只不料,会如此顺利。 “芳菲……芳菲……好点没有?” 他凝视着她。 看着她慢慢睁开眼睛。 亲爱的芳菲! 内心里,更加强烈的感情萌发! 自己和她——终于,有了一个最最美好,最最亲爱的结晶。 这一刻——他觉得二人从未如此靠近,如此亲密,如此的没有半点的缝隙——彻彻底底,才是真正的合二为一了。 她却笑起来。 很软弱的笑容,却很欣慰,目光转动,望着啼哭的方向。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欣喜若狂。 “芳菲,你看孩子……是个女儿……哈哈哈,是个小女儿……” 也许是听得这声音,那个刚刚被裹在襁褓里的孩子,闭着眼睛,哭声那么响亮。如在回应父亲的惊喜似的。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婴儿的哭声更加美妙的音乐了。 第4073节:喜得千金4 这是何等的喜悦啊? 简直是惊心动魄一般。 求仁得仁! 得偿所愿。 命运,简直是怎样给予了厚待? 夫妻二人的目光都落在孩子的身上。 “芳菲……芳菲……你看宝贝……你看我们的小宝贝……快叫妈妈,快叫啊……也叫爹爹,哈哈哈,快叫爹爹……” 就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一辈子,还没人叫过自己“爹爹”呢。 和“父皇”相比,他更喜欢这个寻常的称呼。 没有王权了,也没有算计了。 更没有利益冲突了。 亲子之间,就是普普通通,寻常人的感情。 等了一辈子,他才等到这一天呢! “芳菲,你看乖宝贝……呀,长得可真像我……真是漂亮极了……哈哈哈,我宝贝完全像我……让我看看,有没有哪一点像你?呀,真的不太像你呢,完全都像我,简直漂亮极了……” 大家都笑眯眯的听着。 这人,自吹自擂得也太厉害了。 反正漂亮的都像他。 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倒没一点儿像了。 芳菲斗嘴都斗不下去了。 强烈的疲倦。 强烈的放松。 又强烈的愉快和幸福。 芳菲如释重负。 头枕在枕头上。 目光落在那个新生的婴儿身上。 她包裹着极其精美华丽的襁褓。大红的丝绸,上面绣满了日月星辰,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就像一位小小的公主,簇拥在鲜花丛中。 从此,这个世界上最好,最美丽的东西,全部都属于她了。 她粉红的小脸,淡淡的绒毛,响亮的啼哭……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吃到了人生的一口奶。 甘甜的乳汁下去,不哭了。 就连上天都厚道小孩子,妈妈的乳汁那么丰盛,如泉涌一般。足以让她美美地吃饱喝足,受到最好的养育。甚至产婆准备的那些催奶的猪蹄汤都还没用上。 第4074节:喜得千金5 吃了几口,贴着妈妈,像是知道自己受到怎样的欢迎和殷切的期盼,又撒娇地哭一声,才高兴地睡着了。o(n_n)o~~o(n_n)o~~ 保姆把孩子重新抱起来:“小姐乖,睡觉了,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别别别……孩子给我……” 本是准备了婴儿房和婴儿床的,可是,此刻罗迦可不放心,这么小的宝贝,怎好一个人呆着呢? 就算有保姆们看着,那也是不成的。 那多孤单呀。 她们又不是熟人——自己才是孩子的“熟人”呢! “老爷……” 仆妇们还要说什么,但是他一挥手阻止了她们:“今天我先带着孩子……” 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新生儿的护理反正差不多了。 罗老爷要自己带孩子,那就只好由他了。 罗迦喜形于色,抱着小小的孩子,轻轻放在芳菲身边:“宝贝,我们不出去,我们挨着妈妈,快叫妈妈……叫爹爹,也叫爹爹……” 等了许多年! 已经等不及了。 旁边的产婆喜气洋洋的:“小姐还小,还不会叫呢……嗯,再过一年就会了,有些精灵的孩子,七八个月就会了……” 罗迦赶紧道:“我们小宝贝聪明伶俐,肯定很早就会叫爹爹啦……芳菲,你看孩子,一定是知道我给她准备的好玩具很多,所以忍不住了,早早地出来了……宝贝,爹爹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玩具……哈哈哈,给我家宝贝准备着木牛流马……” 一想到孩子看到那个会自动吐出许多玩具的“木牛流马”超级大玩具——他简直心花怒放。 芳菲也笑起来。 那么软弱,那么欣慰。 只看着眉飞色舞的罗迦。 这一辈子,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时,几乎激动得落下眼泪。 这一辈子,再大的荣华,再大的富贵都经历了——只是没有这样平凡,这样普通的一刻——单纯属于普通人的幸福!!! 第4075节:凤凰于飞1 芳菲看着他的激动。o(n_n)o~~o(n_n)o~~ 就像第一次升级的爸爸一样——高兴得手足无措,红光满面,比发了大财的人还乐呵。 她心里不禁无限的唏嘘。 年轻的时候,精力全在国家,战争和权利上面,再有剩余的精力了,就放在女人身上和享乐上面了……不是那么在意亲子之间的情感,也没认为一个孩子就有什么了不起,值得天天陪伴,亲自养育的!。可是,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这二十几年里,他根本不知道做父亲是什么滋味了。 老来得子,如珍似宝。 谁不是这样呢??! 可是,她已经不那么激动了,躺在**,休息,休息。 罗迦不敢打扰她,可是,又压抑不住激动得心情,只在屋里无声无息地走来走去,一会儿看一下同样熟睡的婴儿,一下又看她。 乡间宽阔的房间,忽然显得如此疏密,紧凑。 他一向觉得自己夫妻独居的这栋院子,人气不是那么足。 但是,仅仅只是多了一个婴儿,而且,婴儿还熟睡着,立即就觉得多了无限的生气。 人气足足的了。 再也没有任何的空虚寂寞了。 他喜形于色,难以形容。 不停地筹划着,到底要如何庆祝。 急于和芳菲商量,甚至是显摆,炫耀自己那些奇妙的庆祝念头,比如,满月怎么庆祝,一百天怎么庆祝……穿什么衣服,办什么流水席?或者要佩戴什么饰物?? 甚至他连首饰盒都拿出来了。里面是他多年的珍藏,心想,幸好当初走的时候,没有草率地处理——看吧,现在要养两个女人了! 很费钱的嘛。 各种各样的宝石,翡翠、金镯子……闪闪发光。 戴在小姑娘的身上,那多好看呀? 问题是,母女都睡着了,没有人听他的。 难道说给产婆、仆妇之类的听? 算了! 不说了。 我忍! 第4076节:凤凰于飞2 又坐在芳菲身边,看她汗湿了,又干掉的头发,乱糟糟的,头发都显得很疲倦——可以想见女人生产的痛苦——幸好,她这一次算很顺利了,不到一个半时辰就完成了。 而且,在这之前,他还知道,那么多难产的,妇女不幸因此丧命的。所以,才会准备那么多经验丰富的产婆候着。 因为医疗技术达不到,在我国几千年的历史上,因为生育,难产而丧命的妇女,一度高达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这个比例,是何等的惊人? 所以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话儿是一点也没错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男女可以交换身份,那么,试想,很多女人宁愿自己出去挣钱养男人,那也是愿意的。 芳菲可不知道罗老爷在想什么,也不担心多了一个小女儿,要如何的花钱——那可不关自己的事了——反正罗老爷有很多私房钱。 而且,花完了他自己晓得挣钱去。 自己只管生了就完成任务了。 实在是疲倦到了极点,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睡醒了,精神十足。 饿得很。 各种各样丰盛的食物早就准备好了。琳琅满目,芳菲一时到不知道该要如何选择了:什么鸡汤,鱼汤、米饭馒头大饼……应有尽有。 罗迦笑眯眯的:“想吃什么?” 这家伙。应该问该吃什么吧? 这个时候,怎能乱吃东西? 可人家老神在在:“我问了产婆,这些全是能吃的!” “!!!!” 她吃的第一碗糖水鸡蛋也是他亲自端来的。 使女端进门的时候,他亲自接过去,亲自端过去。好像这一日,他就希望把一切的事情都包揽了。 雪白的瓷碗,精致的花边陶瓷。 罗迦看着放在一边的孩子的碗筷,只可惜孩子还太小了,还用不着。 不过,大人能先用就不错了。罗迦拿起勺子喂她。 芳菲嗔笑:“我自己来就好……” 第4077节:凤凰于飞3 芳菲嗔笑:“我自己来就好……” 他可不依,固执地把勺子送到她的嘴边,柔情似水:“芳菲,你这么辛苦,我喂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笑起来,这家伙,以后,有得他忙呢。\\ 孩子天天缠着,看他厌不厌倦!!! 再说,生产的阵痛早就过去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呢? 不过,能享福,先享福再说。 一碗红糖鸡蛋下去,胃口大开——不,是更饿了。 这下可不客气了,反正产妇能吃的一切,毫不客气,大吃大喝起来。 罗迦见她胃口好,喜滋滋的:“多吃点,产婆说了,多吃一点,奶水才多。不然,小闺女饿着了怎么办?” 芳菲白他一眼。 这家伙,就只考虑闺女是否吃饱穿暖,一切,都闺女第一了。 看吧,男人都这副德行。 十月怀胎,人家只以为是寄存在你身上的一个东西——现在,呱呱坠地了。就是人家的了! 那孩子是他的了。 她愤愤地想,可真划不着,自己生了孩子,闺女反而姓罗了——以后,人家都叫她“罗小姐”——可跟她芳菲没啥关系,不是叫“冯小姐”—— 不过,想是如此想,她可不在意女儿是不是“罗大小姐”——而且,一点也没准备要把她变成“冯大小姐”!!! 不和罗老爷争! 照顾好了母亲,心思又全部回到了宝贝的身上。 那时,孩子香香甜甜地睡在摇篮里。 这摇篮也是他亲自做的。 周围精美的装饰,全是他亲手布置的。 现在,孩子就躺在里面,美滋滋的闭着眼睛。罗迦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安静而乖巧的孩子,她很少哭闹,一直都那么乖,只要吃饱了,从不吱声。 但是罗迦觉得距离还是太远了——又抱起来,搂在怀里:“宝贝儿,还是爹爹抱着才好,才安全,这样是不是更舒服了?……” 第4078节:凤凰于飞4 芳菲笑道:“瞧你,孩子不能一直抱着,要让她睡觉,多睡觉,脑部才能得到发育,长大后才聪明,不然,会一直哭闹的……” 罗迦吓一跳,赶紧又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还一边自言自语,“不会吧?我就多抱抱我闺女,难道我闺女会变笨?” 为了免于闺女变笨的危险,他再急切也不敢去抱了,还是等闺女睡醒了再说。\\ 闺女没睡醒,外面请安的、道贺的人排成长队。 罗迦才想起,自己今天过度兴奋,精力全在母女二人身上,所以一直让一大票人在外面等着,等着……这一等,等到晚上了。大伙儿不等了,有些人陆续散去了。 他出去的时候,看到只有魏晨几个人了。 稀稀拉拉的。 而且,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好。 难道等得不耐烦了? 这不像魏晨等的作风啊? 再说,他们敢么? 罗迦有点儿奇怪,四处张望:“魏晨,那些人呢?” “回老爷……” 魏晨支支吾吾的。 这怎么说呢? 自古以来,生儿子才是大喜。至于生女儿嘛——就他多年多罗老爷忠心耿耿的份上来说,早前也一直渴望罗老爷生一个儿子。 养儿才防老嘛。 罗老爷夫妻隐居在这里,虽然仆从云集,老侍卫们都是他精挑细选,忠心耿耿,会祖祖辈辈守护着一个皇帝和一个一个皇太后的后代那是没错啦—— 可是,传统的中国幸福,不是需要儿女成群么? 就连各种传奇的福报,不是到了结局都是说“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了五个儿三个女”……之类的么? 可是,罗夫人不年轻了! 别人不知道,魏晨知道,罗夫人顶多就生这一个孩子了——所以,忠心耿耿的下属们嘴里虽然不说,但是,大家更加期盼是个儿子—— 至少让罗老爷后继有人吧?? 为什么偏偏是个女儿呢?? 第4079节:凤凰于飞5 而且,罗老爷这么长时间,一直忙着做各种各样的玩具——就那个木牛流马来说,那是三国时期,诸葛亮老神仙发明的,主要是用于战争的。\\现在,主上山寨成功了,一个活生生的山寨升级版神神秘秘地藏起来——明明就是男孩子玩的玩意,对吧? 魏晨当然认为,主上理所当然的喜欢儿子,渴望生儿子。 现在好了,人家生了一个女儿。 再等下去恭喜人家——岂不是摆明了嘲笑人家? 彼时,罗老爷到这里后,做了许多好事情,修桥铺路,扶老助弱,大公无私……把这个世外桃源整理得井井有条,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 这样的一个大善人,理所应当该生一个儿子,好人有好报嘛! 谁想! 竟然是一个闺女!!!! 又见他来来去去,很久不出来,以为他在郁闷呢。 再说,他们独居的院子那么深,又是妇女生孩子,人家没邀请,一干人可不好进去……罗老爷再怎么欢笑,笑声也传不到外面。 人家没听到,以为他沉浸于悲哀之中。 大家不想打击罗老爷,更不愿意嘲笑他——人家都很同情他。 所以,一股脑儿走了。 不恭喜了。 做人要厚道。 当罗迦明白过来魏晨的支支吾吾时,简直囧得不行。 咳咳咳。 “老爷……其实,是个千金也蛮好的……而且,没准儿,夫人以后还能生一个儿子……” 魏晨结结巴巴地安慰他。 再生一个儿子!!! 他彻底被雷住了。 看来,再淳朴的地方,人们的脑袋都有点那个啥。 生儿子是弄璋之喜,生女儿是弄瓦之喜。 儿子是璋——美玉! 女儿是泥瓦——懂不?? ————————————哈哈,说到生儿育女这份上,我就说几句题外话。我觉得中国自古以来,重男轻女的思想就不说了。就说现在吧,我也觉得这股风气,继续蔓延。尤其是那些有几个钱的男人,非要生儿子……不信,您看那些嫁入豪门的明星,只要不生儿子,地位十之**保不住。 豪门如此,普通人亦如是——据说,我国的离婚率里,生儿子的家庭,离婚率远远低于生女儿的家庭。 真是呜呼哀哉。 人心不古! 可恶! ———— 我这次回家,还听得我母亲很遗憾地说起,当年,她生我姐几天后,邻居生一个儿子。眼看着邻居家里热闹闹庆贺,她就更是自卑,整天干活,抬不起头,在我父亲和奶奶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真是太杯具了。 几十年过去了,我姐养她,让她和父亲衣食无忧,晚景安康,其乐融融——她告诉我们:这时,她才在父亲面前能抬起头!! 唉,可怜的中国女人啊!!!! 第4080节:千金之喜1 罗迦瞪大眼睛。就上 意识到一个问题:转眼之间,自己亲爱的闺女,从弄璋之喜——到弄瓦之喜了。 瓦片啊瓦片! 千金宝贝成了泥瓦片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偏偏魏晨不识好歹。 还在试图安慰老爷,怯怯的,理不直气不壮的。 憨厚的汉子虽然知道罗老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有一儿半女算不错了,这次没生儿子,养个姑娘也算聊胜于无了。 “老爷,小姐也蛮好的……” 罗迦哈哈大笑。 一挥手:“魏晨,出去准备着,小姐三朝要大庆……对了,满月也要大庆,一百天还要大庆,周日更是要大庆……” 魏晨听得头都晕了。 到底要庆祝多久啊? 怎么从孩子“三朝”开始庆祝,一直庆这么多? 这次,轮到他瞪大眼睛了。 他跟了罗迦这么久,皇宫里的小王子们出生还没这么庆祝过呢。 就连当年弘文帝何等宠爱小太子宏儿? 但是,也没有“三朝”——出生三天后的大庆典。 但是,现在这个小小姐,要超越所有的王孙公主们。居然要庆祝得这么彻底? 可是,他囧了一下,看主上态度不是开玩笑——立即答应了——出去立即着手准备了。 真不敢闲着呢,三朝——只有两天准备时间了。那么多材料,两天之内能搞定?这一次,轮到魏晨头大如斗了,而且,隐隐地看出——罗老爷这次是真的怒了。 罗迦回到屋子里,气冲冲的。 芳菲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见他“愤怒”的模样,奇道:“老爷,怎么了?” 他恨恨的:“魏晨这家伙,居然还安慰我……” “啊??他干嘛安慰你?” “说我的是个闺女……他希望我生一个儿子……” 芳菲“噗嗤”一声,笑喷了。 这家伙。 魏晨啊魏晨。 第4081节:千金之喜2 跟了罗老爷那么多年,毕竟是下属,还是不敢妄自揣摩主上的心思。 只以为,寻常人看重什么,罗老爷也会看重什么。这个世道,全世界的男人都希望生儿子,那么,皇帝也希望生儿子…… 罗迦儿子成群——当了皇帝那么久的人,戎马倥偬,权位争夺了大半辈子,从三皇子到太子弘……其间,无数的悲剧,半生的隐匿岁月,连父子之情是什么都忘记了。怎么还会渴望生儿子? 从古至今,可以说,极少有皇帝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是真正亲密无间,父子情深的。雄才大略如汉武帝,诛杀过太子满门三万多人;唐太宗李世民杀了兄弟杀儿子,就连康熙大帝也杀了自己的长子太子…… 年老的皇帝,更加注重自己对帝国的控制权力,一天不死,一天不愿意交出权力,这便造成了日益成熟的老太子和老父亲之间的强烈的争夺战。 别说是古代皇帝,便是现代的商业帝国领袖,不死也不会放权。 要不,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就不会只要被提到“接班人”的问题时,就总是回答说父亲还健康,大事都是父亲做主了! 权利争夺,足以异化人性。 尤其,芳菲自己都是当过事实上的“皇帝”长达二十几年的人——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一个老皇帝和一个老太后,虽然已经远走天涯,避开人世,和宏儿的世界再也不沾边了,也绝不会再危及他一丝半毫的利益,可是,真要有了孩子,也最好是个女孩子。 个中缘由,只有在权利中枢,皇权浸**之下许多年的人才会明白。 芳菲本人,无论是从内心的真实情感,还是其他的考虑来说,都对这个女儿感到极其的欢喜。 远远胜过生儿子的喜悦。 尤其是罗迦,她完全明白他的心思——他更是如此。 所以,欢天喜地的罗老爷被人家给泼了一头冷水,怎会不怒呢? 第4082节:千金之喜3 所以,欢天喜地的罗老爷被人家给泼了一头冷水,怎会不怒呢? 但见罗迦走来走去,怒气冲冲的,又去抱熟睡中的小闺女。芳菲正要提醒他,但见他的大手刚抱着孩子,脸上的怒容自动消失了,变成了温和。 松一口气。 就知道嘛,这家伙,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还在意这点小事? 果然,人家罗老爷看到闺女粉红的小脸蛋,立即喜笑颜开了:“哈哈,我一直在想,我的闺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好了,就叫宝玉好了、美玉也行……” 黄金有价玉无价。 美玉,玉中最美丽的。 宝玉,最昂贵的宝贝。 罗老爷自己觉得这个名字妙不可言。 芳菲却暗暗白了白眼神,拜托,这是什么俗不可耐的名字啊。还真不如“大牛”好。 问题是人家罗老爷执意,不叫“大牛”,就要叫“宝玉”或者“美玉”…… 芳菲可顾不得跟他多扯了,美玉也罢,宝玉也好,只要罗老爷开心就行了。大不了,等孩子长大了,要觉得父亲取的名儿太庸俗,自己换一个就成了。 好了,罗老爷一锤定音:“我家闺女就叫美玉。” 芳菲举手,表示赞同。 那时,孩子就躺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小脸红彤彤的。 她凝视着她,带着极其温柔的情怀。 谁说这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美玉”呢? 身为女孩子,早就被安排好了命运。 始作俑者如班昭这种自命不凡的才女,口口声声站在道德的高度上,为男人安排好了给女人的桎梏。 这女的,自认为博学多才,才高八斗,可惜命不好,嫁了人,早早地守寡了。女性雌激素失调了,于是,心理变态了。寡居几十年,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儿,就弄一个《七戒》出来让别的女人不得好过。 开篇名义“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 第4083节:千金之喜4 认为女人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 认为丈夫比天还大,还须敬谨服侍,“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主张“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丈夫。”而且,要绝对顺从公婆,小叔子大伯子之类的,哪怕受了冤屈,也决不能分辨一句,怕伤了和气。 这些都还罢了,这个闲来无事的老寡妇居然在“专心”篇中,强调“贞女不嫁二夫”,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事夫要“专心正色,耳无**声,目不斜视。” 所谓“男子有再娶之理,女子无再嫁之义”——一 一句话,女人如果敢于改嫁或者出轨,那你就活该被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丢到猪笼里淹死,那还是便宜你了,最好再在你的骨灰上刻上几个大字“此是**妇,万年不得翻身”字样。 至于男人,三妻四妾,哪怕生一万个私生子都无所谓——谁让人家的**厉害,可以传宗接代呢!!! 最无敌的是,她家还出另一个班婕妤,也是一个不靠谱的主儿,整天没事求强调,妃子比泥土还低贱,所以,绝对没有资格和皇帝同坐一张板凳。想当年,汉成帝初宠爱她时,她惊惶得高呼,臣妾可不敢跟您老人家同坐一辆车,这是苏妲己她们才干的,我不敢。我要一直保持我在你面前“下贱”的姿态和身份——谁叫人家是才女呢! 才女懂得多,知道“道德”,对自身“贞洁”要求超高——别的女人敢于和皇帝平起平坐,那你就是苏妲己。 可后来的赵飞燕姐妹,人家就不知道什么是道德和贞洁了,一天到晚和汉成帝挤在一起玩乐嬉戏,没三五天,汉成帝就把这个相貌平平的“道德楷模才女”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一边凉快去。 第4084节:千金之喜5 可见,男人最看重的,自来就是女人的相貌、身材,孔子都说了,“食色性也”——至于女人的才能,品德,人家根本不看。 所以,才女们就不要自作多情地,企图以“贞洁道德守寡一辈子”去留住男人心了。 那是没可能的! 在一个才女和一个美女之间,100个男人,至少99个会选择美女。不然,我们就不会到了今天,还看到非诚勿扰的舞台上,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博士们,一期期尴尬地站在台上,始终无人问津了。 …… 班昭和班婕妤,这两位老寡妇这样搞就算了,不料,后世几千年,成为统治者号召的天下女人的表率——尤其是到了明清,寡妇再嫁成了奇耻大辱,而且,如果男人敢于娶寡妇,不但会遭到外人的耻笑,就连法律也可能会惩罚你,或者让你多缴税,或者吐你口水——谁敢娶寡妇,谁成为公敌。 寡妇们纵然不想守“贞洁”也没法了——男人们集体约好了,就不娶你。 明清两朝,表彰的贞节牌坊,竟然高达几十上百万。 …… 芳菲当然不知道后来有那么多女人悲剧了,而且,当时整个北朝,民风彪悍而开放,男女之间,相对南朝,平等很多。而且,早前鲜卑人口少,女的一丧夫,立即改嫁,多生人口,补充人员才是王道,断然没有什么要求寡妇不许改嫁的道理。 她只是很不爽班昭的第一句话,妈的,凭什么这个老寡妇一句话,自己的闺女一生下来,就变成“瓦片”了? 所以,她对南朝不爽,由来已久。 唯一感到高兴的是,自己在位期间,多次攻打这些酸儒,反正从无败绩。现在更好,自己的儿子把首都迁到洛阳,把他们赶到最南边去了。 罗老爷没她那么渊博,可不知道班昭是什么人,也不在乎。 只是大张旗鼓的,要为自己的“美玉”举行盛大庆典。 ————————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 第4085节:优覃仙花1 罗老爷没她那么渊博,可不知道班昭是什么人,也不在乎。 只是大张旗鼓的,要为自己的“美玉”举行盛大庆典。 芳菲眼睁睁地看着他跑来跑去,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要筹划一个最最盛大的庆典,以给自己的闺女正名。 正在这时,听得外面爽朗的笑声。 通灵道长! 老道长来探望了。 他喜滋滋地迎出去。 道长进来,居然还是带着礼物的——谁说出家人就四大皆空了?出家人更是想得远,想得周全。 不过,他的礼物总是很特别的,既不是金银也不是财宝,一般都是他秘制的药丸,什么稀奇的补品之类的。 罗迦见他提着的盒子,以为也是补品,给芳菲的或者婴儿的。 还是道长够意思。 就算罗迦是皇帝的时候,几乎都把他看成朋友之交。而且,冯太后执政的二十几年,跟他的关系更是非同凡响,大小事情,都曾经征询过他的意见。也因此,他对罗迦和芳菲内心的了解,远远胜过魏晨等下属。 知道主上这一次,真是求仁得仁。 生了千金,皆大欢喜。 老来,有小女儿承欢膝下,这可是比任何事情都值得庆幸的。 他自然替两个老朋友感到高兴。 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包裹得慎重其事。 道长难得地事先申明:“这是送给小美玉的,我敢打包票,小美玉一定非常喜欢这份礼物,哈哈哈,要知道,这份礼物,可是天下难寻,或者说,独一无二的……” 哦? 送礼的人先自己吹捧起自己的礼物了? 道长一百多岁的人了,人家不来虚的。 而且,他也难得趁老朋友们都这么高兴,所以来一场幽默。而且,自信满满,就好像小美玉应该会乐得跳起来的样子? 罗迦来兴趣了,这是什么好东西? 道长为何说得如此自信满满? 第4086节:优覃仙花2 罗迦亲自去拆开:“宝贝,我帮你看看,这是什么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既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而是两朵仙花——没错,真的是仙花。\_ _\ 但见这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犹如美玉。一白一红,红的有如胭脂,白的宛如白玉,花如海碗,灿如云霞,并带有异香。 芳菲生产后,屋子里本来还有各种护理的艾草的淡淡的味道。现在,这两朵鲜花一到,立即芬芳满鼻,令人心旷神怡。 就连芳菲等人见多识广,也从不曾见过如此精美的花朵——不是那种绚烂的美丽,也不是夺目的色彩——而是真正犹如上等美玉雕刻而成。 通体上下,竟然看不到一般花朵的凋残和破败痕迹。 要知道,这里虽然四季如春,可是,从没见到这样的花朵。如果是从别的地方带回来,要把鲜花保存成这样,那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芳菲不由得睁大眼睛,如此好奇,急忙问:“道长,这是什么花?” 道长先看哪个小婴孩。 那时,婴孩嘴里发出咕嘟一声,看样子,是要醒了。 所谓的熟不拘礼。 那时,芳菲穿戴整齐,坐在**,小婴孩就在旁边,也许是闻到了这股奇异的香味,嘴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罗迦喜滋滋地把她抱起来,“宝贝,道长给你送礼物来了,你看……” 说话间,这孩子,竟然睁开眼睛,看了罗迦一眼。 那是孩子第一次睁眼。 第一次看到这个奇妙的世界和身边的人。 罗迦的话哽在喉头。 惊讶得忘了说下去。 心里,眼里,只看着这双小小的眼睛——天真无暇,没有一丝污染,纯洁得如水晶一般璀璨的眼睛。 第一眼呀——她看着自己。 小小的孩子好奇地看着自己。 从此,认清楚了,谁才是这命里一生一世的守护神—— 第4087节:优覃仙花3 从此,认清楚了,谁才是这命里一生一世的守护神—— 一个女人的一生,通常能依靠的只有两个男人:她的父亲和丈夫。o(n_n)o~~丈夫还不好说,不一定就靠得住。但是,父亲,通常是一定能靠得住的。 那是父女俩的第一次对视。 四周那么安静。 只有罗迦的心跳。 不,还有小婴儿的心跳。 他凝视着这双漂亮而明亮的眼睛——内心湿润,再一次发现,命运的确如此仁慈!老天,他终于还是用仁慈减轻了对他的裁决! 隐匿二十年。 漂泊大半生。 终于,换来今天这一刻。 ……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二人不知道他在干嘛,呆愣愣的。 芳菲本来在看这奇异的花,觉得那红色,红得简直没有一丝的杂质,比她得到的那枚红宝石更加纯净,透明—— 也难怪。 鲜花是有生命的,而宝石,不知有没有生命。 一转眼,看到罗迦如疯魔一般。 仿佛被定身了,傻傻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 是他自己叫起来:“天啦……芳菲,你看宝贝……你看她的眼睛睁开了……天啦,她刚睁开眼睛看我……她在看我……” 这是孩子生下来后,第一次睁开眼睛。 看的第一个人。 孩子第一眼看到的人,第一次发声会叫的人……必然都是最最疼爱她,最最怜惜她,最最呵护她的人……因为,那是孩子的直觉。 罗迦几乎喜极而泣,就像从不知道孩子会睁开眼睛似的。 芳菲失笑。 这个人,不知何时变得一惊一乍的。 孩子早产了一段时间,稍微迟一点睁开眼睛是有的,有些孩子甚至要三五天才睁开眼睛呢。当然,也有的刚出生,立即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罗老爷可不知道这些,一看小婴儿睁开眼睛,欣喜之情,简直难以言说。 第4088节:优覃仙花4 罗老爷可不知道这些,一看小婴儿睁开眼睛,欣喜之情,简直难以言说。 “宝贝,再看看妈妈……快看妈妈……” 孩子看芳菲一眼,移开目光——转到鲜花上去了。 鲜花毕竟比妈妈好看多了,对吧? 芳菲笑起来。 自己十月怀胎,多辛苦呀。 这孩子,竟然先看她的爸爸。 现在又专注看鲜花去了。 真是没天理。 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心里暖暖的。 这一辈子,终于如此毫无顾忌,坦然大方地享受做母亲的快乐。 罗迦抱着孩子,面向那两朵璀璨到了极点的鲜花:“宝贝,你看,道长送给你的礼物,喜欢么?是专门送给我们美玉的呢,你看,道长多心疼你?快看……” 两朵鲜花,争奇斗艳。花瓣完全是冰雕玉镯,等罗迦伸手去拿时,才摸到一阵奇怪的触感——不是鲜花的那种湿润,水嫩。但是,也并不冰凉,摸在手里,仿佛那花瓣的温度会随着手感的温度自由调整,温润舒适。 天啦,这不是真花? “道长,这花莫非是玉石打造的?” 芳菲也细看。 难怪。 竟然是红玉和白玉打造的。 难怪看起来,叶片,花瓣,没有一丝半点的磨损。 就说吧,真是鲜花,绝无可能很久还能保存得如此鲜艳。哪怕过了一个时辰,都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好,更何况,这花明显不是本地产的,远途带来,更是艰难。 既然是两朵玉花,那就没什么稀奇了。 不过,也不得不赞叹能工巧匠精美绝伦的手艺,把这花雕琢得超级精美,栩栩如生,如果不是手摸,绝对看不出是假的,正和“美玉”这名字相配合。 道长先没有回答,只笑眯眯的看着婴儿粉红色的小脸。这也是他一百多岁的年纪里,第一次和一个小婴儿如此接近。他好奇之下,甚至亲自伸手摸了摸小婴儿的小脸。 第4089节:优覃仙花5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的笑容,第二眼,看到的是无与伦比的美丽鲜花——小眼珠子,居然微微地转动了一下。 很专注地凝视着那两朵奇异的大花,嘴里甚至含糊一声,好像在表示:这个东西很漂亮,我很喜欢。 罗迦当时就笑了。 “美玉,这两朵玉花是道长送给你的……哈,你们瞧这孩子,她自己还想做主了……” 道长笑眯眯的:“这可不是玉花……” “道长,别卖关子了,快说这是什么花?你看,我家宝贝正盯着看……快告诉我们宝贝,这是什么花?” “这是优昙琼花。” 优昙琼花? 二人均第一次听到这种花名。 道长这才肃然道:“这是我教流传千年的圣花,是和伏羲大神的青铜像一起流传下来的。外观看起来如美玉,其实,里面是真实的鲜花……” 二人均大吃一惊。 真花? 难道不是玉花? 道长点点头:“这两朵优昙琼花据说来自当时伏羲大神的神殿,经过玉屑的处理封闭,花保存里面,千年不朽。据说,这种鲜花具有驻颜美容,青春永驻之功效,如果在女人18岁左右服下去,更是事半功倍……” 二人面面相觑。 芳菲还是先开口:“道长,这个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美玉这么小的孩子……又是伏羲大神神殿里出来的,作为北武当的镇教之宝,只怕……” 罗迦没吭声,竟然很紧张。 看着芳菲,又看道长。 他可是不管什么教派的宝贝——天下的宝贝都该给自己的闺女,也只有自己的闺女才配得上,不是吗? 与其冷冰冰的藏着,不为人知,不如给自己的闺女玩儿,对吧? 他巴不得这仙花给自己的闺女,如果芳菲这么一说,道长又反悔的话,那可咋办? 又悄悄地瞪芳菲一眼,暗示,谁要你多事? ……………………今日到此。 第4090节:史上最豪华流水席1 他巴不得这仙花给自己的闺女,如果芳菲这么一说,道长又反悔的话,那可咋办? 又悄悄地瞪芳菲一眼,暗示,谁要你多事? 芳菲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个人啊! 真是的! 你送他金银财宝,他不在意,送他长生灵药,他不在意,为了一些花朵,玩具……却一副还要跟你急的样子。*小*说*网 她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长,这花太珍贵了,美玉这孩子又还小,根本用不着……” 罗迦几乎要叫起来了,什么叫美玉还小? 漂亮就要从小做起,懂不懂? 再说,美玉就算现在用不着,好吧?可是,有人用得着啊。 芳菲自己用得着,行吧? 他还暗暗责怪道长拿出来迟了一点呢? 急急忙忙地把花拿在手里,生怕人家抢走了的样子:“哈哈,我们美玉用得着,大大地用得着……” 芳菲简直无语了。 人家保存千年的宝物,给一个小朋友,这也说不过去吧? 如果一直这样封存着,没准儿,再过一千年,还是完好无损。 也许还可能研究出一些历史的秘密呢。 要知道,古人天天记载各种“升仙”之类的秘诀,而有关伏羲大神、大祭司等的传说之秘尚未解开,说不定,这优昙仙花,能解开一些天大的秘密呢!!! 可是,罗老爷哪里管这些? 死去的人再大的秘密,怎么比得上新生的人? 而且,又不是自己去抢占掠夺别人的财物,是人家送的礼物。 明明就超级想要,却又要客气——这种矫情的事情,罗老爷干不出来。 道长和他认识大半辈子了,把老朋友的心思看得透透彻彻。 他之所以愿意舍弃北武当的道观,一起随他们隐居此处,自然是为了那批绝世珍稀文物的安全考虑。为此,宁愿舍弃自己修为了近百年的地方。 垂垂老矣,心里便会滋生怜悯温柔的情怀。 第4091节:史上最豪华的流水席2 垂垂老矣,心里便会滋生怜悯温柔的情怀。 他出家这么多年,几曾如此亲手抚摸柔软的婴儿? 就是这一刻,已经触动了早已冰冷尘封的世俗之情,那种人类与生俱来的爱惜弱小和美丽的天性—— 与之相比,一朵花算得了什么? 他竟然也如顽童一般,生平第一次,也不那么“理智”了——到了晚年的人才会明白,如果你还有精力和心思宠爱第三代,第四代子孙,那会是何等样的幸福! 所以,中国人自古以来,才有“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所谓大喜。 道长哈哈大笑:“琼花再好,在你二人心中,又怎么及得上美玉?你二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今天送美玉小朋友这两朵花,也算不得什么。等美玉十八岁了,正好用……唉,我们也都老了,有个小朋友陪伴,不正好?” 罗迦生怕芳菲再拒绝,也哈哈大笑,急忙替闺女收下鲜花:“快,宝贝,快谢谢道长……爹爹替你谢谢道长……” 芳菲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因为罗老爷已经把这礼物堂而皇之地收下了。 而且,得意洋洋:“宝贝,你看,还是道长疼爱你。哈哈哈,送我们这么好的鲜花,以后,我家美玉长大了,不知多么漂亮呢,哈哈哈……也只有这样的仙花才配得上我们宝贝美玉……瞧,这鲜花娇艳,跟我们美玉一样漂亮,不不不,我们美玉还是要更漂亮一点,比这优昙琼花更漂亮一点,哈哈哈……看看,还是道长了解我,跟我的想法都差不多。我给闺女取名美玉,道长就送来琼花,相得益彰啊相得益彰啊……这天下,真是只有我们美玉才配拥有这两朵奇花,等长成大姑娘了,一定远远比这两朵花美丽……” 自吹自擂得太过头了。 自家的闺女,眨眼之间,貌似已经成了倾城倾国的天下第一美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芳菲简直无语了。 第4092节:世上最豪华流水席3 难怪很多例子表明,晚年得子女,一般都会被宠坏。 在这样无节制的宠爱之下,小美玉不被宠坏才怪呢。 所幸,是在这样的地方。 她环顾周围的山水,淳朴的乡村,甚至连官员都没有的地方——唯一的裁决便是德高望重的古老的族长,而且一般是按照道德和世俗来判断。 远离了权力中心和争斗,普通人家的女儿,再怎么娇宠,也无大碍,对吧? 她看着罗迦怀里的小婴儿,一直凝视那鲜花,眼珠子那么乌黑,甚至带一点淡淡的蓝色,就好像一层蓝色的水雾尚未脱离似的。 那么小的孩子,也知道什么是美丽,那是骨子里的天性,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心里竟然也无限感动。 她从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也从不觊觎任何不属于自己的财物——但是,看着这两朵奇葩,还真是由衷的感到欣慰。 在她心底,女儿,何尝不也是远远胜过这两朵稀世珍花? 那时,罗迦正喜气洋洋,三个人的谈话,每一句不离开孩子,如何筹划各种各样的庆典,一直讨论到孩子睡着了,道长才施施然地回去了。 罗迦还眉开眼笑的:“芳菲,我敢打赌,道长一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以后,一定会陆陆续续都拿出来给我们美玉玩儿……” 芳菲哑然失笑。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一个小姑娘,成天伴随着一批价值连城的古老珍稀文物,本来就已经很过分了,这厮,还一再地贪念怀想人家更多的小玩意。 “我看看,还有哪些好玩的?伏羲大神太庞大了,只能崇拜;通天神树更重,拿不起……嗯,哪些音乐编钟可以玩儿……还有那些四足的小神兽……都可以拿出来玩儿……不行,我们得躲藏在里面悄悄地玩耍,不然美玉拿出去扔了可了不得,而且,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些东西……对了,我们把房子加大一点,圈成一个很大的围墙……啊,但愿我们小美玉不会对外泄露这个秘密……” 第4093节:史上最盛大流水席4 芳菲想,看他这样八卦的样子,泄密的可能远比美玉大。 她也倦了,不理他了,任他在灯光下自由地畅想,自家的女儿到了十八岁,服用了优昙琼花之后,会如何的绝代佳人…… 芳菲睡得很早,却不安宁。 迷蒙里,四周一片烟雾,她走了几步,仿佛陷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一着急,怎么都走不出这一片弥漫的怪圈。 浓雾深处,如泣如诉。 她好奇极了,信步过去,那是一个血红的西瓜,闪闪发光,绿色的青皮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光芒,又红得耀眼。 她刚要伸手捡起来,那西瓜忽然散开,一股血红飞溅起来。 她躲闪不及,浑身鲜血淋漓,是一颗生猛的狗头。 “啊……” 一声惨叫。 她猛然坐起来。 浑身冷汗淋漓。 身边的小女儿听到了这惊悸的声音,被忽然惊醒,也惊吓得哭起来。 罗迦猛地起身,一把揽住她的肩头:“芳菲,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涔涔的,就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 小美玉被父亲抱起来,躺在父亲的怀里,嘤嘤地只哭得几声,又睡过去了。 芳菲靠在床头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回答罗迦的关切。 只是心里堵得难受。 仿佛某一种东西,在胸口里生了根,烙印下去,这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那种悲哀、悔恨、愧疚…… 可是,她再也不愿意提起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 罗迦也没有再追问,只凝视着她,柔声道:“芳菲,快躺下休息,休息足了,就不会做噩梦了……产婆们不也说了么?如果休息不足,产妇容易患上忧虑不安的疾病,以后会很难受……” 他轻轻扶她躺下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又把被子给她完全掖好。 这一夜,芳菲没有再惊悸噩梦。 第4094节:史上最盛大的流水席5 这一夜,芳菲没有再惊悸噩梦。 罗迦也一直没有睡着,不时地查看着母女二人有没有踢被子,偶尔听到小美玉发出呀呀的一声似哭又非哭的呓语。 但很轻微。 一直到天亮,他听得二人熟睡的呼吸声,才暗暗叹了一口气。 当他在晨光里看到小女儿微微睁开眼睛时,惊奇地发现这婴儿安安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看着四周。 才多几天的孩子呀? 她安安静静地,不吵也不闹,就那么文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白白胖胖的小脸,仿佛捏一下就能融化掉一般。 当他抱起小婴儿的时候,看到她乌黑的,带一点儿天蓝色的眼眸,那么好奇地凝视自己。仿佛要逐渐地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认清楚了,以后知道谁是可以跟自己玩儿的,谁是会板着脸的家伙。 罗迦如此心酸,如此甜蜜。 轻轻摸一下小女儿的小手,一切,总算苦尽甘来了,不是么? 米酒、鸡蛋,新衣、鞋帽、座椅、推车、摇篮……空气里都是酒肉的香味,整只整只的烤乳猪、烤全羊、烤全牛……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几乎要把天上的青烟都冲淡。 蜜糖糕点堆积如山,任意取用。 上百张桌子摆在空旷的草地上,林荫道边。 四周景色舒展,甜蜜的花朵丰沛而浓稠。 那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古老的村庄沸腾了。 比最盛大的节日还要盛大,孩子们快乐地拿着蜜糖、糕点,到处跑来跑去。 魏晨等人已经整整准备了一个月了。 这时,再笨拙的人,也知道罗老爷的欣喜了——再也没有人“同情”罗老爷了——大家跟他一样欣喜。 作为一个两个“皇帝”的女儿,那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超级宝贝。 所有人都能看到罗老爷面上的笑容,整整一个月,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强烈的笑容。 ————————今日到此。 第4095节:天下第一美女1 这时,再笨拙的人,也知道罗老爷的欣喜了——再也没有人“同情”罗老爷了——大家跟他一样欣喜。\_ _\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太后的女儿,那是名副其实的小公主,超级宝贝。 所有人都能看到罗老爷面上的笑容,整整一个月,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强烈的笑容。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觉人生从来不曾如此的绚丽曼妙。 当他亲手抱着小女儿走到宾客中间的时候,掌声、欢呼声响起来。 从未如此自豪过。 比登基的时候更加喜悦。 那时,是万人跪倒在自己的脚下。 朝拜。 恭敬。 顺从。 里面隐含着的,是争夺,无穷无尽的权利的斗争……各怀鬼胎,各自希望谋取的利益…… 但是,此时不同了。 此时只有各种各样的甜蜜、淳朴、真诚…… 来恭贺的人们,并未想从这里捞取什么好处。 相反,他们竭尽所能,为了让罗老爷开心,纷纷拿出了最好的礼物。 以淳朴的民意。 以亲热的姿态。 没有任何世俗的功利目的。 小小的女孩子,身上挂满了村民们赠送的各种各样的礼物,串珠,花朵缀成的项链,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叫不出名字的彩带……琳琅满目,小小的孩子只露出一张美丽的小脸儿。 那时,人们纷纷惊叹,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孩子。 她玉雪粉嫩,冰肌玉骨,就像一个精雕细琢出来的小娃娃,眉目,嘴唇,脸颊鼻子,无一不好,无一不美…… 就在人们的赞叹声里,罗迦合不拢嘴。 就好像问道长要了不久的优覃仙花,根本用不着似的。 自己的闺女,哪里还需要这个啊。 在父亲眼里,这个小孩子已经是天下第一美人了。 …………………………继续更新 第4096节:天下第一美女2 在父亲眼里,这个小孩子已经是天下第一美人了。\_ _\ 小女孩竟然也跟配合父亲的好心情似的,一点也不哭闹,只睁大眼睛,稀奇地看着所有的人。 除了父亲,母亲,其他人都很新鲜。 她努力地看这个世界,而且一直没有睡着。 罗迦怕遮挡她的视线,总是把她抱得高高的,看着她精细的五官,清亮到了极点的眼珠子,微微转动时候的那种无暇的天真和好奇…… 孩子都是最可爱的天使。 果然如此。 活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这句话的真谛。 人生的任何事情,工作,事业,友情,爱情……许多东西,都会带来一些负面的东西。可是,唯有孩子,唯有女儿这事情,全部都是正面的。 没有任何一星半点消极因素。 只要一看到她美丽的笑脸,所有的不快愁闷,一扫而光。 为此,大庆三天,不,大庆一百天都是应该的。 就像一个盛大的大同社会。 男女老幼,其乐融融。 而自己的闺女,就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不会遭到任何的危害,侵袭,以后,会成为一个单纯无忧,纯洁无暇的可爱孩子。 人生,越简单越好。 人生到此,夫复何求? 反而是芳菲在热闹里,冷眼旁观。 她看着罗老爷抱着女儿,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穿梭在人群里,接受人们的恭贺,称赞,笑容……同时,也回之以亲切的笑容。 罗老爷,从未如此平易近人。 自从他出生起,就是尊贵的亲王,十几岁就登基做了皇帝,十六七岁时已经率领军队,南征北战,纵横天下,成为北国有史以来,最能打仗的一个皇帝,。。。。做了二十几年皇帝后,隐居北武当,他依旧是手握重兵,灰衣甲士的主人,可以操纵、决定时局……几乎在北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里,都有他幕后的身影…… 第4097节:天下第一美女3 前半生的所有岁月,几乎是所有人都必须看他的脸色,所有儿女都必须对他进行跪拜,而他,只有在有时间的时候,才会逗弄一下他们,看一下他们……那时,他们只能穿着鲜艳的衣服,整齐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他…… 每一个女人领着一个或者几个孩子,在背后里,反反复复的教导他们,见了父皇该说什么话——而不是孩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是发自小孩子的内心世界。就上 其实,只是一本背熟的台词。 就像是那些大臣精心琢磨过的文字一般。 就像是一种筹码。 带着无限的功利。 各自都为了争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把亲情的一部分分割得很淡薄。 …… 就算送出的礼物,也叫做赏赐…——是的,对自己的儿女,给一点礼物,都叫做赏赐…… …… 他觉得奇怪。 为何那时,就没觉得一点儿怪异呢? 还理所应当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人,就连魏晨等亲近下属,几十年也不能完全了解的人。 现在却彻彻底底变了一个样子。 无比的和蔼可亲。 就算和最最普通的老农,也能随意拉上几句家常,谈上几句儿女心经。 比如,小儿夜哭怎么办?受了惊吓怎么办?当地人半夜里“喊魂”,拿着一个烧熟的鸡蛋对着孩子,到底是中午喊好还是晚上喊好??? 如何取一个贱贱的小名,让小儿好养? 或者,小儿多久能走路? 适合吃一些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要开口说话? …… 说来也奇怪,这些平素非常简单的问题,每个人都经历过,可到这时,反而想不起了——真的具体到了细节问题上,比如几时开口说话?几时能走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是多少人能准确地说出来?? …… 罗老爷对这些问题,产生了极大的热情。 …… 第4098节:天下第一美女4 反而是芳菲,静静地坐在主人的位置上,看着那一对显宝一般的父女。 她今日穿的衣服,也是罗老爷精挑细选,亲自安排的。 是一件淡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对襟的隐形花纹,淡雅,大方,雍容华贵,并且将她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型遮掩得恰到好处。 只透出一份雍容的气度。 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个中年美妇人。 可是,她自己却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太过华丽了一点儿。 当时,她选的是另一件,跟当地村民差不多的普通袍子。既然融入此地的生活,就不想太过脱离群众,高高在上。 问题是罗老爷不同意。因为他说他看到别人家庆祝的时候,女主人也都很隆重的。不可能孩子穿金戴银,母亲粗布衣衫吧?? 罗老爷觉得这样穿着才漂亮——不光女儿漂亮,老婆也要漂亮。 骨子里,他其实是一个很爱做主的男人——既要为女儿做主,也要为老婆做主。 对于穿衣戴帽之类的问题,芳菲懒得管。 反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饭票说穿什么,那就穿什么好了。 小事情上,她一般全部顺从罗老爷的意思。大事情上嘛,这个,貌似二人后半生,也瞧不出会有什么大事情了。 平淡是福。 这是她和他几十年来的相处之道,所以一辈子都很和谐。 就连小闺女,也让罗老爷全权抱出去显摆。 自己乐得轻松。 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 内心里,何尝不是欣喜若狂? 只是,她不像罗迦,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过度的表现出来。不就是生一个孩子嘛?谁没有孩子吗! 毕竟是浸**政治许多年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反而是罗迦,压抑得太久了,太多年了——就像山洪暴发了,需要无休止的宣泄自己的热情。 如果你压抑了二十几年,你也是这样! 第4099节:天下第一美人5 她冷眼旁观,端着架子——其实心里一直暗暗在笑。 只暗叹,这个罗老爷啊! 还小小的忧虑,这孩子,给这么娇惯下去的话,不知会成为怎样的性子?……所以,她决定扮演黑脸的角色。 就在她的决定刚下的时候,罗老爷抱着孩子招摇地回来了。 我的妈呀。 芳菲一看傻眼了。 美玉小小姐全身上下各种各样奇怪的礼物几乎要把襁褓占满了……没错,是襁褓。琳琅满目的稀奇小玩意儿悬挂襁褓外面……而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保姆,每个人拿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的东西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什么蛐蛐、蝈蝈、象牙、牛角、花环、陀螺、糖葫芦……甚至各种各样的野果子、草药…… 罗老爷一辈子可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 笑得合不拢嘴。 还吩咐保姆,侍卫们,赶紧去把这些“礼物”分门别类的放好,要专门放在小美玉的玩具房间,甚至细致到亲自叮嘱这些人,哪些容易腐朽的东西要晒干处理了再放…… 芳菲怀疑,那间屋子以后会变成一间极其奇怪的魔屋。 问题是,小婴儿居然一直睁大眼睛,兴致勃勃的欣赏自己的礼物——人家玩儿了这么久,不但没哭一声,而且还没睡着,精神得很。 芳菲失笑,伸手将她抱过来,嘴唇轻轻贴在她温暖的小脸上——这真是一个逗人喜爱的孩子,那么文雅,那么安静。 一看,她终于玩累了,睡着了。 一句哭声都没,就乖乖的睡着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温柔情绪。 罗老爷陪她一起,把孩子安顿好。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还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不停地跟芳菲说话。回头,看到芳菲正把外面的袍子脱下来,露出里面风韵的身材…… 罗老爷双目立即——红了——赤红—— 嘴唇忽然很干燥。 这才想起,自己禁欲快一年啦! 受不了! 第4100节:激情燃烧1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还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不停地跟芳菲说话。\\回头,看到芳菲正把外面的袍子脱下来,露出里面风韵的身材…… 罗老爷双目立即——红了——赤红—— 嘴唇忽然很干燥。 这才想起,自己禁欲快一年啦! 受不了! ……………… 偏偏面前的女人,生产哺育后的身材,显出一种异常的风韵——一直是花朵一般的人物,可是,他这一生,就没见过她这样的时刻呢! 前两次的小产,每一次后,她都是元气大伤。 整个人就跟失去了魂魄似的。 无精打采。 人整个瘦了一大圈,形销骨立一般。 这记忆那么深刻。 几乎让他在北武当的二十几年,每每想起来,都锥心刺骨。 谁能料到,还能看到今日?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的颓废和憔悴。神清气爽,精神十足——彻彻底底是一个中年美妇的样子。 灯光下,她的脸色如此红润——比他在方山永固见到她的时候更加年轻。 简直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吧。 他想,是因为那些珍贵的滋补?山珍、花粉?千年何首乌? 还是因为这里宁静的生活? 或者,是因为小女儿? 孕育的母亲,才是最漂亮的。 他看到她的侧面,那种无人时候,也眉目含情的微笑——她并不知道有人在一直盯着自己,也在宁静微笑。 那种微笑是发自骨子里的。 是自从得知怀孕之后,就一直面露的。 那时,罗迦的心底如此柔软——就如这一辈子最深挚的感动。 两个人的结晶——因为她多么地喜爱小美玉,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如此欢乐。 甚至偶尔嘴里还会哼起当地学来的一些小调。 谁说她会是扮黑脸的角色呢? 她对小女儿的宠溺,其实丝毫也不逊色于他。 第4101节:激情燃烧2 女人爱一个男人到了极点,就会对这个男人和她的骨血宠爱到极点。 罗迦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欢乐到了极点。 但觉她更加的热爱自己——比以往的岁月加起来更加的热爱。 再相爱的夫妻,有了孩子,才会更加的亲密无间——就像一根线,把他们串起来,剪都没法剪断了。 不是么?? 他轻轻地开口,如此温存:“芳菲,优覃仙花有两朵,美玉留一朵,另一朵,就你服用了吧……” 以前,他是不知道道长有这种好东西呢。 若是知道了,肯定早就去讨要给芳菲了。 现在静下来了,肯定心里又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啊?” 那时,她已经换好了睡衣。 正在给他拿一套睡衣。 对于罗老爷的穿衣戴帽,基本是都是她挑选的。反正他自己从不管到底是什么,她递过去,他穿上就对了。她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某一天拿一套早已穿过的脏衣服给他,他也不会看一下,就那么一股脑地穿起来。 男人呀! 难怪人家都把男人叫——臭男人! “芳菲,你服用一朵,以后美玉再用一朵,这样刚好,你看呢……” 她笑起来,“老爷,这是干嘛?我何必服用优覃仙花?” 声音又有点儿调皮:“我又不想变成十八岁的少女。瞧瞧,我们都是多大的人啦?何必再强迫要把自己变成小姑娘一般?再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而且,道长的优覃仙花那么珍贵,我怎么敢服用?我还在想,以后我们小美玉服用一朵,另一朵就一直留着,说不定,自然会有它的用途呢?几千年的珍品啊……如果我把它消灭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就像一朵开到最最鼎盛时期的花。 哪怕明日之后,就逐渐消失和春天争夺光焰的色彩也没关系了——一个年龄,就该做一个年龄的事情。 第4102节:激情燃烧3 她已经不在意了。/b/ 对于,容颜,青春之类的美丽可爱的东西——已经转变成了另一种成年人的情愫和温柔。 是被小女儿所取代的那种温存。 是上天眷顾的那种温存。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有个小女儿承欢膝下——真可谓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了——或者是上天弥补自己前半生的辛劳艰苦了。 其他的,夫复何求? 多可爱的温存啊。 那些,将有小小的美丽的小美玉继承下去呢。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平静。 和罗迦的闲谈,也没有任何的紧张气氛,没有政治,没有战事,甚至没有任何的大事——无非是看今年小村庄的收成好不好,猎物多不多,再者,明天想吃什么,或者到哪里去走走看看看…… 甚至小美玉今天吃了多少奶,什么时候又笑了一下…… 鸡毛蒜皮,油盐酱醋。 失去了大开大合的惊喜。 只是平淡的温馨。 她更喜欢这样的温馨。 就连身上的内衣,也没有有以前那么可爱的刺绣,梅花,充满南朝风情的魅惑,变成了一种米白柔软的绸衣,宽松而熨帖。 浑身上下,真正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母性的光辉。 多好呀,等小美玉一开口了,就会叫“妈妈”呢! 这一辈子,自己都还不曾听到人家这么叫过自己—— 有时就算想的发狂,也不敢听到,不敢面对。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了。 “老爷,你说美玉以后是先学会叫爹爹,还是妈妈?……嗯,我想,她说不定会先叫爹爹,她睁开眼睛,最先都是看你呢……嗯,你这个罗老爷,大大的狡猾,给孩子准备了那么多好东西,小孩子嘛,有奶就是娘,肯定是谁惯着她,她就亲近谁……也许会先叫你呢……你说是不是?” …… 身边有点儿安静,她觉得有点奇怪,罗老爷呢? 第4103节:激情燃烧4 身边有点儿安静,她觉得有点奇怪,罗老爷呢? 怎么不说话了? 嘴里随意地:“老爷,你在干嘛?” 回头—— 不禁面红耳赤—— 但见罗老爷紧紧地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完全是火辣辣的—— 至于嘛! 都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 可罗老爷居然还是这样的眼神—— 她咯咯地笑起来,罗老爷已经“扑”过来,轻轻地一把将她搂住,嗓音很粗,沙沙的,满含浓烈的**:“芳菲……傻东西……傻东西……” 彼时,她依旧是他眼里最珍贵的那个人。 傻东西,傻芳菲,就和小美玉一样。 他强壮的手臂,不费力就把她抱起来……当他的亲吻落在她的面庞上时,她也才恍惚记起来——多不容易啊。 自己也快一年没和罗老爷亲热呢。 而且,那么长的时间,居然丝毫也没有想到“防范”他。 不像当年在皇宫里——就算怀孕了,也不敢放松一星半点,生怕他跑到这个爱妃,那个爱妾的凤**去了…… 不得已,还要以代孕之身,小心翼翼地和他那个啥。 这一次,为了她的身体安全,自从得知她怀孕之后,罗老爷就彻彻底底克制了自己的**,每晚搂着她睡,看顾在身边,无论多么煎熬,都从不曾有任何“不轨”举动…… 她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如今,看到罗老爷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炽热爆发出来了,才恍然醒悟:男人那点事儿啊! 还真是那点事儿。 又乐得咯咯地笑:瞧,这就是普通人的好处。 愚夫愚妇,一夫一妻,没有外界的**——女人可以放宽心思,肆无忌惮,多好??? 可是,罗老爷分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只是佯怒了,这样的时刻,她干嘛笑成这样? 第4104节:激情燃烧5 她看他“发怒”,笑得更加厉害了,“哈哈哈……罗老爷……你可真是了不起……忍够了吧?哈哈哈……” 都知道忍够了——那就不会忍了! 这个傻东西,还这样胡说八道。 他直接消灭了她说话的权利——用他的嘴唇,狠狠地将她丰润可爱的嘴唇封住了——看你还笑个不停—— 芳菲没法笑了,笑声都咽回肚子里去了。嘴里的呼吸全被掠夺了,只随着他辗转反侧,倒在**…… 刚穿好的睡衣,又掉下去了……真是的,她想,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呢? 罗老爷可不知道她的想法,软玉温香抱在怀里——哈,可真是有够丰满的。 她这么多年,还没长这么“胖”过呢。 犹记得两年前,一度形销骨立,他担忧的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冰火两重天。 女人嘛,还是丰软一点最好,瘦骨嶙峋的,摸着就没手感。 某人在芳菲的身上上下其手。 浓烈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个肥腻腻的小猪仔,仰着头,天真地问:“难道我不是美人吗?” 美人啊! 她就是这天下最美的美人。 如今,那肥腻腻的小猪仔又回来了——是自己把她养得这么肥的——用了无数的山珍海味,无数的花粉燕窝——甚至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那些千年珍品——然后,才把她的浑身肌肤,调养成这样—— 甚至身上那股子刚刚哺乳后的女人的体香——简直如催情的迷药,比他早年闻过的所有迷香都更加厉害…… 小美玉刚吃过呢。 香味那么浓郁,那么温软,就像一个饕餮看到了大餐——难道,叫人家不吃嘛! 他怎么可以跟小女儿抢占地盘呢? 可是,罗老爷此时已经不管自己的闺女口粮够不够了。 自己先抢占了地盘再说。 闺女都抛到脑后了。 如狼似虎啊! 第4105节:激情燃烧6 人家说小别胜新婚,现在,二人是久违了一年。 **,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一腔山洪,已经酝酿了太久太久,周围的山峰都没法阻拦,带着冲毁一切的迅疾,暴风骤雨一般………… 芳菲心想,罗老爷这一辈子,可没这么那个啥过……可是,她的想法很快被黯淡下去……因为没法思考了……只能承受…… 激烈处,忽然听到罗老爷大叫一声“啊……” 芳菲吓一跳。 看到罗老爷几乎惊跳起来,满面通红,垂头丧气…… “芳菲……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今天这么快……” 太可怕了。 一个男人,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积压了一年的“山洪”——怎么不到几分钟就爆发了呢!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憋足了气,涨红了脸,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罗老爷……” 芳菲笑得乐不可支,差点没缓过气来。 这人呀! 这么久了……这样,不是很正常的嘛?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过……记得二人很多年重逢,激烈的那一夜,他不也是这样嘛?真是那个啥,男人就是忘性大! 还一惊一乍的。 看来,这里平静的生活,让罗老爷失去“抗风险”的能力了。 罗老爷被人嘲笑了,怎么会甘休? 幸好,刚刚那个啥的部位,在一阵缓冲后,立即又昂首挺胸了。 他的眼神变得如此邪恶:“小东西……你还笑……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了……” 芳菲真的笑不出来了。 “啊……老爷……你……” 声音被阻挡了…… 就如罗老爷那么强健的手臂。开玩笑,人家罗老爷都每天锻炼着,精力,体力,都旺盛着呢,只要她愿意,她能够,他再让她生几个孩子都不是问题…… ——————ps:昨天没更,今天加更一章:)))) ps2:顺便推荐一下好友吴眉婵的新书《养个女孩做宠妃:屠戮女儿国》 内容简介,大家自己去看。很不错哦。 第4106节:三十如狼,四十虎1 芳菲不想生孩子了。 罗老爷其实也不想了。 二人只想享受。 享受夫妻之间那种法律、道德、人伦……都彻彻底底赋予他们该享受的权利。 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在隐居的地方,在远离世俗和尘嚣的地方……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就是她的丈夫…… 二人之间,再也没有别的过节。 甚至中间的桥梁都没有。 亲密无间。 充满了**燃烧的平淡岁月。 那时,他所有的阅历,精神,体力,统统都回来了…… 将他前半生所学会的一切缠绵,辗转地用在她的身上——刻意地伺候她,取悦她,奉承她,就好像她一直是他最尊贵的女王似的。 有一瞬间,她的脚趾卷曲起来。 浑身如抽搐一般的哆嗦。 许久许久,不曾如此的享受。 没错,那是天大的享受。 任何事情都没法取代的享受——而这享受,是他带给她的,也只能是他给她! 她乐此不疲,心安理得。 彼时,人们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正处于一个女人最最鼎盛的时候,前二十年本该享受的,都被白白挥霍了。如今,青春被彻彻底底激发了,连一切的心魔,障碍,都彻彻底底抛掉了。 享受吧,肆意地享受吧。 一个是如狼似虎,好在罗老爷久经锻炼,体力充沛,毕竟是鲜卑人的汉子,半辈子的军旅戎马…… 这点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 无非是一个热身运动而已。 二人可谓棋逢对手。 甚至,她罕有的热烈的主动。 有时,还反客为主。 ————————————嘿嘿,现在天朝河蟹,只许贪官嫖小姐,不许读者打灰机;只许富豪养二奶,不许看客稍yy……此处省略五万字,大家自行想象。想歪了,色大叔是不会负责滴,嘿嘿…… 第4107节:30如狼40虎2 彼此的配合,亲密无间,又开始有了新奇的感觉,更增加了强烈的情调和激烈,把内心深处,身体深处,最最隐蔽的热火都点燃了! 啊,多么美好的热烈! 二人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最强烈的愉悦。 (……此处省略一万字,请自行想象……) 一直到了大半夜。 两个人的身子汗湿,就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 芳菲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蜷缩在罗迦怀里。 他也精疲力竭,大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把她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二人无声无息的对望,彼此脸上都是疲倦而愉快的笑容。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就像凝视着许多年前已经悄悄流逝的青春岁月。 不再年轻的芳菲,不再年轻的自己,甚至不再年轻的岁月——在这一刻,统统复活了。芳菲,她依旧那么美好,那么温柔,那么可爱——情人眼里的西施,是最好的化妆品,它胜过一切,超越一切。 无论多么平凡的面孔,都可以在这双魔眼下变得灿烂生辉。 是他的魔眼—— 将她变得美丽。 “芳菲……明日,就服了优昙仙花吧……” 他轻轻的叹息。 希望她永葆青春,永远都是那么可爱,那么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内心里,强烈地热爱着她的一切。 她佯怒:“老爷,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老了吗? 他抓起她温暖柔和的手,看,这手调养得如此的丰腴,如此的细腻,甚至她这样笑的时候,也玉面端庄,看不出什么皱纹呢。 谁说芳菲老了? 芳菲永远也不会老去。 被太多幸福围绕的女人,是永远也不会老的。 就算她老了又如何? 自己不也老了? 两个白发老公公,老婆婆,不也很好么? 这一辈子,灵魂,身体,都互相吸引的彼此。 第4108节:30如狼40虎3 娇妻幼女,万事皆足。\_ _\ 他仔细地想,竟然找不出人生还有什么缺陷。 真的没有了。 只剩下享清福了。 她笑了,声音很娇嗔:“老爷,你想,优昙仙花多珍贵呀,轻易服用了多不好?……” 他不以为然。 再珍贵的东西,有老婆珍贵么? 芳菲轻叹一声。 唉! 罗老爷真的越来越庸俗啦——一天到晚,只晓得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婆闺女大于一切—— 可这是真的三千年圣物啊! 能够封存得那么好,保存得那么真,一定就有它的道理。胡乱损毁了,总是不太好,对吧?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再说,老爷,如果我服用了优昙仙花,变得越来越年轻,你岂不是越来越老?六十老翁,十八少女,这合适嘛……真是的……” 罗迦哈哈大笑,一把捉住她戏虐嘲笑的嘴角,滑滑的,没抓住。他笑不可抑,傲然道:“这有什么?我再老,我又不怕。只要你和美玉好,我就是变成百岁老翁,也不怕。” “不怕吗?老爷,等我变成十八岁少女模样,就红杏出墙了呢……” 罗迦笑得非常欢乐。 红杏出墙么? 他可是一点也不担心。 就像信任自己不会出墙一样的信任她。 芳菲也笑起来。 就那么悄悄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温暖,舒适,斗嘴,欢笑……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在他面前,你永远可以无忧无虑,敞开心怀,就算说错了,做错了,也没关系。因为知道他会包容你,就算他会嘲笑你,讥讽你,但都是带着善意和宽容的逗弄和打趣,就像嘲笑小鬼头一般——而不是真正的冷漠和责备。 在他面前,她永远保持着一种小女孩的感觉。 就算幼稚,就算矫情,都没关系。 那种被人宠爱,呵护,全心全意的软弱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第4109节:30如狼40虎4 而这些,是任何别的男人都没法给予的。\\ 就连弘文帝也不行。 那些年,弘文帝始终不能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点不如父皇。对她不够好?不够迁就?还是不够妥协? 甚至她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人人都说,初恋是最好最美的,永远烙印在心底。 可是,有没有人说——当你真正爱上的那个人,才是真正骨子里,血液里,都镌刻着他的名字的那一个人? 在弘文帝的身边,她从来不曾体会到这样如小女孩一般的感觉,娇嗔,痴傻……颐指气使,要他做这样做那样——不! 从来不会。 甚至从来感觉不到轻松自在——老是担心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他的情绪,他的决定,他的政见,甚至他自身的安危…… 这些,弘文帝统统不知道。 就连她,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的。 女人就是女人。 她需要一个可以仰望的对象——而且,是躺在他怀里撒娇,跟他讲笑话,跟他拌嘴,斗气,跟他矫情,跟他耍尽一切女人的小花招—— 而他喜欢,也热爱她的这一切。 这天下,只有罗迦才喜欢这一切。 从她的小时候起,他喜欢。 从她青葱岁月,他也喜欢。 直到她变成了中年妇人,他也喜欢。 因为,她在他心目中,是永远不老的女神——是一辈子呵护的女儿,一半是他的情人,一半就是他的女儿。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但是,除了罗迦,再也没有谁能提供给她了。 因为,她就算明白弘的爱、深情、退让、妥协——但是感觉不到“宠爱”、娇纵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撒娇,也不好胡搅蛮缠,更没法在他面前矫情,斗嘴,嬉笑打闹——甚至连一些最真实的自我都不敢流露—— 当她生了宏儿,有一段时间,也曾经动摇,真心诚意的考虑嫁给他。 第4110节:30如狼40虎5 就和和亲的王昭君似的。 嫁给了老子,又嫁给儿子……反正,认命了。 女人呢,就是这样的命运。 一切,只看是否出于利益的需要——如果王昭君在南朝,那么她就是不贞洁,**败德,有伤风俗——但南朝需要她敷衍匈奴,所以就表彰她甘于奉献和牺牲,无数文人墨客为她歌功颂德。 但是,芳菲因其如此,更加不敢面对弘文帝,总是小心翼翼的,比如,没有梳洗打扮好,她从不愿意见他——生怕他别的宠妃,生怕那些年轻美貌的姑娘把自己比下去了。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放松过,没有安全过,没有享受过那种无上的宠溺。 人人都说,怕父母把孩子宠坏了,可几个孩子不希望父母热烈地宠爱自己??? 所以,不是因为贞洁,也不是因为道德,更不是世俗的舆论谴责,也不是因为宏儿——她都没有办法嫁给弘文帝——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 内心深处不愿意。 除了罗迦,谁都不愿意。 …… 无论曾经多么的纠缠,心碎,挚爱,断肠……她都不愿意。 心坚如铁,从来没有妥协过。 …… 但是,这些早已成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刻的秘密。 每一个女人,都会有一些独特的秘密。 这些,必将伴随她一辈子。 她不会说出口,对任何人都不会,甚至对罗迦都不会。 她只是觉得疲倦了,睡眼惺忪,那时,罗迦也闭着眼睛了,大手抚摸着她的肩头,又摸摸她的脸。 “小猪仔,睡着了么?” “嗯啦,睡着啦。” “睡着了还能说话?” “我在说梦话呢。” “!!!” “罗老爷……” “嗯。” “猪!” …… 罗迦呵呵笑起来,把她的头揽到自己的肩窝,让她迷迷糊糊地睡得更舒服,这才安然地放松四肢,自己也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怒吼一声,到底你们要不要看《暴君》的后文在这里更? 暴君后文,主要是写李欢和冯丰,叶嘉的纠葛。 要的话就吱一声; 不的话,我就要结文了。 嘿嘿:) 第4111节:评价男人的身体1 那个初冬,迎来了很罕见的一场雨,连续几天,缠绵悱恻,如雨珠一般弥漫了整个宁静的村庄。 那时,已经丰收之后,五谷杂粮全部进了仓库,各种干果已经晾干,正是猎物肥美的时候,猎人们闲暇之余,赶着猎狗,带着孩子,开始了围猎。 这是一年之中最清闲的日子。 也是罗迦和芳菲最清闲的日子。 睁开眼睛的时候,小雨淅沥,推开窗户,冷风嗖嗖。 二人没忙着起床。 懒懒地躺着,彼此拥着对方温暖的身子。 经年累月下来,芳菲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温柔的眼睛,躺在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听着他强健的心跳。 那时,罗迦闭着眼睛。 她悄悄地伸手在他的眉宇上抚摸了一下,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心想,罗老爷可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她的手往下,摩挲在他**的胸膛上,很好很强大,还没有一丝松懈,坚硬,结实,硬朗健硕。 男人的身体真奇怪,完全和女人不同,那么硬朗,却也能那么暖和。 尤其是他的小腹,还那么平坦。 只是肌肉的纹理很明晰。 雨天悠闲,无事可干,她肆无忌惮地欣赏着某人的身体,并且在心底品头论足,想要从罗老爷身上找到一些缺陷。 没道理,身材一直这么好嘛! 就算天天都坚持锻炼,就算是军人出身,也没道理这么强大啊。 殊不知,军旅中的男人和一般人当然不同。 话说千年之后,还有一位很强悍的男人,四川军阀杨森。 杨森长寿,70岁时学会驾驶教练飞机而轰动台湾。86岁登上海拔4000米高的玉山。90岁娶17岁的初中生张灵凤,成为他的第12姨太太。不到一年,张灵凤居然为杨森生下最后一女,排行第43,一时海内外传为奇谈。1977年96岁的杨森寿终。 第4112节:男人的身体2 当然,你可不要误会杨森同志很痴情,他曾经两次枪杀出轨的年轻嫩美的姨太太。他试探女人最毒的方法,便是送那些十七八岁的姨太太去读大学,求学期间,如果敢和男同学暧昧,立即抓住二人,全部枪杀。并且,还会让自己的其他姨太太们列队去参观奸夫**妇的尸体,以达到杀鸡骇猴的目的。 罗迦当然不是杨森。 也没杨森那么好的福气。 因为悍妻如虎,如影随形。 二十几年前,他便断绝了和其他女人风流的念头了。 彼时,罗老爷比杨森学会开飞机的年纪都还要小好些岁。 所以,他的精力,他的身材,自然远远胜过杨森。 这平坦而结实的小腹看起来,就更有**力。 芳菲的手停在上面,微微用力,往下…… 似是在体验,男女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为何男人这么硬? 为何女人这么软? 看来大自然在造人的时候,是真的经过严格的考虑的。 芳菲闲着没事,开始琢磨人体知识了。 没准儿还可以重新捡起久违的医书呢。 不过,她悄悄地咬嘴唇。 心想,自己就算成名医——只怕以后总结的,最大可能是什么《ooxx养生书》之类的…… 想到这里,自己都脸红了。 手也更加用力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罗老爷再也忍不住了,沙哑了声音笑起来。 “傻东西……” 嘴巴刚刚张开,被封住了。 一个灼热的亲吻。 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嘴巴封住。 辗转缠绵。 她在他身边,早已学会了主动——那是真的如狼似虎的年纪,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最喜欢什么。 加上小村生活安宁,体力充足,精力充沛,闲暇又多—— 你说不ooxx,还能干什么? 她占据了主动。 如一个女王一般,居高临下。 第4113节:男人的身体3 加上小村生活安宁,体力充足,精力充沛,闲暇又多—— 你说不ooxx,还能干什么? 她占据了主动。*小*说*网 如一个女王一般,居高临下。 他被迫承欢。 看着她狂野的脸,脸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自己舒舒服服地躺着,只管享受。 这真是不错的体验。 只要集中精神,去体验大乐的到来就行了。 不知不觉,芳菲已经满头大汗。 罗老爷不累,她可累了。 不动了。 罗老爷睁开眼睛,沙哑了声音笑起来:“傻东西……你又怎么了?” 她挑起眉毛,挑衅地:“罗老爷,你是不是累了?” 累了? 开玩笑。 这不是轻蔑嘛! 一夫一妇,难道说得罗老爷如此不济事? 就对付一个女人而已,岂能喊“累”? 却故意闭着眼睛:“是你累吧?” 她红了脸:“谁叫你很久也不……那个啥……哼……” 罗老爷老当益壮,越来越强悍。 很久很久,就不那个啥。 就跟和她作对似的。 可怜芳菲“运动”了那么久,自己精疲力竭了,人家依旧强硬如风。 原来是她累了! 他哈哈大笑,猛地翻身,一把将她搂在身下:“傻东西……你自己不行,就明说嘛……你看,你不明说,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哈哈哈……”… 如狂风暴雨一般的一阵猛烈进攻…… 果然,男人的力气就是不同。 轮到她享受了。 …… 那是一生最好的日子。 二人闲来无事,把一切的彭祖长寿秘方,房中神仙术,或者其他什么七七八八的“秘闻”,什么三十六招式……统统都拿出来演练一遍。 河蟹的生活,美满的夫妻,在罗老爷的滋润下,芳菲越来越年轻,有时,她看自己的肌肤,都觉得恢复了久违的水性和柔软性。 第4114节:男人的身体4 河蟹的生活,美满的夫妻,在罗老爷的滋润下,芳菲越来越年轻,有时,她看自己的肌肤,都觉得恢复了久违的水性和柔软性。 看来,养生是多么重要啊。 难怪传说中,那些男人充足,ooxx生活充足的妖姬,总是显得长生不老。 据说当年那个谁谁?夏姬,每天和陈灵公等几个男人ooxx,一直到七十岁,依旧花容月貌,看起来如18岁的少女。 传说夏姬在及笄之年,梦见一个伟岸异人,星冠羽服,自称上界天仙,与她**,教她吸精导气的方法,名为“**采战术”,能使女人欲老还少。夏姬从而也得知了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采补之术。 凭着这些采补术和永保处女之身的内视法。这些方法可以使人童颜不改,青春常在,不论岁月怎么增加,她都照样美丽窈窕,妩媚动人。 凡与她发生关系的男人都当她是处女,只是,凡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都不长寿,原因是她的采阳补阴青春不老术损伤了男人,使他们体衰而亡。 可尽管如此,一些男人仍贪恋她的美色和不同一般的妙处,纷纷与她往来,因而发生多起争风吃醋杀人的事件。 夏姬一生,与陈灵公等三个国君有不正当关系,故称“三代王后”;她先后嫁了七次,又称“七为夫人”;有九个丈夫死于她的采补之术,又称“九为寡妇”。 这个女人四五十岁之后,仍是云鬟雾鬓、剪水秋眸、肌肤胜雪,还能让一个外交大臣放弃整个家族与之私奔,可见其能量之大,古往今来独此一人而已。 芳菲当然没学会这种“永葆处女术”—— 但是,有一个男人,也就足够了。 罗老爷一个人,足够她忙活了。 别的不说,单看皮肤也就知道了。 而且,罗老爷闲来无事,最喜欢打扮的就是娇妻幼女。 常常买来许多漂亮的衣服,首饰,以及各种各样的女性保养品。 第4115节:男人的身体5 芳菲没事之下,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取悦罗老爷呗。\\ 前半生忙于政事,强硬得不像一个女人,比男人还男人。 不料,后半生,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转变。 果然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把罗老爷伺候好了,跟着他,有肉吃。 管他呢。 人家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嘛。 整天容光焕发,其他的什么都不必担心,这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啊。 …… 这一日,罗老爷和他的娇妻,大战三百回合…… 直到快中午了,传来小孩子叽叽呱呱的声音。 那时,小孩子已经会走路了,会说话了,含含糊糊地,整天念叨一些谁也听不懂的东西。 她就住在隔壁,父亲亲自布置的小房间,里面花花绿绿,各种各样玩具的海洋。 但是,孩子习惯良好,保姆看护着,早睡早起,可绝不赖床的。 小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竹筒玩具,一边喊,一边敲打房门,嘟嘟囔囔的:“阿爹……阿爹……妈妈……妈妈……” 这两个大人,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难道下雨天,就可以赖床吗? 养不教,父之过耶。 尽管大门很厚很重。 尽管“儿童不宜”的情节绝不会外泄—— 但是,两个人还是尴尬了一下下。 两个人相视一笑。 急忙穿好衣服。 不然小祖宗就要破门而入了。 罗老爷出去的时候,已经人魔狗样了,浑身上下,道貌岸然,就像一个正正派派的君子一般。 开玩笑,家教嘛,就要言传身教。 养女多娇。 更要以身作则啊。 门外的小美玉穿着崭新的绣花袍子,戴着漂亮的装饰着玳瑁的帽子。一看了父亲,小手扑着:“阿爹抱我……抱我……” 鲜红的小脸蛋,比最漂亮的苹果还要可爱。 罗迦一把将女儿举起来,心情好得难以言喻:“宝贝,今天阿爹带你去玩儿一个最好玩的东西……” ——————————按照综合意见,最近开始更李欢,冯丰和叶嘉的内容,加大量,一日6-10更。欢迎阅读。有意见的,要得知剧情和更新情况的,欢迎加入500人大群:96340427; 第4116节:儿童不宜1 罗迦一把将女儿举起来,心情好得难以言喻:“宝贝,今天阿爹带你去玩儿一个最好玩的东西……” “玩儿什么呀?” 罗迦神神秘秘的:“待会儿就知道了……不对,今天下雨,不适合玩那个玩具……” 完了。/ 今天外面湿漉漉的,骑着木牛流马出去固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要让马腹里吐出东西来,那就会掉在泥泞里。 不行,会弄脏小美玉的手。 也会降低孩子的乐趣。 他急忙摇头。 得改天。 天晴了才好。 但是,话说出口了,又不能更改。岂有欺骗小孩子的道理? 小美玉的眼珠子乌黑发亮,就像水银里泡着的黑葡萄,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看着父亲,可不知道父亲大人想要撒谎。 她的小手提起来,把竹制玩具一下一下地提升,又想去敲打侧掩着的房门:“阿爹,你和妈妈赖床啦……” “阿爹可没有赖床……” 大人承认赖床了,那多不好? 但不承认的话,又是撒谎。 对孩子撒谎也不好。 罗老爷左支右绌。 “嗯……今天是因为下雨,阿爹和妈妈有一点事情……” “什么事呀?” 这个“什么”,叫人家罗老爷怎么回答呢? 他支支吾吾,呵呵大笑,无奈小孩儿就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阿爹……” 他急中生智,拉拉小女儿的小鞭子,“瞧,我们美玉的辫子多漂亮呀。今天是谁给你梳的?” “是大嬷嬷……” 那是这里年龄最大的保姆,生性和蔼,孩子总是叫她“大嬷嬷”。 “真好,很漂亮。对了,这么晚了,美玉吃早点没有?” 罗迦想起来,可不敢饿着了自己的宝贝儿。 往常,都是夫妻俩陪着女儿,一日三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今天早上,人家小美玉小朋友居然一个人吃饭,爹爹妈妈都赖床了,这怎么行呢? 第4117节:儿童不宜2 往常,都是夫妻俩陪着女儿,一日三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今天早上,人家小美玉小朋友居然一个人吃饭,爹爹妈妈都赖床了,这怎么行呢? 小嘴巴翘得很高很高,想起自己受了委屈。 “阿爹,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大嬷嬷陪着你啊。” “可是,我喜欢妈妈和阿爹陪着我……” 旁边的大嬷嬷笑起来,自己这个保姆,做得真是再轻松不过了。事实上,保姆的活儿,大多数都被罗老爷亲自一手包办了,照顾,喂饭,穿衣,陪着玩儿……罗老爷大部分的时间,都对此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觉得厌倦。 保姆们无非是陪着罗美玉小朋友睡觉——而且睡觉的时候,也往往是罗老爷先哄着小女儿睡着了才离开。 太强烈的娇宠,不过并没惯坏小孩子。 小美玉除了娇嗔,除了太过依恋阿爹和妈妈,并没有任何的坏习惯,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小姐见老爷和夫人没一起吃饭,今天早上吃得不多。一直追问你们呢,现在也许饿了……” 罗迦心疼了,都怪自己和芳菲忘乎所以,昨夜激战太那个啥了。 “宝贝,饿了?那我们赶紧备餐,想吃什么?” “我要吃拔丝苹果。” “好好好,叫妈妈做拔丝苹果吃。再给我美玉炖獐子肉苹果干吃。” “好耶。阿爹,可以吃獐子肉了么?” “可以。妈妈做的獐子肉可好吃了。” 一说到吃的,小美玉忍不住了,催促起来:“妈妈呢?妈妈还不出来,妈妈在赖床么?” “妈妈在梳妆打扮嘛,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要找妈妈……” 罗迦笑眯眯的,把女儿歪了一下的小帽子拨正:“宝贝,别急……你看,妈妈出来了……” 那时,芳菲也出来了,小美玉正在父亲怀里撒娇,看到妈妈换了一身新装,目光落在她柔软的丝绸衣服上,又扑过去:“抱我,妈妈抱我……” 第4118节:儿童不宜3 当那温暖的小脸儿贴在芳菲脸上,简直连一颗心都快融化了。\.小.说.网\ 她抱着小女儿,柔声问:“今天下雨,不好出去玩呢。” 孩子脆生生的:“不,要去玩儿,阿爹说了,要给我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呀?” 孩子再一次扑在阿爹的怀里,娇嗔地挥舞着小手:“阿爹,阿爹……” 阿爹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芳菲一看罗老爷的脸色,就知道! 这人,又忍不住了。他一忍不住,就要跟孩子炫耀那个木牛流马。 可是,又希望给女儿一个惊喜,老是藏着掖着,现在说漏嘴了吧? 欺骗小孩子可不好。 她咳嗽一声:“嘿,老爷……你知道曾子么?” 话说那个曾子的儿子,某一天哭闹不休。他的老婆急了,就哄儿子:“别哭,别哭,一会儿杀猪给你吃。” 孩子果真不哭了,等着吃烤乳猪。 可是,伸长脖子等到天黑,母亲也没杀猪的意思,开玩笑,小猪还小,得等长大呢。无非是随口骗骗小孩子而已,曾夫人早已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问题是小孩子记得牢牢的,一个劲地催问。 曾子回家了,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抄一把刀把猪杀了,烤得香喷喷的给儿子吃。 夫人怒问原因,曾子不慌不忙,夫人,你可不能对孩子撒谎。欺骗孩子是大大地不对。然后,父子俩就把烤猪全吃了。 罗老爷听得夫人提起曾子,就知道今天不能撒谎了——大人言传身教是多么重要。可不能你张嘴就是谎言,却要求孩子是个诚实的好人吧? 罗老爷心念一转,大大地狡猾。反正自己也没告诉美玉,是什么玩意,对吧? 这就算不得撒谎。 他伸手把孩子接过去,举起来:“噢噢噢,宝贝,来,今天下雨,我们不出去玩儿,怕淋着雨,那样小美玉就会生病……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玩儿……” 第4119节:儿童不宜4 罗老爷自然有办法,带小闺女去青铜密室。\\ 那是他第一次带小女儿去。 这个地方,是一个极大的秘密。就连家里的保姆,侍卫都不知道。 负责守候的是魏晨,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没有泄露半点的秘密。 经过几年修葺、加固下来,青铜密室的大楼覆盖着青草,鲜花,草坪。上面是一些牛羊、牧场,而密室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在外人看来,无非是一个堆积杂物的储藏室而已。 旁边就是道观。 寻常的道士出没,香烟缭绕,也十分寻常。 小美玉跟着父母,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阿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罗迦牵着女儿的手,脸色有些严肃:“美玉,这是一个秘密,你答应阿爹,不许告诉任何人。” 小姑娘第一次看到阿爹的脸色如此郑重其事。她吓了一跳,捂着小嘴巴:“好的,美玉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芳菲却暗暗地担心。 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以后,还得靠她把这个东西保存下去。因为,道长逐渐老去了,两名受到委托的道士又死去了一人,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 美玉长大了,必须协助承担这个担子。 守着这么巨大的一批无价之宝,有时,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此重大的担子,她受得了么? 但是,夫妻二人,只得这一个闺女,不告诉她,又能告诉谁? 她本是想阻止罗迦,可是,左右权衡,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女儿保护过度,是不是好事呢? 毕竟,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虽然此地有大山阻隔,不和外界通人烟,几乎与世隔绝,但是,谁能保证百年平安? 就在芳菲踌躇的时候,罗迦却已经抱起了小女儿,笑眯眯的,通过拐角处,来到了一颗大树边。 芳菲吃了一惊。 难道不是带美玉看青铜器? 第4120节:儿童不宜5 当然不是。o(n_n)o~~o(n_n)o~~ 这里被外面的道观遮盖着,只露出一株参天的大树,自然地屏障着周围的一切,形如伞盖,亭亭玉立,周围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一些不知名的奇异果子。 居中,一个玲珑的盒子。 罗迦脸上大大的狡猾,笑了。 芳菲如释重负。 却又无限感叹。 这才知道,罗老爷对女儿的宠爱,实在是到了何等样的程度——他可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去承担那么巨大的负担。 怀璧其罪。 不知道的人反而更加平安喜乐。 就算是再大的历史秘密,再大的文物价值,都不能让女儿去背负这么大的责任——小美玉,她做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小美玉已经看到了玲珑的盒子,里面,正是娇艳无匹的优覃琼花。 小孩子欣喜若狂:“阿爹……漂亮,真漂亮……” “美玉,漂亮么?” “真漂亮……阿爹,给我么?” “对,给我小美玉玩儿……阿爹告诉你,这是好东西呢……以后,我美玉会变成永远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但小美玉不知道永远年轻漂亮是什么意思,歪着头:“阿爹,什么是年轻漂亮?” 罗老爷一指旁边人:“诺,就是妈妈这样……” 芳菲哈哈大笑,真是有他的! 他埋着头,给女儿讲这朵花的来历。当然是他自己胡诌的……讲的是天上的仙女,如何悄悄地把这朵花放在这里,因为小美玉是最漂亮的小姑娘,才能得到这样的仙花,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小美玉完全当真了。 芳菲乐得哈哈大笑。 也盘腿坐在洁净的地面上,听罗老爷如何的胡诌。 罗迦顿住的时候,看到娇妻,幼女,她们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有最闪亮的容颜,都依偎着他,依靠着他,这一辈子,就要为了这两个女人,奋斗终生……这感觉,几乎让他有点飘飘然了。 第4121节:儿童不宜6 果然,人生中,唯有女儿这事,是毫无负面作用的! 全是正面而积极的。*小*说*网 这一夜,小美玉睡在父母中间。 这是她获得的奖励,有时天寒了,二人见女儿幼小,生怕她受凉,就让她睡在父母的房间。 阿爹和妈妈的大床又温暖又舒适,小美玉在上面可以自由地跳来跳去。 那时,罗老爷和夫人已经换了睡衣,整整齐齐,道貌岸然。 只要和小女儿同睡的时候,他们可不敢做出半点“儿童不宜”的举动。幸好昨夜,二人大战三百回合,今晚,正好轻轻松松地陪着女儿。 小美玉躺在爸爸的臂弯里,又暖和又舒服,嗲嗲地问:“阿爹,我是怎么来的呀?” 罗老爷看了一眼夫人,二人都笑起来。 “我们美玉呀,是从鲜花里开出来的……对,就是从那朵优覃仙花里开出来的。有一天,阿爹和妈妈到外面去玩儿,看到一个小姑娘,从花蕊里跑出来,又漂亮,又聪明,大声地叫‘阿爹、妈妈……’我们两个可高兴了,赶紧去把小姑娘抱起来……这不,就是我们小美玉啦!!!” 小美玉双眼闪闪发亮:“真的吗?妈妈,阿爹说的是真的吗?” 芳菲笑眯眯的点头,又嗔罗老爷一眼,真亏他想得出来。 以为是哪吒啊! 莲花里开出来的!!! ………… 就在罗老爷和娇妻爱女,完全沉浸在甜蜜幸福的生活中时,他们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宫廷,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准确地说,改变是从新皇帝拓跋宏和昭仪冯妙莲的关系开始的。 那时,冯妙莲已经病入膏肓,一个人关在昭阳殿里,行如冷宫,哪里也不能去。 皇帝来探望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她几乎完全绝望了。 就在这时,偏偏传来一个可怕的消息:高美人怀孕了。 就是她曾经远远地看到过的那个如花似玉的高丽美女,怀孕了! ——————————李欢,叶嘉,冯丰的故事正式开始。敬请期待。 第4122节:鲜花宝贝1 可是,小美玉却深信不疑。 小小的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珍贵的花朵,虽然她不知道究竟珍贵在哪里,可是,爱美之心,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自己就像优昙仙花那么漂亮呢! 又转向妈妈,看到妈妈明亮的眼睛,红润的面颊,满脸都是温存而怜惜的爱意。妈妈是从来不撒谎的。 她清脆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妈妈,你和爸爸也是从花儿里开出来的吗?” 芳菲还没回答,罗迦哈哈大笑。 “宝贝,妈妈跟你一样,也是从鲜花里开出来的,可阿爹不是……” “阿爹是从哪里来的啊?” “阿爹嘛……” 罗老爷神神秘秘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个……阿爹嘛……阿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大山?” “对。阿爹从很远很远的大山里走出来,有一天看到路边有一朵鲜花开了……就是你妈妈……” “然后呢?” “然后呀……那时,阿爹是一个打猎的英雄,很年轻,很帅,你妈妈看见了,就心生爱慕,从花朵里跳出来……” “阿爹,什么是‘心生爱慕’?” “这个嘛……这个……” 罗老爷一时答不上来,抓了抓头发。 “这个嘛……就是妈妈很喜欢我……妈妈说,罗老爷,‘我很喜欢你,很崇拜你’……就这样,妈妈就跟着阿爹走了……” 芳菲哈哈大笑。 这个罗老爷,吹吧,一直吹吧。 简直把他自己吹成了人见人爱的魅力男人了。 小美玉可不知道阿爹在吹牛,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呢,自己,妈妈,都是从鲜花里开出来的,而爸爸,就是那个拿着弓箭的英雄,从花朵边走过,把这两朵鲜花带回家了。 “阿爹,其他小朋友也是从鲜花里开出来的么?” “哦,不。他们不是。” “为什么呀?” 第4123节:鲜花宝贝2 “鲜花里,只能开出最漂亮的小宝贝。其他小朋友没有我美玉漂亮,所以,他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而不是来自鲜花里……你想想,那些泥小子多脏呀……他们才不是鲜花里来的呢……” 罗老爷忽然想起来了那句话:生儿弄璋,生女弄瓦。 心里不平衡了,开始颠倒黑白了。 “宝贝,那些小子全是从瓦片里来的,他们脏兮兮的,所以,阿爹就不喜欢他们……只有小姑娘才会从鲜花里出来……” 芳菲那个汗! 罗老爷,一直耿耿于怀! 这样教坏小朋友啊。 不过,她无所谓。 她向来不是维护传统的道德楷模——罗老爷想怎样就怎样—— 当罗老爷看到她不以为然的目光时,一眨眼:“芳菲……你不服气?” “哪里,哪里!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半点违逆。” 罗老爷哈哈大笑。 挺了挺胸,男子汉气息十足。 这才是大老爷们嘛。 合格的妻子,就该是芳菲这样,懂不懂? 但是,小美玉不懂,不知道为什么小子就是泥巴,只能出自瓦片。 罗老爷神神秘秘的,贴在女儿耳边说悄悄话:“其实啊,除了小美玉,其他人都不是呢……优昙仙花,这世界上只有一朵。就是我小美玉一个人的,其他小朋友都没有,他们才不是鲜花里开出来的……” 小姑娘也贴在父亲耳边说话,软软的,甜甜的:“阿爹,那我不告诉别人……嗯,我谁也不说……” 甜蜜的热气呵在耳朵里,小孩子的口水滴下来,温热的,暖呼呼的,沾了罗迦一脸的湿漉漉。 罗迦呵呵大笑,一把搂住了女儿,甜蜜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时,小美玉已经躺在父母中间睡着了。 在二人的生命里,那么多年,还从没这样躺着一个小孩子——一个第三者。 第4124节:鲜花宝贝3 在二人的生命里,那么多年,还从没这样躺着一个小孩子——一个第三者。/ 可是,她决计不是多余的。 那是世界上最受人欢迎的第三者——多一个躺在中间,才知道那是一种极其亲密的纽带——比爱情,比岁月,比过去的无数风雨更加稳固。 因为,她的身上,一半是他的血液,一半是她的血液。 他们两个融合,才有这一个美丽的结晶。 现在,她安安静静的,乖乖的,就像一朵入夜的花儿,悄悄地睡着了。 先是依偎着阿爹,侧身的时候,又翻过去,悄然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因为,妈妈的身子更加柔软。 芳菲的手拂过她柔软的绣花睡袍,这还是她亲手刺绣的,选用了最好的布料,务求最温暖最贴身。 罗老爷身上的,也是同色系的,一家三口,穿着同样的睡衣。这是她的杰作,一针一线的时候,比处理国家大事更有成就感。 小女儿依偎在怀里,难怪人家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人生到此,如此的圆满。 她的眼睛也闭上了,暖洋洋的,睡意朦胧。 “芳菲……” 那呼唤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平淡幸福的温存。 “芳菲……” 她懒洋洋地:“老爷,又怎么啦……” 他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芳菲……我真是喜爱美玉……你不觉得,我们美玉真是可爱极了?按理说,这么多年,我见到的小孩子够多了,可是,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我们美玉,真是独一无二……” 当然了! 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罗老爷,难道我就不可爱吗?” “哈哈……你也可爱……不过,比起我们小美玉嘛……” 当看到她睁大眼睛的时候,罗老爷聪明地回避了那具有超级杀伤力的眼神:“这个嘛……当然,你和小美玉一样可爱……” 第4125节:鲜花宝贝4 又谄媚兮兮的:“如果没有你,哪有小美玉?还是我家小芳菲最可爱,对吧?” 就知道,这个罗老爷! 幸好他是皇帝!要不然,绝对是一个大谗臣。估计在朝堂上,会如鱼得水,因为人家会见风使舵嘛。 幸好,只是在妻女面前见风使舵。 罗老爷不介意。 翻身的时候,听到呼吸的声音,芳菲的,美玉的——母女两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都卷曲着身子,同样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连弯曲的方向都朝着同一个位置。 他笑起来,伸出长长的手臂,将二人都搂住了。 又认真地想起来,自己答应小美玉的事情还没做呢——得给孩子惊喜。 他可不愿意敷衍孩子。罗老爷就算不是曾子,但是,人家可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呢。 就连太阳公公也很眷顾他——一连几天的晴天,风和日丽,平坦的草地干净,整齐,大路被阳光晒得有点儿发白,弯弯曲曲的绵延过去,干燥,平整,一点也不会磕磕绊绊。 小美玉也起得很早。 芳菲亲自替她梳洗得干干净净,把柔软的头发扎成一个漂亮的总角,就跟村子里放牧的牧童一般。 小孩子粉妆玉琢,看着自己今天的衣服,不是宽衣大袖的锦袍,而是便于骑射的裤子和上衣。 她惊奇地问:“妈妈,我们今天要干嘛?” 芳菲笑而不答。 “妈妈,阿爹呢?阿爹到哪里去了?” 芳菲依旧笑而不答。 人家罗老爷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 她笑眯眯的:“小美玉,自己好好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今天?妈妈,我不知道耶……” “再好好的想一想嘛,我们小美玉那么聪明,怎会忘记?……昨晚,阿爹不是告诉你了吗?”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啊……妈妈,今天是我生日……阿爹要送我礼物吗?” 第4126节:鲜花宝贝5 这一想起,小孩子就着急了,到处搜索阿爹的踪影:“阿爹到哪里去了?妈妈,阿爹在哪里?” 芳菲笑呵呵地牵着她的手:“走,我们先出去看看。” 大路上,熙熙攘攘,许许多多的小朋友,大人……老老少少地拥挤在罗老爷的家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礼物,吃的,穿的,用的……全是当地的土特产。 当然是来给小美玉小朋友贺寿的。 罗老爷德高望重,大家都知道他对唯一的爱女视为珍宝,为了表达对他的尊重,自然也拿出了很丰厚的礼物。 小孩子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吓了一跳,更紧地拉住妈妈的手:“妈妈,阿爹呢?” 需要阿爹壮胆啊。 可是,阿爹怎么都不见人影呢? 美玉在人群里到处地找,有点儿委屈了:“妈妈,阿爹怎么不来?我生日呢,阿爹到哪里去啦?” “别急嘛……美玉乖……你看……” 话音未落,孩子已经被人抱起来。 身子轻飘飘的,她抱着阿爹的脖子:“阿爹,这是什么呀?” 面前,一个高大的木牛流马,装饰着红绸绳,还有鞭子,也是新做成的,金光闪闪。以前,她很羡慕牧童们骑牛骑马,可是,阿爹说,得等再大一点儿才能骑。 现在,一看到这么巨大的家伙,而且和真的牛马不太一样。 她惊奇地问:“阿爹……这是牛么?” “这是送给我美玉的生日礼物……来,阿爹抱你骑一下……”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充满了羡慕和惊讶:“罗老爷……这木牛会走动耶……” “真的是木牛……是当年罗老爷藏起来不让我们玩儿的木牛流马……” “啊,我也好想骑一下……” …… 就在众人的羡慕声里,小美玉简直乐开了花,这么好的东西,只有自己独一无二拥有呢!罗老爷悠然自得,把小女儿抱起来,很自豪地骑在木牛的背上,别急,别急,自己的必杀技还没出来呢。 ————————ps:哈哈哈,色大叔是出于私心,多写了这几张。现在,我和罗迦的心态一模一样,只想赶紧有一个健康的孩子,男女不论:))))哈哈哈哈 第4127节:娇宠1 就在众人的羡慕声里,小美玉简直乐开了花,这么好的东西,只有自己独一无二拥有呢!罗老爷悠然自得,把小女儿抱起来,很自豪地骑在木牛的背上,别急,别急,自己的必杀技还没出来呢。 牛背装饰了鞍辔,铺上了柔软的的垫子,坐在上面非常舒服。 更主要的是,这头大木牛是自动控制,绝对不会有忽然发起毛来,东奔西窜,发怒顶撞的危险。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上来,指指点点。 大家都骑过马,骑过真牛,甚至很多人还骑着大象……但是,这些都是活物。 木头怎么能骑呢?? 那些小孩子们,以前见过罗老爷做这个东西,但是从没让人玩儿过,也不知道真正的奥秘,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件事情。 现在,见木牛重新露出天日,而且高大魁伟,更胜早前,保养得簇新。 这完全提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就连魏晨等大人也全部赶来看稀奇——这木牛流马,真要上路了? 小美玉神气活现地坐在牛背上,罗老爷抱着她,拉着鞭子作势,低下头,悄悄地把木牛的机关指给她看。 小姑娘极其聪明,看了两遍,明白了——但操纵不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没关系,有阿爹在呢。 然后,但见罗老爷长袖善舞,悄悄地遮掩着机关,装腔作势地吆喝一声:“宝贝,坐好了,木牛要出发了……吁……驾……驾……驾……” 木牛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路了。 步子不紧不慢,非常的稳健。 众人欢呼起来。 简直神气极了。 这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是怎么做到行走自如的? “罗老爷……这是怎么做的?” “明明是木偶,怎么可以行走?” “天啦,罗老爷真是太神通广大了……” “阿爹,你也给我做一个……我也要美玉的这种玩具……我要……” 第4128节:娇宠2 “臭小子,我可没有罗老爷的本领,做不来……” “不行,阿爹,我也要……你帮我做……人家美玉的爹爹天天都给她做好玩意……” “臭小子,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再说……呃,主要是我做不来……” 幸好人淳朴! 也没撒谎! 这里民风淳朴,土地肥沃,水草丰满,猎物繁多,庄稼的收成十足,而且主要是不缴纳赋税——大家种多少东西,自己就收获多少! 大家的物质财富都差不多,几乎没什么穷人! 就连罗老爷家里,也是自己带来的侍卫们耕种,这些年各自成家立业,只交给罗老爷一家三口足够的食物就行了。\\ 至于多余的食物,则都收纳在道长的道观里,以备不时之需或者救济个别比如残疾之类的不幸者。 人们虽然勤劳,但是并不是十分辛苦,尤其是冬天,闲暇时间多的是。 要给孩子做玩具是有时间的。 问题是,这里没人这么娇宠孩子——或者说,就算想做,也做不来嘛。 毕竟,诸葛亮当初的奇巧玩意! 谁能知道! 大人也不斥责孩子,急忙安稳:“别急,别急……罗老爷是大好人,一会儿会让你们骑着玩儿的……” …… 大家议论纷纷。 别说是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馋极了,就算是大人也忍不住好奇,这个东西,机械地行走,那么强大的力量,谁不想去玩一下呢? 小美玉坐在牛背上,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简直笑得如一个快乐的小公主。 “阿爹,真好玩儿……” “宝贝,阿爹送的礼物好不好?” “好,真是好极了……阿爹,我好喜欢……” 罗迦笑眯眯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美玉乖,咱们还有更多好玩儿的……嘘……悄悄的……美玉睁大眼睛,看前面……对,就看前面……就这样……阿爹要送我们小美玉许多好礼物了……” 第4129节:娇宠3 小美玉睁大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牛背的前面。 就在这时,木牛的速度慢下来,牟牟的,叫了一声,汩汩的木头发出的声音,倒真的像牛的声音。然后,头昂起来。 哗啦啦啦…… 前面的装置打开了。 就像一场漫天的花雨,牛嘴里吐出无数的物件:鲜花,果子,小巧的玩具,以及各种各样的糖果,糕点,鲜艳的绸带、珠子、陀螺、甚至冰糖葫芦…… 但凡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应有尽有。 小美玉的大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大……就像牛背下面看稀奇的孩子们一样。 也不等人招呼,大家一拥而上。 罗迦哈哈大笑:“孩子们……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多谢你们来替我家小美玉祝寿……哈哈哈,这些都是小美玉送给你们的,表示谢谢……” 东西很多,很充足,孩子们根本不必争抢得厉害,每个人都拿到许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美玉骑在牛背上,脸上简直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红彤彤的,兴奋得眼珠子都闪闪发亮,声音又激动又雀跃。 “阿爹……阿爹……” 却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喜悦,只转身,抱住爸爸的脖子,亲一口:“阿爹……我好开心……好开心呀……” 小孩子的口水涂抹在脸上,罗迦也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了,自己就在等着这一刻呢! 等着让小美玉这样的高兴和快乐。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芳菲也在人群里笑起来。 罗老爷啊罗老爷! 真是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老顽童。 耗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就是为了让女儿有最最欢乐的一个生日——简直是太那个啥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下面围着起哄的孩子们——果不出罗老爷所料,臭小子们一个个眼巴巴的,流着哈喇子,死死盯着那会自己行走,会吐出许多漂亮礼物的木牛。 第4130节:娇宠4 羡慕啊! 羡慕得要命! 就算是弄璋之喜——生儿弄璋的小皇帝们,几曾享受过这样的宠爱? 民风淳朴,生子的大鞭炮一放,那些粗豪的汉子们,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反正养育儿女,主要是女人的职责。 再说,孩子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情,雨后春笋一般地生出来。 乡下人闲来无事,没什么娱乐,晚上主要的活动——大家都知道,主要是那个啥……只要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疯也似的生孩子才怪。 三年抱俩是常事。 许多人家,从三五个孩子到**个孩子不等。除了因为医疗条件的简陋,一些夭折的除外,一般健康活着的孩子都大多两三个,七八个的也不是少数…… 这么多孩子,父母岂能每一个都放在手心里宠爱? 人家固然说皇帝家的孩子多了不稀奇,但普通人的孩子呢? 五根手指还不一样长短呢。 别人的孩子多了不稀奇。 罗老爷是只有一个闺女,而且老来得子——他年轻的时候,何尝不也是和乡民们一样?和一般的皇帝一样? 只是老了,孤独了,二十几年岁月的隐居和封闭,没有任何亲人萦绕身边的孤独……就在他连父爱是什么都忘记了的岁月里,竟然来了这么一朵乖巧的解语花,也难怪人家会娇宠得发狂。 芳菲暗暗地摇头,这个人,这样下去,真是不知会把小美玉娇宠到什么地步。 她也没法指责,只看着小女儿骑在牛背上,开心得哈哈大笑,眼睛闪亮得如星星一般,不停地抱着阿爹的脖子,亲他的脸。 那一刻,她心里融化了——连担心都没了! 罗老爷笑得合不拢嘴,仿佛一下年轻了三十岁!!! …… 小美玉是个乖巧的小朋友,自己坐了好一会儿牛背,然后,也不霸占了,被爸爸抱下来,然后,让小朋友们排好队,轮流上去骑着玩儿。 第4131节:娇宠5 不停地响起尖叫声,嬉笑声……男孩子,女孩子们,每次轮到自己,一坐上去,都开始兴奋地叫嚷…… 这真是孩子们狂欢的一天,大人也当过了一个盛大的节日。 到傍晚,孩子们轮流坐完了,竟然一些小青年们也忍不住好奇,轮流地去坐…… 芳菲心想,这幸好是木牛,而且用的最结实的上等木材,极其坚固。 若是真的牛,只怕早就累死了。 …… 小美玉却不觉得累,厨房里飘来厨师精心烹制的味道,保姆们整理着鲜花……她愉快地在一边跑来跑去,清点了自己收获的礼物,又把多余的用不着的分给小朋友们,看着小朋友们一起兴奋——这真是最快乐不过的事情了。 那是妈妈教她的。 自己一个人快乐,不如让许多人跟着自己一起快乐。 果然,她发现,独占的乐趣,远远不如分享的乐趣。 这也是那些小朋友们都喜欢她的原因——小美玉层出不穷的好玩意,总会分享给大家玩儿。 漂亮,聪明,被爹爹妈妈疼爱,被小朋友们喜欢,她觉得开心。 小小人儿的人生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缺陷。 贺寿的人们已经散去了。 罗迦和芳菲也回到了院子里。 那是一座面朝湖泊小河的院子,窗户是用精致的琉璃做成的,四周铺设着干净的地板,都是选取林中结实的木头,劈开对称两半,然后刨光了铺设下去。 非常平整,就连接口处也处理得很细微,被刷上了桐花油之后,用到七八十年,也不会起一丝裂纹。 夏天的时候,赤脚走在上面,会觉得冰凉的舒服。 琉璃的窗外,是绿草如茵,成群结队的水鸟在河滩上飞翔。还有一些悠闲自得的大象,甩着长长地鼻子,慢悠悠的走来走去。 它们是极其温和的动物,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人类。 “宝贝,来,到阿爹这里坐着……” ————————————今日到此。 第4132节:完美结局1 琉璃的窗外,是绿草如茵,成群结队的水鸟在河滩上飞翔。还有一些悠闲自得的大象,甩着长长地鼻子,慢悠悠的走来走去。 它们是极其温和的动物,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人类。 还有林间戏耍的獐子、麂子、野鹿等等动物。 那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世外桃源。 每每有阳光的日子,罗迦最喜欢坐在这面巨大的琉璃阳台上。 鲜花若锦,清风徐徐。 在房间就能看到无数的风景。 比当年的皇宫,何止漂亮了百倍? 此时,他的膝头坐着小女儿。 她已经清点了自己留下来的小玩具,小朋友们送的各种蚱蜢、蛐蛐、甚至还有一只漂亮的小黄莺。 此时,黄莺被装在一只青绿色的笼子里,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声音。 罗迦逗弄着鸟儿。 “美玉,你喜不喜欢?” 孩子仔细地凝视着扑闪着翅膀的鸟儿,半晌:“阿爹……鸟儿好可怜。” “为什么呀?” “你看,它好想飞出去,可是,被关起来了。它飞不出去……” 罗迦心里一动。 小孩子嘟嘟囔囔的:“阿爹……如果我想出去,又关了门,出去不了,我……” “你会怎样?” “我会害怕。” 罗迦笑起来,拉住女儿的小手:“美玉,我们把黄莺放了,好不好?” “可是,我喜欢黄莺……” 小孩子为难地看着鸟儿,放了,舍不得;不放,又觉得可怜兮兮。 “宝贝,也许黄莺的妈妈在找她呢……” “也对哦,到了晚上,她还见不到她的妈妈,会哭的……阿爹,放了吧。” 罗迦打开鸟笼。 漂亮的小鸟儿跃起来,振翅就飞出去了。 天空,留下一处漂亮的弧线。 小美玉拍着双手,小脸通红:“快看,阿爹……黄莺飞不见了……没啦……” 第4133节:完美结局2 罗迦把女儿举起来,让她看得更高,更远,一直跟随鸟儿的目光彻底消失。 那时,最后的一抹夕阳给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涂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整个世界,就像童话中的传说。 绿草,花香,清新的风,一个劲地从鼻子里吹进来…… 还有美味小点心的味道。 那是饭后的甜点,是芳菲亲自为宝贝女儿的生日做的拔丝苹果和甜甜糯米糕。 香甜的糕点刚刚出锅,清香,酥脆,热兹滋的冒着香气。 小美玉蹦蹦跳跳:“妈妈,好香呀……” 罗老爷笑得合不拢嘴:“宝贝,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呢……” “以后,每年我生日都要送么?” “对,每年都送我们的小宝贝。” 食物的美味从来不曾如此浓郁。拔丝苹果的丝拉得很长很长,小美玉的笑容比花还漂亮。 当她躺在父母的大**,乖乖地躺在他们中间,一左一右地拉住爹爹妈妈的手的时候,已经含糊不清,快乐地在他们脸上各自亲了一下:“阿爹,妈妈,我要睡着啦……” 然后,真的就呼呼睡起来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芳菲,在这时,想起宏儿。 从未享受过这么充足,这么宽裕,这么毫无保留的父爱、母爱。 甚至,从来不曾这样公然的,无忧无虑的,躺在父母身边过。 因为,他是太子,他是帝国的继承人——他不敢公开身份的生母!!! 可怜生在帝王家。 她心里微微的惆怅,不可能不深深地思念自己的儿子。尤其,越是对比美玉,就越是思念得厉害。宏儿呢?他现在一切可好?身边都是知心关切的人? 但是,她没表露出来。 罗老爷翻一个身,将女儿抱在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还伸出,拉住芳菲的手,他也很幸福,比美玉还要幸福。 心无旁骛,已经睡着了。 第4134节:完美结局3 罗老爷翻一个身,将女儿抱在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还伸出,拉住芳菲的手,他也很幸福,比美玉还要幸福。\\ 心无旁骛,已经睡着了。 很快,发出了微微的呼吸声。 甚至不知道芳菲辗转反侧。 因为,这是他最渴望的生活。 渴望了20几年,辗转反复,沉默隐忍,从最精壮的岁月,走到暮年的苍凉。在年过花甲之后,才得到这样的幸福。 就算任何的心事,都没法将他阻挡。 芳菲没法责备他。 只是他应得的。 她辗转了许久,也沉沉地睡去了。 那时,其实罗迦醒着。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心事? 宏儿。 某一个时刻,宏儿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最重要的,甚至超越了他——让他曾经无数次隐隐地觉得妒忌。 没错,他也爱宏儿。 比热爱自己的亲儿子还热爱。 他给他做过玩具,教会他骑马射猎。 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甚至在任何危险的时候,都毫不犹豫地保护他。 宏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他想起那一次,在黑风林。自己把宏儿抱起来。那时,小孩子已经精疲力竭。他被“蝙蝠人”所震慑,以为太后死了,小小的孩子,世界都差点破灭了。 就是那时,他深深地依赖他,感激他。 当他从那可怕的枯枝败叶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扑倒在罗迦的怀里,就像他才是他的父亲一般。 那一刻,罗迦心如刀割,却前所未有的甜蜜。 可是,孩子从“蝙蝠人”的最后一刻里,认出了什么。 蝙蝠人离去,孩子的目光跟着他离去。 就像那匹岁月无痕的龙马。 来自柔然,来自安特烈国王赠送的龙马。 那时候,他分明听到老a的声音,充满了心碎和痛苦绝望:“宏儿……宏儿……别了,宏儿……” 第4135节:完美结局4 就好像他的一切,被自己掠夺了似的。 的确,是他掠夺的。 妻子,儿子。 罗迦把他的一切全部占据。 更可悲的是,他连报仇雪恨都没法。 因为,他是他的儿子—— 在各种的情仇纠葛之中,造成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巨大的悲剧。 命运弄人,何其悲惨。 所以,直到死,他也没有原谅罗迦。 在他心目中,他早已不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亲人——甚至不是他的敌人——他根本不知道,罗迦这个人,在自己的生活里算什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被他掠夺得一无所有,却找不到责怪的对象。 何其可悲。 在黑风林里,他和他,把一切都了断了。 把他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他了。 这便是他对他彻彻底底的报复——对罗迦二十年孤独的报复。 也是他对他自己的报复。 ………… 那是一个秘密,罗迦这一辈子也没有告诉芳菲。 因为,当时宏儿也听到了。 宏儿完全听出了父皇的声音。 小小的孩子,已经当了几年皇帝了——他已经十来岁了,而且本来就比普通的少年成熟得多。 这个人,几次三番,处心积虑,要杀了自己,杀了太后——可是,每每到了临头,他却总是无法下手。 因为i,他曾那么热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热爱自己的儿子。 虎毒不食子。 他本不是帝王的料。 彼时彼地,又怎么下得去手呢? 父子天性,表露无余。 就连宏儿,也彻彻底底明白了。 就在他对他说那番话,说怕他没有任何的背景,依靠,怕被别的人利用,把持,当成傀儡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小孩子彻底明白了。 这天下,谁会把小皇帝当成傀儡? 冯太后? 隐藏幕后的老皇帝罗迦??? 第4136节:完美结局5 一个是生母! 一个是祖父!!! 孩子信得过谁? 或者说,弘文帝信得过谁? 弘文帝的选择,显然是很明显的。\\ 罗迦存在的一天,他一日没有安全感。 他这一生的痛苦,全部是因为罗迦这个人。 这个给了自己生命,荣华富贵,权利宝座,九五之尊的男人—— 然后,他又把这一切都全部残酷无情的带走了。 弘对父亲的恨——已经无法表达!! 而且,内心的羞耻说不出口——他最怕的是,这两个人在一起之后!! 他们一定还会生儿育女。 还会有新的儿子,新的王子…… 现在,芳菲只有宏儿,只疼爱他,凡事都考虑宏儿的利益——但是,当她有了别的儿子呢? 有了和罗迦的儿子呢? 这皇位,还是宏儿的? 宏儿还会那么牢固,安全???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到时,毫无依靠的宏儿,岂能是人家的对手???? ………… 宏儿目睹老a的背影彻底消失,甚至挣脱罗迦的手追上去。 罗迦软弱无力,只是死死把他拉住。 他扭过头,眼睛里很奇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甚至不是辱骂。 他只对罗迦说了这样一番话: “神仙爷爷……” “爷爷”两个字,叫得很重。 几乎沉淀在他的内心深处,让罗迦为之颤抖。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我的父皇。父皇说,他是被人毒死的……”孩子没说是被谁毒死的。 罗迦竟然也没问。 那时,他已经懵了!! 儿子的儿子——对自己说他的父亲是被毒死的! 会被谁毒死呢??? 而且,绝口不提报仇!! “父皇说……他说,太后不喜欢他,太后喜欢的是别的人……所以,他就死了……” 那一刻,不能想象罗迦的震撼。 第4137节:完美结局6 那一刻,不能想象罗迦的震撼。 这样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果不愧是弘文帝的儿子。 是拓跋家族最聪明的一位皇帝。 罗迦五内俱焚,但觉自己失去了掌控一切的力量——江山,皇位,儿子,女人……到最后,一切都变成了一场可怕的局——所有人都走不出去的局。 唯有小孩子的目光,那么清澈,那么疑惑,甚至充满了哀求。 “爷爷……你走吧……太后是我的……是我父皇的……我不想我的父皇再伤心了……” 罗迦惨然闭上眼睛。 原来,竟是如此。 “宏儿!我会离开太后!!!!你放心!太后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这是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离去的时候,芳菲不曾挽留他。 因为,那时她瘫倒在枯枝败叶堆里,昏迷不醒——其实,那时,她已经醒了。 完完全全听到了儿子和他的对话。 因为目睹弘那样的绝尘而去。 她没法挽留。 在他和儿子之间——她的选择永远和他一样——要儿子,不要爱人…… 所以,才会有一去又是匆匆十来年的离别…… …… 前尘往事,全在心底。 所以,就算经过洛阳的时候,就在金谷园的时候,罗迦也不敢露面——在他的骨子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见到宏儿!!! 就算宏儿取得了再大的成就,再大的辉煌,就算他为此感到再大的自豪,可是,都没法——因为,他是他的孙子! 以后,历史会记载,他罗迦的孙子,成为了北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 他与有荣焉,也会遗憾。 因为,他的骨子里——其实希望他是他的儿子!!!!! 而不是孙子!!! …… 那时,芳菲已经睡熟了。 她折腾了许久之后,眉目开始舒展,又习惯性的侧身,把她的腿,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这却侵犯了另一个小人儿的利益。 第4138节:完美结局7 她也跟着妈妈一样侧转身,出自本能地,怕自己被压住了。 于是,小身子全部窝在了爸爸的臂弯里,小脸贴着爸爸宽厚的胸膛。 罗迦紧紧搂住她。 这一刻,才知道内心的真实的区别——无论多么喜爱宏儿,都比不上对她的喜爱。 无论宏儿多么好,多么聪明——都比不上她这样的全心全意。 因为,她可以公然的,娇嗔的,喜爱的,叫自己“阿爹”!!! 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人这么叫自己。 这才是自己完完整整的亲骨肉。 唯有对她,才可以彻彻底底,毫无保留。 因为,她也是毫无保留,属于自己的小人儿——自己最最亲爱的,一辈子都要为之揪心,劳碌,关切的小人儿。 小女儿在怀里翻身,小手软软的放在他的胸口。 她的软软的头发,也扫在他的下巴上。 他轻轻地触摸那柔软的头发,觉得痒酥酥的,那么舒适而幸福。 有了她——他就再也不想念别人了。 再也不想念昔日的种种过去了。 一切的痛苦,尘埃,过去……都会被她所抚平。 而留下的,全是希望,未来,和美好的岁月…… 甚至对她没有任何的要求和希望。 不希望她像宏儿那样聪明懂事,慈悲仁慈……不希望她有远大的理想,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胸怀……甚至,连她是否会念书都不在意。 干嘛不对她宽容?干嘛要对她严厉?自己希望她干嘛呀?不,他什么都不希望她。作为一个父亲,只希望她快快乐乐过完一生,甚至不要她成功。 (ps:这段话是王朔谈起他的女儿时说的。王朔,大家都知道吧?就是那个著名的大作家。o(n_n)o哈哈~他的原话如下:我干嘛不对她宽容?我干嘛要对她严厉?我希望她干嘛呀?我什么都不希望她。我希望她快快乐乐过完一生,我不要她成功。我最恨这词儿了。什么成功,不就挣点钱,被sb们知道吗?!天下,很多父母,其实应该学习这一点。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儿女——自己都没成龙成凤,却偏偏要这样要求自己的孩子,一旦达不到他们的理想,就恨其不争。这岂不是很奇怪的谬论????) 第4139节:完美结局8 罗迦心里,充满了欣慰。就上 那种欣慰,甚至超越于芳菲的喜怒之上—— 请原谅吧,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自私的一件事情——不得不承认,疼爱小美玉的心,远远在宏儿之上。 自己可以三五个月,甚至十年八年不见宏儿。 但是,可以三五个月不见女儿? 不不不!别说三五个月,就算是三五天不见也受不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身边没有小女儿蹦蹦跳跳,说说笑笑,搂着脖子亲热地叫“阿爹”,往后的岁月怎么打发? 如果没有那可人儿娇嗔地缠着自己要这样要那样,怎么办? 如果不操心费力地给她做玩具,天天变换不同的花样,怎么办? 如果不每天想着法子,把烤肉做得更好吃,更符合她的胃口一点,怎么办? 如果不到处向年老的村民们讨教,如何把羊乳,牛乳,做成最美味的糕点给她吃,怎么办? …… 自从她出生以来,这些,便成了他生活得全部。 不行!就连一两天不见都不行。 人,总是贪婪的。 以前,认为和芳菲在一起,这一辈子,老有伴侣,也就欣慰了。 那时,的确也没什么遗憾。 可是,有了美玉就不同了。 你得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就再也无法割舍了。 那是上天赐予的最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自从芳菲怀孕,到美玉出生后,他连打猎都很少去了。那些大规模的狩猎,秋围,需要动辄七八天或者半个月的大型狩猎,他基本不去了。 偶尔兴起的时候,也是随意早出晚归,随便打一些小动物就回来了。 犀牛,大象、甚至野狼这些大动物……他已经不再去打了。 因为那太危险了。 他想,等美玉再大一点儿,自己会带她一起去。尽力让她更多享受这个世界的欢乐和那些稀奇古怪的乐趣。 …… 第4140节:完美结局9 …… 在他的胡思乱想里,小女儿的呼吸声更沉了。 他完全把她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如此地幸福:以后,若有人挑衅自己,她也会维护自己的父亲——就像宏儿维护他的父亲一样。 当然,这种可能是没有了。 但是,有小人儿这么护着自己,难道不好么? 还是第一次呢! 完完全全,有一个小人儿这么护着自己。 就算芳菲的心可以分成两份,但是,小人儿的心,可是独一无二呢。 她会只爱自己——只爱她的父亲。 而不会去爱其他的陌生人。 他在黑夜里,哈哈笑起来。 忍不住。 笑声很轻。 芳菲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的,小小声地嘟囔,“老爷……你怎么了……唉……别闹啦,困得很……” “芳菲,我很开心呀……你呢?你开不开心??你看,美玉一天一天要长大了……” “芳菲,我今晚真是太开心了……你看,我们美玉多可爱呀……明天我要带她出去看花儿,对了,我答应她要给她做叫花鸡吃……” 小腿横过来,放在他的腿上。芳菲的呼吸声更加沉稳了,睡得熟极了。罗迦哑然失笑,这才知道,她才是在说梦话。 这个家伙。 能够睡得这么熟,证明她也是很幸福的,不是么? 就算有微小的遗憾,也是很幸福的,不是么? 他心满意足,看到她侧身,像小女儿一样地,也那么霸占住他的怀抱,另一只手,懒洋洋地伸出去,霸道地把整个床都要占满的样子。 真是个坏习惯。 他自从认识她以来,她就从未改变过。 他轻轻地把被子拉好,将她放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自言自语:“真是个傻东西,都老了,这个习惯还不改。看吧,凉着了胳膊,又要我帮你揉捏了……真是的……” …… 第4145节:安特烈国王2 几乎是第一面,他就深深喜爱上这个孩子了。o(n_n)o~~o(n_n)o~~ “好孩子……你再猜猜嘛……你猜我是谁……你看,猜中了,这礼物就是你的了……” 说话的时候,从怀里摸出两颗宝石,一颗红色,一颗蓝色,坠成很漂亮的宝石项链,跟她明亮的眼珠相映成趣。 “哦,真是太漂亮了……” 小美玉眼珠子更加发亮。 这漂亮的项链,宝石透明得一尘不染,世所罕有。甚至项链上雕刻的花纹,手工制作,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如此珍稀。 “叔叔……这是给我的么?” “对,送给小美玉的见面礼,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多谢叔叔……” …… 这时,反应过来的罗迦终于长长地吁一口气,一把将女儿接过去:“美玉,叫表哥……” 表哥? 从叔叔到表哥? 小美玉惊奇极了。 这么大的人,叫哥哥? 为什么以前自己叫那些大孩子才叫“哥哥”?那些大孩子都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可跟安特烈完全不一样呢!!! 现在这个人,明显就是个大叔啊! 很威武,很帅的大叔。 怎么能叫哥哥呢?? “美玉,这是安特烈表哥……” “表哥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他的妈妈和阿爹,是兄妹……他是美玉姑妈的儿子……他的妈妈是阿爹的妹妹……小美玉的姑妈……” 姑妈的儿子! 这太复杂了。 小美玉可不懂了。 姑妈在哪里呢? 安特烈哈哈大笑:“罗老爷,真有你的!!!美玉,别理他,叫叔叔……” “表哥!” 孩子脆生生的。 安特烈笑得更是欢乐。 “美玉真不乖,快叫叔叔,不要叫表哥……” “表哥……表哥……我阿爹说,叫表哥……” 孩子坚决地,不改口了。 第4146节:安特烈国王3 阿爹说的才是对的嘛。\\ 安特烈没辙了。 但见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王冠,目不转睛。 “表哥……你真帅!” 安特烈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小孩子。 跟芳菲,简直如出一辙。 他故意忍住笑,一本正经:“美玉小宝贝,你看,是我帅,还是你阿爹帅?” 孩子不假思索。 “我阿爹最帅。” 安特烈故意板着脸:“小孩子不能撒谎,你要认真说,到底谁更帅?” 孩子的小手抚摸着阿爹银灰色的头发,还是脆生生的:“我阿爹更帅,表哥,你第二帅耶……” 罗迦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心花怒放啊。 孩子是自己的好! 真是没错啊! 孩子比女人更加可靠一万倍。 她抱着阿爹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条可爱到了极点的宝石项链。 安特烈一转眼,这个“最帅”,没指望了,换其他的。 “小美玉,乖宝贝,快叫叔叔……叫了叔叔,就把项链给你戴上……” 小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 就算是很喜欢没错啦,可是,阿爹说了,只能叫表哥。 她乌黑的眼珠子转动,乖乖地把小手搂在爸爸的脖子上:“嗯……不能叫叔叔……我听阿爹的话……” “你不要项链了?” “想要耶……” 可是,再想要也不能叫叔叔……因为,阿爹说了嘛。 孩子一脸的为难,却坚决不叫叔叔。 罗迦脸上的笑容,更是得意。 瞧这厮。 这是自己的女儿,当然听自己的了。 自豪啊!!! 他抱紧女儿,忽然出其不意,另一只手伸出,劈手把项链夺过来。 “喂,罗老爷,你干什么?这么多年了,显示你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伸手好?” 安特烈被他打一个措手不及,项链失手了。 第4147节:安特烈国王4 真是没辙啊! 这么多年了,这个老家伙,居然还是来强硬的。\\ 联想到他一贯的做派——就是抢抢抢! 先下手为强! 以前,什么都抢给他自己。 现在,什么都抢给他闺女。 无可救药的暴君大人。 安特烈哀叹:“罗老爷,真不知道,芳菲怎么可能忍受你这么多年???啧啧啧……乖美玉宝贝,以后长大了,千万千万别像你阿爹这样蛮横……那样,就嫁不出去了……” 又是劈手一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自己的闺女,不知多少男人打破头抢着要呢! 怎会嫁不出去? 罗迦根本不理他,顺手把项链戴在女儿的脖子上,仔细地打量一下,看有没有戴歪了,一边调整,一边就觉得,这项链怎么这么眼熟呢?? 一看到安特烈脸上狡诈多端的表情,立即醒悟了。 难怪这项链看起来如此熟悉。 是当年他送给芳菲的。 自己生怕芳菲对他念念不忘,就在他大婚之前,派人把这项链给他送回去当作“贺礼”了。没想到,他贼心不死,隔了二十几年,又把项链给送回来。 不过,这次,罗迦可没打算还他了。 安特烈嬉皮笑脸的:“罗老爷,我本想把这项链物归原主,哈哈,现在看看,送给美玉好了……啊,美玉乖宝贝戴起来可真漂亮。” “行,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还知道给小表妹带礼物。这次就饶了你。” 美玉那时正在仔细地盯着宝石看。 蓝宝石倒影着她的眼神,让她明亮的眸子更是呈现出一种浅蓝色,真是比海洋更加漂亮。她奶声奶气地:“谢谢表哥。” “小美玉真乖呀。哈哈,来,再让叔叔抱一下……” “去去去……你自己那么多孩子,没抱够?凑什么热闹?要抱回家抱自己的孩子去……” 罗老爷断然拒绝了。 第4148节:安特烈国王5 自己抱着女儿,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生怕人家跟他多抢一下的样子。 安特烈那个汗啊!!!! 这个人啊,脾气真是一点儿也没改变。 以前霸占着妻子,现在,霸占着女儿。 只是,人已经老了。 英雄暮年,壮心不已。 老咯! 老咯! 唯有他怀里的小女儿,把他凶凶的样子,映衬得铁汉柔情,慈眉善目。 那时,小女孩已经看了自己的项链,很喜欢地戴着,目光又落在安特烈的帽子上,高高的绿咬绢王冠,那翠绿色的羽毛,真是比项链还漂亮。 罗迦的目光随着女儿的目光,落在安特烈的帽子上。 “安特烈!” 安特烈提高了警惕:“罗老爷,有何吩咐?” “把你的头冠取下来。” “干嘛?” “让我们美玉戴一下!” “!!!!” 安特烈张大嘴巴! 真正是欺人太甚了吧? 这可是王冠耶。 柔然国王的王冠。 王冠岂能轻易给人戴一下? 若是他罗老爷,罗迦陛下,当年的王冠,可能随意取下来,给小孩子们戴? 他断然拒绝,反问:“罗老爷,当年我小时候,见你的王冠很漂亮,问你借来戴一下,你可没同意。不但如此,我父亲还揍了我一顿,说小孩子,决不能戴那个东西……” “没有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 “罗老爷,你老人家忘性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别推三推四了,就给我小美玉戴一会儿!” “不行!” 罗老爷眼神凌厉起来:“快,臭小子,快取下来给我美玉戴一下。” 又不屑一顾:“别小气巴拉的啦,不就是一个破帽子嘛。我美玉瞧着好玩,就戴一会儿……快点取下来……” “不行!罗老爷,你有本事就自己来拿。没本事,就别学人家咆哮。” ——————ps:安特烈中途消失了,哈哈,所以算补一个他的交代在里面:) 第4149节:安特烈国王6 又不屑一顾:“别小气巴拉的啦,不就是一个破帽子嘛。*小*说*网我美玉瞧着好玩,就戴一会儿……快点取下来……” “不行!罗老爷,你有本事就自己来拿。没本事,就别学人家咆哮。” 罗迦大怒,立即把女儿放下来。 满脸笑容:“美玉,你喜欢那个帽子不?” 美玉咬着小手指,眼巴巴的:“我喜欢帽子上面的羽毛……阿爹,那是什么呀?” “这种羽毛,叫做绿咬鹃。” “绿咬鹃?真的好漂亮呀……” “好,阿爹扯下来给你玩儿……” 小姑娘犹豫起来,不用吧? 妈妈说,见了别人的好东西,不能争抢,更不能破坏。如果这羽毛撤下来了,那帽子不是就不会好看了? “阿爹,别扯下来……帽子会坏掉的。” “闺女,想不想戴一下?” 点头,用力地点头。 能不扯坏羽毛,戴一下帽子,当然好咯。 小姑娘真的只是想戴一下——就一下下而已。 可是,为什么表哥的样子看起来很不乐意? “阿爹……既然表哥不愿意就算了……我不玩儿了……” “没事儿,表哥这个人很龟毛,看阿爹取下来给你玩……” …… 一转脸,面对着安特烈,凶相毕露。 安特烈大为惊叹,罗老爷变脸的程度也太夸张了吧? 从小绵羊到大老虎。 他急忙后退,护住自己的王冠:“喂,罗老爷,大白天的,不作兴抢劫……” “臭小子,啰啰嗦嗦,一个帽子,也这么小气……快乖乖地取下来给我美玉玩儿一下……” “喂,这样不好吧,我不是送了美玉礼物么?” “切,就那点小礼物,你也好意思?快把帽子取下来……” “罗老爷,你这样是不对地……” 这叫什么? 有事没事儿,取国王的冠冕? 这叫谋逆,懂不懂? 第4150节:安特烈国王7 普通人穿龙袍,戴龙冠,那是活腻了啊? 可怜安特烈,是自投罗网。 这里,可没什么谋逆一说。 罗老爷看上了什么就是什么。 人家皇帝也不做,还在意你这顶小小的王冠? 可怜的安特烈还没来得及转身,罗老爷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劈手就摘帽子。 安特烈不甘示弱,急忙反击。 罗老爷老当益壮,安特烈正是盛年,两个人有得一拼。 一招下来,谁也没有捡得便宜。 各自退后一步。 安特烈不敢放松,拉好了架势,“喂,罗老爷,我可不怕你放马过来……” 罗老爷再一次放马过来!! “喂……美玉宝贝,快劝阻你阿爹……等会儿我打伤了你阿爹,你可别哭……他老了,经不起打了,不是我这种壮年人的对手……美玉,快哭呀,快点哭,你一哭,你阿爹就不打了……” 问题是,小姑娘根本不哭。 她的眼珠子乌溜溜地,看着两个大人。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而且,自己干嘛要哭呢? 她很少哭呢。 “闺女,别听他的,他根本不是阿爹对手……你看着,阿爹一定会把帽子抢给你……” “喂,芳菲……芳菲……你家老爷要打劫了……救命啊……这是什么世道?上门是客,你却抢劫客人……罗老爷,你这算什么?以后,谁还敢到你家里来做客??真是没天理了……” “臭小子,还这么罗嗦……快点拿来……” 几招下来,安特烈终究不敢和他硬拼,帽子一歪,被罗老爷劈手夺过去了。 安特烈帽子没了,露出头发,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小美玉看着他,扑哧一声笑起来:“表哥,你看你的头发,竖起来了,好奇怪……呵呵……” “抢劫啊……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罗老爷,你真的是太不够意思了……若不是怕伤着你老人家的这把老骨头,我真不会对你客气……” 第4151节:安特烈国王8 罗迦把冠冕拿在手里,轻描淡写,弹掉身上的灰尘一般。 “安特烈,你吹什么大气?你这个细皮白肉的公子哥儿,从小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又多长了几斤力气?还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这是事实。 安特烈小时候习武不认真,反而热衷于四处旅行,念书之类的,武功向来不是罗迦的对手。 不过,他这么多年历练下来,身子早已不是昔日单薄的美少年,而是一个雄壮而结实的大汉了。 这一番搏斗下来,气喘吁吁。 不见得不是罗迦对手,但是,范不着跟他老人家硬拼,意思意思,彼此知道水深水浅就对了。 安特烈眨眨眼睛:“罗老爷,你的武艺可真没有落下……” “当然,我每天锻炼,从未放松过。” “干嘛天天锻炼?” “要你多管!” 安特烈放低了声音,邪笑起来:“罗老爷,是不是看到芳菲那么年轻,你这么老,生怕那个啥……恩,你懂的……是不是还想生一个儿子?” 罗迦失笑,“滚开,臭小子……再胡说八道,我一定揍你……” 安特烈笑嘻嘻的。 不说了。 少儿不宜。 不能让小朋友听到。 小美玉已经拍着掌心跳起来:“哦耶,阿爹好棒……我阿爹好棒……表哥不是阿爹对手……” 安特烈一瞪眼:“谁说我不是你爹对手?我是让着他。尊老爱幼,懂不?” “不,就不!你不是我阿爹对手。我阿爹是大英雄。” 安特烈简直无语了。 还大英雄! 抢劫客人的“大英雄”。 小姑娘可管不了那么多,拍着手,兴高采烈。脸儿灿烂得比玫瑰还鲜艳。 罗迦满面笑容,把王冠给小女儿戴在了头上。 但是,王冠太大,闺女脑袋小,歪在一边,样子特别的滑稽可笑。 罗迦立即给她调整尺寸。 第4152节:安特烈国王9 安特烈又叫起来:“喂,罗老爷,这是黄金的,你不要这样死命地掰,掰狠了,会弄坏的,等会儿就不会弄还原了……” 罗老爷哪里理睬他? 胳膊肘一横,将他的身子架开一边:“少废话,我难道不懂?一边去……一边去……” 又调整尺寸,直到端端正正地给女儿戴上了。 刚好! 金灿灿的王冠在小姑娘头上了。 小美玉真是心满意足,小手轻轻地抚摸长长的绿咬绢羽毛,柔软,气派,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羽毛呢。 “闺女,喜欢不?” 她抱住阿爹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下:“阿爹,我好喜欢呀。” 罗迦脸上被亲得口水湿湿的,心满意足。 安特烈唉声叹气:“唉,要不是怕伤着了你老人家这把老骨头,我真不会对你客气了……罗老爷,你真是太蛮横了……看中什么就抢什么,暴君……你这样的家教,当心教坏小朋友……” 罗迦瞪他一眼,最恨人家说老了! 自己很老么? 不理他。 小美玉笑得小脸如花朵一般,绿咬绢的羽毛,映衬得她的头发都跟着墨绿起来。 她摇摇头,神气活现。 “阿爹,好不好看?” “好看。我们小美玉真是漂亮极了。嗯,这样子,就像一个小小的女王……” “女王是什么呀?” “女王嘛……这个……就是最漂亮的小朋友的意思……” 女王是小朋友? “那,阿爹,国王是什么意思?” “国王嘛……这个,就是大朋友的意思……嗯,就是表哥这种大顽童……” 安特烈怒目圆睁。 国王就是大顽童??? “闺女,帽子戴着重不重?” 她歪着头:“有点重耶……阿爹,其实,这帽子没有妈妈给我做的花边草帽舒服……”小美玉十分热心,又善良:“表哥,我戴了你的帽子,这样好不好?我把我妈妈给我做的草帽,送一顶给你……” 第4153节:安特烈国王10 草帽换王冠? 想得倒美。 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和罗老爷一样奸诈了。 罗老爷却觉得自己的闺女聪明极了,大声赞道:“瞧我们美玉多大方?多懂事??安特烈,臭小子,你小时候,哪里有这么大方??你小时候只知道犯横,简直比不上我闺女一根小指头,哈哈哈,天下的小孩子,谁也比不上我们美玉……” 安特烈被凉在一边,简直愁眉苦脸。 那时,芳菲已经出来。 远远地,正看到罗老爷追打安特烈,抢劫王冠一幕。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个人,越老越是不晓事了,这样下去,岂不是会把女儿宠坏了? 但是,她可不想去阻止他。 凡事,罗老爷开心就好。 这是罗老爷晚年最大的乐趣了,就算女儿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找梯子去摘一个下来给她玩儿。 而且,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罗迦的时候,内心里,也是觉得那绿咬绢的王冠多么漂亮啊。 只是,那时根本没有胆子想戴一下。 想都不敢想。 而且,也没有那样一个好父亲,帮自己抢出来。 女子如草芥,生女如弄瓦。 在男权社会里,真正十分娇宠女儿的父亲,其实少之又少。 大燕国的国王当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就算是,他也不会宠爱自己——上面姐姐妹妹那么多,哥哥兄弟也有十几个。好东西,岂能轮到自己? 一个女人,一生中只能倚靠两个男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丈夫。 自己这一生,没能指望父亲,但是,有丈夫倚靠也不错了。 再也没有遗憾了。 小女儿呢! 有什么必要不让她更觉得快乐呢? 但凡自己没有体验过的快乐,统统的,都希望小女儿体验。 她只悄悄地站在一边看着。 没有想到劝阻罗老爷。 那时,他们都没发现她出来了。 第4154节:安特烈国王11 小美玉如愿以偿戴上了王冠和项链,罗迦抱着女儿,细细地端详,真是越看越漂亮,心里乐滋滋的。 安特烈可怜失去了王冠,但是毫不介意。瞧着有趣,也觉得这女孩儿,简直像粉雕玉琢的玉娃娃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瑕疵。 她笑起来的时候,样子极其像罗迦,尤其是嘴角,连弧度都很像,只是比罗迦不知甜美了多少万倍。完全继承了罗老爷最优良的基因。。 他伸出手:“美玉,来,抱抱。” 罗迦一瞪眼。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怎么?抢了我的王冠,抱一下都不行了?快,美玉,来叔叔抱抱……” 罗迦不理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孩子递给他。 安特烈把孩子举得老高,左右端详:“哈,美玉宝贝儿,戴着这个帽子果然漂亮。” 小美玉伏在他的怀里,咯咯地笑,“表哥,谢谢你。我也送你一顶草帽。我妈妈做的,可漂亮了,上面绣着花边,是我最喜欢的……” 安特烈笑嘻嘻的。 这孩子,倒是不吝啬。 “哈哈,宝贝美玉,是谁把你教得这么乖的?” “我妈妈说,好的东西,要和小朋友一起分享,这样,大家才会喜欢我……” “哈哈哈,果然是芳菲!我就说吧,罗老爷才没这么大方呢。幸好,幸好,美玉宝贝,要是罗老爷一个人教你,肯定把你教育成一个坏孩子……” “才不是呢!我阿爹说,我是最好的孩子……” “嗯,有你妈妈教你,美玉小朋友的确是最好的好孩子……” 他看着那漂亮的绿咬绢戴在小美玉的头上,但是,小孩子不像一般的小孩儿那样用手去撕扯,而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很认真地看着那绿色的羽毛,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一点儿。 罗迦这才想起了关键的事情。非常意外,也很是开心,一转眼:“安特烈,你怎么来了?” 第4155节:安特烈国王12 安特烈神神秘秘的:“罗老爷,别以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就不知道你的行踪……哈哈哈,你的行踪,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罗迦微微色变,暗暗心惊。 按理说,自己夫妻的行踪,真是绝密,安特烈怎么找得到? 再说,安特烈就算知道自己“假死”——这个很好猜! 但是芳菲呢?? 他为何对芳菲的行踪也这么清楚? 难道?? 可是,安特烈并无意解答他的困惑。 他故弄玄虚,根本不接罗迦的话茬。 而且,那时芳菲正好走出来。大家都看到她了。 “妈妈,妈妈……” 美玉叫起来。 一天没有见到妈妈了,立即要挣脱安特烈。 安特烈放她下来,孩子已经跑到妈妈身边,“妈妈抱我,抱我……” 芳菲把女儿抱起来,微笑着将她奔跑而卷起来的纱衣拉下去一点儿。 罗迦还在追问:“安特烈,你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是,安特烈并不理睬他的疑惑,根本不揭秘,只是转眼,回头看着芳菲。 她和女儿一样,都穿着淡蓝色的衫子。 衫子的手工非常精致,淡雅,花纹很漂亮。 这让母女俩看起来,几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甚至她牵着女儿的手,也很白皙,柔嫩,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许多年了,容颜比安特烈想象的更加年轻。 就像到了这个僻静的山村后,时间也跟着凝固了似的。 他内心无限唏嘘。 只看着罗老爷银灰色的头发。 彼时,罗老爷也年过六旬了。 但是,除了这银灰色的头发之外,他看起来还真的不怎么显老,身板非常结实而硬朗。 唯有额头上的皱纹出卖了他,很深很深。 这让他看起来,和妻子女儿,完全是两个时代,两个岁月之人。 青春,都是她们的! 第4156节:安特烈国王13 罗老爷老了,只享受娇妻幼女的乐趣,可不管外界风云变幻了。 他只把自己的妻子,女儿,打扮得很漂亮很漂亮。 精心地呵护她们,无限制地宽容和耐心。 至于自己,无关紧要。 苍老也罢,陪衬也罢,都没关系。 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凡俗的男人,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 这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他看着妻子出来,皱纹都笑出来了,又是安特烈熟悉的那种变脸了——大老虎变成了小绵羊——就跟献宝似的,走到妻女面前。 “哈哈,芳菲……你看,闺女的帽子好不好看?这帽子,适合我闺女……” 芳菲看着女儿头上的王冠。 那是货真价实的王冠,但是,在罗老爷口中,只是帽子——就好像是随意一顶路边的草帽似的。 小美玉扬起头,天真地问:“妈妈,我这样子漂亮么?” 她笑起来,随手给她戴得更端正一点儿,仔细地看:“嗯,真漂亮。” 小美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要不要也戴一下?” 芳菲哈哈大笑:“不,妈妈不喜欢戴这个。就我们小美玉戴一下玩一会儿。记得要还哦……” 她又看一眼罗老爷,瞪着。 真是把孩子惯坏了。 王冠也抢给她戴。 他自己也是做过皇帝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是犯大忌的啊!! 也幸好人家安特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戴国王的冠冕——别说一般平民百姓,就算是王子皇孙,也不敢动这个念头——在宫廷核心的权利斗争漩涡里,在老皇帝们疑心重重,孤家寡人的猜忌里,杀儿子有时跟杀敌人差不了多少。谁敢打王冠的主意? 只要敢去碰一下,也许,你就可能是诅咒老皇帝早死,自己盯上了那个位置。 纵然是孩子,也被异化了情感。 第4157节:安特烈国王14 他们在父皇面前,也只好小心翼翼——不然,就算是亲生的子女,也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在王冠面前,一切亲情,都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反而是远离了宫廷之后,才发现,过去的种种禁忌,其实,都是人为的! 什么狗屁王权,狗屁规矩,什么狗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就跟狗屁生儿弄璋,生女弄瓦一样狗屁。 远离了斗争,规矩和猜忌,自动失效! 罗迦还在一边嘀咕:“还什么呀……这有什么??我闺女只是戴着玩儿一下……难道谁还稀罕他这个什么小国国王嘛……我闺女又不想做国王,真是的,小气巴拉的……” 别人说这话,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嫌疑。 问题是,人家罗老爷说的。 还有罗夫人。 两个人,分别都做过二十几年天下第一大国的皇帝,现在,人家是腻烦了,躲起来不玩儿了。 安特烈简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芳菲不理他,还在劝说女儿:“美玉,应该还给安特烈叔叔了……” 安特烈噗哧一声就笑了。 芳菲没听到她们的对话,还不知道。 但见罗老爷,面色沉了。 小美玉脆生生的:“妈妈,阿爹说,是安特烈表哥……不是叔叔耶……” 她恍然大悟。 难怪,罗老爷的面色像锅底。 她倒真是忘记辈分了。 自己和安特烈是朋友;安特烈是罗老爷的外甥……乱了,这都全乱套了。 可是,让小美玉叫表哥——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人家年过四十,一脸沧桑了。 而且,儿女成群,最大的儿子比宏儿还大好几岁呢。 这“表哥”二字!!! 安特烈一有了芳菲的支持,不看罗老爷的表情了。 “哈哈,乖乖美玉,你听妈妈的话,就叫叔叔……” 小美玉为难了,看看阿爹,又看妈妈,到底该听谁的呀? 第4158节:安特烈国王15 偏偏安特烈火上浇油:“呀呀呀……你看,小美玉鼻子眼睛,耳朵……到处都像芳菲……真是漂亮……可没一点儿像罗老爷的……” 罗迦的脸色黑下来。 哪有人当面说子女不像父亲?? 可恨安特烈小子,已经说了两次了。 他就像没有看到罗老爷比锅底还黑的脸色一般,依旧仔细端详,故意地惊诧诧的:“哈,只有眉毛,稍稍有点儿像罗老爷……但是,比罗老爷清秀多了……嗯,这点儿异化算不了什么,不是罗老爷的功劳……罗老爷可真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哈哈哈,对了,我发现美玉宝贝戴着王冠的样子,很像我耶……哈哈哈……” 罗老爷那个恨呀! 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小美玉明明处处都像自己。 走出去,人人都说美玉像自己呢! 不过,仔细地看,小美玉,还真的有点像安特烈—— 外甥本来就酷肖舅舅。 现在自己的女儿有点像他,也没关系。 顽固的亲缘关系啊。 他不怒了,悠然自得:“安特烈,很羡慕我们吧?” 那时,小女儿已经跑过去,坐在他的膝头上,芳菲站在他的身边,一家三口,其实都长得有点像了。人们说,吃一样的饭,长期做同样的事情,呼吸同样的空气,久而久之,就会长得越来越像——不但是小美玉,纵然是芳菲,也和罗迦眉目之间几乎酷似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身上带着那种贤良淑德的笑容,一点也看不见昔日的忧虑,担心,操劳了……再也不是女强人了,再也不是权倾天下的冯太后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安特烈不由得点点头,实话实说:“的确,我是很羡慕。”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笑逐颜开了,脸上充满了一种疲惫的神情。 罗迦反而不好再讥讽他了。 忽然意识到,他的来意,不是那么简单。在安特烈谈笑风生的外表下面,一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悲哀的事情。 ————————ps: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圣诞节快乐:))) 第4161节:国王的秘密1 芳菲凝视着他眉宇之间的凄苦。*小*说*网 她还记得,自己跟他最近的一次见面,都是二十几年前了。 那时,罗迦正为了小怜,失魂落魄。 日日留恋在小怜和张婕妤布置的温柔乡里,沉醉不知归路。她发现了,大吵大闹,歇斯底里,最后,被罗迦的一掌拍下来,本就先天不足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 是不是,男人都要经历过这样的千回百转,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平淡的幸福? 芳菲不胜唏嘘。 那时,唯有安特烈,到北国出使的安特烈安慰自己。 不对,还有弘! 当时的太子弘!! 她不经意地摇了摇头,不愿意想起过去的一切——那些都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但是,她也永远不希望再一次想起。 …… 旁边,就放着那一条宝石项链,红的,蓝的,镶嵌得如此漂亮。 因为保存良好,多少年来,一直不变它璀璨而光华。 那是罗迦从小女儿的脖子上取下来的。 她睡着了,不戴了。 现在,和安特烈的王冠放在一起。 鲜艳的红色,金黄的灿烂,交相辉映。 彼时,这些只是小美玉的玩具而已。 如果,一切王权,都单纯得和孩子的玩具差不多,那该多好? 可是,这显然不行。 尤其是那条项链。 辗转了这么久,从芳菲,到了小美玉。 安特烈锲而不舍,终究还是送出来了。 这项链,代表着昔日,多少人的青春岁月啊! 从白发红颜,到垂垂老矣。 人生最好的盛年,都走完了。 只罗老爷,神情紧张,面色通红。 长长的银色的头发散落了一根,在鬓边。 脸上,又黑又红。 狠狠地瞪一眼安特烈。 又紧张地看一眼芳菲。 想看出她有没有变色,有没有愤怒,有没有暗暗地想起那些锥心刺骨的往事…… 第4162节:国王的秘密2 神殿! 焚烧! 小怜! 难产!!! 太子弘!! …… 每一桩,每一件,都不敢想起来。\\ 每一次回想,都带着鲜血淋漓。 自己作的孽! 很多,自己都是罪魁祸首—— 一手消灭了最好的,一手毁掉了自己的儿子——生下来的,或者死去的——甚至,包括太子弘!!!一生压抑,郁郁而终的弘! ……………… 罗迦这一辈子,再也不希望任何人提起这些事情了——过去种种,无能为力!只想把一切,都补偿给自己的女儿——所有人都没有的爱,都给小美玉! 他偷窥芳菲。 幸好,她面色如常,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端着茶杯,脸上是一种波澜不惊的,懒洋洋的平静,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就像早已忘记了那些事情或者,早已记不起来了。 是啊,要想幸福地生活,唯有忘掉过去。 过去,就像一条恶毒的蛇。 如此地不堪而缠绕。 那些,都是二人生命里最难过和悲哀的事情。多少年困扰,多少年的回避。一个聪明的人,是一直往前看,不是一直沉浸在往事里。不然,人类为什么会独独有“忘记”这种生理机能???目的便是为了随时清除身体里那些不好的悲哀的恐惧的毒素!!! …… 安特烈察言观色。 眉毛扬起老高老高! 这是罗老爷? 昔日那么嚣张的罗迦陛下?? 他简直就像一头惊恐不安的小老鼠——生怕别人破坏了自己彼时的宁静和安稳。 瞧,还狠狠地瞪着自己呢! 安特烈笑起来。 罗迦气得吹胡子瞪眼。 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己容易嘛! 就算是过去犯了错,但是,那二十几年,自己一天也不曾好过。 就算是赎罪,也慢慢地赎了,对吧? 第4163节:国王的秘密3 也许是罗老爷紫红色的脸膛更加触目惊心,安特烈眉头一掀,笑起来,“怎么?罗老爷,心虚了?哈哈哈,害怕我把你的老底都向小美玉揭穿???啊啊啊,现在这么温情绵绵,如大绵羊一样的老爹,以前,曾是一个很凶残的大灰狼???嘿嘿……” 他直言不讳,毫不客气:“罗老爷,你也太偏心了。就上现在对美玉如此,就能弥补昔日你对其他儿女的忽略???就不想想,以前那些可怜的孩子!!在你盛年的时候,在你最顶峰的时候,在你最风光的时候……你记得你所有孩子的脸庞???你亲爱地抱过她们???你对她们有过真正的关爱和温暖??除了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你是否还给过他们别的任何东西??父爱……你有过??为何这些,就只能美玉才能拥有??难道其他人就不是你的儿女??难道其他人就不需要你负责???” …… 他越说越激动! 情绪几乎有点癫狂。 罗迦还没回答,芳菲却吃了一惊! 这太不像安特烈了。 早年的安特烈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并不是一个玩世不恭,愤世嫉俗之人。 他非常正常! 是一个翩翩王子的风范。 此时,所为何来?? 这样的愤怒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 罗迦却没有发怒,他微微有点失神了。 其他儿女需要么? 良久,他才摇头! 不需要了! 他们真的不需要了——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已经死掉了! 何况,儿子所需要的,也不是父爱——绝对不是! 他要爱情! 没人给他! 至于父爱! 谁还需要呢! 他强忍住那种难受,淡淡地:“臭小子,你就爱挤兑我。等明儿我闺女醒了,我可不许你抱她了。” 安特烈长叹一声:“老实说,我以前极少抱过自己的闺女。” 他的声音,如此萧瑟。 第4164节:国王的秘密4 与其说那番话是责难罗迦,不如说是在责问自己。 天下男人,几个其实又不是如此?? 他们儿女成群,他们威严富贵——但是,他们忘记了教育儿女们彼此真正的亲爱,真正的关切,培养他们宽容而博大的胸怀,悲天悯人的情怀。 这些,他们从来想不到! 他们提供了**之后,就不管了。 教育,也是母亲的事情了。 也不管母亲能不能真正地管教起来,或者,到底灌输给了孩子们什么思想…… …… 芳菲和罗迦,对视了一眼,不知如何接口。 安特烈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国王一样,他们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壮年的劳动力和兵源,自然是国家的最爱,真正的生儿弄璋,生女弄瓦。就算他是国王也不例外,对两个金枝玉叶,虽然谈不上厌弃,但是,也谈不上多少关心。长年累月在外征战,等他某一天安定下来的时候,女儿们早已出嫁了,已经结婚生子了,每每见到父亲,只是恭敬地问一声好,甚至带着拘谨和不安,就像陌生人一般。 安特烈还有五个儿子,分别是三个夫人生的。 大儿子本是太子的继承人选,但是,偏偏大儿子是一个地位很低微的侧妃所生。他正式娶的王后,生的是第二个儿子。 按照柔然的规矩,以及王后家族的势力,必然是立老二为太子。 不平等的基因,从小,便已经埋伏了。 孩子们小时候还没什么,长大了,便是老套的,千篇一律的王位斗争:故事惊人的雷同:成年的大儿子战功赫赫,不甘心弟弟继承王位。 凭什么? 就凭他是另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就凭他的母亲高贵一点? 为何自己和父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这个老二不劳而获,军队比自己多,宫殿比自己豪华,赏赐比自己丰厚?? 第4165节:国王的秘密5 那么,自己的出生入死算得了什么? 自己可是十三岁起,就随着父皇在外南征北战啊! 身上的伤痕,数都数不清! 老二凭什么坐享富贵和王位?? 大儿子在狗头军师的挑拨之下,拉起了队伍,趁安特烈出外的时候,和兄弟决裂。/b/ 老二毕竟经验不足,在大哥的穷追猛打之下,全军覆没。 他杀了弟弟不说,明知父王饶不了自己,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带兵连夜偷袭了不知情的父王的营帐。只要父亲也死了,王位就稳稳当当是自己的了。 那是一个悲惨的夜晚。 安特烈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遭到最信任的儿子的偷袭!!! 大王子杀死了安特烈的另外两名妃嫔和一个小儿子。 安特烈还是因为得到最亲信的侍卫的提醒,才侥幸逃了出来。 长子见势不妙,率兵连夜逃走。从此,柔然国陷入了一个嫉妒混乱和分裂的局面之中,国力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安特烈追击多时未果。也不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这种可怕的分裂持续下去。 …… 芳菲和罗迦听得呆了。 这才明白,为何安特烈看起来会如此的沮丧和悲哀了。昔日那么平和,那么无忧无虑的翩翩少年,被这个巨大的打击,摧残得体无完肤。 只有身处高位的人才明白的悲哀——彼时,衡量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的最大指标便是人口数目——人口越多,这个国家就越是强盛。 很简单,人口多了,才能有充足的劳动力,打仗也才有充足的兵源。 小国寡民,不几天就被灭掉了。 作为国王,尤其是游牧民族的国王,当然是生儿子越多越好。多子多孙多福,这是古中国千百年的传统,甚至一直延续到今天。 安特烈作为国王,岂能不为了国家的人口增加,繁衍而努力? 何况,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第4166节:国王的秘密6 嫡长子继承制度——有嫡子先得嫡子,没有嫡子,才轮到长子。 人人都说,母凭子贵,殊不知,本质上,何尝不是子凭母贵? 只是,再大的法律,都大不过人的野心。 安特烈多年征战,就像那些再伟大的帝王,都没法阻止儿子们的野心一般——他身处其间,根本没有办法,有时,就算察觉了蛛丝马迹,也只能装聋作哑。 却不料,就是这样,酿成了巨大的惨祸。 柔然的国力,一落千丈。 再这样分裂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 芳菲和罗迦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这是皇家的老套路了。 只有有皇宫存在,这样的惨剧,就不可避免。而且,安特烈和别的风流好色的国王还不同,他娶了几个女人,并不是因为他薄情寡义,除了政治联姻之外,主要是因为他最初的两任妻子都先后死了——你总不能让一个国王一直做鳏夫,不娶吧??纵然他答应,臣民们岂能答应?? 但是,安特烈,他怎会找到这里? 难道是他的大王子,拉了军队,沿着这个方向逃窜了?? 罗迦吓了一跳,但是一转念,立即觉得不对劲。 此地有大山阻挡,层层阻隔,那么庞大的军队,不可能轻易到达这里。再说,到了这里,他们那些游牧民族而居的人,岂能依靠耕作而生活下去? 不对! 这不是安特烈的来意。 罗迦看着安特烈满脸的沮丧,缓缓道:“安特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安特烈振作了一下精神,某一刻,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早年那种鲜艳的,纯洁少年的颜色。就如他放在旁边的王冠——他其实那么满不在乎,给小美玉戴着玩儿也没关系。 就算命运并不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垂青到底,他也不在意—— 只是很诡异地眨了眨眼睛,说出一番话,让罗迦和芳菲真正地惊呆了。 第4167节:云门石窟1 大同方山,大同武周山。 彼此的距离并不遥远。 遥遥相对。 方山上,有一座魁伟而宏大的陵墓——永固陵,冯太后的坟墓。 而在不远处,则是新的陵墓——准确地说,并不是陵墓,那是一座石窟。 后来名闻天下的云冈石窟。 此时,云冈石窟的早期修建已经完成了。 这石窟叫做“昙曜五窟”,气势磅礴,具有浑厚、纯朴的西域情。 石窟群中,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各种人物形象,如佛、菩萨、弟子和护法诸天等;有风格古朴,形制多样的仿木构建筑物;有主题突出,刀法娴熟的佛传浮雕;有构图繁富,优美精致的装饰纹样;还有我国古代乐器雕刻如箜篌、排萧、筚篥和琵琶等,丰富多彩,琳琅满目。 其中最大的是第五窟的中央坐像,高达17米的释迦牟尼佛像,是云冈石窟最大的佛像。窟的四壁满雕佛龛、佛像。拱门两侧,刻有二佛对坐在菩提树已顶部浮雕飞天,线条优美。 中央是一个连接窟顶的两层方形塔柱,高约15米。塔柱下面叫层大龛,南面雕坐佛像,西面雕倚坐佛像,北面雕释迎多宝对坐像,东面雕交脚弥勒像。塔柱四面大龛两侧和窟东、南、西三壁以及明窗两侧,雕出33幅描写释迦牟尼从诞生到成道的佛传故事浮雕。 这里的释迦牟尼,像极了一个人。 因为,是孝文帝拓跋宏,为了纪念自己的父亲拓跋弘而修建的。 佛像,隐隐地,就像弘文帝生前的音容笑貌。 弘文帝早年信奉本土的大神,后来,芳菲的伏羲大神一说出来,该教派在北国的土地上,影响力迅速地弱下去。 过了二十几年后,早已不知不觉地被融入中原的佛教所取代。 弘文帝退位之后,萌生了消极厌世的心理,无所寄托,只好修炼黄老,佛法,逐渐地,变成了佛法的信徒。 第4168节:国王石窟2 直到他死去。 因为多次出现在儿子的梦里,因为他在黑枫林的悲惨的往事,甚至因为他那一句“儿子,我是被人毒死的”———— 此后登基的新皇帝总是耿耿于怀。 父亲,这一辈子,太落寞寡欢了。 他为了自己,尽心尽力,为了自己的江山,甚至可以在盛年之时退位。 作为儿子,岂能不知道父亲这一生的苦楚?? 到后来,根本无法寻觅他的踪迹。 新的皇帝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黑风岭里,那个蝙蝠人如何的一步一回头,如何的泪如雨下—— 因为,鸠占鹊巢。 有人把他的位置霸占了。 把他的爱人霸占了。 他甚至害怕那鹊巢鸠占之人,再生一个儿子,把自己的儿子也废掉了—— 别的小孩子不可能懂得那么多。 但是,小皇帝懂。 因为,他是皇帝!!!! 在他被太后责罚,在他因为犯了小小的错误,被太后关在黑暗的屋子里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地恨过,无数次地想念过…… 若是那时候有父皇在就好了。 若是父皇还在,自己岂能如此无依无靠??? 那时,每一天,他都在想念父皇!!! 在冯太后生前,他就曾经动过寻找父亲的心思,可是,不敢,生怕触怒太后。 越到长大,这种心事就更是迫切。 终于,太后死了。 自己的生母死了。 他连恨她都没法了————长大后才知道,孤儿寡母的不易。 她越是对自己严格,就越是希望自己能达到更高的顶峰。 无数次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只因为她心虚—— 她怕儿子的身份被外人揭穿!!她随时都警惕着,先下手为强。。 因为明白了她的一番苦心,所以,新皇帝更是悲哀。 为父皇感到悲哀。 为得不到爱的父皇而感到悲哀。 第4169节:国王石窟3 他想起父皇最后的遗愿——祈望和太后合葬。就上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太后不愿意和父皇合葬。 也不能够。 那时,已经彻彻底底汉化的孝文帝也没法了——皇太后和继子合葬——这是天大的丑闻。 他不敢冒这样的天下之大不韪。 他并非是一个没有勇气破旧迎新的皇帝。 问题是太后自己不愿意。 而且,她不愿意的原因,他也知道——因为,神仙爷爷!!! 她连葬在皇家的园林都不愿意,何况是父亲的陵墓里。 在父皇的陵墓里,空荡荡的,连一个妃嫔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空虚和寂寞? 生前无爱,死后无欢。 新皇帝这一生,从不敢在任何事情上违背太后的意思。 也不愿意违背。 因为,知道她是自己的谁——自己今天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全是因为站在她的肩膀上的缘故。 他很怀念她。 尤其是她死后,他面临许多困难,求助无门的时候——就会分外地怀念她。怀念起她的伟大和无私。所以,决不能在她死后,有任何玷污她的声名的举动。 甚至,他把自己的陵墓也修好了,挨着她——就算后来迁都洛阳,远离了方山,但是,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她的身边。 这一辈子,无论他多么强大,无论他多么名声显赫,他其实都是她的儿子!!! 他的今天,全是她给的!!! 也怀念父皇。 因为对父皇的承诺的失败——想想看,父皇弥留之际,当初就只交代过自己这一件事情,可是,自己竟然没法为他做到。 他早就想做一点什么了。 而且,父皇的陵墓还在北武当那么偏远的地方。 父皇根本不想挨着爷爷的陵寝。 父皇只想挨着太后——挨着他最初的恋人,最后的爱人。 第4170节:国王石窟4 他们两个人都那么寂寞,不是么? 太后无依无靠。/ 父皇也无依无靠。 两个人天各一方。 从北武当到方山……距离如此遥远。 而且,当初太后也没提出要和皇帝爷爷合葬,对吧? 她自己根本就不愿意留在皇帝爷爷身边。 所以,新皇帝从维护父皇的角度,决定做一件事情—— 如何名正言顺地让父皇的灵魂得到安慰—— 既能满足他生前的遗愿,又不伤害太后的名誉,皇家的体统。 他冥思苦想,最后,竟然给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一个让太后和父皇能够在一起的好办法。 所以,他做了一件大事——在这个指定的地点,给父亲修建石像。 远远地,看着一个地方。 那石像很高大,很魁梧,顶天立地,能够看得很远很远。 相信,他想看到哪里,就能看到那里。 而且,这样也便于祭祀。 逢年过节,祭祀太后的时候,也能顺便祭祀父皇。 这样,他们便可以庙飨同样的东西。 新皇帝马上动手。 彼时,国家富强,国库充裕。 冯太后新政以来积累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所以,修建这样的一座石窟,一点也不费力。 几年后,为了纪念弘的石窟已经落成了。 高大的释迦牟尼佛,脸型完全是拓跋弘当年最盛年时候的笑容——加上了新皇帝自己的设计和美化,多少年后模糊了的父亲的形象:慈悲,庄严,圣神…… 巍峨雄壮,精美无比,震惊天下。 ………… 罗迦和芳菲静静地听着。 谁也不知道对方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弘文帝! 宏儿! 永固陵! 云冈石窟! …… 如烟的往事。 芳菲长长地吁一口气,看了罗迦一眼。 第4171节:国王石窟5 如烟的往事。o(n_n)o~~ 芳菲长长地吁一口气,看了罗迦一眼。 那时,罗老爷正把玩着手里的项链,红色的宝石在手心里静静地躺着,无比的璀璨而华丽——那是小美玉的玩意儿。 石窟也罢,佛像也罢,宏儿所做的这一切,其实,也很寻常,不是么?当初在黑枫林的时候,他就完全明白了。 别人的儿子热爱别人的父亲,他管不着。只要不把自己当成天大的敌人就行了。 自己还有小女儿,这就足够了。 反正小女儿,全心全意地热爱自己。 此时,他竟然奇怪地想起来:哦,若是没了小女儿,那自己这一生,简直不可想象。 幸好呢!!! 若是在以前,他一定会感到悲哀,甚至妒忌。 但是,现在一点也不了。 有了小美玉,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自己的闺女,也会这样地维护自己。 瞧,她不是一直说,自己比安特烈帅么? 那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柱。 比爱情更加强大。 他看着芳菲,目光很柔和,是一种释然的博大的柔和。 岁月,把他身上的戾气和暴躁,早就全部化解和消融了。 然后,看到芳菲的微笑,他不经意地,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那些美好的时光,就像从来不曾走远过一般。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安特烈的身上。 芳菲也看着安特烈。 弘文帝的石窟,跟安特烈的来意有什么关系呢??? 安特烈长长地叹息一声。 “负责云冈石窟的建造者是一位高僧,叫做昙曜。那个逆子这一次的叛逆,就是和昙曜有关……” 罗迦这才吃了一惊。 芳菲也很震惊。 安特烈的逆子,逃窜的方向,竟然和昙曜的指点有关系。也难怪,他会一路北上,南下,这样千里迢迢地追来,阻止分裂,带回军队。 ——————————ps:今日到此。。。 第4172节:身份泄密1 “负责云冈石窟的建造者是一位高僧,叫做昙曜。\\那个逆子这一次的叛逆,就是和昙曜有关……” 罗迦这才吃了一惊。 芳菲也很震惊。 安特烈的逆子,逃窜的方向,竟然和昙曜的指点有关系。也难怪,他会一路北上,南下,这样千里迢迢地追来。 安特烈的反叛的儿子,叫做拉拉脱,基本上算得是柔然国内,除了安特烈之外,最能征善战的一名大将。 他的功劳,并不因为他大王子的身份,更因为他的确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自己打下来的。 当时,安特烈自己都曾犹豫过,这王位是给他,还是给他的弟弟。甚至因此,久久地处于废立进退两难的地步。 就在此时,他身边最亲信的大臣给出了建议,说拉拉脱虽然能征善战,但是野心勃勃,凶悍残忍,反而是小王子,心性仁慈,这样的人做国王,才能更好。 安特烈寻思有道理,当即同意了这个意见,并且,迅速地做出了决定,正式立了小儿子为王太子,希望阻断王位的争夺,也断绝拉拉脱不切实际的野心。 殊不料,拉拉脱在部下军师的筹划之下,卷土重来,竟然大开杀戒,不但连兄弟都杀了,连老子也不想放过。 …… 对于这样的皇室相残,几乎是司空见惯。历朝历代,从来不曾有例外的时候。从秦始皇开始,秦二世残杀大哥扶苏;然后,刘邦的吕雉,把刘氏皇子杀得差不多了;汉武帝把自己的太子全家杀掉两三万人;光武帝的贤惠的皇后阴丽华也可以逼迫前皇后郭皇后的两个儿子自杀……而南朝朝代更迭频繁,杀儿子杀老子杀兄弟更是家常便饭……就算是后来英明到极点的一代明君李世民,也杀了兄弟,把兄弟的十来个儿子,一刀一个,好不心慈手软地斩草除根,并且把兄弟们的老婆都娶了,生下他自己的儿子后,分封为亡兄弟死前的封号——其厚颜无耻,实在是难以书写!! …… 第4173节:身份泄密2 罗迦自己,一生也沉浸在这样的命运里。 子弑父的可怕的命运! 从三王子到弘文帝!从青州之战的血流成河,到黑风林的生死刹那,他的一生,和自己的儿子,做过最生死惨烈的搏杀。每每,孤注一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就算装死二十年,才能战战兢兢,侥幸躲过这一次劫难。 到现在,所有的儿子都死完了。 只剩下一个闺女了。 才得到善终!! 可是,有几个帝王,愿意这样漫长时间的装死和忍耐??? …… 真没想到,这样的噩运,竟然又降临到了安特烈的头上。 只要是当了皇帝,便可能遇到这样的麻烦。 但是,安特烈显然不愿意这样忍耐,也不想装死。 这不是他的做派。 而且,现在,他也不能装死——他没有其他足以支撑江山的儿子,也没有冯太后这样的贤妃——没有人替他撑起柔然的江山!!! “拉拉脱反叛之后,我抓到了他的一名亲信。这名亲信告诉我,说拉拉脱某一次南下作战的时候,遇到过一名高僧。高僧和他闲谈,说他头上有一股五彩云气,身上有紫气笼罩,今后是做帝王将相的料。这位高僧,就是昙矅。拉拉脱这个逆子听了之后,就更是野心勃勃,据说,当时昙矅告诉他,要想赢,必须南下,并且给他指定了一个方向……” 昙矅指的这个方向,是当时的一个无人之境。 远离洛阳。 但是,拉拉脱估计听错了,就一路南下,北上……带领残兵败将,一路地退下来。一路烧杀掠夺,呼啸来去。 就连北国的边境,也被他顺手抢羊,抢去了不少的牛羊,财物。 新皇帝拓跋宏勃然大怒。 但是,拉拉脱却打着安特烈的旗号,说是安特烈派他来出兵攻打北国。而且,下手狠辣,十分狡猾,每每在北国边境,呼啸而过,又迅疾逃跑。 第4174节:身份泄密3 拓跋宏大怒,他是念在安特烈国王的份上,知道是父皇的表弟,太后的好朋友,也没急着出兵,怕引起两国不必要的大战。\\但是,马上派人给安特烈送来的密信,要求他立即给出解释,不然,就会大军压境。 彼时,北国的势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 新皇帝本人御驾亲征,大败了南朝,北国的版图一再扩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天下的四分之三了。 安特烈内忧外患,柔然四分五裂,哪里还有实力和北国为敌?而且,安特烈也根本就没打算和北国为敌。 只是拉拉脱用心险恶,想把父皇拉入战争的泥潭,挑起事端,以便让父皇没有精力再去追逐他。 拉拉脱倒是打劫一伙就跑了,现在这个烂摊子,全部扔给了安特烈。 无奈之下,安特烈只好亲自到北国,和北国皇帝有过一次会盟。 “最可怕的是,拉拉脱现在企图和南朝勾结,又和最北方的匈奴人勾结,马上就可能卷土重来……据说,他已经许诺匈奴人条件,借到了3万大军…………” 柔然如果再经历这样的一场大战,真是不可想象。先不要谈什么雄霸天下的野心了,安特烈这些年打下来的基业,都可能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了。 …… 芳菲忽然问:“你见到了宏儿,宏儿怎么说?” 安特烈欲言又止。 他这次去,其实是想向新皇帝借兵,围剿拉拉脱。 本来,新皇帝也答应了,这样诛杀父兄的逆子,他也很遗憾,彼时不知道这个消息,要是知道了,当时绝无可能让拉拉脱全身而退。 可就在此时,他最信任的王肃和李冲都给了他相同的意见,他们连夜和皇帝密谈一场之后,新皇帝的态度就变得很暧昧了。其实,柔然怎么分裂,是他家的事情,对北国,反而是好事情,免得看着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坐大,从此,成为自己的最大的威胁。 第4175节:身份泄密4 这也很好理解,彼时,北国举全国之力,欲要征服南朝,如果劳师远袭,和安特烈一起深入大漠追击拉拉脱,简直是得不偿失。\\ 这样的赔本买卖,不符合国家的利益。 罗迦笑起来:“宏儿做得不错!” 安特烈死死瞪着他。 却也无可奈何。 宏儿先是一个皇帝,一个大国的皇帝——一切,必须先服从本国人民的利益!!!如果四处征兵,向人民征调赋税,却是为了去进行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为了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事情——何苦白白牺牲自己人民的性命??? 而且,这样的战争,人民并不见得乐意。 谁愿意白白地去送死? 柔然此时有什么值得交换的? 再说,冯太后起,在北方设立的六镇兵马,足以威慑任何敌人,北方边境也是很牢固的。拉拉脱虽然抢了一些牛羊跑了,但是,他自己遭到了损失,也不敢再来了。无非是一个挑拨离间的跳梁小丑而已。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而不是永恒的朋友!!! 难道自己国家的人民就不是命?? 所以,新皇帝断然拒绝了。 芳菲一时没做声。 这虽然于亲情和朋友关系来说,的确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她寻思,纵然是自己当年在朝堂上,必然也是一样的选择。 安特烈长叹一声,他何尝不知道? 可是,他的确也没法了。 所幸,这一趟也不是白来。 宏儿之所以后来被称为孝文帝——以中途的皇帝,享受了高祖的庙号——称为千古帝王第一人——也实在不是白白得来的。 要知道,“高祖”一般只能用于开国皇帝——就连**的诗词里,提起千古最最伟大的皇帝——李世民时,也只说“唐宗宋祖”——只是唐太宗——而不是唐太祖—— 但是,孝文帝中途登基,却能成为太祖! 这当然和他的功绩和人品有关。 第4176节:身份泄密5 他虽然出于国家利益,拒绝了出兵,但是,对自己的这个亲戚,并没袖手旁观,而是给了他另外一个办法。 芳菲睁大眼睛,忽然紧张起来。 宏儿给的办法? 就连罗迦,也七上八下。 难道,宏儿知道芳菲没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当年,芳菲的假死,可谓是天衣无缝——因为,她早就存了这个心思。所以,在假死之前的两年之中,她几乎一直装病,很多时候都卧病在床。 当时,朝野上下,都知道冯太后操劳过度,呕心沥血,命不久矣。 当她“死”后,宏儿也是真正的悲伤欲绝,曾经几乎七天不进食,几度晕厥,差点死掉——这样的做派,决不是做戏。 做戏是装不出来的。 但是,安特烈何以知道自己等人在这里? 芳菲几乎忍不住了! 除了宏儿,谁还能知道? 难道宏儿一直派人跟随着自己等人? 监视着???? 罗迦的面色也变了。 想自己等人的行踪,一路上是何等的隐蔽? 根本不可能暴露行踪。 而且,他专门一路上都有查探。 彼时,两个人都老了,年老的老皇帝,年老的冯太后……被人跟踪着,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永固陵那边的消息传来,冯太后的陵寝,从来没有被人闯入过,怎么可能忽然就被暴露了行踪????? 罗迦沉声道:“安特烈,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说,你到底是怎样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那时,安特烈的王冠,就放在旁边。 他拿起来,调整尺寸。 罗迦为了给小女儿戴上,把尺寸收了,变得很小。 他随意地拉扯,想把金属变换。 黄金是软的,可以自由的掰动。 他拿起王冠,漫不经意地:“我困了……罗老爷,有没有给我准备客房???” 芳菲立即明白,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第4177节:娶了一个好女人1 他拿起王冠,漫不经意地:“我困了……罗老爷,有没有给我准备客房???” 芳菲立即明白,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_ _\ 她也露出疲倦之色,的确,已经夜深了。 这些年,她平静地生活在这里,都是早睡早起,极少有熬夜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需要熬夜的,山村宁静,幸福美满,就算是安特烈的突然来访,也没有打破她的习惯。 就算心底藏着一些疑惑,但是,也并没有太过的震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有罗老爷呢!!! 她看了一眼罗迦,罗迦会意。 她微笑着站起来:“安特烈,这么晚了,大家都困了,也该休息了。罗老爷带你去休息,我先进去陪陪美玉,这孩子,晚上老是踢掉被子。” 安特烈点点头。 芳菲便先出去了。 那是通往美玉的房间,周围,悬挂着很多漂亮的玩具,各种各样的木马,小小的弓箭,甚至各种干起来的漂亮的花朵。 这家里,时时处处,都是一个孩子的痕迹。 就好像罗老爷和罗夫人,只围绕着这个孩子转动。 安特烈看着芳菲远去的背影——彼时,她再也不是叱咤风云的冯太后了! 就算有些事情,别人要瞒着她,她也无所谓。 他早年虽然碍于政事繁忙,极少和她见面,但是,对于她的种种事迹,却一点也不陌生。就是这个女人,大刀阔斧,推行改革,把柔然甩得很远很远。 但是,现在,她隐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都波澜不惊。 天大的事情,都比不上她的闺女有没有踢被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安特烈长长的叹息一声。 “芳菲,可真是变了!!!” 罗老爷满不在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哈哈,这是我家芳菲的名言……其他事情,她一概不管。安特烈,你有什么事情,明说好了!” 第4178节:娶了一个好女人2 安特烈没做声。 也许,这样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吧? 本来,他是打算找她的! 可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于心不忍。 再要掉头和罗老爷讨价还价,就总不是那么容易——因为,罗老爷比狐狸还狡猾。 他直言不讳:“本来,我是指望,让她还我一个救命之恩的。” 罗迦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我的女人,自然是我来还债!!安特烈,你说,你究竟想要我们怎样???” 安特烈沉吟了一会儿。 “罗老爷,你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娶了一个好女人。” 罗迦笑起来。 笑容有点儿得意。 一个好女人,可以成全一个男人的丰功伟业。 而她,成全的是一个国家。 “十几年前,我曾和弘表哥见过一次,那时,谈起北国的改革,正是他和芳菲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他对改革很不满意,认为动摇了鲜卑人的根本。但是,他没有办法阻止,他说,只好看结果如何,如果失败了,芳菲头撞南墙,总会醒悟……” 那时候,弘一直向他倾诉。他是偷偷找到安特烈的,没有任何人知道,想借助外戚的力量,对抗一下冯太后满朝的势力。 痛苦的,被压制的皇帝,形如傀儡一般。 一切,冯太后只手遮天。 他想废黜她的权利,想约束她,但是,已经无能为力。 因为爱,甚至没法下杀手! 只能一直痛苦犹豫的观察! 除了安特烈,他找不到任何别的人倾诉。 “我当时很同情弘的遭遇,而且也觉得芳菲的所作所为很不可思议。因为,这样大规模的改革,是我们柔然所不能理解,也不能承受的……那时,我们都怕,这样一来,也许,北国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罗迦问他:“现在呢?” “芳菲,把我柔然国,彻彻底底,甩在千里之外了。” 第4179节:娶了个好女人3 这是事实。 一次根本上的变革,所带来的示范效应,那是完全不可估量的。 芳菲所带给北国的,是从内到外,甚至到政体上的彻彻底底的改革。 而柔然,一直在逐水草而居。 就算取得了很多地方,很多版图,但是,因为人口的限制,根本守不住。 能打天下,但是守不住,这是很多少数民族政权的通病。 早年,安特烈何尝不是想摆脱这个尴尬的结局?他甚至南下洛阳,做过实地的考察。无奈,族人都是游牧民族,而且,人口很少。以区区几百万人,要去和南朝,北国的几千万人口对抗,实在是无能为力。 再说,国内的元老们,基本是上众口一词的反对。 自己也就没有坚持下去!!! “唉,当初,我要是坚持我的想法就好了……我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坚持……就是这一错过,北国就甩了我们几百年了……” “你坚持也没用!” “!!!!” “第一,你柔然,只有你一个人有这样的大志,而且,没有基础,没有改革的士人,甚至没有改革的空间;第二,你自己打仗是一把好手,是常胜将军这没错,但是对于如何称霸天下也模糊不清,一味地在扩大版图,而不是停下来好好地治理既有的土地;第三,你根本就不如芳菲!” “!!!” 安特烈怒了。 罗迦笑了:“这是实话实说。别说你不如她,我也不如她,至少,我之前都不敢这么干。对吧???” 安特烈无可奈何! “唉,当年要是我娶了芳菲就好了……那样,就是我们柔然甩你北国几千里了……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古人说,娶妻娶贤,果然如此……” 罗迦瞪大了眼睛。 死小子! 芳菲可是他的长辈好不好? 正宗的嫡亲舅母! 现在,一口一个“芳菲”也就算了,还说这些混帐话。 第4180节:娶了个好女人4 看到罗老爷目露凶光,安特烈举起手来。o(n_n)o~~o(n_n)o~~ 不怕死的,又补充一句:“罗老爷……你可别这样瞪我……当初若不是我救出芳菲,把她从神殿带出去,她早就被你烧死了……嘿嘿……当初,你不是执意要烧死她??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你一鞭子抽下去,抽得她头破血流,还关在密室里,不给饭吃,妄图把她饿死……若是芳菲被烧死了,还有你北国?还有你的今天??” “喂,死小子,小声点……” 罗老爷急了。 这个冤家! 妻女都在隔壁呢! 生怕小美玉听不到?? 这些可怕的往事,岂能说给小孩子听?? 他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个姿势,意思是说,再说的话,我揍死你个小子!!! 安特烈笑嘻嘻的,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么厚重的门,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啦! 再说,她们不是早就睡着了么??? 彼时,权倾天下的冯太后,完全是个居家的妇人了。 甚至她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以及那种温顺而宽容的样子,都和此间这些庸庸碌碌的妇道人家没有任何的区别。唯一的是,她看起来,从未改变的精致和雍容。 能够把女皇帝和贤妻良母的日子,过到这样的两种极致,就连安特烈也不得不佩服了。 “唉……罗老爷,当年,要是我先下手为强就好了……” 罗迦笑起来。 眉毛掀一下,眼神变得出奇的狡黠和得意。 “不,不可能!安特烈,她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不?” “因为,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多早?” “**岁吧。” “!!!!” “她是我养起来的!自从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就喜欢我了……而且,是她先喜欢我呢……” ”哈,罗老爷,你的脸皮,可真有够厚的!!“ 第4181节:娶了个好女人5 罗迦正色:“我可不是吹嘘的……她一直都喜欢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而且,这天下,就我待她最好……” 还记得第一面,那个恶狠狠冲出来的小魔鬼,提着滚烫的水壶,把花树浇死。 就是那一刻起,他便认定,这个小魔鬼,跟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 安特烈大不服气:“当年,她可是跟着我一起走的……我想,她是喜欢我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谁知道,罗老爷你如此不要脸,居然把人给抓走了……” 那时,他还年轻。 充满了幻想和朝气,一心,要追逐这天下最最漂亮的女孩子,最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最最童话的少女……芳菲的确不错啦。可是,距离“绝色”这个字眼,可是差得太远了——在安特烈的心中,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有时,觉得她的大脑门,大眼睛,都是那么的可爱和聪慧,但是,总觉得,隐隐地少了一点什么。 那时,他的父母在国中遍访佳丽,找到了一个异常异常美艳无双的女子,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也就是因为这个漂亮的小姐,他更加对芳菲做出了犹豫。 虽然是友好,但是,谈不上太多的爱情,如何的一见钟情或者相思缠绵。 君子之交淡如水。 罗老爷悠然自得:“臭小子,你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当年你带芳菲远走高飞,躲藏了一年,你自己错过了机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安特烈不甘示弱:“如果当年是我娶了芳菲,估计,现在强大的就该是我们柔然国了。” 罗迦哈哈大笑。 安特烈怒目而视。 罗老爷,你笑什么??! “哈哈哈,安特烈,我娶芳菲的时候,只是因为我喜欢她!!!仅仅是喜欢她而已!压根就不想她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安特烈,你却只是希望后来得到好处而已!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今日到此。这只是安特烈的一个番外,随便交代一下而已。 我犹豫的是,是继续连起来暴君的开端成一个完整的,还是直接把暴君的结局部分贴出来就行了??你们觉得呢?都说说。 第4182节:她的好处1 他是皇帝,天下女人,可以尽情地挑选。比她美丽的,比她年轻的,比她温柔的,比她可爱的……多的是……要什么样的女子就有什么样的女人。 南征北战,虏获的战利品,和亲小国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礼物……讨好的,逢迎的,谄媚的……甚至极品如小怜之类的……同样是好美色,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绝世美人小怜送走。 爱美色,并不代表爱!!! 但是,只有她不同。 她是自己养起来的一朵花,是自己等待多时的一朵将开的花,一直守着,岂容他人觊觎!那么多年,他就像是一条毒蛇,是花根下盘旋守护的一条蛇,这朵花只能是他的。 自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刻起,就注定了。 娶她,是因为喜欢。 就是喜欢,别的什么理由都没有,也说不出来。 当然也有好处——那就是她会陪着自己欢笑,分享,撒娇,带来巨大的愉悦,陪伴自己度过艰难的时刻,给自己治疗寒症……其实,到后来,他几乎没有任何隐蔽她的事情了。无论是国家大事,还是生活小事,他都完全告知她。两人起居坐卧,共处一室,形如所有的民间夫妻。 至于那些天大的好处——北国的强大!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是远远超出罗迦的想象的回报了。 是他根本就不奢望的—— 是附加值而已!!! 至于安特烈的想法,一看,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为了想得到好处而已。 年轻的时候,男人们都热爱着美女——尤其,他是王子,就更加热爱那些传说中的白雪公主,姿色绝艳,青春靓丽,其他的,倒是其次。每一个妻子,当然都是超级大美女,问题是,超级大美女的话,往往于治国一道又稍微差一点。争宠吃醋那些可以,勾心斗角也可以,但是真正的谈到国家大事,就不在行了。 娶的妻子,每况愈下。 第4183节:番外 结局2 娶的妻子,每况愈下。 到后来,酿成骨肉相残的惨剧。 这才明白,一个男人,一个皇帝,天天在外征战,厮杀,如果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后方,那是多么的重要——必须得有一个女人,把所有的子女培养好,教育好,让他们相亲相爱,能成大器,——纵然不成器,至少,也不要成为罪大恶极的暴徒,不会残忍无情,不会手足相残,不会野心勃勃到了见到任何弟兄都当作天大的敌人——这样的成就,也许,比打下一片江山更加重要。 这活儿说起来容易,天下照顾教育孩子嘛,谁不会? 但是,照顾容易。 真要教育,那还真没多少人会。 因为,如果父亲母亲自己,都充满了妒恨,狭隘,勾心斗角,满嘴谎言——岂能要求孩子成为一个真诚高尚,善良无私之人???言传身教,何其重要! 就像宏儿这样的孩子——安特烈想起来就羡慕嫉妒恨——人家为何就教育成了这个样子? 雄才大略,手足亲爱,甚至宏儿自己也有那么多兄弟,可没见谁出来篡夺他的位置。就连早年米贵妃的儿子,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同样是异母的兄弟,为何人家没有自相残杀??? 罗迦傲然道:“安特烈,芳菲做出了那些成就是没错了,但是,也得我给她机会!!!如果她跟了你,你会给她机会???” 安特烈凝视着他,似笑非笑。 “罗老爷,机会,真的是你一个人给的??” 罗迦一时有些窒息。 他哑口无言。 自己和芳菲,芳菲和宏儿,弘和芳菲,自己和儿子弘……这样隐蔽的皇家纠葛的内幕,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敢公诸于众的内情……从来从来不曾对外泄露,就算宏儿,也是靠自己揣测才知道的。 唯一知道实情的李奕被杀了。 弘也死了。 就连张孃孃等也早已寿终正寝。 第4184节:番外 结局3 他们甚至以为,这天下,根本就没任何人可能再知道这个秘密了。 而且,自己等人也逃到这个偏僻的地方,隐居乡里,与世隔绝,不予秦塞通人烟。 这是他心底的一处隐痛。 安特烈,他是什么意思????? 他警觉起来,想起安特烈的来意。 “安特烈,现在该交代了吧??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安特烈慢慢地,拿出一样东西。 罗迦接过去一看。 是一张地图。 准确地说,只是一张很粗糙的地图,根本看不出什么眉目。但是,罗迦是何许人也??一眼看出来上面标注的位置。 显然,画地图的人非常谨慎,就算这东西掉了,如果不是得到了他的指点,也根本不可能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藏有很大的保守秘密的意图。 其他人看不懂,但是,知道这个地点的人,则一定看得懂。 罗迦的心情,非常紧张。 这是自己殚精竭虑找到的隐居之地,谁能这么清楚??? “安特烈,是谁给你的???” “我的表哥大人!!!” 表哥大人!!! 罗迦的面色更是难看。 安特烈的声音很低沉,无奈:“唉……早年,表哥大人曾经找我要过一匹龙马……那是柔然国内,唯一的一匹……” 那时,他也不知道弘和芳菲之间的关系。 甚至,宏儿的身份,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的实情是,弘和芳菲因为政治斗争,搞得水火不容,甚至发生过毒杀,暗杀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安特烈一度还很遗憾,弘对芳菲的心思,他多少略知一二,昔日的一对初恋情人,闹成这样,可见权利之危害和腐蚀人。 再后来,弘炸死逃生,亲眼目睹罗迦和芳菲在自己的“棺材”面前亲密时,愤而远走天涯。 也就是那一次,他告诉了安特烈,罗迦还活着的实情。 第4185节:番外 结局4 也就是那一次,他告诉了安特烈,罗迦还活着的实情。\.小.说.网\ 也表明,生怕罗迦和芳菲复合,以后会危及宏儿的皇位!!! 但是,他到此,都不曾表露过自己和芳菲的关系,以及芳菲和宏儿真正的关系。 安特烈按照一般的推测,也只认为,弘当时是怕罗迦和芳菲重复之后,再生了孩子,危急宏儿的地位——毕竟,儿子和孙子,是不能比拟的!!尤其,如果芳菲和宏儿没有任何血亲的联系纽带,岂能指望她一辈子竭力辅佐铺路??? 弘的一切担忧,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看罗迦的面色变了,立即道:“罗老爷……我也不是帮着弘对付芳菲和你……只是,那时他太可怜了,我以为,是你们逼人太甚,你想想,你罗老爷是和等样人??当时,我真怕我那可怜的表哥不是你的对手,随时会被你处死……既然他萌生了退意,我就想成全他,只想给他这匹龙马,希望他能远走天涯……而且,他并没有向我借兵……我也无意于卷入你们北国的争端……事后,他答应我,一定会帮我柔然做一件事情……” 骄傲的弘! 就算那时,他已经对罗迦和芳菲二人恨之入骨,但是,也不肯引外敌。 他借助的,只是神殿的力量。 只是鲜卑老贵族们的力量。 也因此,功亏一篑。 “当年弘带走了龙马之后,音讯全无,过了许久,我才知道黑枫林那场大战,还以为他已经去世了,没想到,他并没有死,辗转多年,才通过可靠之人,把这个东西辗转托人给了我……” 那时,弘文帝已经真正死了几年了。 这东西,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辗转反复,今年初才到安特烈手里的。 罗迦简直心如刀割!! 弘!! 太子弘!弘文帝! 老a! 蝙蝠人!!! 他跟随自己和芳菲的脚步到底多久多久??? 第4186节:番外 结局5 那一切的假死,假象,能瞒过宏儿,岂能瞒过他?? 原来,他一直跟着,千山万水……一直跟到魏晨他们早已准备好的这个地方……在路上,一直看着自己和芳菲亲亲热热,相濡以沫,安度晚年……而他,早在认出那个玄幻莫测的西瓜变成狗头的时候,就已经悲惨地死去了…… 就连死了,也被孤独地埋葬在洛阳。\_ _\ 儿子不知道。 爱人也不知道。 连拜祭之人都很少很少。 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只是想跟着他们——就算妒忌,就算愤恨,就算痛苦——也想跟着。 因为,他们都是他最亲爱的人——他的父亲,他的爱人!!! 因为,他变成了老a,变成了蝙蝠人——已经彻彻底底无处容身,只好跟着他们。 但是,他们没有发现! 也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三个人过独木桥,太拥挤了。 他们自动地把他晾在一边。 彻彻底底地无视。 根本不知道他能跟这么长久的时间。 一直到跟不动了,死去了。 但是,他知道,他清楚——他和她,生活在这里,从此,幸福愉快!!!! 从此,过上了他一辈子想要,却根本不敢奢求的生活!!! 安特烈压低了声音:“弘的信中要求,希望我把他带到此地埋葬……也许,他这一辈子实在是太孤独,太寂寞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希望到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吧……说实话,我本是想带他来,但是,我后来根本不知道他的真正的坟茔在哪里,所以,也辜负了故人的请托……” 罗迦心里一震!! 难怪,安特烈故意要回避芳菲。 根本不在她的面前提起此事。 …… 罗迦一直沉默着。 抬起头的时候,目中露出感激之色。 安特烈,他真的是一个仁慈而宽容之人。 无论他遭遇了何等样重大的打击——但是,他绝不会努力于摧毁他人的幸福。 ——————————————ps:告同学们,其实,早就结局了,我告诉你们五百次了,无非加一个安特烈的番外而已。大家可以自动忽略:))主要是我一直犹豫怎么贴暴君,考虑不周全,才拖拖拉拉这么久:)))呵呵:)))大家还请见谅。提前祝大家元旦节快乐:)))) 暴君,即将粉墨登场……大家可以跟帖表明,你们到底想怎么看,以什么方式看……反正再怎么着,不会多花钱了。2元买断的,就不说了,随便看;包月的也不说了,你们可以看全部的书,而不是这一本:))如果单单只看这一本的,建议2元买断,一劳永逸:)))哈哈哈,当然我本人希望你们包月,包月作者钱才多——但是,你们不必考虑我怎么想——现在经济不景气,生活艰难,省钱是王道。 第4187节:番外 结局(新年快乐)。 无论他遭遇了何等样重大的打击——但是,他绝不会努力于摧毁他人的幸福。\\ 他并非是别人想象的毫不知情——以他这样的智慧和胸怀,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尤其,他去过洛阳,和宏儿有过面谈。 宏儿和芳菲的长相,何其相似? 当他看到宏儿那双眼睛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弘到死,都不肯伤害芳菲,彻彻底底放手——曾经那么仇恨,那么愤怒,那么多隐忍的日子—— 如果怀着深刻的怨恨,敌我矛盾——岂有死了,还想跟随她身边的道理???? 他被她亲手所葬,尤不满足——因为,那太孤独了!他根本不希望此后一辈子,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地方——但是,他生前并未想到,她会把他葬在洛阳桥!!! 他原本希望的,是在这里——是在他们一直幸福的地方!!! 让自己的灵魂不再那么孤单! 原来,是爱!! 是安特烈从来不敢想象的,深挚的爱。 一种孤独无依的,强烈的,绝望到了极点的爱。 因为爱,其实才知道,芳菲这么多年,何以把大好江山,白白地,铺垫成锦绣,就放心地给了宏儿!!!!! 除了某一种极其无私的感情——谁能做到??? 也难怪冯太后那些年那么大开杀戒,残酷无情地对付鲜卑贵族们,可是,无论如何,也不向弘文帝的儿子们大开杀戒,并且一再地心慈手软,纵然宏儿登基这么多年,也从未对任何兄弟做出过任何残酷无情的事情。 这是她对他的补偿! 她只能如此补偿! 但是,知道了,安特烈也不说。 别人要辛辛苦苦掩盖的事情,自己何苦去戳破?? 他就果真当不知情了。 甚至,连来意都不曾说出。 因为,看到他们如此——两个人都已经变成了极其普通的平民百姓,再也不是手握重兵的帝王太后。 ————————————大家节日快乐,万事如此。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新的一年里,希望大家一切安好,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第4188节:番外 结局6:奇兵 因为,看到他们如此——两个人都已经变成了极其普通的平民百姓,再也不是手握重兵的帝王太后。 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真的只是路过。 来看一眼故人是否安好。 如此,就足够了。 安特烈的手抱在脑后,慢慢地,处于一种放松状态,神情若无其事,声音懒洋洋的:“罗老爷,哈哈,你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对了,芳菲今晚做的菜很好吃……以前,我还从没吃过她煮的菜,早知道她煮饭这么好吃,我真是悔之晚矣……” 语气轻描淡写,充满了玩笑。 但是,罗迦却看出他眼里深藏着的忧虑和遗憾。 能够打败天下之人,却偏偏被儿子所打败——其实,除了骨肉至亲,很少人,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们。 罗迦缓缓的:“安特烈……我这里也有一些甲士……” 安特烈当然知道,那是罗老爷带出来的人马,当年的灰衣甲士,如今散步民间,落地生根,但是,他们的余威还在,全民皆兵,随时可以充满战斗力。 安特烈摇头:“罗老爷,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只是来看看而已……看到了小美玉,我就很开心了,哈哈,你要相信,我还是可以摆平那个逆子,走出困境……至于你的甲士,就给你养老……哈哈哈……” “臭小子,谁说要借甲士给你了?” “!!!!” 罗迦悠然自得。 “那畜生是先南下再北上,对吧?估计他距离此地,不过是三百里左右。因为大山的阻挡,他不能进入这里……但是,你可以去找他!” “???” “我去打猎的时候,曾经往前走过半个月,知道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去……我是不会管你的,我离不开我们小美玉,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支异常凶猛的队伍……” 罗老爷这牛吹大了吧? 异常凶猛的队伍? 安特烈表示怀疑! ps:今日晚些时候,继续更新—————— 第4189节:番外 结局7 罗老爷这牛吹大了吧? 异常凶猛的队伍? 安特烈表示怀疑! 罗老爷却笑而不语。就上 “安特烈,你小子就等着好了,我几时曾骗过你?” 这倒是事实。 罗老爷人虽然不怎样,但很少撒谎。 罗老爷根本不看他的疑惑,站起身,“好了,天色晚了,你小子不要东想西想,早点休息……啊……” 说着,他打了一个呵欠:“嗯……我得回去了,我家宝贝还等着我呢……对了,你不要半夜走来走去,发出声音,弄醒了美玉,我揍你……” 安特烈哑然失笑。 罗老爷已经施施然地出去了。 安特烈看着他的背影,但见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银白色,但又不是花白那么白。反倒是身板,很挺直,很傲岸,单独是从背后看的话,还根本就看不出他已经是过了花甲之年之人了。 “罗老爷……” “哈,你小子还有何事?” “我很羡慕你现在的生活……” 罗迦呵呵笑起来,也许是想起自己笑得太大声了,立即又放低了声音,笑得很小声了。这小子,自己当皇帝的时候他没羡慕过,现在倒羡慕得紧了。 “你别羡慕我了,你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安特烈摇头,这一次,没有再回答他了。 自己去隐居? 这是绝无可能的。 随便找一个女人,再生几个孩子,那都没问题。但是,至于隐居,那不是给一般人准备的。 见惯了灯红酒绿,千军万马,大权在握的男人,岂能轻易就甘于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杀人如麻,刀口舔血,或者一掷千金,被无穷无尽的美人所伺候,那才是大家的快意恩仇。 过惯了这种豪华的生活,根本无法想象沉沦下寮的痛苦,不到最后一步,从古到今,你真正见过几个帝王将相,富商大贾可能退隐江湖的???? 第4190节:番外 结局8:奇兵 至于其他的,那是传奇,戏文里的故事,相爱的人,最后摆脱一切,隐居,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真实的情况是,隐居,是一件如此寂寞而残酷的事情——那就意味着你要告别过去的一切生活圈子,朋友,亲人,如花美眷,许多财富……甚至你的仇敌……然后,平淡如水地一般,过一个小人物的日子。o(n_n)o~~o(n_n)o~~ 人人都想出人头地——就是因为小人物的日子,其实真的是太无奈,太琐碎,太寂寞,太庸庸碌碌,太悲哀了。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受了欺负得忍住,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而计较——谁也不关心小人物的生活和历史——就如小说,大家也只喜欢看大人物的传奇,窥探他们繁华之后的**。 如果没有一个特别特别情投意合之人——想要隐居,那是何等难事?? 陪同你隐居的那个人,不但要朝夕相伴,而且还必须和你志趣相投,才学,智慧,谈吐,爱好……最好都能跟得上你的步伐! 不然,放眼天下,你变成了一个小市民了,连说话之人,也找不到一个了。 连追忆往事都不可能了。 那些孤寂的岁月,内心不为人所知的痛苦,会把你逼到疯狂。 这还谈何幸福?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芳菲!!!! 这一夜,安特烈,觉得如此的孤寂。 尤其,当这夜深人静的屋子里,传来罗老爷的脚步声——是奔着小女儿的房间去的,因为他听到小女儿一声咳嗽。 进去的时候,看到小女儿又习惯性地把小小的胳膊露出来,挥舞在外面,他抚摸的时候,觉得她的小手一阵冰凉。 “美玉……美玉……” 他轻轻地叫她,小美玉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阿爹……阿爹……” 一股温柔的情愫浮上心底。 他伸出手,将她抱起来:“美玉,今晚跟阿爹和妈妈一起,好不好?” 第4191节:番外 结局9:奇兵 “好耶……” 小孩子揉着惺忪的眼睛,小手乖乖地趴在阿爹的脖子上。\_ _\ 罗迦抱她进去的时候,看到芳菲还亮着灯,正在缝一个小小的香包,上面绣了一朵鲜艳的花。 她咬断了针线,立即收拾了东西,笑嗔:“老爷,你怎么把美玉又抱进来了?” 小美玉乖乖地躺在**:“妈妈,今晚我想跟你们在一起……” “好好好,宝贝咳嗽了一声……我是怕她得了伤寒……来,宝贝,盖好,妈妈马上就上来了……” 彼时,烛光摇曳,**很温暖,小女儿柔软的小手就像甜蜜的糖果。 还有芳菲,她甚至并没因为安特烈的到来而有什么改变,内心一片平静。也没有问安特烈到底想说些什么。 “芳菲,你猜安特烈找我干什么?” “借兵呗。但是,见你罗老爷很快活,又不好开口了。” 罗迦微笑起来,还有何事,能够瞒过她呢?? 她狡黠地:“罗老爷,到时,你借兵的时候,绝对吓他一跳。” 罗迦心满意足。 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就是这样,你说上半句,她自然知道下半句。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这样的缘分,失之我命,得之我幸。 罗迦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没再多说,很快睡着了。罗迦悄悄地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侧着身子,一只腿习惯性地放在自己身上,也许是察觉到了小女儿的存在,又移开了,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那时,小女儿就睡在她们中间。这是罗迦最喜欢的生活,他笑起来。 这一夜,彻夜难眠。 但是,并没辗转反侧。 只是觉得,这山间的日子,一点也不寂寞。 ………… 安特烈起得很晚。因为,山里不知岁月,这一觉下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沉静,直到窗外的鸟语花香,直到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声音响起来:“叔叔……叔叔……” 第4192节:番外 结局10:奇兵 “美玉,该叫表哥……是表哥……” “好的,阿爹,我叫表哥……表哥……表哥……” 安特烈开门的时候,小孩子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是热烈的红蓝两色,头发梳成很漂亮的丫角,小脸红扑扑的,粉妆玉琢一般。她的身上还戴着一个小小的香囊,系在腰带上,明媚而芬芳。她的小手里还拿着一个陀螺,新作的,滴溜溜的。另一只手,则牵着父亲的手,扬起头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又黑又大,真真是可爱极了。 “表哥,妈妈叫你吃早餐呢。” 安特烈弯腰,将她抱起来:“好啊……小美玉的身上好香……” “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香囊……香吧?表哥,你喜不喜欢??我叫我妈妈也给你做一个……” “呀,我们美玉可真大方。先把你的这个给表哥好不好?” “这……” 小孩子的眉头掀起来,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香囊,自己可喜欢了,因为上面绣的是优昙琼花——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不会绣这种花的。 “表哥……我把陀螺给你玩儿好不好?” 哈,这小孩子,还来一个讨价还价呢。 安特烈哈哈大笑:“不……表哥就要这个香囊,小美玉,怎么办呢?”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的:“那……好吧……表哥,我把这个送给你……” 安特烈乐不可支,将孩子抛得老高老高:“小美玉真是大方的乖孩子,表哥也送你最好的东西……来,这个王冠,给我们美玉戴着玩儿了……” 罗迦这才发现,昨夜安特烈拿去的王冠,一直放在那里,根本还没有调整尺寸,还是小孩子头颅的大小。 “安特烈……这可不行。小孩子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罗老爷,这有什么?一顶帽子而已,小美玉喜欢,那就给她玩儿好了……”他轻描淡写,是啊,再怎样的王冠,也无非是一顶帽子而已。 第4193节:番外 结局11:奇兵 “罗老爷,这有什么?一顶帽子而已,小美玉喜欢,那就给她玩儿好了……”他轻描淡写,是啊,再怎样的王冠,也无非是一顶帽子而已。 一顶帽子,怎么比得上一个小姑娘的欢笑? 小美玉拿着王冠,笑声清脆极了:“谢谢表哥……这羽毛真漂亮……” 她喜欢的不是这金灿灿的帽子,而是帽子上镶嵌的绿咬鹃的羽毛。这种羽毛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保存百年也不会坏掉。 “来,亲一下……” “波……” 很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一下,小脸笑得比花还灿烂。 安特烈哈哈大笑。 罗迦也笑起来。 那时,芳菲已经安排好了早餐。 安特烈看到她的时候,但见她精神很平静,面色红润,就连腰肢都还是柔软而细致的——可见这些年,她生活得非常非常好。 跟罗老爷在一起,不仅把身体保养得很好,精神也保养得很好。 单看身形,还真的和罗老爷,是一对般配到了极点的夫妻。 唯有这样站在一起了,才显出白发红颜的差距——甚至是和自己的那种差距,自己的沧桑,自己的憔悴,和她,竟然是截然相反的。 本来,二人是同龄人,自己稍稍大她几岁而已。 而且,人家不是都说什么,男活三十慢悠悠,女活十八就到头?—— 男人比女人经老得多。 可为何她看起来,就反而不像是那个岁数之人?? 保养啊! 可见保养是王道。 尤其她那种笑容:心安理得,温存和善,绝不因为什么而大起大落——平静,平淡,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极其满意。就像心理年龄,停在某个时段,就不再苍老了——不再被无数的憔悴,烦劳所折磨了。 安特烈从没见过对生活这般满意的人。 她和罗老爷,简直就像一个人。 是什么,让一个女人如此甘于贤妻良母? 第4194节:番外 结局12:奇兵 粥点,糕点,几味精致的小菜,餐桌上没有昔日王宫里面那种铺锦叠绣,碗筷也不是昔日的金碗,银碗……都是山间的粗瓷大碗,竹筷。\\只小美玉的碗不同,那是一个木碗,上面雕刻了一只鸟儿。 她捧着碗,乖乖地吃饭,一丝不苟的,绝不弄掉一点儿饭粒。 安特烈笑着逗弄她:“美玉,你的碗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 小孩子天真无邪:“我阿爹说,用这个碗吃饭更香。” “真的么?” “真的。这个碗是阿爹特意给我做的。是去年生日做的呢。今年生日,阿爹还会给我做更好的东西……” “是什么好东西?” “阿爹说,要保密……对了,表哥,我有个玩具……” 她转头,看着阿爹,兴高采烈的:“阿爹,我想请表哥骑木牛玩儿,好不好?” 罗老爷柔声道:“木牛是美玉的,就我们小美玉自己决定吧,要请表哥,就请好了。” “好耶,那我决定了,表哥,吃了早餐,我请你骑木牛玩儿……” ………… 当安特烈坐上那匹木牛的时候,简直眼睛都瞪大了。 尤其,当小姑娘喊“一二三……表哥……注意啦……”,顿时,木牛的嘴里张开,吐出一大堆糖果,玩具的时候,安特烈几乎吓了一大跳。 “表哥……你吃,你吃……这个给你……这个也给你……” 安特烈哈哈大笑,乐此不疲,转头看罗老爷:“罗老爷,我要是你的孩子就好了……” 罗迦似笑非笑:“你小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从小到大就爱和父母唱反调,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我才不愿意要你呢!我有美玉就足够了。” 安特烈没法反驳他了,因为,木牛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小美玉挥着胳膊,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解木牛的妙处,将爸爸对木牛的改进,一些玄妙的机关,该如何操纵等等——就算安特烈看一眼就会了,但他还是耐心地,听着小孩子的讲解。 第4195节:番外 结局13:奇兵 因为,他喜欢听这样的声音:清脆的,无邪的,天真的,聪明的——让人忘记了战争,忘记了宫斗,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和忧伤…… 这一日,是他最最轻松快乐的一日,纵然心里藏着那么天大的事情,竟然在这里,也得到了暂时的平复和抚慰。 玩得满头大汗地回去,早有温热的水上来,还有可口的饭菜,以及站在一边,贤良淑德的芳菲。 他凝视她。 那时,罗老爷和美玉还在外面,二人相对。许多年了,二人第一次这样单独的面对面。就如在神殿的第一面,坐在草地上少女,膝盖上一本巨大的书册,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春风满面:嗨,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在哪里?? “呵,不就是我嘛!” 安特烈不知怎地,想起这一段对白,那么清晰,就好像不曾褪色的画卷,历时弥新。他有点紧张,本以为,她会问问其他的。比如,弘文帝,比如,那神奇的龙马……比如,那些过去的许多往事…… 尤其,他怕她问起弘。 但是,她没有。 芳菲什么都没问,就连他的战况,他的逆子的事情,都没有再多问半句,只说:“安特烈,明天早上要早起,所以我提早准备好了晚饭,今晚早点休息吧。”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只是一个女人,对一个朋友的细心的体贴和安慰。 安特烈很满意。 因为,他此时也不想破坏自己这样难得的好心情。 第二日,安特烈起得很早。 罗迦和芳菲比他更早。 甚至连小美玉都被爸爸抱着,骑在马背上,一路上送他出去。 一路闲话,到了河边。 一阵强烈的气场——对,就是气场! 地动山摇,却寂静无声。 安特烈勒马,那是一种危机,属于军人特有的危机之感!就好像面临着一群可怕到了极点的敌人。 第4196节:安特烈的结局 他勃然变色,以为自己的行踪败露了。*小*说*网 但是,放眼四周的时候,几乎屏住了呼吸。硕大,庞大,伟岸……无数的庞然大物……一种比马还强大得多的生物:他们平时温顺,但动怒起来,却是地动山摇,万夫莫当。 一个强悍而矫捷之人奔过来,在他身边,还有两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也许,平常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夫,但一到战时,全民皆兵。 “回主上,集合完毕,马上可以出发了。” 安特烈惊呼一声:“魏晨?” “魏晨见过国王陛下。” 罗迦哈哈大笑:“安特烈,你对我的这支奇兵,可还满意?” 安特烈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奇景,他在大漠里驰骋纵横,哪里见过这等盛况?就像一场盛大的传说。还以为,罗老爷真的只是吹牛,随口说说而已,他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就算真有什么奇兵,无非也是他的灰衣甲士——他可不想动罗老爷的老本! 万万想不到,是这样! 上千头大象,上面绑着简易的战车。 “我这里的人手有限,就不给你了。安特烈,大军你有,你只需要在战车上安插弓箭手,至于大象的训练和进退,魏晨率了100人帮你……” 难以形容安特烈的喜悦之情。 那是一种从绝望到狂喜的极大的转变。 他甚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神罗迦! 一代天骄冯太后! 还以为,他们真的变成了村夫村妇——唯有这一群大象出现的时候,方知道,到底什么才能保证这片领土的千百年的宁静无忧了。 他对着二人,肃然行礼,“多谢。等打败了逆子,我一定向你们报告好消息。” 芳菲声音温和:“那就祝你凯旋而归。” 小美玉也脆生生地学着妈妈的话:“表哥,祝你凯旋而归。” 安特烈哈哈大笑,扬起鞭子,豪笑而去。 彼时,大象的脚步声,地动山摇。 第4197节:完美人生1 金色的阳光,落在树梢的中端,草地上,野花上,那些流淌的河水,连绵起伏的绿色的竹林,出没其间的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小美玉坐在马背上,极目远眺。 头上,还有安特烈亲自为她戴上的王冠,绿咬绢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明亮的大眼睛也闪闪发亮,小脸红彤彤的,手举起来,摸着那漂亮的绿咬绢的羽毛。 “阿爹,妈妈,你们看,表哥走啦……走啦……” 安特烈的身影不见了,大象的地动山摇的声影也不见了。就像一个来去自如的梦,在这宁静的湖水里投下一个涟漪,但是很快,涟漪被风吹散了,一切都不复平静了。 “表哥这是要去干嘛??” “表哥嘛……他这是要去打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很多毒蛇猛兽,这些毒蛇猛兽,只怕大象,大象去了,就能把他们全部都吃掉……” “真的吗?阿爹,表哥不会受伤吧?” “不会。表哥打猎的手艺很好,本事很高,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那,大象呢?,大象也不会受伤吧?” “也不会,大象的长鼻子会把他们都卷起来的……就像卷一个石头一般,远远地扔出去……” “毒蛇也能卷起来么?阿爹,你说毒蛇要缠住动物呢?就像一条绳子一般地缠住动物啊……” “哦,宝贝,毒蛇也敌不过大象,大象的大脚下去,会把毒蛇踩死,不让它们卷住它的身子……” 小美玉紧紧皱着的眉头开始缓解了,“那魏叔叔他们呢?” “他们呀??等大象卷走了石块,他们就会骑着大象回来啦……” 小美玉扭头,看妈妈,“妈妈,妈妈,是这样么?” “当然,宝贝。阿爹说是这样,就是这样。” 罗迦看去,阳光下,她满脸的笑容,温存,贤淑,平淡而从容。 握着马缰的手,也没颤抖一下。 第4211节:完美结局:最终大赢家 罗迦看着她眼里那种狡黠的神情,才醒悟过来,她是谁呀?是芳菲呀,是当年医术相当不错的芳菲呀——对了,往事记起来了——当年,她刚刚从北武当回到皇宫的时候,为了怕再次怀孕,不时偷偷地服用自行配置的避孕的药物。还是自己不经意间发现了,偷偷地把她的药物都给她换了,她也不知道…… 这个狡猾的家伙,竟然故技重施! 难怪,美玉都几岁了,这几年,她可一点儿也没怀孕的迹象。 罗老爷如释重负,哈哈大笑。 忽然又长叹一声。 “罗老爷,干嘛叹息?哼,是不是真想生孩子?” “才不是呢。傻东西,我是想起我们美玉……以后,还有操不完的心呢……” 芳菲也心有戚戚:“是啊。所以我们坚决不能再生其他的孩子了。一个小美玉,培养成人,看着她这一辈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了。” 儿子到了18岁就可以不管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走南闯北,雄心壮志,他想干嘛就干嘛。 但女儿就不行了。女儿是弱者,这社会,没给女儿提供太多生存的空间,她那么弱小,所以,为人父母者,则必须为她操心。 就算她到了八十岁,也是父母膝下的乖乖女。 罗老爷内心里,又如此的得意。 为宏儿,只需要操心到20岁就行了。 但美玉,她必须管到80岁呢。 多好。 自己还是赢了。 最终,还是自己才是大赢家。 …… 夜色深浓。 睡意绵绵。 迷迷糊糊里,传来对话。 “傻东西……美玉的生日又要到了呢……” “还早呢……” “不早了……得早点准备礼物了……” “困啦,明天再说嘛……” “你就知道睡……懒猪……” “罗老爷,拜托,你老人家睡不着,别人就谁不着呀……不要闹我了……” “懒猪……” …… 一室温暖,此生无憾。 (大结局鸟) 预告:暴君整个延续本文的故事,上下连续,即将开始。不打断,不凑数,连贯成整体。敬请关注。 第4212节:叶伽和冯丰1 芳菲和罗迦、小美玉,一家三口,在世外桃源隐居,不问外事,过着平淡而温馨的幸福生活。那时,她们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风云岁月了。 北国江山,在新皇帝拓跋宏的治理之下,全面进入了一个鼎盛时期。 鲜卑族的改革,已经彻彻底底融合,变成了一个几乎比南朝还要南朝的传统文明国家。 文治武功,威风赫赫。 只除了孝文帝拓跋宏的感情生活。 那时,他也沉浸在春风得意之中,因为他的新宠高美人怀孕了。 妃嫔有孕,皇帝后继有人,何等的喜事。 皇宫上下,奔走相告,这位高丽美人一跃而上,成为了宫中人人争相巴结的对象。御医们终日出没其间,悉心照料,据说,最夸张的时候,每个夜晚,光是值班的御医,就多达七八人。 高美人的风头,一时无两。 再加上冯太后死了,大家都认为,当年“子立母死”的规矩也会被废黜了。 高美人做皇后的可能性极大极大。 昔日的冯昭仪,早已无人问津。 昭阳殿,成了最悲惨的一隅。 那时,妙莲的身子,已经日薄西山。 连续的呕血,她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最近的一次和皇帝见面,已经是十天之前了。 倒也并不是皇帝彻底把她忘记了,而是御医们一再警告,说冯昭仪的这种呕血症状具有传染性。 别说皇帝,就算是一般人,家里有得了传染病的,也应该隔离起来,以免危及他人健康。这是最起码的常识。 如果皇帝被传染了,谁来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 天子,天下之首,他的龙体当然是第一位的。 所以,御医们,一些重臣,包括李冲等人,都强烈建议皇帝不能再频繁地去探望冯昭仪了。 没有冯昭仪,皇帝的起居饮食,自然也得其他妃嫔来服侍,所以,高美人就成了第一人选。 第4213节:叶伽和冯丰2 她的死活,一时,几乎无人问津了。o(n_n)o~~o(n_n)o~~ 那是一个阴冷的春天。 一大早,风和日丽,她在宫女柳儿的搀扶下坐起身,想出去走走。 起身的时候,头眼发黑,几乎没法坐起身,身子一软,就倒下去。 “娘娘……娘娘……” 柳儿大急:“奴婢去找陛下……” 她一口气缓不过来:“别去……别去……” 此时,她不想见到皇帝,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青梅竹马之人。 垂垂待死,红颜已尽,再见他何益? 更何况,他此时沉浸在即将得子的喜悦里,自己的死活,他也不会再关心了吧。 可是,她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连继续阻止柳儿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儿迎出去,欣喜若狂:“国师……国师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秀的年轻人。 如吴峰翠竹,褐色的柔软的脖子,眉目之间,犹如刀雕斧刻。他的面容一如昔日的冷静,沉寂,但是,此时,脚步明显加快了,甚至还有点压抑不住的急迫——因为,他得到的消息是,冯昭仪垂危。 也许,对别人来说,那不过是冯昭仪而已——但于他,却是妙莲——是当年北武当山上,活蹦乱跳,青梅竹马的朋友。 彼时,通灵道长早已“驾鹤西去”(事实上是跟随罗迦等人远走高飞,保护那批珍贵的伏羲大神青铜器文物了),这几年下来,北武当的国师角色,逐渐地已经落在了叶伽的头上。 他继承了道长的医术,只是,在中途的时候,又迷上了佛家,成为了集道佛二家于一体的集大成者。 虽然皇帝登基之后,多次邀请这位少时好友来洛阳相距,但是,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坚持留在了北武当。 冯妙莲生病之后,皇帝曾想到叶伽,无奈千里迢迢,等叶伽到来的时候,冯昭仪几乎快病入骨髓了。 第4214节:叶伽和冯丰3 “国师……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快看看我家娘娘的病情……” 那时,冯妙莲已经气息微弱,甚至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容了。/b/ 隐隐地,感到他搀扶的大手,那么用力,可靠,甚至,他还坐在床边,那么靠近,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低声地喊她:“妙莲……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只是喘息。 叶伽啊。 那是叶伽。 儿时的伙伴。 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只有他来看望自己了。 她潸然泪下:“叶伽……别靠近我,我会传染你的……” 他笑起来,无声的,带着那种怜悯的慈悲和亲切,好像在说,妙莲,你忘了?我可是一个医术相当不错之人呢。 他距离她很近,拿起她的手腕,摸脉,又看她的眼皮,舌苔,望闻问切,一点也没有疏忽,也不怕传染。又细细地思虑了良久,才拿出随身带着的几味药丸:“妙莲,先服下这个,我再开几服药给你……” 柳儿端来水,服侍她服下了药丸。 就好像一副定心剂一般。 “叶伽,你说,我会不会死?” 那时,他的目光完全对上她的,那是多么软弱,多么可怜的目光呀。充满了一种垂垂待死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嘴唇已经干涸了,隐隐地有点发紫;昔日丰润的面颊也干枯了,就连那双灵动而流转的眼眸也显得如此的黯淡无光,眼眶深深地陷落下去。 昔日春花秋月一般的漂亮面孔,早已无影无踪了。 叶伽暗暗地叹息一声。 内心里竟然觉得酸楚,这样的病症,实在很难治愈。 皇帝也不是不曾尽力,他也曾遍访名医,可是,每个人,都束手无策。 就连叶伽本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一时根本拿不出像样的办法。 他久久不说话,冯妙莲更是着急:“叶伽……我的病,真的没法治了,对吧?” 第4215节:叶伽和冯丰4 “不……我现在还差一味药,虽然有点难找,但是,我一定会找到……”回答她的声音异常柔软:“妙莲,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她的眼睛明亮起来:“真的么?我还能好起来?” “你放心,一定会好的。” 但是,这话并没让她振作起来。她闭上眼睛,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叶伽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她就如一朵枯萎的花,在风中轻微的颤栗。对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再抱着什么希望了。 他慢慢地起身,这是宫内女眷的房间,她是皇帝的妃子——他只完成了一个医者的责任,然后,便该保持合适的距离了。 “叶伽……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心里一震。 她睁开眼睛,慢慢地看他,惨笑一声。 叶伽啊叶伽。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撒谎之人。这一辈子,他决计没有说过半句假话。 自己的病情,好不了了。 就算那些药丸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如果真有希望,皇帝一定会和他一起来的,不是么?瞧,国师叶伽都千里迢迢来到皇宫了,皇帝还是不曾露面。 宏啊,宏,他已经彻彻底底,放弃自己了。他的身边,早已被其他女人所取代了。 “叶伽,我知道,我好不了了……”她凄然泪下,“你还是回去吧,别为我费心了……再说,我也怕传染你……”就连御医们都害怕被传染呢,叶伽,自己何苦连累他? “妙莲,你别胡思乱想,只要找到了那味药材,你一定会好起来……” 她垂下眼睑,这就是最善意的谎言了。 每一个医生,都不会直接告诉病人:你没救了,马上准备后事吧。 不不不,他们从不这样。 这样的真相,他们只会告诉家属。 但是,自己的家属在哪里? 她忽然蒙住脸,泪如雨下:“叶伽,你走吧,今后别来了……” 第4216节:叶伽和冯丰5 话哽咽在喉头,拉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一双大手,将被子拉开。 他退后一步,站在她的床前,脸上的笑容,温存而真诚,就像许多年前,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 是一束花,已经干涸了。只有淡淡的余香在鼻端回旋。 “妙莲,这是你喜欢的。离开北武当的时候,我想给你带一点礼物,但不知带些什么好,所以,就摘了这些……”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北武当土生土长的花茶。是她小时候的挚爱。 可是,他都记得,叶伽都记得。 她忽然想起来,许多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无数的豺狼虎豹攻占了北武当,自己和太后,和宏、叶伽等人一路逃窜——一只猛虎扑过来的时候,就是当时的小叶伽,一把拉过自己,舍命地保护。 这一刻,记忆变得如此的清晰。 心底的绝望,忽然消散了——呵,自己会好起来啊。 一定会好起来的。 只要叶伽说能好,那就一定能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昭阳殿的门口,眼角竟然微微湿润:久病床前无孝子——就连宏都开始离去的时候,唯有他啊! 叶伽,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吧? 柳儿喜上眉梢:“娘娘,国师来了,听说他的医术,比道长当年还要高超呢……您的病情一定会好起来……”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也许,是这样吧? 当年自己都快要死了,他也能救回来,现在,也该没有问题吧? 叶伽出去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求见皇帝。 通报进去很久,没有回音。 叶伽有点意外,自己的这位发小,虽然早就做了皇帝,可是,二人之间的情意,几乎超脱于君臣之外,自己求见,他如何不见? 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公公一溜小跑出来,“国师,请休息一下,陛下有点事情,明日才能见你。” 第4217节:叶伽和冯丰6 叶伽没有追问,识趣地退下了。 因为那时,皇帝是真有急事。 高美人怀孕期间,特别娇弱,也许是误吃了什么东西,肠胃不好,一度上吐下泻。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所有人都出动了,就连皇帝本人,也几度去探望。 高美人病兮兮的,软弱地拉着皇帝的手,梨花带雨一般:“陛下,别离开臣妾……臣妾害怕……” 皇帝还没回答,高公公走进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皇帝面色微微变了,正要起身,但是,高美人却把他的手拉得更紧了。“陛下,臣妾害怕……孩儿折腾得臣妾好难受……” 这时,旁边服侍她的另一位妃子趁热打铁,讨好地说:“既然高美人离不开陛下,不如,就搬去立正殿……” 此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高美人的目光顿时亮起来,充满了希冀,盯着皇帝:答应啊,快答应啊。 立正殿,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啊。 看看冯太后就知道了。 看看以前的冯昭仪就知道了。 能住进皇帝的寝宫立正殿,基本就是确凿无疑的皇后了——高美人自恃有宠,又即将诞下龙子,难道不该住进立正殿么? 皇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并没马上开口,只是在沉吟。 让高美人去立正殿? 他是天子,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北国的历史上,能够长期居住在立正殿的女人,唯有太后一人而已。纵然是太后,在父皇登基的时候,也一直住在慈宁宫。此后,立正殿就彻彻底底空荡了下来。 直到冯昭仪妙莲的入住。 他在这时候,想起冯妙莲。 竟然非常非常难受——妙莲,立正殿——当年青梅竹马的女孩,自己曾在太后面前承诺,这一辈子,一定会善待她,永远相亲相爱。 可是,妙莲今何在? 自己如何能在此时,让其他女人入主立正殿? 第4218节:叶伽和冯丰7 高美人是何许人也?本是趁着这一次小小的病情,趁着怀孕,邀宠卖乖,撒娇发嗲,见提出的要求,皇帝久久不答应,立即捂住心口,西子一般地呻吟:“疼……臣妾好疼啊……” 众人慌了,皇帝也慌了。 他看着高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没答应,也没否认,立即召御医继续替高美人诊治。 一番忙碌,高美人终于睡着了。 皇帝这才离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高美人才慢慢睁开眼睛。旁边的心腹宫女金珠眉开眼笑,低声道:“娘娘,此事已经有七八分了。” “果真?” “你看,陛下没有反对,那就是了。只要娘娘生下皇子,入住立正殿,就是肯定的事情了。” 高美人还是不完全放心,低声问:“冯昭仪还没死呢,唉,万一她好起来,真不好说……” “她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奴婢天天派人打探,据说,陛下已经半个月没有去探望她了……” “皇上是个长情之人……这可不一定……只要他一天不让我去立正殿,就一天没法真正取代那个女人……” 立正殿,是衡量一个女人,在皇宫里是否达到巅峰状态的唯一标志。 金珠笑起来,她是地地道道的高丽人,自幼生长在高丽王朝的宫廷里,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宫斗。高美人被送到北国宫廷,她便跟来,一直辅佐,运筹帷幄,目睹主子一步一步,走向巅峰之上。 入主立正殿,势在必行。 “娘娘,你要知道,皇帝虽然长情,但是,他也是一个男人,对吧?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再说,我曾亲眼目睹冯昭仪,啧啧啧,她可不是昔日那个漂亮婀娜的女人了,她奄奄一息,十分颜色,一分也不剩下了……您想,陛下怎么可能朝夕相对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丑女人?而且,她得的是传染病,危在旦夕……陛下都不和她见面了,她那里还有希望?所以说,这立正殿,迟早就是娘娘您的……娘娘,现在您身孕在怀,就得利用男人的心思,动不动,来这么一两下,博取他的怜惜……” 第4219节:叶伽和冯丰8 高美人又惊又喜,连呼好办法。 就因为这个意外,叶伽没有见到皇帝。 他也没有再去求见,只在御医房,查找关于冯昭仪病情的单子。 这是一种古怪的病症,任何医书上都记载甚少。 连续三日,他亲自下药,吩咐煎熬。 几幅药下去后,也不知是药效,还是神奇的心理安慰,冯妙莲竟然慢慢地,有了一些起色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居然能下床了。 那时,叶伽来看她。 他亲自端着一碗药,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刚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依旧形容憔悴,但精神上却有明显的好转。 他又惊又喜:“妙莲,你怎么起来了?” 她接过药,这一次,根本不需要侍女服侍,自己一口气喝光了。 “叶伽,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都快闷晕过去了。” 叶伽义不容辞。 阳光从昭阳殿的花树下洒落下来。两个人真的是散步——因为没有人说话。她的脚步很慢,他便一直配合着她。 两个人无声无息,甚至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她旁边,是两名搀扶的宫女,她们把他和她,隔绝成世俗规定的法则之内——只是一个御医和一个妃子的距离。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看到阳光落了叶伽满脸。就像他这个人,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就像当年太后的惊叹:“天啦,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一生之中,宫廷内外,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子。 真正的倾城倾国,惊艳绝世。 那时,她竟然看得有些痴了——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那种关切,救赎的眼神——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只有他,竭尽全力,在拯救自己。 彼时,御医们都推三阻四了,因为,治不好冯昭仪,在陛下面前没什么好处;治好了,对高美人又不好交代——两难之下,大家就干脆让她自生自灭了。 只有叶伽,不计较任何的好处。 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 她心里千回百转,但是,这些话,说不出来,只是平平淡淡地跟在他身边。走得一会儿,已经很疲乏了。她停下来。 他柔声道:“你身子不好,不宜走远了。先回去吧,等再好一点才出来。” 她盯着他,又低下头去。 “妙莲,我先告辞了。” 她忽然问:“叶伽,你明天还来么?” “妙莲,我一定治好你再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的时候,她忽然笑起来,是偷偷的,微笑。 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而欢乐。 ——————ps: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不要急着催促结局了哈——因为六宫无妃基本全部完结了。这是后续更新的暴君的故事。李欢,叶伽,冯丰的故事,直到结局——是免费让大家看到那本书的大结局。喜欢的才看,不喜欢的,可以放弃了:)) 第4231节:恩断义绝7 皇帝睁大了眼睛。*小*说*网 目光变得非常非常陌生,竟似不可置信。 这还是昔日凡事都无条件站在自己一边的女人??无论是迁都,改说汉语,穿汉服——在后宫里,全是她最先旗帜鲜明地举起支持他的大旗。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半句违逆他的话语。 比任何忠心的大臣更加忠心。 他的一切报复,宏图大志,内心的**,都可以在她面前畅所欲言。甚至坚定地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会坚持不变。 但是,这一次,她变了立场。 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的,就是昔日温存善良的妙莲??? 她自己难道不是女人? 他站起来,沉声道:“妙莲,你怎么说?” “既然李中书都没表态,那就不该废黜!” 他冷笑一声:“妙莲,你是不是病久了?你难道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说的?你巴不得马上废掉这条法律。是不是现在不担心了,就不怕别人死了?” 她心里一震。 不怕别人死!!! 是啊,就如他所说——自己干嘛要担心那个高丽棒子的死活? 自己有那么伟大? 她忽然爆发了,埋藏在心底的愤怒,怨恨,妒忌,统统爆发了:“我怎么说了?谁不知道,你就是在为高美人铺路?她一生下皇子,就是皇后。你为了她,当然巴不得马上废黜那个法令了……以前,太后都没废黜,你凭什么废黜?太后临终前是怎么吩咐你的?凡事尽力问问李中书的意见,难道李中书也会害你??” “太后……太后,你不要凡事抬出太后压我……” “好,太后不算什么。她死了,你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谁不知道高美人和咸阳王互相勾结?” 皇帝震惊极了:“妙莲,你为了妒忌,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我就是妒忌了。难道我就不能妒忌???你何曾为我这样着想过?” 第4232节:恩断义绝8 她冷笑一声:“我和你成亲这么多年,你何时在大臣们面前正式提出废黜法令??现在为了一个高丽贱婢,你就迫不及待了……她凭什么就这么特殊?你还敢说,你不是特别宠爱她??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快点死掉,好清除你们最后的障碍吧?又假惺惺地来看我做什么?还诊治我干什么?……” “妙莲……” “你少假惺惺的了……法律就是法律,高美人有什么了不起?谁违背了,谁该死……她也不能例外……” “啪”的一声。 冯妙莲惊恐地缩了一下身子。 那一耳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重重地拍在她的床头。 他双眼通红,沉声道:“我最恨恶毒的女人。妙莲,我真没想到,你的内心竟然如此恶毒!!!就一个皇后的位置,就让你变得如此凶残!” “……” “你要出宫就出宫好了,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连头也没回,看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冯妙莲躺在**。 心中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愤怒。 天知道,自己早前何尝不是巴不得赶紧废黜那条惨无人道的法律???可是,为何现在,内心深处,却深深恐惧?? 答案只有一个:自己也巴不得高美人死掉。 是的,她若不死,死的就是自己了。 那一刻,才知道真正的绝望了。 不是疾病,也不是姿色,而是内心的卑鄙被人试穿——从此,皇帝真的才是把自己看穿了。 在他心目中,冯妙莲只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和其他任何争宠而不择手段的女人一样。 再也休想得到他的垂怜了。 甚至,他还亲口下了逐客令:赶自己出宫了。 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挣扎着起身,大声地喊:“柳儿……柳儿……快准备东西……走,马上就走……” ——————有童鞋问是否全文。当然是,就是简短过度了,交代一下才好贴后文,不然会断了,半途看的人会不明不白。交代清楚了就到了现代,上大结局。 第4233节:郎心如铁1 她挣扎着起身,大声地喊:“柳儿……柳儿……快准备东西……走,马上就走……” 柳儿在一边早已吓呆了。 她回过神来,跑过去,那时,妙莲已经跳下床了。 一股气在胸口乱窜。 七上八下,怎么也吞不下去。 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 就像宏离去时的目光,那么冷漠,那么失望——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那时,妙莲的美好形象,在他心目中,轰然坍塌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纯洁无暇,天真无邪的女孩了。 北武当的青梅竹马,早就走样了。 “娘娘……娘娘……” “快,走吧……离开这里吧……你没听到吗?陛下都已经下令赶我走了……我还呆着干什么?啊……” 一口血,呕出来。 柳儿被吐了一身,惊得大叫:“来人呀,快来人……” 宫女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本来昭阳殿服侍之人就越来越少了,现在随着皇帝大发雷霆,谁还敢轻易出头? “叫御医啊……你们快去叫御医……娘娘又呕血了……快呀……” 一个贴身的宫女兰香跑出去。 出去的时候,却遇到前来打探的宫女,正是金珠派来的宫女金英,也是高美人从高丽带来的高丽奴婢,深深明白主子的心事。一看了这个阵势,又见皇上刚刚拂袖离去,现在昭阳殿一片慌慌张张,立即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了。 她急忙拉住兰香:“发生什么事情了?” 兰香知道这是高美人跟前的红人,不敢不回答,如实道:“我家娘娘呕血昏迷,不行了,我得去请御医……” 金英急忙松开手:“那我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兰香跑了,金英也急忙跑回去。 真是欣喜若狂啊。 那时,高美人正躺在**悠闲自在地等着。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静养,把凤体保养得异常的健康。 第4234节:郎心如铁2 她居住的琉璃殿,装饰得异常的精美,此时,多余的东西都去掉了,全是孩子的东西,巴结她的宫女们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礼物,以及皇帝的大量的赏赐。 宫女们在两边捧着酸梅,她的玉手抬起来,捻一颗,放在嘴边,无比的矜贵。这样的零嘴,还是咸阳王的王宫里送来的,据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酸梅了。 听得气喘吁吁的声音:“娘娘……娘娘……” “何事大惊小怪?” 跑进来的金英喜笑颜开:“娘娘……好消息……陛下要把冯昭仪赶出宫去了……” 她大喜过望,立即坐起身来。 “我听昭阳殿的宫女说的……陛下和冯昭仪大吵一场,当即下令赶她出去……冯昭仪再一次呕血,马上就要死了……” “哈,好极了。真是好极了。我一直担心这个贱人死在宫里不吉利,这下可好了,她终于滚出去了……” “她的宫女去请御医呢……” “御医?” 她轻蔑地笑了。 这个贱婢,死到临头,病了这么久了,还请什么御医? 御医有用的话,她就不会拖这么久了。 没辙了。 琉璃殿,一片喜庆之声。 和昭阳殿的凄寒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时,兰香还在拼命地往御医房跑。 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御医房时,正好,高美人的一名宫女也赶来,比她还先开口:“御医大人,我家娘娘动了胎气……” 几名御医鱼贯而出:“快,大家赶紧点,高美人动了胎气,小王子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顷刻之间,一名御医也没有了。 兰香懵了。 “我家娘娘可是要死了啊。” “我家娘娘还要生了呢……” 一生一死,哪一个重要? 御医们谁也不是傻瓜。 看菜下饭,谁不会啊。 关键时刻,谁也不想得罪未来的皇后。 第4235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3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 兰香慌乱之中,大声地问:“国师呢?国师呢?” “国师出去寻药了,要傍晚才回来呢……” 国师行踪不定,因为见妙莲病情稳定,一早便出去了。 兰香急得跳脚,可是,有什么办法? 等她急匆匆地赶回昭阳殿时,冯昭仪已经昏迷不醒了。柳儿放声大哭:“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娘娘不行了……” “得去报告陛下啊……” “可是陛下在高美人那里,谁也不见……” …… 宫女们没辙了。 帝王之爱,薄如一张纸。 冯昭仪垂垂待死。 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念,一直闭着眼睛。就连自己的包袱掉在地上,也不知道了。本来,该一鼓作气离开的,那起码最后还有一点尊严,但是,她走不了,身子不听话了,就像死神在前面挥手了。 叶伽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昭阳殿一片死寂,宫女们战战兢兢,满脸泪痕。 他心里一惊,连礼仪也顾不得了,立即冲进去:“妙莲……妙莲……” “国师,你可回来了……我家娘娘……是不成了……” “妙莲,快醒醒……” 他根本顾不得听宫女们的哭诉,急忙把她扶起来,拿了药丸就喂下去。好一会儿,她才悠然醒来,睁开眼睛,恍如隔世,等看清楚叶伽的脸,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妙莲,别急……别急……你会好起来的……你看,我今天出去寻了一味药材,是从金谷园里找到的,其他店铺都没得卖……” 她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药材,此时,已经不太关心死生问题了,茫然地看一眼门外,凄然道:“叶伽,你别为我费力了……” “妙莲,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惨笑一声:“叶伽,你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的,现在还作数不?” 叶伽一时语塞。 第4236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4 她和皇帝,日前才好好的,相亲相爱,甚至因此鼓起了生存的勇气。而且,皇帝日日来探望,为何今日她病成这样,皇帝却人影不见? 他谨慎地问:“妙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竟然不敢回答,低下头去。怎么说呢? 也许说了,叶伽也不会帮自己了。 谁会帮一个如此恶毒的女人? 而且,这一次,并不完全是皇帝的错,自己也有错在先。 “妙莲……” “叶伽,我想出宫……” 叶伽微微皱眉,那时,怀里的女人已经极其衰弱了,跟一片树叶似的,随时可能凋零。而且,她衰弱得极其厉害,好像前几天所缓过来的那口气,忽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了。不仅如此,还迅速地在加速衰竭。 他心急如焚:“妙莲,你现在身子不好,不适宜任何的长途跋涉……再说,陛下也不许你出宫……” 她凄然道:“他才巴不得我滚出去呢……叶伽……求你了,我不想等他派人来赶我出去……如果我再不死,他也会将我处死……他再也不会留情了……” 叶伽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话? 三个人从小在北武当一起长大,皇帝和她的感情,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妙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忽然剧烈的咳嗽,一口气上不来,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叶伽看着她胸口处,血迹斑斑,心里一沉,再摸她的脉,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他顾不得说话,立即又喂她服下了一颗药丸。妙莲支持不住,再一次昏睡过去。 等她躺下了好一会儿,叶伽才站起来。 柳儿战战兢兢地问:“国师,我家娘娘还有救么?” “你们照看着她,寸步不能离开。我一会就回来。” “是。” 叶伽并不是去熬药,而是去了立正殿求见。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晚上求见皇帝。 第4237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5 皇帝倒没有在发小朋友面前摆架子,立即在御书房见了他。 叶伽察言观色,看到他满脸怒容,站起来走了几步,又长吁短叹。 叶伽直言不讳:“陛下,妙莲这病,怕是不行了……再要出去长途奔波,只怕熬不了几天了……” 皇帝当时震怒,现在也稍稍冷静了一点,只是还是很失望,淡淡道:“我也知道,她的病情不宜大喜大悲,只可惜,她自己有心结……” “什么心结?” “叶伽,你是最了解她的。你说,妙莲这一病,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长时间,无论多少人劝我,说怕传染,让我少去看她,或者干脆把她送出宫去,可是,我都没有这么做,一直坚持去看她,尽力治疗她。我一直都希望她好起来……” 这是实话。 “却不料,她竟然为了一个皇后的宝座,竟然深深地怨恨我,她竟然巴不得高美人最好因为生儿子被处死……今天,她竟然亲口把这话告诉我了!!叶伽,我真是无法忍受……别的女人我可以理解,但是,妙莲不行……我真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叶伽恍然大悟。 但是,这事上,他却没有发言权。 后宫争斗,而他是一个出家人。这一生,从来不曾接触过男女情事。 只知道,妙莲在皇帝心中,一直是个纯净而善良之人。现在,这样美好的印象,几乎被破坏殆尽了。 “陛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不是误会!!!是我亲口听到她说的。她恨高美人,她怕高美人生了儿子会做皇后,所以,就反对废黜‘子立母死’这条法律……还抬出太后压我……要知道,我根本没打算立高美人为皇后,我只是不希望女人们遭遇这样悲惨的命运而已……” “陛下息怒,也许,妙莲只是因为病重了,胡言乱语。她现在说的话,是做不得数的……” 第4238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6 他冷笑一声,更是气愤:“如果怀孕的是她,她就不会这么说了。同样是女人,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助纣为虐。我以前根本就不会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看来,这皇宫里,就不会有一个是真正善良之辈……” 叶伽无言以答。 皇帝余怒未消。 因为是心爱之人,因为她的形象太过美好——就这样,分外地不能接受。 叶伽也没法相劝了。 只微微行礼:“陛下,既是如此,我斗胆恳求,就算她千错万错,但是看在她重病垂危的份上,就原谅她一次吧……” “叶伽,你说实话,她的病情究竟能不能痊愈?” 叶伽肃然:“回陛下,我对这个问题还真没底。我这些天查了很多医书,就是缺那一味药,虽然派人去找了,但是要找到,是很难的。也不知道那种药的记载究竟是真是假或者只是传说而已……” 皇帝长叹一声,一挥手:“叶伽,既是她自己也坚持出宫,那就带她出去吧。也许,换一个地方,她的心情会好一些,病情也会有点起色。” “妙莲想去北武当。但是北武当路途遥远,她的病情根本没法支撑到那里。” “北武当?这可不行。此去一两千里,她根本没法到那里……” 而且,走这么远,他也根本不放心。 他寻思了一下,才说:“现在出宫,她也没什么亲友,而且也没法长途奔波,既是如此,就让她回到冯家吧……” 又直觉不妥:“不过,妙莲的母亲早已去世,如果她此时回去,也是嫡母当家,只怕在照顾上也不会那么周到……这样吧,叶伽,还是让她先回家休养,既是奉旨,冯家也不敢不精心伺候她,另外,她的宫女也跟她一起回去……让柳儿和兰香等人都陪同她,另外,我也会下旨给冯家,专门拨出房子给她休养,谅她们也不敢看轻于她……” 这个安排,的确周全。 第4239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7 叶伽也没法说什么,显然皇帝并不是妙莲想象的那么无情,至少,他还是一直挂念着她的病情。这样的安排,也是深思熟虑。 “对了,叶伽,你吩咐御医房,你需要什么药材,无论什么,都可以带走。凡是她用得着的,都拿上……” 叶伽一一答应了。 临走,他还是忍不住犹豫了一下问皇帝:“陛下,你要不要再去看她一眼?” 皇帝还在气头上,拒绝了:“我看还是算了。她现在恨上了高美人,怪我对她负心薄情,再见到我,她也会生气,对她的身体更不好。” 叶伽无奈,只得告辞。 一整夜,冯妙莲都在昏睡之中。到早上起来,情况更坏了,呕得枕头上都是血迹斑斑。就连叶伽都吓坏了,亲手将她扶起来,一碗药下去,她却悉数吐出来。 眼看叶伽身上也沾染了秽物,她推他,手却没什么力气,“叶伽……你不用管我了……你走吧……” “妙莲,你别气馁,只要换一个清净的地方休养,你的病一定能好起来……” 她喃喃自语:“换一个地方,换哪里?” “回家吧,回到你的娘家养病,一定比在深宫里好……家里更清净,你也能得到更好的调养……” 叶伽一边替她把脉,一边说话,没注意到她面色遽变。 回家。 叶伽叫自己回娘家。 她颤声问:“是陛下的意思吗?” “陛下也是为你好,他怕你在宫里胡思乱想,更加不利于养病……” 绝望。 真正恩断义绝的感觉。 就算她自己整天嚷嚷着要出宫,可是,那无非是气话而已。天知道,她才几岁就被冯太后接进宫里,母亲死后,别无亲眷,这皇宫早就成了自己的家。所有的熟悉,所有的圈子,所有的生活方式都只剩下一个皇宫。可现在,皇帝叫自己回家! 自己唯一的亲人——自己的丈夫,竟然叫自己回娘家。 第4240节:帝王之爱薄如蝉翼8 那个名义上的娘家,虽然父母双全,可是,那是嫡母,亲母已经死了,跟兄妹哥姐又谈不上多深厚的亲情,小时候,在太后还没接自己进宫之前,那些人可着劲地作践自己,长到几岁,连新衣服都没穿过,每顿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小.说.网\父亲更是早已面目模糊,他肯定也想不起这个女儿是何等摸样了。 自己发达时,虽然给过他们一些好处。可是,现在落魄成这样,根本没希望了,所谓的遭难莫寻亲,这样的一个家,叫自己回去,岂不是送死? 她心如刀割,方知道皇帝这一回是铁了心了。 郎心如铁。 昔日,他还有一丝顾念。 这一次,反正自己已经把“恶毒”的一面暴露给他看了,于情于理,他都是宽宏大量,反而是自己,罪有应得了。 她没有再听叶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角落里已经放着一些整理好的包袱,看来,宫女们比自己更加识时务。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娘娘,马车已经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她惨笑一声。 等不及啊!皇帝竟然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她出去。 甚至连叶伽都没招呼一声,只是倚靠着两名宫女。 那一日,晴天,非常灿烂的阳光。匆匆之间,又是一个春夏。她才明白,自己原来已经病了这么久了。 花开鲜艳,游人如织,有欢笑声传来,一声声的:“娘娘小心,可千万别动了胎气……” “把鲜花拿开一点,娘娘不能闻太久了……” “娘娘即将临盆,多散步,以后生产才容易,也不会那么疼……” ……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众星捧月一般的女人。 此时,她挺着一个大肚子,但是,依旧打扮得非常的华丽,非常的高贵,眉眼之间,带着高丽人的那种妩媚风情。 高美人也看见了她。 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第4241节:以血断爱1 高美人也看见了她。 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不可一世的冯昭仪就是眼前这个骷髅一般的女人? 就是这个一脸菜色的女人? 眼眶深陷,嘴角干瘪,整个人,如秋后的茄子。 瞧,她憔悴得像一根竹竿似的,干枯了,真是难看。 陛下会喜欢她?算了吧。 高美人如释重负,大大地松一口气。挺着肚子上来,轻声温柔地行礼:“昭仪病体可曾痊愈?”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很浓郁的高丽口音。 也带着高丽女人那种特有的妩媚,举手投足之间,轻慢,软弱,无比的楚楚可怜。 甚至眉眼之间那种风情。 冯妙莲忽然想起偶尔听到太后的宫女提起过的小怜贵妃—— 当时,觉得小怜太遥远了。 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却不料,每一个皇宫里,都有一个小怜!!! 每一个男人的一生里,都渴望着一个小怜——一个温柔**,充满魅力的小三。 直到一千年之后,男人的这种审美趣味,也从不曾改变。 甚至她身上的穿戴,她的那些珍贵的首饰,以及前呼后拥的宫女,接生婆,产婆,还有那些垂手跟在一边的御医…… 这时候,她根本还不需要御医呢,可是,御医全在她身边。 没有一个人肯去诊治一下冯昭仪。 高美人挺着大肚子,骄傲如女王。 她身上金色的斗篷,遮住肚子。 见冯妙莲看过去,微微地,又挺了一下肚子。 只要生下了儿子——这皇宫,这江山,她就是彻彻底底的主人。 一个垂垂待死的冯昭仪,算得了什么? 妒忌。 妒忌得发狂。 一个女人,还有什么时候能比怀孕之时更加矜贵呢? 三千宠爱在一身。 而自己和皇帝成亲也这么久了,竟然从来不曾怀孕。 她微微咬着嘴唇。 第4242节:以血断爱2 从小就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小时候是皇帝表哥,长大了是丈夫,他是她独一无二的宠爱。\\ 却不料,到头来,这个女人鸠占鹊巢,还怀了他的骨肉。 别的女人怀了自己丈夫的骨肉啊。 而她如此理直气壮。 她恨恨地盯着那个高耸而傲慢,充满了显摆的肚子。 那时,真的如她昔日看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奸妃——那些狠毒如吕雉一般的恶人——只要六宫妃嫔有人生下了皇子,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些孩子偷偷毒死,害死……甚至把那些宠妃杀掉,手足砍掉,眼珠子挖掉,装在罐子里扔到厕所里去…… 妙莲的心里,忽然滋生了恶念:一脚过去,踢掉她的肚子。 踢掉那个大大的肚子。 可是,她不敢。 因为她没有力气。 别说一脚过去,此时,她自己连站起来都觉得很困难。 说到底,女人怀孕,有什么错呢? 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怀的是你的丈夫的骨肉,你还会认为她毫无错么?? 如果别的女人怀着你丈夫的骨肉,还得意洋洋地出现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宣示:你滚蛋了,从此,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西瓜,一个夜晚,就被人摘光了。 一个都不剩了。 那一刻,她觉得高美人不可饶恕。 就像皇帝——宏——同样的不可饶恕。 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也很艰难,不自禁地捂着胸口——强行忍住那股即将涌上来的呕血的腥味——不不不,自己反正要走了,就绝不能在这个高丽狐媚子面前示弱了。 可是,这股血腥味,怎么都压不下去,因为她犯的就是呕血病症。 高美人看她面色惨白,又浮起一股猩红,转换之间,如此诡异,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一步,悄悄地捂着肚子,生怕她的这种不祥,传染到了自己身上。 第4243节:以血断爱3 宫女们急忙搀扶她,小声说:“娘娘,这里风大……” “可千万别动了胎气,伤了凤体……” ………… 冯妙莲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她身后的男人——皇帝是从另一条花径走过来的。\\不知道他是来陪高美人散步——还是给她冯妙莲送行。 但是,看样子,本是陪着高美人散步的。 因为,她看到皇帝的目光,径直地先看高美人—— 先关心高美人的肚子。 果然,儿子是比女人强。 一生一死之间,远远超越了死者吧。 冯妙莲的目光跟着移过来,死死地落在高美人的肚子上——多久了?七八个月了吧? 羡慕嫉妒恨啊。 她甚至根本没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以及眼睛里闪烁出来的那种毒辣。 没法啊。 甚至拳头也悄悄地握紧了。 不行,高美人必死无疑! 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高美人都必须死。 决不能让她逃脱这个法律——她凭什么就能那么特殊? 高美人不由得一退,身后,一双大手伸出来,将她搀扶住,柔声道:“爱妃,站稳了。” 爱妃! 她的目光从她的肚子上移到他的脸上,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一抹不悦。 他看得清清楚楚——把她的凶恶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高美人的肚子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恨。 是一种无法遏止的妒忌和狠毒的情绪。 这让他想起米贵妃——当年在黑枫林之战里,一再地诅咒,恸哭,毒骂的米贵妃……为了王位之争,可以不惜一切的后宫女人。 他根本想不到,她是这么恶毒之人——本该是洁白无暇,温柔可亲的妙龄,不是么? 不不不,她再也不温柔,再也不善良了。 她已经被妒忌冲昏了头脑。 她希望高美人死!她甚至恨不得扑上去亲手结果了高美人。 第4244节:以血断爱4 她希望她被那个“子立母死”的法律所处死。 这狠毒,几乎令他不寒而栗。 几乎再也无法容忍了。 以孝行,道德标榜治国的孝文帝——以为自己身边的人儿,都是精挑细选的温顺可人之辈,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狠毒? 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不不,他不希望她如此。 而且,尤其,她是冯妙莲。 是他青梅竹马的伴侣,直到此时,他都不能容忍任何破坏她形象的行为——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那些爱说闲话的宫女们,都不行。 他转向高美人:“爱妃,你先回去。” 高美人不敢停留,众星捧月一般,施施然地走了。 妙莲的目光很久才收回来,落在对面男人的面上。 他的目光很冷。 并不看她,当明知她看过来的时候,却故意回避了。 似乎她的死活都跟他无关似的,只是对叶伽说话,淡淡的:“叶伽,就辛苦你了。” 叶伽尚未回答,她已经扭头,侧身的时候,一口血喷出来。 却一发不可收拾,就好像满腔的冤屈,愤怒,悲惨,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她穿一身素洁的衣服,胸口都染上了。 当年很合身,很漂亮的衣服,现在彻底空下去了。 那些精心的刺绣,描绘,那些引以为傲的花色——好像都不配合了。就连衣服,也和人情一样,薄如纸张,主人落难了,它们也不肯提供些微的美妙和装饰了。 就像一抹浮萍,风一吹,马上就会飞走似的,无影无踪。 随着她的灵魂,彻彻底底地被消灭掉。 皇帝忽然心有不忍,罢了罢了,再怎样,她还是妙莲。 是病入膏肓的妙莲啊。 她生病这么久,变成这副样子,灰心失望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出来。 女人不妒忌,也就不是女人了。 第4245节:以血断爱5 他还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妙莲,你放宽心养病好了。叶伽医术高明你是知道的,他一定会治好你。再说,你的娘家,我也下了旨意,他们一定会精心伺候你,不敢有半点怠慢,你就放心好了。等你身体痊愈,我一定派人接你回来……”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原来,他也知道? 如果他不下旨意,冯家根本不可能善待自己? “妙莲,我一定会接你的……” 她遽然回头,惨笑一声:“你接我干什么?接我回来参观你立皇后的大典??……” “妙莲……” “不要这么叫我!” “妙莲,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现在并没打算立什么皇后……” “不立皇后,你干嘛废黜那个法令?你少假惺惺的了!” 皇帝的声音沉下去了:“妙莲,朕不希望你再提起此事了。” 她尖声道:“我凭什么不能提?太后死了,你就为所欲为,谁也不放在眼底了?” “冯昭仪……你要知道,朕也必须有儿子……”他的声音很艰难,“高美人怀了朕的儿子……朕也没法……不止是她,任何女人怀孕了,朕都会废黜这个法令……这样惨无人道的法令,早就该废黜了,不是么?” “哈哈哈,好一个你也没法……你是为了她才废黜法令的,又何苦如此假惺惺的?你连太后都不放在眼底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你就不许废黜。” “!!!!” “太后说了不许废黜!” 皇帝不敢置信。 她到此时,竟然还在提起这个恶毒的念头,竟然逼得自己非要不再废黜那个法令为止??? 他大怒:“冯昭仪,实话告诉你。这个法律,朕是一定要废黜!决不让任何为了朕生儿育女的女人惨死!” “太后说了……” “太后太后!太后已经死了!现在是朕说了算!!!!就算太后在世,朕也非废黜这条法令不可!!!!” 那是宣战,更是决裂。 就如他毫不留情的警告。 第4246节:以血断爱6 “宏,你真决意立她为后?” “请冯昭仪不要僭越!!!” 冯昭仪! 她叫他宏的时候,他回她一个“冯昭仪”。 “有苏妲己,不见得就有商纣王。朕从来不忍对骨肉亲情下手。无论是谁进谗言都不行!” 他把自己比为苏妲己。 有这样被赶出宫去的苏妲己? 她狠狠地瞪着他,随手擦了擦嘴唇的血迹。 她抬手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她的掌心——上面那处红色的,被烫伤的痕迹。那是因为自己啊! 是当年那么小的姑娘,冒着危险,每次都去厨房里偷刚烙好的大饼——那么滚烫的油饼,藏在手里捧着,一路小跑,到密室送给他吃—— 若不是这样,那冰冷的几天怎么熬得过去? 是她救了他的性命啊。 旧时往日,历历在目。 她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笑起来。 多么巨大的讽刺。 他的嗓子很干很干,嘴唇也是干的:“妙莲……你别想太多了……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哈哈哈,你接我??你如果接我,就先杀掉那个生儿子的狐媚子……一定要杀掉她……” 绝望! 那是一种令人抓狂的绝望。 他刚刚软下去的心,又硬起来,背转了身子:“既是如此,恕朕难以答应你的要求!!!你就好自为之。” 她笑起来。 深陷的眼眶更是黯淡。 忽然抬起手,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打在马车上。 顿时,鲜血如注,涂得马车的把手上到处都是。 可是,她却不知道疼痛似的,苍白的手垂下去,掉在空中,就像已经断了一般。 叶伽一呆。 皇帝遽然转身,看到她满身的血迹,也懵了。 流血的是那只手掌—— 正是她当年救他烫伤的手掌。 她自己把它废了。 就连疼痛也不知道了。 那一刻,她把过去的冯妙莲杀死了。 彻彻底底杀死了。 “拓跋宏,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终此一生,我绝不会再踏进这皇宫半步。” ————————今日到此。有童鞋们问,为何这里的人名有些微差别。其实,看过暴君的人都知道,暴君的前面很混乱,因为最初是假设的唐朝背景,后来被换成了北魏,——所以暴君的前部分看起来是逻辑混乱的,以至于和暴君的后文李欢筒子到了现代的背景,就变成了相悖。在本文的更新里,我几乎相当于把那个背景纠正过来了。 第4247节:新更:以血断爱7 彻彻底底杀死了。 “拓跋宏,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终此一生,我绝不会再踏进这皇宫半步。” 四周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宫女们太监们都吓得后退。 因为,直呼皇帝姓名,那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何况,是当着皇帝,当着众人的面。 只听得细微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那是她掌心的血。 此时,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么清晰。 拓跋宏惊呆了。 叶伽也惊呆了。 他惨呼一声:“冯昭仪……妙莲……妙莲……” 那时,他忘记了这是皇宫! 忘记了这是皇帝的妃子。 甚至忘记了皇帝也在身边。 他冲过去,本能地,想要救护她的双手,生怕这手废了。 可是,她却不看。 退后一步。 警惕的,就像自己身边全是敌人似的。 敌人。 皇帝。 叶伽。 她根本没看他们。 也没看自己的双手。 甚至连御医们拿来干净的绷带白色布条,她也不介意…… “妙莲……妙莲……” 她再退一步,身子全部倚靠在马车上面。 几乎无法支撑了。 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拓跋宏要说话,但是嘴唇竟然也微微发抖。 他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根本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太可怕了。 她扭头,伸出手去拉住车辕,要爬上去。 可是,力气也已经耗尽了,病入膏肓的人,逞强都不能,身子一颤,晕倒在地。 终究是无法支撑。 就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在树上挣扎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坠落下来。 无声无息的。 拓跋宏心如刀割,冲上去。 第4248节:以血断爱8 “妙莲……妙莲……” 他抱住她的时候,才明白她的轻薄——身子也如一片叶子。 这么久的病,她的身子已经空了。 彻彻底底干枯了。 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分量了。 怜悯,悔恨,心碎……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毕竟,这是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 直到此时,这样的爱怜,也并未消失。 “妙莲……妙莲……唉……你这是何苦???何苦呀……” 她睁开眼睛,那时候,眼里很空洞。 连对他那种恨意也不在了。 却伸手,狠狠推开他。 拓跋宏竟然只能放手——因为她的血印印在他的衣服上——就那么鲜血淋漓的——他生怕,如果自己稍稍和她对抗,那片残疾的手掌就会掉下来。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疼啊! 就连他,都感到了强烈的疼痛。 可是,她却浑然不觉似的。 真的不疼。 就好像那双手,根本不是她的。 她转身,再一次攀着车辕。 这一次,站上去了。 旁边,触目惊心的血痕手印。 就像烙印在他的心底。 两名宫女搀扶着她,颤巍巍地上了马车。 车门,即将关闭。 他看到她转头。 正对着他,看了他一眼。 眼神,竟然变得十分平静。 透过他,甚至看到隐匿在后面的树丛里的高美人——以及她的大肚子。 那时候,已经彻彻底底明白。 儿子是她的,皇后是她的,江山也是她的……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从此就是她的……在皇宫里,没有儿子的女人,形同废人。也没有爱情,更没有指望。 自己已经废了,彻彻底底废黜了。 昔日种种,已成过去。 她闭上了眼睛。 比生了一场大病更加疲倦。 那是一种绝望。 彻彻底底绝望了。 第4249节:一血断爱9 皇帝想说什么,但是,嘴唇干得开不了口。 只是怔怔地看她。 死死盯着,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一种奇异的直觉:仿佛这是一场真正的生离死别。 就像参加一场葬礼一般。 但是,这是谁的葬礼? 是他的? 她的? 或者,是他们彼此的共同的葬礼? 他不知道。 呼吸都变得那么艰难。 “陛下……” “陛下,告辞了……”“ 是叶伽,他向他告辞。 因为马车启动了。 他也上马了。 从此,离开这个皇宫。 拓跋宏没听见。 也没回答。 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 “陛下……告辞!” 叶伽重复了一声,追上去。 那时,,马车门合上了。 咣当一声。 拓跋宏最后一次看到妙莲的脸——惨淡,苍白,毫无血色和生气。 就好像一个木偶一般。 此后,这印象就一直那么烙印下来。 等他模糊的眼睛再要看时,已经不见了——彻彻底底不见了。 铁皮的马车,把她包围。 就如一个即将消失的影子。 车轮轱辘。 马蹄声声。 甚至连叶伽也快消失了。 他追上去,大声地喊:“叶伽……叶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治好她……一定要治好她……” “陛下,我一定竭尽全力。” ………… 对白如此苍白。 就如他的喉头,翻滚。 一种激烈而苍白的情绪。 就好像在和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曾经,做一次了断。 痛彻心扉。 父皇死的时候,母后死的时候……他都从不曾如此的难受。 那是父母之死,远远比不上的。爱人的断绝,爱人的自残,就如感情的彻底破裂。 自己错了么? 难道真的错了??? 第4252节:第一奸妃1 有人在耳边说话,但是,声音很飘忽,距离很遥远,她连睁开看一眼都不想,更别说回应了。o(n_n)o~~ 也不知道走了几天,终于,马车停下来了。 停在一家客栈外面。 两名换了便装的宫女搀扶她进去,听得旁边负责打点的侍卫李孝帛的声音:“小二,来三间上房……” 一行人,住的还是上房。 李孝帛的出手很阔绰。 所以,吃穿住行,都是极好极好的。 看来,皇帝还没对她吝啬。一切派头,都还是足够的。 但是,冯妙莲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瘫在客栈的**时,连宫女们端来的药她都喝不下去了。 叶伽进来,宫女们垂手站在一边。 他站在她身边,她睁大眼睛看他一眼。 才发现,自己受伤的手掌早已包扎好了,上面不知用了什么创药,也不疼了。 昔日的歇斯底里已经过去了,自残换不来什么,只是一种了断而已。 叶伽的声音充满了同情和关切:“妙莲,你先把药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再也忍不住,“出去~!” “妙莲!” “滚出去!” “妙莲,你先服药……” “我叫你滚出去,你听不见吗?” 她忽然怒吼起来:“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就是这么一个狠毒的女人……我希望高美人死掉……我希望她的儿子也死掉……我希望她们统统都死掉……我希望她们死啊……她们不死,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恨不得亲手杀掉她们……” 叶伽无言以答,只是默然看着她。 女人痛恨女人,往往是因为男人。 但是,男人对此,却无动于衷,或者,自鸣得意。 女子之于爱情,便是一切的生命。 失去了爱情,深宫内院,无子无女,无依无靠,何以为寄? 那些寂寞的漫长岁月,退守到冷宫,看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天天欢愉,如何自处? 第4253节:第一奸妃2 心里甚至暗暗地后怕——在皇帝心目中,自己已经毁了—— 在叶伽心目中,难道不会毁灭? 几个男人能容忍这样恶毒的女人? 尤其,对比皇帝的“宽宏大量”——她就连争取同情的资格也没了。\.小.说.网\ 她声音嘶哑了:“叶伽,你看到了……哈哈哈,我就是这么毒辣的一个女人……皇帝早就看穿我的真面目了……你呢?你还不滚开?你还假惺惺地留在我身边做什么?你心底也在鄙视我吧?鄙视我的毒辣吧?” 长长的一声叹息。 “你叹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太后……若不是看在太后的份上,皇上早就把我处死了……叶伽,你也是,你根本不想管我这个恶毒的女人了……你滚呀……谁要你管我?滚……滚开……” “妙莲,你何苦如此?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他有什么不得已?” “陛下年岁日高,总要有个继承人。高美人生孩子,他高兴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于你,他始终如一……”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叶伽,你这是在讽刺我?嘲笑我生不出儿子?” “妙莲,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你是怎样?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对吧?是我自己不争气要生病、是我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是我不争气还怨恨别人狠毒无比,对吧……你们都没错,皇上也没错……错的都是我,完全是我……” 她匍匐在**,痛哭失声。 一个女人,自己重病难愈,生不了儿子,却强迫丈夫不许纳妾,甚至巴不得杀死即将临盆的妃子……这不是奸妃是什么? 的确,苏妲己,妹喜,赵飞燕之流,都是这样十恶不赦的女人。 所以,她们才被称为祸水——而能容忍她们的女人,则叫做:昏君。 拓跋宏不是昏君,所以,他不可能容忍她。 那一刻,她是真的恶念顿生。 第4254节:第一奸妃3 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也是另一个吕雉:把高美人那个狐狸精四肢分尸,挖掉她那双眼睛,堕胎她的婴儿,把她彻彻底底干掉…… 熊熊的妒恨之火,几乎要将她彻底消灭了。 就连她自己,也被自己心中这可怕的恶念吓住了。 宫廷生活,原是如此,不是你踩着我过去,就是我踏着你覆灭。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再也没有了。 自己已经被赶出皇宫了。 这一生,除了等死,什么都干不了了,就连恶念,也变得很淡很淡,无动于衷了。 她心灰意冷,躺在**,一意求死。 叶伽站在一边,了然地看着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失态,悲痛,绝望,就像一个掉进了悬崖下面的小兽,无路逃生了,垂死挣扎了一阵子,也就罢了。 他没有急于安慰她,转身出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客栈里的烛光很明亮。 柳儿端着粥点进来,小声问:“娘娘,吃点吧?” 她的眼神很空洞。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再也不是熟悉的昭阳殿,更不是立正殿。烛影摇红,只是一座客栈而已。 进宫十几年,出宫时,竟然是这等凄凉摸样。 “娘娘……” 她不回答,也不吃饭,只是大睁着眼睛,就像整个人已经灵魂出窍了一般。 “娘娘,再有几天的路程就会到家了……” 到家了? 就是那个冷冰冰的冯家? 她是小妾之女,从小在家毫无地位。所幸遇到冯太后,十几年荣华富贵下来,当家当成凤凰一般。此时,却以这样的姿态回去! 脱毛的凤凰不如鸡,自己有何脸面回去? 冯家因为女儿的关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冯太后和皇帝,都先后给予了他们不少的赏赐。在迁都洛阳的时候,也响应女儿的号召,是最积极南迁的家族之一。 第4255节:第一奸妃4 他们的封地距离洛阳不过一百多里路,只不过冯妙莲重病在身,马车走得缓慢,最初一天才走七八里,后来一天也不过走十多里路,再加上路上的停留,这一百多里,倒走了好些天了。 “娘娘,您还是先服药吧,再回家休养一段日子,说不定就好了,再说,陛下也说了,只要您好了就派人来接你……” “闭嘴!不要叫我娘娘!” 柳儿吓了一跳,立即住嘴。 她喊了这一句之后,也气喘吁吁,再也没了力气,眼前一黑,又瘫软在**。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柳儿一看是叶伽,如见了救星一般,低声说:“国师快看看,你看娘娘……” 但见冯妙莲嘴唇都紫了,本来服药后情况略有好转,但是连续赌气不服药,又旧病复发,几乎岌岌可危了。 叶伽抢步上前,将她扶起来,亲自端了药碗。 “滚开……叶伽,滚开……” 他不由分说,右手伸出去就抱住了她的肩头。 “滚开……叶伽,你想干什么……滚开……” 他根本没回答她,一下就捏住了她的嘴巴,端起药碗就灌下去。 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全身几乎虚脱一般。而且,震惊得难以言语。这就是叶伽?是一直温和耐心,从来不会发怒的叶伽?就因为这一错愕,她被他板着嘴巴,已经把整碗药全部灌下去了。 就连柳儿等人也目瞪口呆。 这时,叶伽才放下空碗,随手拿起桌上的帕子给她擦掉了嘴唇上的药汁,扶她靠坐在床头上,才低声说:“妙莲,得罪了。” 她瞪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淡淡的:“妙莲,别想太多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她暴怒:“叶伽……滚……滚出去……” 他一点也没发怒,一招手:“柳儿姑娘,上粥点。” 第4256节:第一奸妃5 柳儿喜出望外,急忙去端了放得恰到好处的热粥上来。/ 叶伽亲自端了粥点,放在她的面前。 冯妙莲此时已经有了警惕,怒道:“滚开……叶伽,你滚开……” 他依旧不动声色,再一次伸出手去。 “叶伽……你滚开……你敢碰我?我是冯昭仪……” 他面不改色,“医者父母心!就算是冯昭仪,也先是一个病人!病人就得听大夫的……” 她不敢再骂,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妙莲,吃了吧。” 她竟然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地张开嘴巴,把一碗粥都喝掉了。 一大碗粥,见底了。 她的额头隐隐冒出一些汗水。 叶伽这才站起身,让宫女们收拾了一切。 那时,屋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就他和她两个人。 二人大眼瞪小眼。 “妙莲,什么都别想,等好起来再说……” 她忽然怯怯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我好起来又有什么用?……我……我现在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见他专注地聆听,她忽然来了一点精神:“叶伽……我不回去好不好?” 他微微迟疑:“那你想去哪里?” “我要去北武当……” “不行,此去千里,路程遥远,你支撑不住。纵然要去,也得等你好了再说。” 她失望地垂下睫毛:“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反正我也不会回家……我绝不回去……” 叶伽十分耐心:“妙莲,这样吧,你先回家看看。毕竟,回到家里,照顾,起居,都会方便许多……” “他们根本就不会欢迎我……” “我送你回去!如果他们真不欢迎你,我再给你想办法?” 妙莲的眼睛亮起来:“真的么?”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对!我一定给你找到满意的地方。直到你痊愈了,有喜欢的地方居住了,我才离开。” 第4257节:第一奸妃6 不啻于一支强心剂下去。/b/ 在她最最落魄,最最孤寂的时候,才知道,身边还陪着这样一个忠诚可靠的朋友——在她荣耀的时候,他没奉承她;在她落魄的时候,他没抛弃她。 那是一种软弱到了极点的感动,她悄悄地垂着眼睑,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妙莲,你别胡思乱想,我一定治好你。到时,你生龙活虎了,无论想去哪里都行……” “叶伽……” “???” “你不鄙视我是个坏女人么?陛下都觉得我歹毒呢……” 她惴惴不安,因其如此,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何况皇帝! 他了然一笑,眼里全是怜悯:“没事,妙莲……你只是嘴里嚷得凶而已,其实,你也没怎样,对吧?陛下了解你,他知道你在气头上,不会当真的,你放心吧……” 说几句气话是伤害不了人的,唯一能伤害的,无非是自己而已。 就因为这几句,冯昭仪已经成为了深宫“狠毒”的反面教材——要知道,真要是处心积虑想谋害人的宫斗高手,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心事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喊出来的。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妙莲,你看,这是我今天出去买药时看到的,好不好玩?” 那是一个双面的灯影人,拉扯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是叶伽生平第一次买了东西送人——无关男女之情,只是同情——想鼓起自己的朋友生存的勇气而已。 也是冯妙莲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 她握在手里,仔细地看,轻轻地拉扯那会自动重叠的人儿的绳子。 等抬起头时,叶伽已经出去了。 他的脚步很轻,以至于她根本没发现。 也许是这个灯影的小人儿,冯妙莲第一次觉得,也许,活着还是要比死了好一点点。 她开始坚持服药,从此,一天也没断绝过。 第4258节:第一奸妃7 回到冯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也是叶伽第一次踏进冯家大门。 环肥燕瘦,三妻四妾。冯老爷,嫡母,庶母……以及冯妙莲的几个哥哥弟弟,未出嫁的妹妹,都迎出来了。 但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他们早就得到圣旨,冯昭仪会回家养病——但这可不是什么荣归故里。 满朝上下,沸沸扬扬——冯昭仪几乎是个废人了。 变相地被废黜,赶回娘家了。 没希望了。 就像一个破烂一般,谁愿意接手呢? 但是,因为圣旨降临,他们又不敢不接受。 冯老爷捶胸顿足,直呼苍天无眼,怎么让他的女儿得了这样的怪病,这一辈子,荣华富贵是到头了。甚至老泪纵横,指天夺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一辈子,我们冯家是没希望了……唉,真没希望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一辈子怎么办哪……谁养你一辈子啊……我们冯家真是祖上不积德啊……” 嫡母、庶母都冷眼旁观,既不欢迎,也不指责,只是冷淡得出奇。 几个妹妹,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们都精心地做过打扮,不好在这个昭仪娘娘,昭仪姐姐面前失去了礼节和风采。 只是,她们没想到,她是这样。 她们自小对这个昭仪姐姐就不熟悉,更谈不上亲热,不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而且相处时间短暂,只知道在姐姐最风光的时候,几乎是宠惯六宫。但是,此时,她形如枯槁的回来,就像焉了的茄子似的,面如菜色,看不出一点昔日的美丽风光—— 大家甚至在狐疑,这样一个难看的女人,何以能迷住当今天子? 不可能!! 她们认为,在座的每一个女人,都至少比她漂亮十倍有余。 这女人,没指望了。 皇帝不可能再要她了。 对于冯家,她没有任何价值了。 第4259节:第一奸妃8 冯妙莲被两名宫女搀扶着,身子一直在萎顿。\.小.说.网\ 这样的围观的目光,几乎立即就击垮了她。 她惊惶地回头,寻找叶伽。 就像一只野生的猴子,第一天被抓到了动物园。 到处是围观的人群。 可是,同伴呢? 自己的同伴呢? 她看到叶伽。 叶伽也看着她,目光非常温和,非常镇定。 甚至带了一抹,她才看得懂的笑意。 也幸得是叶伽。 这一刻,忽然很安心,很安全。 就像那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和支柱。 叶伽还在呢! 管他们呢。 当众人的目光从冯昭仪,两名宫女以及两名侍卫的身上穿透出去——露出后面一身国师长袍的男人时——哭天喊地的冯老爷终于明白这个人的身份时,嚎哭的小眼睛终于发亮了:“国师?快快快,有请国师大人……” 所有的目光,落在了当今的国师身上——皇上身边的第一大红人,传说中医术举世无双的神医国手。 尤其,他长得这样好看。 女眷们顿时脸红了。 嫡母,庶母们……立即热情地招呼开了:“来人……快来人……快设宴招待国师大人……” 顿时,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冯家举家大小,都热情地招待伺候国师。 反而是病怏怏的冯昭仪,被晾在一边,甚至那么久,也没人招呼一声让她坐下。 就连叶伽也暗自长叹了一声。 心底竟然无限的凄凉。 彼时,她还是名义上的冯昭仪,皇帝还没剥夺她的封号呢——原来,人情冷暖,凉薄如此! 还是他走过去,沉声道:“冯老爷,昭仪病重,先得休养,还是先为娘娘安排一个房间吧……” 冯老爷恨恨的:“冤孽啊……唉……真不知我们冯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唉,好不容易有个女儿做了昭仪,却又生这样的怪病……冤孽啊,冤孽……快去帮娘娘准备一个房间……” —————ps:后文也许和你们习惯的那些善良女主不太一样。往下看吧:)色大叔积多年宫廷野史(注意:非宫斗文,而是宫廷野史)研究之经验,最强悍的女人必杀技会一一出场。 第4260节:暗生情愫1 这时,当家主母冯夫人才站出来,环顾四周,看着大女儿。 “妙芝,快去把你的隔壁给你姐姐腾出来……” 冯妙芝年方十六岁,长得是如花似玉,是冯家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冯夫人冯老爷都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有更大的出息,光宗耀祖。 这些年在家里,每天听母亲念叨,庶出的姐姐妙莲是多么风光,多么母仪天下,她早就不服气了——一个庶出的姐姐,算得了什么?有朝一日,自己一定比她更加风光。 她心底对这位姐姐早就非常不喜欢,现在见她落魄归来,哪里还把她放在眼底? 而且,她又得的是呕血病症。 妙芝退后一步,用一张花手绢捂着嘴巴,皱眉道:“娘,她这是呕血症……会传染我的……” 就连称呼都是一句“她”——连姐姐二字都不曾说一下。 果然,冯夫人一听心肝宝贝提起传染二字,就皱眉了。 看着冯老爷:“老爷……这,娘娘得的是传染病……如果传染了女儿们,或者传染了我们……这都不好办……” 开玩笑,皇帝都怕被传染,所以把她赶出来,难道自己家人就不怕? 冯老爷一听传染二字,熬不住了。 “唉……冤孽啊……冤孽……” 言下之意,你都得了传染病了,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都死了就清净了,现在回家来连累父母。 冯妙莲本是满腹的悲哀和伤心,对于父母,原本也没抱着什么指望。 只是,回到家一看,不但没有半句安慰之词,妹妹们,姐姐们……反而一个个如瘟疫一般躲着避着,避之不及。 那才真真是冰冰凉,透心凉。 就连叶伽也被这家人的态度惊呆了。 他一时站在原地,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反而是冯妙莲,站直了身子。 “冯老爷,冯夫人……妙莲这次回来,也不是想叨扰你们!” 第4261节:暗生情愫2 这话好生陌生。\_ _\ 二人都后退一步。 冯妙莲不再看冯夫人,目光只是落在冯老爷的脸上,沉声道:“老爷,在我回来之前,陛下曾经遣人送来礼物和金银,对吧?从老爷夫人,到各位小姐,全都有份,对吧?” “这……是有这事……” 金银都放到储藏室了。 礼物也都分给小姐少爷们了。 十分周全,几乎一个人也没落下。 此时,小姐们都还戴着皇帝赏赐的首饰呢。什么金镯子,玉钗,把她们妆点得花容月貌。 但是,圣旨还供着呢。 原是皇帝考虑周全,生怕他们不欢迎回家养病的冯妙莲,所以早早就给予了赏赐。 以为他们见了这么多东西,总该对女儿好点吧? 殊不料,东西人家收了,但是,传染病是客观存在的——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冯老爷见女儿问起,心想这事儿,的确是有点那个啥……他支支吾吾的,又转眼看到国师叶伽的脸,就更不自在了,一张老脸通红。 “这……娘娘息怒……夫人,你还不快去给娘娘准备一间上房?” 从坊间到上房。 冯妙莲听着自己的生父,这样口口声声的“娘娘”——父女之间,哪里有半分亲情??? 男人都是一时爽快,大小老婆娶着,一夜欢娱,随便把身体里不要的东西排泄一点出来……然后,谁管生下的儿女有半点骨肉亲情? 最可笑的是,自己这样落魄的时候,还必须抬出皇帝! 丈夫,丈夫靠不住; 家人,家人靠不住。 人,最可怕的是想通—— 当她彻底想通了,反而不在意了。 这时,冯老爷还在拿腔作势地要夫人准备房间,毕竟,皇帝的赏赐在那里摆着,他可不愿意弄一个欺君之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快把最好的房间给娘娘收拾出来,休得委屈了娘娘……” 第4262节:暗生情愫3 冯妙莲的声音冰冷:“大家不必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她跪下去。 大家都惊呆了。 叶伽也愣住了。 冯老爷道:“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她叩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宫女们搀扶着她,她微微喘息,目光从一家大小的脸上扫过,然后,才落在父亲的脸上,淡淡道:“冯老爷,你对我虽然没有父女之情,但是有生育之恩。这些年,我为冯家挣回来的赏赐,加上这次陛下赏赐的礼物,全部给你们!也算是报答了我对你的父女之情……” 那时,本是春夏天气。可是,在座诸人,都觉得冷。 一种入骨入心的冰凉寒气。 就好像一种决裂。 骨肉亲情,爱情的决裂。 “冯老爷,自此之后,我也不敢打扰你们一家的安宁生活,我自愿去家庙居住……” 大家面面相觑。 要知道,家庙无非是一个破旧的庙宇而已。 现在里面只有一个老和尚,比冷宫还冷。 她居然要去家庙? 这里根本不适合病人休养。 冯老爷也不是个蠢才,要知道,皇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自己却把冯昭仪赶到家庙,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 冯老爷急了:“娘娘……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冯夫人也急了:“娘娘息怒……娘娘但有要求,我们一定遵命。不然,陛下怪罪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妙芝,你不要杵在原地,快去……快把你的房间让给娘娘……” 妙芝的房间是所有姐妹之中最好的。因为她是正室冯夫人的亲生女儿。 现在,见父母如此声色俱厉,她也不敢反抗了。 但是,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好好好……我让给她……你们都担心她的身子,怎么就不怕她传染了我??算我命苦……我不是你们的亲女儿……我让她,我让她……让我死了算了……” 第4263节:暗生情愫4 “你胡言乱语什么??皇上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谁来说去,就是怕陛下怪罪。o(n_n)o~~ 冯妙莲冷眼看着这群呼天抢地之人。 “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我早就不是什么娘娘了,而且,也熬不了几天了。你们可以放心大胆,陛下早就把我忘记了,怎会再来找你们麻烦??” 冯老爷和夫人对视了一眼。 这话貌似靠谱。 冯妙芝也停止了哭声。 恶狠狠地瞪着冯妙莲,意思你懂的。 既然你都是脱毛凤凰不如鸡了,为何还要霸占我的闺房? 冯妙莲的目光,从她那张漂亮而刻薄的脸上掠过。 此时,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也根本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妹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在家庙,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冯老爷急忙点头:“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娘娘请放心。” 冯妙莲转身就走。 叶伽也跟了出去。 “国师留步……国师留步……” 他沉声:“老爷还有何吩咐?” “国师请留下用膳……在下已经准备好了……” 叶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天下,竟然有如此薄情寡义之父母。 对于女儿的生死,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外人,却如此巴结。 叶伽生性单纯,极少见到这样的人,一时倒无法应对,只好出去。 “国师……国师……” 冯老爷小跑着追上去。 但见外面停着好几辆马车。上面绫罗绸缎,金银财宝,首饰用具,药物……应有尽有。全是冯昭仪昔日在昭阳殿的用度。而且,还有一马车专门拉着上等的药材。 他睁大眼睛,这才后悔不迭。 看来,女儿简直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落魄。 居然带了这么多财富回来——看来,皇帝对她还是挺上心的嘛。 如果是外放冷宫,岂有这么多婢女侍卫? 第4264节:暗生情愫5 “娘娘……娘娘……” 那时,冯妙莲已经上了马车,头也没回,大声道:“去家庙。” 马车夫立即挥舞鞭子,马车得得得远去了。 冯老爷站在原地,回头,看到妻女都在门口张望。他不由得抱怨夫人:“夫人……都是你不好,怎么不收拾一个房间?再怎样,她也是冯家的女儿……” 冯夫人被奚落了,本是一肚子气,这个庶出的女儿,以前要指望她光要门楣,提携姐妹们,让她们也进宫,说不定也是贵妃之类的,现在倒好,提携不着,反而惹一身骚。她没好气:“老爷,你是怕人家万一东山再起吧……” “是啊。万一娘娘身体痊愈了,被陛下接回去……你看,她还会不会照应我们?” “这……” 冯夫人一时语塞。 她旁边的妙芝看不过去了。 “爹,她明明都是病入膏肓,又是传染病,岂有翻身之日??皇上若是真喜欢她,哪里舍得她出宫??她根本就没希望了,好不好?” 冯夫人转嗔为喜。 冯老爷斥道:“你懂什么?娘娘垮台了,我们冯家日子也不好过了。” “哟,爹,你没看到?人家都向你三叩头,断绝父女关系了……” 冯老爷想起来,恨恨道:“罢了,罢了……唉,她也翻不了身了……冤孽啊,冤孽……” ………… 一路上,冯妙莲都很沉默。 当在家庙门口下车的时候,她看着满地的荒芜野草,破旧残败,忽然转身,看着身边的叶伽。 一口气在胸口回旋往复,只冲下去:“叶伽!我希望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帮我……” 他怜悯地看着她:“一定!妙莲,我一定治好你。” 她非常平淡,“我一定要活下去!但凡今日种种,日后,我必十倍偿还!” 叶伽心里一紧,第一次觉得,妙莲变了。是真变了。骨子里,她仿佛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另外一个人。 ——————ps:成都下大雪了,爱妃们赶紧去赏雪。我冻感冒了,咳嗽到胸口闷疼。准备现在就去冬眠了:(哈哈。 第4265节:暗生情愫6 叶伽心里一紧,第一次觉得,妙莲变了。\_ _\是真变了。骨子里,她仿佛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另外一个人。 再也不是昔日那个蹦蹦跳跳,善良温柔的妙莲了——也不是昔日北武当上,那个可爱烂漫的女孩了。 这种改变,是他不喜欢的。 但是,他说不出来。 而且,也没法去阻止。 这几年,她跟随皇帝到了洛阳,皇宫里的生活,叶伽并不那么清楚。就算他多次在皇宫里出入,来来去去,但是,毕竟,彼时两个人之间有了距离——是冯昭仪和国师之间的差别——而不再是当年三个小伙伴之间的关系。 就因如此,他对冯妙莲,并没那么了解了。 但是,此时,他并非怀着一种责怪和疏离的心情,而是怜悯和呵护——一个病成这样的女人,又遇到这样的一家人,能好到哪里去呢? 也罢,只要她的病情好转了,整个人也会变的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叶伽随着她进了家庙。 彼时,北国佛教十分流行。 迁都洛阳之后,为了和中原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起来,孝文帝采取了适应中原的一切办法——包括他在云冈石窟为父亲修建的巨大的佛像。 上有所好,下必仿效。 许多达官贵人也开始在家里供奉菩萨。 冯家虽然没做什么大官,但是这些年,仗着女儿母仪天下的身份,得到许多赏赐,是不折不扣的富甲一方的土财主。所以,也附庸风雅弄了一个家庙。 但是,这家庙人烟稀少,就那么丢在那里,人迹罕至。 冯妙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到处是蜘蛛网,破旧不堪的四壁。 老和尚站在旁边,好奇地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就施施然地走了。 她茫然地看着这个残破不堪的地方。 幸好叶伽镇定,急忙吩咐宫女和侍卫们将一间避风的屋子收拾出来,又拿了随身带着的被褥,锦缎,很快,便将屋子装点得像模像样了。 第4266节:暗生情愫7 冯妙莲被搀扶到**躺着的时候,心都碎了。 “妙莲,你先等着,一会儿就熬好了药……” 那时,她看向窗户,但见天气就要黑了——这是一个陌生到了极点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依靠,没有任何的亲人——甚至连叶伽,他都起身要出去了。 她忽然很焦虑,一下伸出手,拉住了叶伽的手:“叶伽……你陪着我,不要走……” 叶伽一怔。 彼时,她的手,枯瘦如柴,就那么牢牢地抓住他,就好像一个走迷路了的小孩,生怕被大人抛弃了似的。 “叶伽……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害怕……” 他心里一软。 内心深处最软弱的一环被击中了。 他停下来,坐在床边,柔声道:“妙莲,我不会走……我只是给你熬药,你服药了才能好起来……”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了自己,但是,还有叶伽! 至少还有叶伽! 不是么? ………… 也许是每天坚持服药,也许是家庙环境清静,也许是叶伽无微不至的照顾,冯妙莲的病情竟然大有好转。 一个月之后,呕血症状减轻了。 三个月之后,几乎很少呕血了。 半年之后,她甚至可以单独起身随处转一转了。 闲来无事,她便会经常在家庙走走。 这才发现,这个家庙,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大花园。老和尚躲得远远的,风光倒是相当不错。再加上两名侍卫和宫女们的整治,逐渐地,这个阴冷的地方,倒也很是像样了。 远离皇宫,远离勾心斗角,眼不见心不烦,冯妙莲的身子,日益好转。 美中不足的是,叶伽终于要告辞了。 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他多半时间是奔波各地寻药,要不就是和老和尚一起参禅。就算他和妙莲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可是,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第4267节:暗生情愫8 后来,接到消息,说有要事必须赶回北武当。 他来向冯妙莲辞行的时候,妙莲正在花园里的一颗大树下面站着。她穿一件紫色的大袍子,乌黑的头发垂下来,早前如死灰一般的面颊已经有了一点红润。眼珠子更是显得乌黑而明亮,比起她昔日全盛时期的容颜,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他惊喜莫名,几步上前,“妙莲,你精神多了。” 她嫣然一笑,看着身边那颗高大的醋栗树,随手折了几片叶子拿在手里。对面的叶伽,他真是好看呢——那是她成年后,目睹叶伽的外貌,再一次地感到心跳! 原以为,都不会了呢!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般呢。 “叶伽,多亏你呢。若不是你帮我,我根本没法熬过这段日子。” “妙莲,你别担心,你会痊愈的。我现在要回北武当了……” 她一惊,本能地叫起来:“叶伽,你要离开我了?” “妙莲,我要回北武当处理一些事情。再者,秋天了,我正好回去找几味药材。下次我把药材带来的时候,你一定就能痊愈了。” 冯妙莲无言以对。 叶伽耽误了这么久了,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家庙里。 她长叹一声:“也罢,叶伽,你走吧。” 她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色,又因为失望而变得苍白,叶伽看了,很是不忍,柔声道:“妙莲,我尽快回来,只要拿到了药材,马上就回来,你放心好了……” 她的眼睛一亮。 “真的么?” “真的!我答应会治好你。妙莲,你说我何曾骗过你?” 这是真的。 叶伽,从不曾骗过自己,也从不曾让自己失望过。 当年在北武当,自己的命还是他救的呢。 就在这样的满怀期待里,她送别了叶伽。 叶伽一走,蓦然间发现,一大段一大段的日子都空了下来。昔日也是如此的冬去春来,就因为身边多一个人,日子并不如何难熬。 第4268节:暗生情愫9 现在,却觉得分外的寂寞。 但是,冯妙莲一点也没放松治病,每天都按时服药,板着指头算时间,春天的时候,叶伽就会来了。 叶伽还没赶回来。 皇帝的马车到了。 当使者下车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琳琅满目的礼物:什么衣料、绸缎、首饰、药材……各种昂贵的东西,应有尽有。 柳儿和兰香喜出望外:“娘娘,您看,陛下一直都惦记着您……” “陛下送来这么多东西……” 冯妙莲的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礼物,看到使者的脸——是皇帝身边的一名当红太监之一周三。 她直言不讳:“周三,小皇子多大了?” 周三支支吾吾:“娘娘……小皇子马上快一岁了……陛下为了替小皇子祈福,祭祀山川,大加赏赐……” 她笑起来。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我这是沾了小皇子的光吧?” 周三不料她有此一问,很是尴尬:“这……不是,是陛下惦记着娘娘……” 她断然:“周三,你把这些礼物都送回去!我不需要。” “娘娘……” “马上带回去。” 她声色俱厉,周三不敢抗命,只好把礼物都带回去了。 周三等人前脚刚出家庙的大门,后脚就听得冯老爷捶胸顿足的声音:“娘娘……娘娘……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啊……” 周三等人先是到了冯家,再去的家庙。冯家上下震动,这是冯妙莲生病回家后,皇帝第一次派人探望呢。 周三带了这么多东西,看来,冯昭仪在皇帝心目中还是有颇有分量的,冯老爷闻讯之下,急忙带了大女儿冯妙芝一起来观望,却不料,目睹妙莲竟然敢于大言不惭地拒绝皇帝的所有礼物。 反了反了。 这不是自绝于人民——不不不,这不是自绝于皇帝么? 人家皇帝派人来探望,你还敢摆架子? 活腻了? 第4270节:色戒1 直到冯老爷和冯妙芝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柳儿才不无担忧地:“娘娘,你这是何苦呢?他们回去,一定会变本加厉的……陛下若是知道了,就更会冷了心肠……” 冯妙莲没有回答。 她明白柳儿的意思。 就连宫女也不愿意长期呆在家庙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 她们想回宫呢。 马车已经远去,曾经搬上搬下的东西,那些洒落的胭脂香粉的味道还在。她蹲下身子,捡起来一个洒落的胭脂盒子。 打开,里面是上等的玫瑰红的胭脂。这种胭脂据说是波斯商人从西域贩卖而来,十分珍罕,是皇宫里的贡品。当年人家千里万里贡献给冯太后,太后转手就把这东西全部给了她。 一晃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北国更加强大,这样的胭脂,没有以前那样珍贵了吧? 若是珍稀,皇帝肯定留给高美人之类的了,没道理会送给自己。 何况,这赏赐,是大赦天下呢——按照宫里的规矩,皇帝替皇子庆生,一定会大赦天下,祭祀山川。 自己要因为丈夫的儿子得到特赦——这算什么? 她看了看,站起身,把胭脂盒扔得很远很远。 自己已经不稀罕了。 所以不希望再有这样的纠缠不休。 “娘娘……娘娘……” 她自言自语:“叶伽怎么还不回来呢?” 从北武当到家庙,这距离何其遥远。叶伽,他不会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吧? 此时,她唯一关心的事,也只有这一件了。 冯老爷父女再来家庙,是两个月之后了。 那一次,冯妙芝打扮得异常的漂亮,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春风得意。 冯妙莲有点奇怪,不明白这个“妹妹”何以忽然如此得意了。就连冯老爷,也春风满面,说话也变得中气十足了。他苦口婆心,“妙莲,还是你对家里好呀……我们冯家有今日都是你带来的……” 第4271节:色戒2 冯妙莲好生惊愕。 这是怎么说法? 怎么忽然之间,自己就成了冯家的大恩人了? 没道理啊? 回来那么久,他们的态度从来没有这样客气呢!现在,风向变了??自己这样一个废人,有什么值得巴结讨好的?? 她小心翼翼:“冯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妙芝,快过来给你姐姐行礼……快……” “哼……” 冯妙芝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行了一礼,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的在一边,不屑一顾的样子。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生怕沾染了一星半点灰尘似的——其实,家庙很干净,根本没有任何灰尘。 这时,冯妙莲已经看出门道了——冯妙芝身上的衣服换了,是宫装,是皇宫里特制的锦缎。 她吃了一惊。 冯妙芝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更是趾高气扬,又退后一步,生怕她的传染病沾染了自己似的。 冯老爷喜形于色:“妙莲啊,这都是你给冯家带来的恩德,以后,我们都会想着你的好处……妙芝,你记住,若不是没有你姐姐,你不可能进宫……” 等等,进宫?这是什么意思? “冯老爷,谁要进宫?” “当然是我咯……”冯妙芝接过话去,踌躇满志,一脸得意,“昭仪娘娘,是我要进宫了,皇帝下令,让我进宫……” 冯老爷接过去,点头哈腰的,像是不敢训斥这个即将飞上枝头的骄纵的女儿。 “妙莲,妙芝要进宫了。皇上下旨,说念在夫妻情分上,以及看在太后的份上,体恤我们冯家,所以在你生病不能服侍左右的时候,召你妹妹进宫,以慰故人……你看,陛下对你多好?陛下这是为你留了后路,惠及冯家啊……妙芝进去,没准儿能做皇后呢。从此,你们姐妹互相扶持,以后你病好了再进宫去,也不怕什么高美人李美人之类的了……” 第4272节:色戒3 冯妙莲张大嘴巴,半晌合不上来。*小*说*网 这都是哪一出啊? 好一会儿才醒悟,当时的确有这个规矩:皇帝为了怜恤妃嫔的娘家人,除了男的封官许愿外,女的,当然是多进宫——比如赵飞燕姐妹;比如曹操把自己的三五个女儿嫁给汉献帝;比如杨贵妃姐妹都和唐玄宗ooxx、就连武则天大帝也没法免俗,之前还把自己的妹妹以及妹妹的女儿都献给唐高宗,来个一箭三雕……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拓跋宏啊拓跋宏! 他现在也在效法前人呢。 自己拒绝了他的礼物,他就把自己的妹妹提拔进宫里当妃嫔。 他以为,这样子,是为自己留后路?—— 是绝路还是后路? 冯妙芝这样的亲妹妹,和高美人,有何区别? 她想,皇帝在深宫久了,太久了——想当然以为,那是骨肉之情——拓跋宏,他是在提携自己呢! 但是,她此时已经不感到悲哀了。 甚至连愤怒都不曾。 只是淡淡地看着眉飞色舞,花枝招展的冯妙芝。 她也打量着这个大病未愈的姐姐,看着她虽然不如刚回家时的憔悴萎靡,但是比起她全盛时期的花容月貌,的确还差得很远很远。 “哟……昭仪娘娘……姐姐……我进宫你不感到高兴么?” 冯妙莲笑起来:“你以为我在妒忌你?” 她冷哼一声反问:“难道不是?” 冯妙莲十分干脆:“好,那就祝愿你进宫之后,如愿以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登上皇后宝座。” “你放心,我一定要做一个皇后给你看看。什么高美人,李夫人,我就不信,她们有什么三头六臂……” 这一点,冯妙莲倒是有所体会。 冯妙芝的母亲是大夫人,冯老爷三妻四妾,子女众多,冯妙芝要在一众子女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是个“宫斗”的好手,早就摩拳擦掌,姐姐被斗跨了?那是她本事不济呗。 第4273节:色戒4 而她冯妙芝,自认为宫斗出众,收拾什么高美人,自然不在话下。/ 等着瞧吧,自己才不会那么窝囊呢!!! “呵,妙芝……不对,未来的冯娘娘……那就祝愿你进宫前程似锦,先把高美人给干掉。” “你就等着瞧。我就做一个皇后给你窝囊废看看。” “哈哈,我等着你传来喜讯的那一天。” “我绝不会让你这个病秧子失望。” 冯妙芝扭着身子,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冯老爷还想说几句好听的,婉转一下:“妙莲,你安心养病,陛下的圣旨里说了,只要你病好了,立即接你回宫……这样,你们姐妹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冯老爷,不必多费心了,我这一生,绝不会进宫了,也不会跟你的宝贝女儿争宠了,你放心吧。” 冯老爷欲言又止,又听得身后冯妙芝不耐烦地催促:“爹,走啦,你也想传染恶疾?” 冯老爷只好走了。 家庙,变得一片死寂。 冯妙莲慢慢地走出去,站在一颗巨大的相思树之下。红豆树,相思树,不知道家庙里为何会有这么一颗巨大的树木。 如果说她在养病期间,还对拓跋宏抱过一点儿希望,到此时,这一点希望,简直彻彻底底,烟消云散了。 回去做什么? 以前有了一个高美人还不够? 现在又多了一个冯妙芝? 一个个如狼似虎,都是敌人。 回宫的路一旦断绝了,反而如释重负。 她抬起头,遥望相思树的叶子,心想,叶伽呢?叶伽离开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就在冯妙芝进宫后不久,皇帝再一次派人探望。 那时,冯妙莲已经有了警觉,一听说皇帝的使者到了,立即躺在**,气若游丝。 当周三再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上一次,冯昭仪看起来几乎要痊愈了,何故过了这么久后,反而更加严重了? 第4274节:色戒5 但见病**的女子,奄奄一息,脸色蜡黄,一双眼睛惨淡无神。\\宫女柳儿跪在地上只是哭泣:“我家娘娘不成了……” 柳儿一边哭,一边咳嗽,也咳出血来:“娘娘……你传染我没关系……但是,你自己要好起来啊、……唉……兰香被传染了,起不了身,我也被传染了……以后怎么办啊……连老爷夫人来看都被传染了……以后,谁还敢来看娘娘你啊……” 周三大吃一惊,柳儿竟然也被传染了。 看来,冯昭仪命不久矣。 他急急忙忙告辞,生怕自己也被传染了。 众人落荒而太。回去后,禀报皇帝,冯昭仪的确无可救药,传染病加剧,但凡接近者,无人不被传染了。 皇宫震恐,大家都不敢再去探望冯昭仪了。 周三一走,冯妙莲坐起来。 “柳儿,起来吧,别装了。” 柳儿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整理身边的猪血袋子,一边跑出去漱口,好一会儿才跑进来,撅着嘴:“娘娘……真是难受死了……腥臭难闻……” 冯妙莲看着她嘴角的猪血,不由得笑起来。 柳儿埋怨道:“娘娘,你还笑呢?你这是何苦?明明都要好起来了,现在这样,陛下怎会派人来接你?呆在这家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呆在家庙没意思么? 为何冯妙莲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那时候,叶伽快要到了。 板着指头,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就在来年的春天,叶伽再一次到了。 从北武当到家庙,千里迢迢,他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 当冯妙莲再一次看到他风尘仆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也似地奔上去:“叶伽……叶伽……”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尺。 她生生地停下脚步。 看他脸上的风尘,看他手里提着的袋子。看他那么挺拔地站在门口。 、 第4275节:色戒6 他的笑容都没变过:“妙莲,其中有一味药要最冷的寒冬才会有,我必须等到,所以耽误了这么些日子……” 一拿到药,他就日夜兼程地赶来了。\_ _\ 她嫣然一笑,又有点狡黠:“我知道,叶伽……我都知道……我天天都在等着你呢……你可终于回来了……” 那时,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叶伽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干净的药香味。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精神,气色,瞬间亮起来,穿一件月白色的衫子,打扮得非常清雅,就好像一个深闺人,千里万里,等着归家的良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面上一红,不由得后退一步,有些局促:“妙莲……我先去给你熬药……” “不用啦,我会吩咐柳儿她们熬药……” “他们……他们不知药性,不会,还是我自己去吧……” 冯妙莲没有再阻止他,默默地跟着他走进了厨房。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叶伽下厨呢。不由得好奇:“叶伽,你会做饭么?” “不会。但会熬药。” “呵,你经常为人家熬药么?” “也不。我只给我师父熬过几次药。太后病重的时候,还帮太后熬过一次。” 她欣喜:“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她的眼睛。 也许是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也许是炉灶上的火实在是太旺盛了,他一时竟然觉得发热,她的香味也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妙莲,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好多了?” 她欣喜地:“唔,好多了……” “这些药下去,就会彻底痊愈……” “真的么?” “真的。” “叶伽,我好了,你还会一直陪着我么?” “当然不行啊。我得回北武当去。我师父去年底去世了,山上没有人照应……” 她的声音彻底黯淡下去。 第4276节:色戒7 原来,叶伽急急忙忙地赶着送来灵药替自己治病,只是为了尽快离开? “叶伽,你这次能呆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半个月内,你的病应该可以痊愈了……妙莲……妙莲……” 他停下来,因为没人回答,四周那么安静。 抬起头看她,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惊惶得像即将被人抛弃的小猫。 “妙莲……” 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 叶伽身子一震,心里也一震,急得面红耳赤。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这样抱住。 女体的那种温热,掌心的温暖,甚至她微微抽泣的声音——更主要的是,她并非是别的一般的女子——他是他自小的朋友,从来就心疼关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少数被他常常所惦记之人,以前,他也救过她的性命。 现在,她如此的可怜,如此的走投无路。 本想推开她,但是伸出手去,却又不知所措,只茫然无措地举起手,连搭在她的肩上都不敢。 “妙莲……妙莲……” 她的声音全是抽泣:“叶伽……你走了,就再也没人理睬我了……呜呜呜……你知道,他们都不要我了……妙芝也进宫当皇妃去了……他们怕被传染,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我……现在你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这如小孩子一般的哭声,反而让叶伽如释重负。 他笑起来:“妙莲,别怕,我以后也会来看你……” “什么时候来?” “呃……每三年来一次吧……” “三年才来一次?” 那岂不是头发都要等白了? 她的眼泪更凶了:“叶伽……我就知道,等我一好,谁也不会理睬我了……呜呜呜,我不要吃药了……不吃了……我就不吃……” 她放开他的腰,转身就走。 反而是叶伽着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 第4277节:色戒8 “妙莲……你乖乖听话,服药……这样吧,我多陪你半个月……” “才一个月?呜呜呜,不吃药……” “一个半月吧?” “三个月。\.小.说.网\” “好好好,只要你乖乖服药,那就三个月吧……也罢,我也要等着亲眼见你痊愈才放心。” 心底的小小的喜悦,就是这么浮现上来的。 呵,他说要亲眼看到自己痊愈才放心呢! 自己在他面前撒泼,他就会理——多好! 这世界上,就叶伽一个人是关心自己的呢。 那些日子,冯妙莲第一次觉得生病后的人生,如此的无忧无虑。而且,充满了一种渺茫的希望——但是这希望是什么,她说不出来,只是高兴。 心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病情自然就跟着好转。在叶伽的良药之下,几乎不到半个月,她整个人,就有点儿脱胎换骨了。 春日的午后,情思昏昏。 但是,冯妙莲只睡了一会儿,就起床了。 衣箱里很多衣服,素雅的,花枝招展的……她挑来挑去,好生苦恼,到底穿哪一件为好呢? 柳儿要来帮忙,但被她毫不客气地打发出去了。 选了半晌,她才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衫子穿上了,对镜自照,觉得还不错。又往脸上涂抹了一些胭脂水粉,这才施施然地出去了。 叶伽就在家庙的客房里参禅,这是他的每日功课之一。 冯妙莲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伸手推开了木门。 他还在屏息凝神地静坐,闭着眼睛,双手合什。 有一瞬间,冯妙莲觉得呼吸都有点儿停止了——对面的男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尤其是他的脖子,在僧衣下面,露出修长的一截,褐色的,柔软的,但是,又充满了一种力量——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脖子。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 ps:感冒的厉害,明天估计会赖床,所以赶了一点提前贴上来。 第4278节:色戒9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b/ 距离他不到两尺的时候,停下来。 “妙莲……” 她嘟囔了一声“不好玩,叶伽,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并未睁开眼睛,只是带着笑意:“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她好奇地问:“什么味道呀?” “药味。妙莲,我给我带来的药,只有你一个人身上才有这个味道。” 原来如此。 她顺手扯了一个蒲团,挨着他坐下,跟他一样,双手合什,也那么打坐,微微闭着眼睛。 “对,妙莲,你坚持这样,呼吸,吐纳,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不对,双手要这样……眼观鼻,鼻观心……对了……就是这样……长期坚持,一定有用……” 那是冯妙莲第一次这样打坐,静默。 在皇宫里许多年,不可能一直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得随时提防皇帝的新欢,争宠的讯号;生病之后,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每天但求早死超生,哪里有过真正放松和祥和的时候? 这时,默默地坐在叶伽身边,按照他教给自己的方法打坐,吐纳,反而很快平息了心神,整个人都开始轻松起来。 这样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她坐不住了,睁开眼睛。 叶伽还双手合什坐着。 他仿佛这样一坐,可以坐上一整天。 冯妙莲心想,他就不累么? 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再一次被他的脖子所吸引——真正是褐色的,柔软的,修长的,好看得不得了,叫人恨不得去咬上一口—— 她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舌头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可是,如此,就干涩得更加厉害了。 “叶伽,我的病能痊愈么?” “能,你看,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从最初的每天呕血,到半个月呕血,到现在,几乎一个月都不曾呕血了。 这便是好转的最明显证据。 第4279节:色戒10 但不知是在反对他的话,还是因为她这样坐久了,头晕目眩,身子一歪,但觉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叶伽吃了一惊,急忙伸出手:“妙莲……妙莲……” 她整个人歪在他的怀里,依旧觉得疲乏不堪。 “妙莲,你怎么啦?” “叶伽……我……我……” 第一次,她被他这样抱在怀里。 或者说,是她抱着他。 整个人赖在他的怀里,将他缠绕,就如一条灼热的,会发光的美女蛇。 温暖而柔软的女体。 香甜的,温软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扑入他的鼻端。 也是叶伽第一次睁开眼睛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着意地换了新衣服,薄施脂粉,整个人在大病初愈之后,有一种梨花带雨的酸楚—— 这时的冯妙莲,比她任何时候都更漂亮。 因为怜惜所带来的别样的漂亮。 叶伽第一次觉得心跳加速。 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也陌生到了极点——他不敢再想下去,甚至竭力希望鼻端那种淡淡的芬芳快点消散。 可是没有办法,这香味越来越浓郁,就像她的柔软的身子,在他的怀里越来越灼热一般:“叶伽……我的头好疼啊……” 他慌慌张张的:“妙莲……我再给你看看……”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那时,她已经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着了。 叶伽手足无措。 手抬起来,伸得很高,怕接触到她,如此,举得非常僵硬,非常辛苦。 可是,妙莲却顾不得他的辛苦了,当她偶尔悄悄地,狡猾地睁开眼睛时,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打坐,额头上却有了轻微的汗水——多么辛苦呀。 她心里也无限酸涩。 当年和拓跋宏的恩爱岁月已经一去不返。 可是,自己的青春岁月呢? 一个女人的最好年华呢? 第4280节:色戒11 难道就真的要在这样破旧的家庙里,如尼姑一般,青灯古佛,终老一生??? 她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不不不,决不能如此。自己一定要跟着叶伽——纵然不是夫妻,起码,至少能和他朝夕相处。 就算和他一辈子,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认了。 而不是再回到行尸走肉的日子里。 这世界上,除了这个男人,谁还会在自己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竭尽心力?? 就连冯家,父母,都因为自己的病而放弃了,唯有他,不是因为巴结,更不是有任何的企图——仅仅只是因为他希望自己好—— 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夫复何求?? 她肆无忌惮地躺在他的怀里,而他,还在闭着眼睛,求神拜佛。 直到黄昏,她才起身。 那时,叶伽已经手臂酸软,整个人都差点僵掉了。 她看着他尴尬到了极点的样子,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叶伽,你这样子真好玩……” “!!!” 她忽然跳起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也似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叶伽浑身颤栗。 竟然忘记了推开她。 她就如受到了鼓舞一般,嘴唇,再一次地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甜蜜地吸允他的嘴唇——叶伽的嘴唇很柔软,很甜蜜,带着一种素食主义者,特有的干净,清甜。。 辗转缠绵。 带着积压许久的**。 就如一场山洪,忽然就爆发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突如其来的爆发了。 可怜的叶伽,被这股洪流所淹没——佛祖却从来没有教过他,到底该如何抵御,如何瓦解。 只是任凭她甜蜜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许久许久。 缠绵悱恻。 他就如一个已经僵化掉了的石头。 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许久,她才移开了嘴唇。 第4281节:色戒12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胸口:“叶伽,谢谢你。o(n_n)o~~o(n_n)o~~这世上,就你待我最好了。我真是喜欢你……” 叶伽还没回答,她已经放开他的脖子,小跑着离开了。 叶伽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轻盈,那么苗条,淡紫色的衫子,墨绿色的绣花鞋,还有她逐渐地恢复了生机,变得乌黑发亮的头发——那么强烈的女性的妩媚的气息。 当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嘴唇的时候——上面几乎还残留着她的嘴唇的甜蜜,那种花瓣一般干净而芬芳的气息。 她是一个如此整洁的女人,大病初愈之后,她把自己弄得非常非常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就像她的亲吻一般。 他的胸口,就如一股热血蹭蹭地上来。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危险的情绪。 也是他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狠狠地,将这种情绪克制下去,一整夜都坐在蒲团上,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过一下。不行,绝对不行!!自己决不能犯下这样的错误了。 第二天,他没露面。 第三天,他也没露面。 但是,每天都会把药方写好,直接给柳儿等宫女按方煎熬。 冯妙莲两天没见到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日黄昏,她换了一身衣裳,再一次来到他静修的地方。 房间关着,里面没人。 叶伽到哪里去了? 她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心里七上八下。难道叶伽走了? 因为自己那一日的“轻薄”。他走了?不会理睬自己了??这完全有可能,自己可能已经把叶伽吓跑了。 她心慌意乱,几乎喊起来:“叶伽……叶伽……” 竹林深处,叶伽慢慢地走过来,声音淡淡的:“妙莲,晚上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她扶住心口,松了一口气,面色十分苍白:“叶伽,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第4282节:色戒13 他淡淡的:“我不是答应过你,一定会等你痊愈才离开么?这几天的药,我已经给柳儿了,只要按方吃药,就会好起来。妙莲,你不必亲自跑来这里,免得感染了风寒……” 她垂下头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绯红,似羞惭,又似恐惧。 “叶伽……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到我了?” “娘娘请回,病体要紧……” 娘娘! 她心里一震。 久违了两三年的称呼。 连自己都忘记了——他却还记得。 这是提醒,也是一个警告。 是来自于叶伽的警告。 一声娘娘,这算什么呢?? 生是皇帝的人,死是皇帝的鬼,就算他拓跋宏当破鞋一般把自己给扔掉了,谁也不许再去捡起来,对吧??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想起自己轻浮到了极点的举止,忽然无以面对。 “叶伽……我……你走吧……走吧……” 叶伽见她双眼发红,落下泪来,急了:“妙莲,怎么了?” 她微微咬着牙:“我知道……你心底把我当一个轻浮下贱的女子,根本不屑理睬我了……” “妙莲……” “你走吧。还要你陪我三个月,你自己不乐意……我也不需要你陪着我了……” 她转身就走。 因为走得太快,脚步有点踉跄。 叶伽跑上前去,几步横在她的面前,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是手足无措。 “妙莲……别这样……你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继续往前走。 他不自禁地拦住她:“妙莲……我一直希望你能痊愈……你的病,心情好才会好得快,你不要这样……” 那时,她几乎走到他的身边了,被他拦住,根本走不了,听到他这样说,猛地伸出手推他:“滚开……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我的病能不能好,又有什么关系?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皇帝早就有了新欢,不会要我了……就连你,也把我看成一个轻贱的女人……” 第4283节:色戒14 “妙莲……” 那时,他心底的城墙忽然坍塌了。\\ 大手伸出,情不自禁地将她抱住。 她扑倒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么久的委屈,这么久的痛苦,这么久不为人知的绝望——人人都说是荣华富贵,可谁知道,这家庙其实就是一个活死人墓?? 如果连叶伽都看不起自己,放弃自己,自己还有什么指望? 她哽咽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叶伽……我没有希望了……就算病愈了,又有什么意思??我这一辈子,难道就只能在家庙里,直到老死??叶伽……你不该救我……真不该救我……如果我早就死了,也许还快乐一点……” “妙莲……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妙莲……我陪你下棋好不好?小时候,我教你下棋,你每次输了就会赖皮……我教你,好不好??” 他急了,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那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脆弱。 不是因为病体的那种脆弱,而是来自己心灵的脆弱。 只要他一句话,一刻可以在地狱,一刻也可以在天堂。 这一夜,叶伽都在逗她开心。 下棋,玩儿弓箭,一些北武当曾经玩过的小把戏。 他不是一个会来事的男人,但是,已经竭尽全力在安慰她。 若果冯妙莲还是十八岁时,对这一切一定会无动于衷。甚至会不屑一顾地认为这是幼稚可笑的。。但是,她此时已经是经历了人生最高的荣耀到最低谷的沉沦,尝尽人间冷暖,对于自己在这样的时候,一个男人还肯如此给予温暖,竭力的安慰甚至是讨好,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但是,无论是下棋,还是弹弓,她都懒洋洋的。 直到一更之后,叶伽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冯妙莲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叶伽抬头看到她笑,更是惊诧。。。 第4284节:色戒15 做了这么多都不笑,到他都要绝望了,她才笑起来? “妙莲?” 她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慢慢地站起身,却趁他不注意,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贴着他的心口,感觉到他那种强壮的,充满了激烈的心跳。 “妙莲……” 叶伽再一次手足无措。 可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才展露出来的笑脸,他根本没法推开她。 也舍不得。 心底那种微妙的,淡淡的情愫,因何滋生,不得而知。 因为她贴着自己胸口的那种温柔的身子,柔软的缠绵——那种舒服的感觉—— 也没法形容。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抗拒,如何退却了。 “叶伽,等我好了,就跟你一起去北武当……从此,远远地离开所有人……” 他没答应,因为不知该如何答应。 一个国师,敢带着皇帝的弃妃,远走高飞??? 他做梦都没想过。 也不敢想。 那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渺远的东西。 本来,绝对不该在他的人生里出现。 但是,现在,却突如其来。 呼吸如此急促。 许久许久,她才慢慢地放开手,转身离去了。 整整一夜,叶伽无眠。 他第一次被这样的痛苦所包围——甜蜜,恐惧,不安,绝望……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什么。 甚至妙莲小时候的影子都变得那么清晰,那个漂亮的,活泼的小姑娘,每次看到自己,就会蹦蹦跳跳地跑在身后,一个劲地喊:“叶伽哥哥……叶伽哥哥……”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敢去问,也不去想。 只希望一觉醒来,佛祖会替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冯妙莲也没去想。 心动是从何时开始的?? 她不介意。 直到宫女兰香带回来消息,冯妙芝做皇后了。 一同来的,还有冯老爷。 第4285节:色戒16 冯老爷喜气洋洋,满脸通红,就好像服用了十全大补汤一般,一看见妙莲,就嚷嚷起来:“妙莲呀……我们家可是上辈子积德了……一个女儿做了昭仪不说,现在,你妹妹妙芝又算了皇后……是三天前才封为皇后的,昨日皇宫就派人送来喜讯啦,皇上送来了大量的赏赐,真是老天爷保佑我们冯家啊……哈哈哈……妙莲,你快点好起来,等你进宫后,协助你妹妹,一个皇后,一个昭仪……从此,这后宫,就是我们冯家人的天下,任何别的女人,都威胁不了你们的地位了……” 冯妙莲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 冯妙芝怎么那么快就做了皇后??? 高美人呢?? 难道冯妙芝真的是如此高明的宫斗高手? 她已经把高美人给干掉了?? 她不经意地问:“妙芝当了皇后?不错!不错!恭喜你了,冯老爷。不过,高美人呢?” 冯老爷不屑一顾:“那个贱婢低得了什么事??她生了儿子,儿子一做太子,她就是死路一条。立子杀母,她估计马上就会被处死了……” “哦?难道没有废黜‘立子杀母’这个规矩?” “这是北国的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废黜了??当年太后在世,那么强悍都不曾废黜,何况现在?那个高丽狐媚子估计是不知道这个规矩,急急忙忙生了儿子,那是找死呢……” 冯妙莲笑起来:“冯老爷,你不怕妙芝生了儿子也会死?” “她才不会呢。她母亲早已做了安排。” “!!!” “对了,妙莲,看样子,你的病情有了好转,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冯妙莲看着冯老爷故弄玄虚的样子,淡淡地问:“什么好消息?” “也许要不了多久,皇帝会到我们冯家做客呢……” 冯妙莲的头立即“嗡”的一声。 ————————今日到此。最近天寒,大家注意保暖。成都今年居然连续几天下雪,真是咄咄怪事。难道南北极真的对调了?哈哈哈。色大叔我夜夜失眠,反倒是感冒高烧了睡得着。从周二晚上一直睡到今天上午九点多:)) 第4286节:毒杀皇帝1 冯妙莲的头立即“嗡”的一声。 不止是皇帝要来,而且是以为外面的喧哗之声,嘻嘻哈哈,迎来送往……这家庙,忽然成为了一个极其热闹的集散场地,几乎把冯老爷的声音都遮挡下去了。 她忍不住,好奇极了:“冯老爷,这是在干什么?” 冯老爷老脸一红,但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眉飞色舞,又有点儿支支吾吾:“妙莲……实不相瞒……这是按照礼仪,妙芝做了皇后娘娘,这可是千年积德才有的大好事啊……我们得去祭拜冯家的列祖列宗,现在是仪仗队在行礼,刚好经过家庙,一会儿就要到我们冯家的祖坟去了……” 冯妙莲这才醒悟过来,敢情冯老爷这是趁此机会,来看看自己呢。其他的夫人小姐们,都躲瘟疫似的躲避自己,唯有这个冯老爷,也许,毕竟是亲女儿,还想来看看,到底死没死,所以,顺路来看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这时,从窗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一队一队的仪仗队,吹鼓手,穿着鲜艳的衣服,前面有礼官引路,开道,后面是围观的人群,人山人海……冯夫人无限风光,几个兄弟姐妹,也簇新衣服,他们一径地花枝招展,享受着冯皇后带来的容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冯夫人坐在轿子里。 那时,她掀开轿子帘子,往家庙里看了一眼。 也许是窗口这样的位置,冯妙莲能看见她,但是她看不见妙莲。 但是,她脸上的得意,那种雍容华贵,那种御赐的一品夫人的袍服,刺绣……无一不让她显得容光焕发,神采照人。 深深地为她自己生了那么一个光宗耀祖,显亲扬名的女儿而骄傲。 那一溜的少爷小姐,甚至冯老爷的其他七八名大大小小的妾室,都屁颠屁颠地跟着。 她收回目光看冯老爷。 但见冯老爷也是袍服加身,那样的刺绣,完全是汉人的做派——准确地说,是彻彻底底南朝人的风格。 第4287节:毒杀皇帝2 拓跋宏自从宣布彻彻底底汉化以后,他自己的作为,当然是彻彻底底汉化。\\ 对于立皇后这样的大事情,当然也是非常非常全盘汉化。 凤冠霞帔,三媒六证。 应有尽有。 就连家庙的这一番祭祀,也完全是按照周天子娶妻的派头——给予女方娘家应有的派头。 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时刻。 这样的荣耀,冯老爷这一辈子都想疯了——最初巴结,指望自己这个庶出的女儿带给他。 殊不料,庶出就是庶出。 还是他嫡出的女儿,为他争取了无限的风光。 那时,已经快到中午了,阳光很温暖。 她站在门口,觉得很冷。 就像是从头到脚,都被冰住了。 就像是她对拓跋宏早就绝望了,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可是,还是被这样的打击,损害得体无完肤。连呼吸都很艰难。 这就是拓跋宏? 这就是宏? 这就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那个男人? 这就是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当初发誓,一定会一辈子白头到老,不离不弃的宏??? …… 犹记当初在北武当之时,搬迁之前,他让自己带领后宫先去洛阳——因为自己几乎甫一进宫,就是彻彻底底的汉化装束,完全听从他的政令。 那时,他曾慎重其事地立言,一旦立皇后,那么,非你冯妙莲莫属。 无论其他的小姐多么高贵,多么豪门,都不能做皇后! 因为,皇后是要让最心爱的女人做的。 他甚至豪言,自己连迁都都敢,难道还不敢让一个女人做自己的皇后!!! 立皇后和迁都比起来——当然阻力比后者小得多。 更何况,她的身家背景,也是那么清楚——冯太后的侄女呢。 谁敢小觑? 但是,她却忘记了——冯太后的侄女——并不只有自己这一个——理论上,妙芝也算是——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第4288节:毒杀皇帝3 殊不料,时过境迁。 就一场大病,一切,烟消云散。 多少恩情,都成了镜花水月。 誓言犹在耳边,无奈萧郎成了路人。 他把自己赶出皇宫无算,竟然还要欺辱到家庙,让自己再受一次羞辱。 从高美人到冯妙芝…… 先输在没有生育儿子; 现在又输在身世不是正室—— 是小妾所生的女儿!!! 这便是宏! 是拓跋宏给自己的待遇!! 她不知不觉地,紧紧地捏住了拳头,狠狠地放在自己的心口。 冯老爷可能也察觉,叫病中的女儿来欣赏这样的“盛典”实在是有点那个啥,他慌不迭的:“妙莲,你可别难受……陛下一直惦记着你……这不,你看,外面的这些东西,全是他送来的……他是看在你的面上,才立妙芝为皇后的,他最惦记的还是你,等你病好了,他一定会来接你,这一次,都还问起你呢……” 她打断了他:“冯老爷,你走吧!” “这,妙莲……” “还有何事?” “我……最近家里很忙,来了很多礼官,招呼不周,我想从你这里借几个人去帮帮忙……” 原来,冯老爷并不是闲着没事干。 是有所请求。 冯妙莲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好得很,冯老爷,你看上谁了,统统都可以调走……” “妙莲……” “要不要我也去帮你们干活?” “别别别……妙莲……我只叫两名侍卫和兰香去干点粗使活计……这柳儿嘛,就陪着你……陪着你……妙莲,你保重身体……保重身体……” “!!” “妙莲……” “冯老爷,你还有何事?” “这……” 冯老爷颇费踌躇,支支吾吾。 “冯老爷,说吧。” 这最坏的消息都到了,难道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坏?难道拓跋宏还会带来消息,让自己自裁??? 第4289节:毒杀皇帝4 “这个……妙莲……你可别生气……你看,这你妹妹妙芝做了皇后……你是她的亲姐姐……总要送她一份礼物……这样礼官把大家的礼物带回去的时候,才有你的一份,大家面上才过得去……” 此话倒是真的善意提醒。于情于理,冯妙莲都该送皇后一份礼物,否则就是“醋妒”,不识大体。而且,冯妙芝名义上是她的亲妹妹,妹妹飞黄腾达,姐姐不送礼也说不过去。 冯妙莲不假思索,从头上拔下一支钗来,递过去。 这时,冯老爷似才发现这个女儿身上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任何的首饰了。 “妙莲……这……” “这是我16岁生日时,陛下送我的礼物……冯老爷,你把这个东西送给皇后吧,现在我用不着了……” “妙莲……你这是……” 冯妙莲这才想起来,这些日子,冯老爷每次出现,总要自己送多多少少一点小东西,这个,那个,都有理由。 从现在开始,当初带出宫来的,属于拓跋宏送的礼物,几乎没有一丝一毫了。 “妙莲……这……你知道,陛下是惦记你的……只是等你的病情好了,他一定来接你……他也提了好多次了,还是你妈(冯夫人)阻止,说怕传染了天子,何等大事,担当不起……妙莲,现在,爹看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别灰心,你的机会也会来了……只要等你好了,我马上派人禀报陛下……” “冯老爷!!!” “???” “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情。我的病没有痊愈,而且永远不会痊愈。我也不需要陛下来接我……” “妙莲??” “冯老爷……” 她的目光比刀锋还要毒辣。 “如果你胆敢告诉陛下我痊愈了,让他来接我,那么,我一旦进了宫,我发誓,一定会整死你的宝贝女儿冯妙芝。第一个就拿她开刀,不但让她皇后梦破,还会让她身首异处,让你们一家大小白欢喜一场……” 第4290节:毒杀皇帝5 冯老爷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吱声了。 “冯老爷,你记住我的话,好自为之。我在这里很安静,希望你下令,所有冯家人,一概不许再来骚扰我,探望我!!” “是是是……妙莲,你别生气,你保重……我走了……” 冯老爷慌不迭地出去了。 耳边,仪仗队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分明是夏季了,为何觉得四周如此阴森森的? 冯妙莲靠在门窗上。 柳儿进来,垂着眼泪站在门口,“娘娘……” 她厉声:“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娘娘……” “是……小姐……” “你不用服侍我,你也去帮冯家干活吧……” “娘娘……” 她自己进门,关了门。 只是一会儿功夫,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搭在门框上的手掌,露出淡淡的伤痕——那是当年断掌绝义的时候,尽管时候叶伽如此小心翼翼的诊治,但还是流下了浅淡的疤痕。 她举得自己的腿太沉重了,实在是没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了。 踉踉跄跄地倒在**。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拓跋宏……宏……你千万千万别再来找我了!!若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拓跋宏……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定要害死你!” “一定要……杀死……宏……” …… 那可怕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 不知道是来自天上,还是地下,甚至是自己的脑海里…… 这一辈子,她从没这样恨过,也没起过这么强烈的杀机——竟然是向自己曾经最心爱的人,动了如此可怕的杀戮的念头。 而且入心入肺,无可更改! 这是为什么? 冯妙莲不知道。 因为,那时,一口气忽然堵塞在喉头。 甚至连叶伽都想不起——她逐渐地察觉,自己的身体冰凉了——那是一个人临死之前的征兆——全身冰凉,手足发冷—— 第4291节:毒杀皇帝6 自己这是要死了么? 要跟过去的一切的告别了么? 多少次频临绝境,要死都死不了,为何现在才要死了? 为什么临死的时候,是带着这么强烈的怨恨和毒辣? 就像千年万年的女鬼。 无比的冤屈。 被层层叠叠的山林所笼罩。 被层层叠叠的戾气所包围?? 在深山老林里,根本无法化解? ……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 眼前仿佛一道白光闪过。 是**之人凄厉的哭声,吞咽在了喉头。 她以为那是惊天动地的,但是,其实没有人能听到——门紧紧闭着,大家都在热闹里,这活死人墓里,沉寂无声。 只有她嘤嘤嗡嗡的哭泣之声。 就像一缕孤魂野鬼一般。 那一刻,她仿佛再世为人。 从此,现在的冯妙莲,再也不是冯妙莲。 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灵魂了。 以前的冯妙莲的灵魂,不见了。 没有了。 就像她早就死掉了的母亲一般,飘渺无踪了。 …… 叶伽也是听到门口的锣鼓喧天才出来的。连续,他都在家庙静坐,奇怪的是,冯妙莲竟然没有再来打扰自己。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本是他希望的。 可内心里,又觉得不安。 为什么今天又不来了? 是病犯了? 严重了? 出什么事情了? 不然,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呆得住? 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仪仗队的声音。 他出门,远远的,看到了那仪仗队。 他是国师,当年冯太后为朝中大臣嫁女的时候,他是知道这些仪式的。此时一看,心里一震:天啦!这竟然是立皇后的仪式。 立谁为皇后? 他悄然站在一边。 直到看到冯老爷的使者前来。 第4292节:毒杀皇帝7 不知为何,他告诉了仆役几句话,仆役出去了,直说国师不再。 使者怏怏地走了。 直到所有人撤离,他才悄然走出去。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柳儿在外面看着一大堆的箱箱柜柜发愁。 “柳儿,冯昭仪呢?” “娘娘她……娘娘他……” 柳儿泣不成声,这个跟着冯昭仪被遣散出宫的宫女,也许是情知这一辈子,自己的主子也没什么指望了。现在人家儿子有了,皇后也有了,冯昭仪回去还算什么呢? 何况,皇帝虽然送来了许多东西,可是至今音讯全无。 这算什么? 如果冯昭仪回不去了,自己等岂不是只能一辈子陪她在这里老死? 她哭哭凄凄的:“国师……您说,我家娘娘是不是没指望了??皇上是不是根本不会再派人来接娘娘了?” 叶伽无法回答。 到此时,他也不知道当初的宏是什么心思了。 岂会如此? 就算娶皇后,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难道朝中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不然,何以如此匆匆忙忙的立下皇后?? 按理说,这根本不可能是宏的做派吧?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而且叶伽也无心去替他的老朋友想什么辩驳的理由,他只是注意到门里,紧紧闭着,悄无声息。 “柳儿,你先把这些东西收了。” “放到哪里?娘娘又没说。这么多。” “随便吧!对了,就拿去堆在后面的空房间里。” 柳儿立即小跑步把一堆东西搬出去。 叶伽敲门。 门紧紧闭着。 他心里一沉。 不由分说,便开了门。 那时,已经快夕阳西下了。 树影婆娑,屋子角落的光线非常暗淡。 他只看到一个女人蹲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一种无声的恸哭,不发出声音,却泪如雨下。 第4293节:毒杀皇帝8 他心里一震,急忙走过去:“妙莲……妙莲……” 无人回答。 甚至不曾抬起头来。 “妙莲……妙莲……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上床躺着……” 眼前的女人,浑身冰凉,跟一个死人似的。 他不由分说,立即ijiang将她抱起来,但觉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在自己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的分量,整个人抽泣得几乎死过去一般。 他心如刀割,这一次,才如此强烈地体会到她的绝望和痛苦。 那种彻彻底底被人抛弃,遗弃的痛苦。 他竟然也心碎了。 “妙莲……别哭……别哭……” 她不知是何时抱住他的脖子的,紧紧地搂住,就跟一个迷路的小孩子一般:“你别离开我……陪着我,好不好……陪着我……” “好好好……我陪着你……妙莲,我一定陪着你,等你痊愈了,我带你去北武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怔住了。 可是,却没在意。 因为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利。 几乎没有耗费过什么犹豫似的。 这话仿佛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她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抱住了一根浮木。 浮浮沉沉,唯有抓住他,才能靠岸。 天早已黑了。 起风了,看样子要下雨了。 彼时,家庙四周,如此沉寂。 柳儿一直在外收拾东西。 风重重地吹过去,把门关死了。 屋子变得一片黝黑。 叶伽想起身去点灯。 但是,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丝毫也不肯松手,好像他这一走,马上就会是一辈子的离别。 “妙莲……我去点灯,给你熬药……” 他的嘴唇被封堵了。 这一次,再也不是当日那种恶作剧一般的蜻蜓点水。 不不不。 那是一种毁灭。 一种彻彻底底的沉沦。 她的嘴唇,如烈火一般,熊熊地燃烧起来,将她自己,将叶伽,都一同焚烧…… ————————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接下来很有料噢,先预告一下,大家拿好脸盆等鼻血吧:) 第4294节:激情ox1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沉沦。 就像两个人,被一堆火焰缠绕了,要逃生,却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冯妙莲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清醒。极大的愤怒,痛苦,悲哀,深深的绝望,几乎将她彻彻底底击溃了……时间一晃,如此漫长。 离开皇宫的这些年,她并非从未想起过皇帝。尤其是在家庙里这么漫长的等待,一天天,一夜夜,度日如年。 心中也无数次地奢望过,幻想过,亲爱的宏,也许,他会来看自己的——也许,真的有一天会来接自己回去。就算他很久不出现,她也想,他是皇帝,日理万机,轻易要离开皇宫,那是不现实的。而且,洛阳不是平城。 洛阳天子,就得有天子的范儿,一举一动,得按照中原正统的做派,决不能做出什么轻装简从,微服出巡的荒唐举止。 因为宏太忙了,所以还没来得及。 直到等来等去……等到高美人的儿子要做太子了,等到冯妙芝都做皇后了……才知道,他早就把自己忘记了——宏早就彻彻底底把自己忘了。 是啊,在他心目中,自己是那么狠毒的女人,他怎会还惦记自己? 断掌绝义的那天,不就是把什么都说明了么? 不就是把狠毒给了他看么—— 既然如此,还岂能抱着可笑的幻想? 皇后啊! 要知道,可是皇后啊! 自己跟了他那么多年,多少甜言蜜语说尽,什么誓愿都发过,原来,青梅竹马,敌不过狗屁!! 什么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虚的。 宏! 真正才是从心灵上恩断义绝的宏。 她心里每痛恨一分,嘴唇就更加缠绵一分,不顾一切地焚烧—— 那时,被她紧紧搂住的叶伽已经无法脱身了。她就像一根顽固透顶的水草,紧紧地缠绕了一只过往的生物。力道那么大,那么强,那么凶猛,让他根本无法喘息,无法逃离。 第4295节:激情ox2 因为还有她的眼泪,那么咸涩地流进他的嘴里,带着一种末日一般的摧毁一切的**——这是叶伽根本无法抗拒的,也是他根本就非常陌生的。 那温暖的女体,柔软的舌尖,甚至她大病初愈的那种甜蜜的嘴唇,恢复了生机的柔软的清香——甜蜜——就如她的腰肢,就如春风中第一枝柳条——就像他看到她的第一眼,那么漂亮的小女孩,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小小刷子一般,天真无邪地问:“叶伽哥哥,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叶伽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那是妙莲啊!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孩子。 谁说在她青葱的少女岁月,心如止水的叶伽国师,就从未知道过她的美丽? 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因为宏……因为从不察觉,这种心思,从未浮起。 现在,一切障碍除掉了,一切的感觉,全部都被放出来了。 是他这么长久的日子,照顾怜惜,呵护挽救回来的甜蜜。 她也不是妖精,而是他从小到大都那么热爱和怜悯的少女,就是为了她,他才不惜天下人都抛弃她的时候,不离不弃——明明是一个废弃的皇妃,天下人都知道从她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躲得远远的了——只有他一个人,守望不变。 那时,她心目中的恨忽然变了,变成了一种极其柔软的缠绵,明明是漆黑的夜晚,她却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是叶伽,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叶伽。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更紧地搂住他,只知道,自己要占有这个人——是一种心灵上的占有,要彻彻底底,让他属于自己一个人。 从此,再也没有分离。 再也没有背叛和伤害。 再也不会找其他的女子,不会有无数的女人出来争宠,不会有什么皇后等虚名——他即自己,自己既他。 她在这样的贪婪念头里,更深更紧地将他缠绕。 第4296节:激情3 此时,天空已经雷声隆隆。 初夏惊雷,天翻地覆。 一个闪电袭来。 叶伽在瞬间的一刻,震撼到了极点。那样火烫的嘴唇压迫着自己,舌尖狡猾而温暖地挑逗着自己,那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心灵的颤栗。 麻麻的,酥酥的。 他的脑海里忽然变成一片空白,浑身燥热不安,似乎有某一种强烈的情绪要冲出胸腔。那是一种陌生、是一种异样,是一种恐惧,更是一种强烈的让人堕入地狱的致命的**。 是无数少男在午夜的春梦里,多次出现的朦胧的情景。 他才第一次这样**裸的接触到女子,生命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明知是毒药,可是仿佛却被人扼住了咽喉,只好吞下。 而且,这毒药一下去,立即变成了甜蜜——是包裹了糖衣的甜蜜。 这世界上,任何男子都无法反抗的毒药。 他更紧地抱住她。 无意识地,只是迎合着她的疯狂。 就像那一声闷雷,把二人的所有理智都全部吞噬了。 两个人都热得要飞起来。 身上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多余。 急需要马上解除那些令人恼怒的束缚,急需要迅速地获得释放。 不知道二人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一件一件,杂乱无章地扔在地上……那时,偶尔吹来一丝凉风,妙莲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 她忽然害怕起来,是一种会被摧毁的害怕,正想起身,但是,身子已经被一双灼热的大手,紧紧地搂住了。 那时,叶伽已经彻底痴迷了,他常笨拙地回吻着她,嘴里重重地喘息起来。 就是这一次灼热,妙莲心目中最后的一点理智也被彻彻底底淹没了。 外面的雷电风雨越来越猛烈,纠结在那具温暖的怀抱里,妙莲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情不自禁地悄悄伸手到他的僧袍里,轻轻抚摸着他坚硬的胸膛。 第4297节:激情4 那样火一般的柔软的抚摸,彻底摧毁了最后一丝防线,叶伽重重地呼吸着,两人一起倒在了**…… 又是一道闪电,轰隆隆地打在窗户上。 某一刻,叶伽几乎惊跳起来。 但是,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被抱住,彻彻底底的抱住——两个人互相制约,互相抗衡。 仿佛在和一场盛大的浩劫:伦理,道德,法律,心灵,友情,爱情……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在集体抗衡…… 最后的反抗结果,那么明显。 二人精疲力竭,终于向缠绵的情感所投降了…… 恼人的束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除去,两具年轻的身子已经纠缠在一起。他从来不懂红尘情事,但是,这是无师自通的原始本能,不需要任何人指教; 他的嘴唇已经贴在了她的柔软的胸口,她只觉得身上的某一个地方忽然一阵灼热,似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进入,然后,是一阵轻微的疼痛,可是,这疼痛很快变成了莫名的快感,他那样年轻有力的身子急切而狂野地撞击着她的身子…… 这是许多年来,她第一次得到的慰藉。 她本是比他经验丰富,可是,这么多年的孤独和疾病下来,她几乎早就忘记了男女之间的情爱是什么滋味了。 可是,这就像吸毒之人,一口下去,飘飘欲仙的感觉立即上来了。 而且,包含着浓烈的感情,就像无数次她想要这么做一般。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胸口似要窒息过去,可偏偏又觉得无比愉悦,她张了口,不由得呻吟出声…… 这呻吟声更助长了他的那种陌生而狂野的气焰,更加肆无忌惮地……一旦冲破了最后的防线,就没什么能够阻止了,他反而变得比她更加的激烈,更加的热情…… 雷电之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下去了。 二人甚至都不知道外面有否下雨。**之后,只有两双手紧紧地握着,他伸出去的时候,紧紧地抱住她的娇小的身子。 第4298节:激情5 那时,她刚从惊涛骇浪里清醒过来,浑身都是汗珠,涔涔的,从脸上滑落,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咸咸的,贴在他的脸庞的时候,那种咸涩,便落入了他的嘴里。 他心里一震。 才察觉到她浑身的颤抖,就像一片在汪洋大海里被吹打的叶子。 “妙莲……妙莲??” 她的声音几乎微微在颤抖:“叶伽……叶伽……是我害你……是我害了你……” 那时候,才觉得怕。 是啊,人总是这样,只有犯下了滔天大错,才知道滔天的恐惧不安。 自己是谁?叶伽是谁?一个是皇帝的妃子,一个是本朝的国师——如果私通的消息泄露,岂不是弥天大罪?? 自己病残之躯,残花败柳,死不足惜。 可是叶伽呢?? 他是为了自己,才千里迢迢,不辞辛苦,甚至根本不顾未来,不顾荣誉,这样地照顾,陪伴。 情深意重。 可是,自己是怎么报答他的? 就是这样报答他么? 她泪如雨下。 “叶伽……你走吧……你走吧……你马上走,还来得及,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你马上就走,别管我了,我会好起来的,你放心,我会好起来的……” 这一次,是她的嘴唇被封堵了。 就连她慌忙地起身替他寻找衣服的双手都被他按住了。 是他伸出大手,紧紧地将她搂住,充满了一种痛苦的怜惜——此生,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冲动——似乎完全忘记了惶恐和害怕,只凭借着血管里沸腾的一腔热血在做主。 只知道,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就是自己的了。 自己必定竭尽所能来照顾她,保护她。 “妙莲……别怕……你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也许是他镇定到极点的声音鼓舞了她。她筛糠一般的身子,在他的怀里逐渐地平息下来,手软软地放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抚摸过去。 第4299节:激情6 她本是无意识的举动,寻求一种依靠的本能,可是,这柔软的手就像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一般,叶伽的身子又是一阵紧绷,年轻而强健的身躯如吸毒一般重新燃烧起来,似乎要拼命地自暴自弃一般滑向地狱。 妙莲还没回过神来,身子已经再次被压在他的强健的身躯之下……那是比第一次的慌乱无措更加激烈的欢愉。 这一次,二人仿佛都彻彻底底地抛弃了恐惧和不安,真真正正,全心全意在品尝情人之间的那种愉悦。 那是一种相爱的人就会的原始的愉悦,在他的激烈的冲击之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一种无边无际的柔软里,在变得无比的强大—— 是啊! 就算宏,又怎样? 就算他要杀了自己,杀了叶伽,又怎样? 他有了三宫六院,别的那么多的女人。难道自己被他抛弃了多年之后,就不能再找第二个心爱的男人? 不不不,自己绝不会怕他。绝不。 这念头一稳定下来,她立即全心全意,那是女人本能的对男人的讨好——笨拙的叶伽,可怜的叶伽……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是她——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将她成婚几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千百倍地,变本加厉地,讨好在了他的身上—— 这强烈的快感,几乎让不经人事的叶伽,差点晕过去了。 那时,他也忘记了一切。 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从事的事业——不不不,他统统忘记了——只记得那些最凌乱的日子,他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孤儿,所以,命运从未给过他任何选择的机会,就这么把他推向了十丈红尘之外,青灯古佛,经卷满屋,鼻端只能是寂寞和空虚的味道…… 此时,命运竟然给了另外的一个机会——它如此的飘忽,如此的诡诈,就像伊甸园里的那条蛇,悄无声息地出没,拿着甜美的金色大苹果,不停地引诱他:你吃吧,吃吧——吃了这个女人就会变成你的肋骨—— 第4300节:和叶伽的激情一夜1 肋骨! 这个女人是自己的肋骨。\\ 至少是自己身上最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最最意乱情迷的时候,这是叶伽心底唯一浮起的想法:仿佛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从此,和这个女人彻彻底底结合起来——她不再是普通的一个女人,也不再是青梅竹马,甚至不再是冯妙莲——而是属于他的女人。 是单独属于他叶伽独有的女人。 那一刻,他连皇帝都忘记了。 连自己发小之交的朋友都忘记了…… 终于,一切都停止了。 汗湿的身子,激烈的情怀,彼此的身子都还在轻微的颤栗。 窗外,有虫子和一些夜鸟的啾啾之声,身子异常的疲乏又有种解脱的舒适,心里更是满满的愉悦,妙莲躺在他的臂弯里,背对着他,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羞涩,而是平静,一种异常的平静!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怀,也不想细细去追究,只是将手伸开抓住他的手,和他的手十指交结着紧紧握在一起,闭了眼睛,许久才低声道:“叶伽……” 他没有作声,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湿漉漉的头发。 “妙莲……我们……我……” 她忽然转身,正面着他:“叶伽,你想说,你对不起宏,是么?” 他无语。 难道不是么?强烈的道德感,被谴责的感觉! 宏不但是皇帝,也是自己的朋友。 朋友妻不可欺。 何况自己还是方外之人。 她的声音很凄然:“叶伽,你觉得对不起宏……可是,我呢?我算什么?” 他心里一震。 “我不是宏的妻子!你早就亲眼看到了的,我和他之间,早已恩断义绝!他的妻子是冯妙芝,是高美人……再也不是我了!!!这么多年,他几曾来看过我?几曾捎来一封书信?他拓跋宏早已忘记了我这个人,将我这个女人从他的心底,从他的后宫除掉了……难道,就这样,叶伽,你还觉得对不起他?” 第4301节:激情一夜2 叶伽无法辩解。/b/ 他向来不善言辞。 只知道,无论是对得起也罢,对不起也罢,大错已经铸成,根本不可能再有回头之路可走了。 他想,佛祖一定会惩罚自己。 一定会重重地惩罚自己。 纵然人不知道,但是,天地知道。 至少,佛祖知道。 他等着那即将到来的惩罚。 “妙莲,这些不是你的错……就算错,也是我一个人的错!” 她断然,斩钉截铁:“不!我们没错!我没错,你也没错!!!!我有爱上你的权利!” 他心里再次一震。 “叶伽,你也有爱上我的权利……”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那么炽热,那么火辣——这是叶伽从未见过的妙莲! 一个女人,一旦执着起来,会达到怎样的地步? 这一刻,她忽然变得彻彻底底,无所畏惧。 哪怕天崩地裂,自己也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夜的选择。 她侧脸看着窗外,月色银白,将花窗的树影映照得如此婆娑,斑驳流离。就像一个虚幻的,不真实的世界。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未来,安全,性命,死生……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些都是了不得的大罪,是不知羞耻,败德**……但是,她想也不去想了,人生,能得一片刻就是一片刻。 就如此时能握住的掌心,温热,湿润,有力——那是叶伽的手,有着一种出奇的柔软,表明他是一个极其温柔之人。此生,能跟着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她悄悄地笑了一下,闭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甜蜜地睡着了。 至于叶伽在想些什么?她不知道。 叶伽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被一种无穷无尽的迷茫所包围,只是一直任凭那个奇怪的肋骨理论在脑子里回旋——此后千年,再度重逢,竟然变成了他认识她,他记得她的唯一的标识,深入心间,永不曾忘。 ………… 第4302节:激情一夜3 日子,忽然就这么有了本质的区别。/ 活死人墓,变成了世界上最最快乐,最最美好的地方。 妙莲从来不曾觉得这里这么可爱过,看呀,那些藤花,紫色的,雪白的,沿着木窗户爬上来,美丽的,金灿灿的,让屋子显得清雅而浪漫。 她把屋子里多余的繁华——那些拓跋宏的赏赐,全部小心的,巧妙地,不着痕迹地清除了。 只剩下自己这两年在这家庙里穿的天青色,宝蓝色的几件长袍而已。 素洁,淡雅,就如一个真的飘渺出尘之人。 对镜自照的时候,才看到镜中的女人,慢慢地变得圆润,脸上有了血色,甚至比最青春时期的美丽更加灿烂——这便是爱情的力量么? 这便是叶伽带给自己的崭新的生命么? 那些日子,两个人简直放开了一切禁忌,那么热烈地在一起。 反正自从她威胁了冯老爷之后,冯家再也不曾派人来了,就连两名侍卫也被她找借口留在了冯老爷家里。甚至连宫女兰香,也被她遣到了冯家。 如今,家庙里就一个柳儿。 一切的物质的要求,都废弃了。那么多年养尊处优带来的优渥的生活,她都不在意了,习惯性地学着粗茶淡饭,也许,那就是自己以后要过的日子——她甘之如饴。 柳儿对昭仪娘娘和国师的私情看在眼里,怕在心上,可是,她什么都不敢说——这种事情,是杀头的大罪。 她只庆幸,反正皇帝看样子也是不会要自家娘娘了。如此,只怕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吧?? 柳儿远远地躲开去。 妙莲更是肆无忌惮。 女人,一旦心野了,就变得大胆了。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一定得尽快离开家庙——跟叶伽远走高飞。北武当是决不能去的了,一定要另寻一个地方,隐居一辈子。 但是,叶伽却不行,他并不是一个凡俗之男人,以他的成长经历,根本不会做这样的打算,还是妙莲自己盘算。 第4303节:激情一夜4 她左思右想,只哄了叶伽,拿出了自己积蓄的一些金银,交给叶伽,只说让他去一个很远很可靠的僻静地方买一座小院子,等准备好了,立即来接她。*小*说*网 到此时,叶伽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左思右想,如果不这么安顿妙莲,如果事情败露了,他自己不怕死活,可是,难道能不顾惜她的性命? 他不得不答应下来。至少,至少得先找个地方,让她永无后顾之忧。 这一日,他来跟妙莲辞行。 二人在一起日久,早已情浓,难舍难分,以前也不是不曾分别过,偏偏这一次,叶伽不知为何,老是觉得不安。 “妙莲……要不,现在你就跟我一起走……” 妙莲非常坚定。 她这些年经历了这样的沧桑巨变,早就变得很平静,也有了深思熟虑:“叶伽,我如果现在走了,一定会引起冯老爷的警惕……而且,我们就这样乱跑,也不是个办法。你先去找好落脚之处,然后回来接我……到时,我们想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就这么走了,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妙莲……” “你放心,叶伽,我不会有什么危险。冯家现在根本不会来看我……这家庙,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再来!” 这是一个道理,但是,叶伽还是觉得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而且,叶伽,上一次你说你在北武当还有要事要处理。既然我们要走,那你就处理好再说!” 这一次,叶伽无话可说了。 的确,他在北武当是极其重要的事情,绝无可能就那么丢下不管就私自跑了。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女人,条理分明,如此的冷静和理智,跟她眼神里燃烧着的那种灼热的火焰,完全相反。 他答应了妙莲的提议。 当日,妙莲送别叶伽,彼此约定,尽快在家庙重聚。下一次再见之时,就是离开这里之时。 ………… 第4304节:激情一夜5 就在妙莲和叶伽在家庙的朝夕相处中,滋生了不能自拔的情感的时候,huanggon皇宫里也不是那么风平浪静。\_ _\ 因为,大臣们上书要求确立太子了。 高美人生的皇子已经三岁多了。此外,其他的妃嫔也陆陆续续生了一些儿子。孝文帝拓跋宏的后宫,立即变得充实起来。 当年迷人而多姿的高美人,三年多下来,再美的花也变成了一颗大白菜——当年的新鲜劲一过去,皇帝发现,自己和这高丽美人还真是说不上什么话:国家大事,谈古论今?不,她听不懂;琴棋书画?诗经风雅?不不不,她是高丽人,她不会。 她会的是煮汤,温柔的服侍,会跳高丽舞蹈,曲子……但是,这些宫里的厨娘,宫女,其他的妃嫔也都会。 不知道从何时起,拓跋宏才发现,自己想要找一个人说说可心的事情都不行——比如,在夜深人静醒来的时候,想起什么重大事情,有趣的事情,比如洛阳的石窟,比如汉朝的盛典……比如各种各样的南朝风俗礼仪…… 甚至,连一顿拔丝苹果和獐子肉炖苹果干!! 他蓦然惊醒,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两道菜了。 自从太后开始,是她创立的,此后,唯有妙莲一个人得她的真传。 纵然怎样的皇宫御厨,总是做不出这样的味道。 想念一个人,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那时,因为冯妙莲的离去,也因为她当初好不掩饰的强烈的妒忌之心,他曾经狠狠地克制自己的情感——不不不,他不能容忍自己心目中那么曼妙多情的女人变成这样一幅嘴脸。自己也不能因为她的狠毒,而却杀害别的女人。 这绝对不行! 那样,向来自诩仁厚的孝文帝,和商纣王有什么区别? 当年苏妲己向纣王进谗言,纣王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王后的眼睛弄瞎了,然后杀掉。 难道自己要做第二个商纣王? 第4305节:激情一夜6 孝文帝不是商纣王。/ 他立誓,如果妙莲不是真心诚意的悔过,改掉她那可怕的妒忌和狠毒,他绝不会去看望她。而且,他也这么坚持下来了。 但是,他一直记挂着她的消息。 可惜,传来的从来没有好消息:一直都是传染病不能痊愈,甚至有一次太监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说冯昭仪绝对没救了,她的宫女都被她传染死去了。 此后,太监们谁也不愿意出去探望了,每次都你推我,我推你。 久而久之,皇帝自己也冷了这份心肠。 就在这时,大美人冯妙芝进宫了。 妙芝出身千金大小姐,身份好,长得美丽,而且能读诗文,刚进宫的时候,孝文帝简直是欣喜若狂。可惜好景不长,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他便发现这个美人儿,脾气火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对宫女们颐指气使,十分霸道,搞得里里外外,鸡犬不宁。 就连对高美人,她也不放在眼底。 向来养尊处优的高美人,遇到这一个强敌,哪里还能是对手?加上人家又是皇后,三几下,高美人就败下阵来。 但是,高美人明里不行不代表暗的也不行,从此,后宫腥风血雨,三天两头这个妃子哭诉,那个妃子哭诉,拓跋宏不胜其扰,只求耳根清净。 就在这时,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也就是老掉牙的巫蛊之祸——高美人被冯妙芝整得不行,就暗地里做厌胜,扎小人诅咒她,却被冯妙芝收买了一名宫女给告发了。 这下可了不得了,高美人的行踪彻底败露。 拓跋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向来最恨女人狠毒。 因为目睹妙莲的喊打喊杀,所以连心爱的女人都那么憎恨,更何况是早已没什么新鲜感的高美人。 妙莲当初的妒忌还只是口头上,但是,高美人可是付诸了实施。拓跋宏亲眼目睹,证据确凿——娇弱美人面具撕破,情何以堪? ——————ps:很快要到故事的最**了,敬请期待。 第4306节:皇帝来了1 妙莲当初的妒忌还只是口头上,但是,高美人可是付诸了实施。 偏偏妙芝得理不饶人,立即说,也许当年她的姐姐冯昭仪,没准就是被高美人咒病了的,不然,为何姐姐病得那么严重? 冯妙芝是何等样的人精? 进宫之后,听得皇上不时提起姐姐,又见立正殿一直空着,经过多方衡量,立即发现,皇上对姐姐是念念不忘——男人嘛,都是得不到或者已失去的最好——反正那时她笃定冯妙莲已经要死了。 于是,就大打姐妹牌。 凡事,以姐姐为先——如此,便赢得了皇帝的好感,认为她们毕竟是亲姐妹。 现在妙芝提出高美人诅咒当年的冯昭仪,高美人也可能是真的背地里做过——就算人不是她咒死的,现在也得算在她的头上,真是有口难辩。 妙芝“姐妹情深”,皇帝怒从心起,对高美人,更是讨厌。 偏偏这时候,大臣们开始要求立太子了。 奏折一封接一封的,有些措辞还很厉害,就说皇子多了,避免以后争夺,不如趁早按照规矩立下长子。 这节骨眼上,早不来,迟不来,而且,都是号称“立长子”,皇帝立即疑心,是高美人和大臣有了勾结。 后宫妇人,结交外戚,这还了得? 太子立不立倒是小事,高美人彻彻底底失宠,沦为了板凳队员。 冯妙芝大获全胜。 顺利地晋升为皇后。 荣耀六宫的同时,皇帝也恰好因为正好要按照惯例出巡,要出宫。 出宫的其中一站,就包括到冯家拜访——因为他家出了一个皇后,一个昭仪。而且皇帝恰好要路过他家附近,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冯家闻风震动,立即大兴土木,准备迎接皇帝女婿的到来。 冯妙芝亦喜亦忧。喜的是,自己带给家族这么巨大的荣耀,千年以来,女子最多也就只能如此了;忧的是,家里的那个姐姐是死是活? 第4307节:皇帝来了2 大打姐妹牌是必要的——但是,弄假成真,却就不好了。 她情知自己这个皇后是怎么当上来的——有些事情,她心知肚明。所以,在皇帝面前,自然也表现得姐妹情深的样子,每每提起自己的姐姐,总是感慨姐姐重病,不能享受今日之荣华富贵—— 就连皇帝,也真心认为,她是渴望姐妹共享富贵。 只一次次地感叹,美人命薄。 可怜的冯妙莲,她真是没有福分。 一病不起,在无希望了。 在冯妙芝的形容之下,冯妙莲早已成了一具活着的骷髅或者毫无意识的植物人而已。 而且,冯家也真的没捎来过什么好消息。 冯妙莲,逐渐地被人遗忘了。 皇帝也笃定,她是好不了了。 每每想起来,无非是遗憾几句而已。 但是,冯妙芝现在有了心病——若是皇帝出去,亲眼看到了妙莲,那该怎么办?yejiu也就是说,万一冯妙莲痊愈了怎么办? 她火速派人打听。 果然,父亲送来消息——妙莲病重,绝无痊愈的希望。 冯妙芝大喜,立即放心大胆地怂恿皇帝去自己家里。 她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一去,她和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一个样。 天子出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什么仪式都要照顾好。 各种各样准备停当的时候,真到出发的时候,又是三个月之后了。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 拓跋宏想起明天就要出发了,临走之前,悄悄地去看大皇子。大皇子虽然还没立为太子,但所有人都认定他会做太子了。本着立长子的传统,拓跋宏也认定他是心目中的太子了,所以准备到六岁开始,就要出阁读书了。 高美人随着母亲住在琉璃殿。 拓跋宏去的时候,小孩子也不睡午觉,跑出来,闹得天翻地覆。太监们追得汗流浃背,他却自得其乐。 远远地,四周很安静。 第4308节:皇帝来了3 拓跋宏见孩子很安静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不知在巴拉着什么,非常专注。他心里有些欣慰,孩子专注安静是好事,免得一天到晚鸡犬不宁。 太监们看见他来了,他立即挥手,阻止了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这一看,几乎血液都冻结了。 但见地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虫子,蚂蚁之类的东西,小孩子用手搅着一根特制的木棍,下端一只毒蝎子,不停地撕咬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偏偏这个盒子设计了一个出口——只能允许蚂蚁之类的爬出来。 在残酷的厮杀之下,不时有蚂蚁沿着这个出口逃生。 但是,小孩子早已守着呢!! 但有小蚂蚁爬出来了,小孩子用手伸出,就一只一只的捏死……每捏死一只蚂蚁,他就乐得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那时,明明有阳光,拓跋宏却觉得冷汗直冒。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这是一个孩子!是高美人天天在自己面前称赞的好孩子。 说着孩子多么善良,多么仁慈——但凡兔子受伤了,孩子也会哭,什么小动物生病了,孩子也会哭…… 他日理万机,根本没可能天天盯着孩子,尤其是这些日子忙碌,几乎几天才见到孩子一次,都是高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他没听到那么多称赞也就罢了——因为高美人刻意的安排,洗脑,孩子几乎被她塑造成了一个纯洁无暇的天使—— 看啊,这就是天使?? 是一个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么歹毒玩具的孩子? 纵然是成年人,这么玩,也属于变态。 拓跋宏简直齿冷心寒。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他怒喝一声:“来人……” 太监们战战兢兢地上来。 “是谁让小皇子玩这个东西的?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给他设计这么残忍的玩具,把他带坏了……” 第4309节:皇帝来了4 太监们扑通跪在地上。 “是小皇子……他特别喜欢玩儿这个……” “狗东西,你们还敢狡辩??皇子年纪幼小,你们不给他玩,他怎会玩?” “奴才们该死……奴才们该死……” “……” 就在太监们叩头求饶的时候,小皇子见自己的宝贝盒子被父皇一脚踢飞了,他正玩儿得高兴,而且自小被人千依百顺,谁敢如此? 而且此时,他母亲又不再他身边提点他。 立即嚎啕大哭起来:“还我,你还我盒子……” 皇帝怒骂:“这么小小年纪,就如此残忍,以后长大了岂能了得?” 孩子受到了父亲的斥责,却丝毫不惧,居然跳起来,拿着手里的棍子,一下戳下去,将一只大蚂蚁狠狠地戳死:“都怪你……是你让父皇骂我……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部都杀死……” 拓跋宏目瞪口呆。 孩子残杀蚂蚁并没什么天大的事情——问题是这样的虐杀——这样的行为——以后长大了,如何了得? 再加上,他对家族的遗传也略知一二:子弑父的传统! 所以,对于儿子们的本性,分外看重。 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如此忤逆。 他气急败坏,这才知道,以前高美人,到底是如何欺骗自己的!! 他忍不住,一把拉起孩子。 孩子倒在地上就大哭起来:“你赔我……赔我的玩意儿……赔我……” 拓跋宏忍无可忍,一掌拍在他的脸上,孩子干脆倒在地上就打滚起来:“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狗奴才……我要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这样的叫嚣,更让拓跋宏怒不可遏。 这小子,竟然骂得如此顺溜。看样子,显然平常就是这么骂太监们的。三四岁的孩子而已,一生气就喊打喊杀,这成什么道理? 若是真给他做了皇帝,这可怎么办?? 第4310节:皇帝来了5 当即,他就把孩子着着实实揍了一顿。 等高美人赶来的时候,孩子哭得嗓子几乎都要哑了。倒在地上,不停地滚来滚去,不停地嚎叫。 高美人和一众宫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拓跋宏看着这一群妃嫔,恍惚中,忽然觉得大家都面目模糊——这几年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理解她们——在自己面前,她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露出最好最美的一面——但是,真实的一面呢? 真实的一面就是这样? 其实,每个女人心中都有魔鬼? 只不过当年冯妙莲是坦率地说出来了,而她们藏着掖着? 这种表里不一,更让他觉得可恨和虚伪。 若不是自己亲眼目睹,会被她们欺骗成什么样子? 但觉这后宫女眷,一个个,无一是善茬。 对于后宫,他第一次觉得如此的厌恶,如此的有心无力。 他无心追究,匆匆出巡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秋去春来。 妙莲在这样的望眼欲穿里,几乎等待了大半年了。 从北武当到寻找合适的藏匿地点,再到家庙迎接——妙莲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个短暂的旅程。 叶伽需要时间。 叶伽! 叶伽! 那时,她的病已经彻彻底底痊愈了。她并不知道,当年她呕血病症,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寒文弱所致。而这种文弱,除了对症下药之外,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和强壮的阳刚男子**,以男子的阳气滋养。她一病三四年都无法痊愈之疾病,却在无意之间,因为和叶伽情难自禁,有了肌肤之亲后,那些日子,二人忘情恩爱,而且叶伽是纯阳之体,纯洁干净,正是治愈她身子的极好良方。不久后,她竟然不药而愈,彻彻底底恢复了健康。 因其如此,对叶伽的想念更加狂热。 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狂热为何会变得如此的激烈。 第4311节:皇帝来了6 都认识叶伽这么多年了,分别也是无数次了,为何偏偏就这一次,想念得这样七上八下? 度日如年。 就如深闺的妇人,在期盼着良人的归来。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盼望里,叶伽没来,皇帝拓跋宏先来了。 拓跋宏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出巡,在归来的途中,他路过了老丈人的家里。这一次,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了,更何况,他心底还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和激烈的情怀。 冯家上下震动,早已为了迎接皇帝女婿,做了许多形象工程。 花园假山,小桥流水,流云水袖,歌妓娈童……一切的喜好,几乎比江南苏州更加的充满南朝风情。 因为冯老爷深知这个皇帝女婿的爱好和风雅,所以,不惜一切,把冯家布置得美轮美奂。 当拓跋宏踏入这片园林的时候,不由得惊叹,此间风景如画,简直是神仙一般的眷属居住地。 他亲手采摘一朵荷花,亭亭如盖,美丽端庄。 情不自禁地,当然想起妙莲——当年比莲花还要漂亮的女子。 妙莲现在何处? 心里竟然很急切。 这一辈子,对女子,无论多么漂亮的,多么可爱的……这样急切的心情,还是只对她一个人才有过。 他不经意的叫过冯老爷:“妙莲如今在何处休养?” 冯家上下,本来巴不得皇帝早就把妙莲给忘记了,如今,竟然听到他问起女儿的下落。 冯老爷立即支支吾吾的:“这……妙莲她……妙莲她……” 还是冯夫人机灵。 自从冯老爷听说妙莲会破坏大女儿时,心里踌躇,果真不敢说出她的下落。而且,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妙莲的病情是好转了。 父母,当然也是有私心的,昔日冯妙莲可没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荣耀——这一切,都是妙芝带来的,当然得先护着妙芝。 如果真如妙莲所说,姐妹相残,如何了得? 第4312节:皇帝来了7 不如让她彻底绝了回宫的希望——如此,倒是可以两全其美。\\ 冯夫人一见老爷踌躇,自然立即就转换了神情,眼泪下来了:“多谢陛下惦记。只可惜昭仪娘娘命薄……唉……这么多年,我们到处为她寻找名医,什么灵验单方都试过了,可是偏偏天不开眼,娘娘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不如,瘦得不成样子,连意识都已经不行了……” 皇帝失望极了:“难道妙莲一点也没有好转?” 冯夫人哭哭啼啼的:“唉……实不相瞒,昭仪娘娘也只是躺着数日子了……” 皇帝心如刀割。 他没有再问下去。 冯夫人松一口气,只要皇帝此番离去,绝对不会再来打听冯妙莲的情况。看样子,冯妙莲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皇帝见面了。这也是他们暗自所祈祷和希望的。 当然,这一切,龟缩在家庙里的冯妙莲并不知道。 也没人来告诉她。 这些日子,她和冯家几乎已经完全断绝了往来。就连皇帝到了冯家,她都没得到丝毫消息。 纵然她知道冯夫人冯老爷这一番作为,也只会感谢——感谢他们无意之间的配合。反正,她这一辈子,是再也不想和拓跋宏见面了。 她只是等待叶伽。 一去这么久,掐算着日子,怎样都该到了吧? 因为估摸着叶伽会回来了,她每天都换好了衣服,早早地等待。 那是一种奇妙的心情,就像初恋的时候,等待一次盛大的约会。 她每天早上起得很早,总要淡淡的梳妆,换上最整洁最喜欢的衣服,常常是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许久,自己满意了,才会出门。 想当初啊,自己一病那些年,叶伽看到的都是自己最最难看,最最丑陋的时候。 现在,痊愈了。 容貌几乎到了鼎盛的时候,她是多么希望,叶伽这一次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自己——最最漂亮的自己! 一定要让叶伽惊艳一番。 第4313节:和皇帝重逢1 这天,风和日丽。 家庙风景正盛,凉风习习。 经过几年的休整,栽培,昔日满目荒凉的破庙,早已变成了绿树成荫的纳凉之地。林间小道,芳草萋萋,到处是盛开的鲜艳的花径。 一夜美梦,冯妙莲起得很早。 对着镜子梳头,还在嘻嘻地笑。 她想起刚到家庙的时候,日子很艰难,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偏偏叶伽不知怎么安慰,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生常谈,佛家经典。 自己要报仇雪恨,他偏偏谈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之类的。 她有一次不高兴,就给叶伽讲一个笑话: 一个和尚去劝屠夫:你别杀生啊,否则你下辈子会托生为畜生。那个屠夫悲惨的哭了半天以后,就决定要把和尚杀掉,下辈子好托生为和尚…… 当时,叶伽听了哭笑不得。 妙莲不知为何想起了这件事情,一直咯咯地乐个不停。尤其是叶伽那种哭笑不得的样子,更是好玩儿。 以后,叶伽要做和尚也做不成了。 悄悄地还俗了,远走高飞。 她在宫里那么多年,对外面的世界虽然想得很简单。但是这些年,被逐出宫廷,尝尽人间辛苦,尤其是笃定主意跟叶伽之后,更是荆钗布裙,换了芳华,只留一个柳儿在身边,平素也都是清粥小菜,一门心思都在思考未来的事情。 跟着叶伽远走天涯,是断断不会大富大贵的。 以后的日子,她想,就买几亩地,一头牛,或许再雇佣几名家丁之内的?? 早年,曾经随着太后每年一度的北武当之行,加上率领后宫女眷千里迢迢下洛阳,也不能说,一辈子都是养在深闺的妇人。她想象一路上见到的美丽景致,对于该去何地,心底也有了大致的打算。 只等叶伽到了,一路成行。此后一辈子,夫唱妇随,不亦乐乎。平静的日子自然有平静的期待。 她心底想得美滋滋的。 第4314节:和皇帝重逢2 旁边的柳儿进来,见她眉宇之间都是笑意,打趣道:“小姐,你笑什么呀?乐成这样?” 她但听得这一声“小姐”,更是乐不可支。 那是一种自由自在的心情。 冯小姐! 而不是冯昭仪。 不是谁的女人。 那让她有一种纯洁的感觉——是以纯洁的心思,纯洁的身子,纯洁的心态,来面对叶伽。 那时,她正在对镜贴花黄。 并非是宫廷的发髻,也不是华丽的宫装,只是普通这乡间女子的装束。天青色的长袍,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盘起来,清爽,干净,露出修长的脖子。 “小姐,你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女为悦己者容。 尽管夸赞自己的只是柳儿,同性,这依旧让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小姐,你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呵,真的是彻底痊愈了……你看……白里透红……比当年在宫里的时候还好看呢……” 她啐一口:“你这个油嘴滑舌的丫头,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是真的嘛!小姐,你是真的那么漂亮。” 她呵呵笑起来,走出门去。 在旁边,甚至连柳儿都没意识到的角落里,她早已把一切收拾好了——简单的包袱,一些简单的银两,首饰,可以折现的东西……全部打点好了。 叶伽想不到的世俗问题,她都要亲力亲为。 那时候,她做梦也不曾想到——这样等待的心情,很快就会破碎。 只嘴里哼着小调,慢慢地走出去。 柳枝依依,夏蝉欢叫。 清晨的家庙,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一个人,也在慢慢地向家庙靠近。 正是拓跋宏。 整整一夜,他的心情出奇的复杂——纵然冯老爷冯夫人对女儿的病情形容得那么可怕,他也忍不住了,一定要去看看!!——而且,他当然做梦也想不到,冯老爷会有那么巨大的隐瞒。 第4315节:和皇帝重逢3 天下父母者,不是都希望子女健康顺利么? 冯老爷,没道理对亲女儿的病情这样隐瞒。\\反正好了,送进宫就是了。 拓跋宏不虞有他。 只是难受,非常非常的难受。 在这样的夜晚,他不可能不想起妙莲——青梅竹马的女人,其实,自从她走之后,他几乎从来不曾真正的忘记过她。无论他当时听到她狠毒的诅咒高美人时是多么气愤,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念。 这个夜晚,冯老爷给天子安排了两名侍寝的绝色处女,都是他从苏杭等地买来的。生怕稍微怠慢了皇帝,这样的绝色,比起六宫粉黛,都远远胜出。 尽管这二人竭尽全力,但是拓跋宏却无丝毫的兴趣,只让她们退下。 冯老爷不知情,还以为是招呼不周,皇帝不爽,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一夜无眠,皇帝提出要去家庙看看冯昭仪。 但是,冯老爷夫妻竭尽所能的劝阻——理由千篇一律,无非是说怕皇帝被女儿传染了,自己一家负担不起这个罪责之类的。 拓跋宏不胜其烦,便找个借口,只说自己随便出去走走,欣赏一下乡间的美丽风光。 这不,出来后不久,他便随意找个借口,甩掉了冯老爷等人,只带了两名随从,悄悄地往家庙走来。 一路风光,虽然家庙外面看去非常萧条,但是极其干净整齐。 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十分舒爽的感觉。 不知为何,越走近,他竟然越是觉得紧张,心口也咚咚咚的跳。 妙莲! 就要见到妙莲了—— 她现在还好么? 还是真的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了??自己是否还等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近乡情怯。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怀着如此激动得心情,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年:期待,盼望,甚至是愧疚,自责……那么多年,自己竟然放任她在这里不闻不问。 第4316节:和皇帝重逢4 如此漫长的寂寞病中岁月,她怎么熬得过来? 不行,就算她要死了,自己也要送她最后一程。 就算真的会被传染,也在所不惜。 任何人都没法阻止他这样的情怀。 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的女子之后,竟然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她——比得上她带给自己的那种温柔,安静,关心,照顾——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这天下,唯有这个女人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仅仅是因为荣华富贵——而是饱含真心诚意的关心,照顾。 此后的女人,谁也比不上。 那才是真正夫妻之间相濡以沫的感觉。 尤其,他经历了高美人,冯妙芝等人不停地厮杀,不停地争夺之后的疲惫——和她们比起来,妙莲的小小的脾气算得了什么? 她不过是吵闹几句而已,从未付诸实践。 她无非是妒忌而已。 女人,难道还不许人妒忌??? 就因为这一**裸的妒忌,自己就该抹杀她一切的好处,这么多年,不闻不理????? 他加快了脚步,竟然生怕自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紧张得难以言喻,恨不得立即奔到她身边,再一次拥抱她—— 哪怕是最后一次。 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他了。 ………… 妙莲! 妙莲! 他加快了脚步。 走过一片大树成林的小径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呼吸几乎停止了一般。 他悄然隐身在旁边的大树背后,看到一个少女姗姗地出来。 她穿一件天青色的单衫,发髻高高的盘起,修长的脖子白皙而美丽。此外,浑身上下没有半件首饰,显得如此的干净,如此的雅致。 她就那么站在一棵巨大的红豆树下面,翘首企盼。 阳光从树缝里照射下来,洒了她满脸——那脸,如此的白皙,如此的红润,就好像刚刚剥开的一颗煮熟的鸡蛋,嫩白无暇。 第4317节:和皇帝重逢5 最主要的还不是她这样洁净美丽的脸庞,还在于她那样的姿态:带了一点点焦虑,一点点希望,meiyanzhijian眉眼之间,饱含了无限的情意,浓浓的,就像怀春的少女,在等待情人的归来。 尤其,当她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又掀起来,就显得眼珠子格外的大,格外的明亮,乌黑得就像是一颗葡萄浸润在一汪水银里。 就像一首诗。 就像早春的第一根柔嫩的枝条! 就像她这样等待时,枝桠间开放的第一朵娇花,纯洁无暇—— 还有她那样的活力,那样伸出去的水葱一般的手,十指纤纤,柔若无骨,偶尔掠过自己的一缕刘海,更显得风情万种,妩媚多姿。 天啦! 这是谁?? 这是谁??? 是五年前的冯妙莲! 是十年前的冯妙莲! 是生病之前的冯妙莲! 是新婚燕尔时的冯妙莲! 是自己被关在冰冷的囚室里,那个偷偷地藏了大饼来给自己吃,被烫伤了的小小的少女…… 那样明艳照人的笑容,复活了。 瞬间,一切都复活了。 是妙莲啊!! 甚至她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嘴唇,白皙而小巧的牙齿—— 是妙莲啊。 是自己心心念念,怜爱挂记的女人啊。 她比以前更加美丽一百倍,一千倍——真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刻,忽然痴了。 整个人,就那么靠在大树上,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痴痴地看着那个多情的女子——看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不停地张望,脸上又带了一点儿失望——也许是没等到要等的人? 她在等谁?? 除了等待自己,她还能等谁?? 这认知,几乎让他狂跳起来——她在等自己呀!!一直在等自己呀! 麽天每日地,都在这里,多情地等待啊!! 第4318节:和皇帝重逢6 原来,她早就痊愈了——一直在这里心心念念地等待自己?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就这么等待着,张望着,然后失望着? 拓跋宏的心里砰砰砰的。\\ 就像一万张鼓在心头擂过,重重的。 自己竟然没有来接她! 一直不曾来接她。 如果不是今日亲眼目睹,日后,不知道会再错过多少年——甚至一生一世?? 就在那时,他听得她的声音。 轻轻的,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唉!!” 就这么一声,满含了失望。 又带着淡淡的一点哀愁,就如无穷无尽的孤独岁月,她只是忍耐—— 再怎样的悲哀,再怎样的寂寞,也唯有忍耐—— 等不到良人归来时的那种忍耐。 仿佛那时候,太阳都为之黯淡了一下。 拓跋宏再也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到后来,几乎是飞奔的,几步上前,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冯妙莲一点也没觉得吃惊。 只是一种狂喜。 喜悦到了极点。 因为,那时她是背对着他的——根本看不到他的脸,而且,做梦也想不到,会是拓跋宏——只以为出现了奇迹。 念兹在兹的那个男人——叶伽,他回来了! 在这样的家庙里,在这样无人问津的地方,敢于这样拥抱自己的,除了叶伽,还有谁额?? 尤其他的手臂那么有力,充满了一种强烈的力量,一种温柔的情怀,一种久违了的热烈——一如他急促的呼吸之声,灼热,就那么埋首在自己的肩头,甚至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 叶伽啊叶伽! 只是,叶伽本是个冷静而平淡之人,怎会忽然变得如此的激烈? 是太久没有见到??? 是他也如自己思念他一般疯狂?? 她以为,他是在热恋之中! 热恋之中的人,总是会变得很迟钝。 第4319节:和皇帝重逢7 甚至,连家庙的禁忌都忘记了—— 她本是要提醒他的——还有柳儿呢! 但是,既然叶伽如此的不可抑止——她自己,又何尝能够抑制? 罢了罢了! 反正这家庙形容冷宫,从无外人! 冯家从不问津,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便也放心大胆,只是脸上的笑容渗透出来,美丽的红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去—— 她自己,何尝也不是因为热恋而变得迟钝——以至于,她连昔日拓跋宏的拥抱都忘记了,早就不记得了——压根也想不到,这是换人了。 只是,笑意更加明显了。 一缕的羞涩,从脸颊到耳根子,更是显得白皙而美丽。 声音也很小很小:“你终于回来了……我天天都在等你……” 没有应答。 身后传来轻微的抽泣之声。 ——我天天都在等你啊!! 望眼欲穿!! 诺大一个男人,竟然因为这一句,而泪流满面。 那是无限的自责! 无限的愧疚! 无限的心酸和急于弥补的心情。 他终于哽咽出声:“妙莲……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一个晴天霹雳。 几乎下一秒,妙莲就觉得浑身如坠入了冰冷的地窖。 是从山巅的云彩,直接掉到了泥地上。 天啦!! 这是谁的声音?? 是谁的心跳? 咚咚咚的,那么激烈? 自己的? 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天啦,这是谁? 她试着挣脱自己的身子,但是,他的双手扣得紧紧的,牢牢地将她抱住——根本不容许她有任何的挣扎和逃离。 “妙莲……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许多年后重逢,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是当年的宏,对妙莲,讲的第一句话。 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对自己的初恋,讲的第一句。 冯妙莲魂飞魄散。 第4320节:和皇帝重逢8 一时,竟然懵了。 只愣在原地,既不激动,也不心碎——只是麻木——一种恐惧到了极点的麻木——就像望眼欲穿也等不到的叶伽。 不不不,叶伽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来了。 此后,叶伽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了。 再也没有叶伽这个人了。 那时,她的血忽然冷下去了。 就像不知道身边这个陌生人是谁——他是谁?他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拓跋宏却一点也没察觉——只慢慢地感觉到,怀里本是灼热的女人,忽然变得一片冰凉。 但是,他心里的激动没法言说,甚至忽略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只是欣喜若狂,只是泪流满面。 只是欣慰地发现——故人依旧! 从此,自己身边又有最最知心的那个女人了。 “妙莲……妙莲……” 她竟然也泪流满面。 咸的泪水,顺着眼角,一起往下流淌。 柳儿远远地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小姐……娘娘……” 她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连一声“参见陛下”也说不出来——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人理睬她,任凭她跪在地上,然后,悄悄地退下去。那时,拓跋宏几乎看不到任何人了。 整个胸腔,几乎要沸腾起来了。 比他第一次亲政,比第一次打了胜仗,比迁都洛阳的时候,要更加激动……就像失去了很久很久的贵重东西,失而复得。 就这么紧紧地搂在怀里,珍而重之。 “妙莲……妙莲……我马上接你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两个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那种咸涩的味道滴落他的手背。这一烫,他有了瞬间的清醒,大手一转,彻彻底底将她搂在了怀里,几乎来不及看清楚她的容颜,便情不自禁地俯身下去,亲吻住了她的嘴唇…… ————————今日到此。 第4321节:虐吻1 那种咸涩的味道滴落他的手背。这一烫,他有了瞬间的清醒,大手一转,彻彻底底将她搂在了怀里,几乎来不及看清楚她的容颜,便情不自禁地俯身下去,亲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种咸涩的味道,在嘴里更加浓郁了。 不知道是他的泪水,还是她的……那是一种熟悉而甜美的感觉——是妙莲,是初恋,是昔日最美好岁月的感觉…… 有一瞬间,冯妙莲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是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一种强大的绝望——连呼吸都没有了,身子也摇摇欲坠。 只是当他的嘴唇碰到她的时,她才几乎惊跳起来,不假思索,就推他。 对她来说,这样的吻太可怕了——已经陌生了——非常陌生—— 拓跋宏措手不及,几乎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只见她蹭蹭蹭地退开几步,面上一片潮红,双眼充满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惊惧和害怕,身子还在一个劲地往后退…… “妙莲……妙莲?” 她继续往后退,声音也在发颤,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上前一步。 她嘶声:“别……不要过来……” 那样真实而深刻的惊恐,几乎击溃了他——但是,拓跋宏显然并不认为她是在拒绝——无非是愤怒罢了——愤怒自己那么久没来看她——愤怒她明明已经痊愈了,自己也不曾派人来接她—— 他试着放柔了声音:“妙莲……我来接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这话,更让她不寒而栗。 走啊! 快走得远远的啊! 谁让他来的? 谁让他拓跋宏来到这里的? 她惊惶地环顾四周,是谁出卖了自己? 冯老爷?柳儿?还是其他什么人? 就如世界的末日一般。 ——————最近贴吧里有好几个童鞋留言,说章节不见了——我这里打开看是完全正常的。其他人呢??请大家都单独留言说说——如果本章节不能留言的话,请直接登录贴吧留言,说说你们的情况,我好请编辑解决。 第4322节:虐吻2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陌生了——纵然昔日和他有过无数的深情厚谊,但是,也早已被这几年的风吹雨打得一丝一点都不存在了。\\ 没有了。 半点都没有了。 自己等的不是他! 绝不是他。 甚至他的印象,都逐渐地在她脑海里开始模糊了。 叶嘉呢? 叶伽何在?? 她的目光极力地穿透出去——几乎想在那无穷无尽的天际尽头,找到叶伽——他必须出现,马上出现! 否则,自己这一辈子就完了。 不要啊。 自己费尽艰辛,那么辛苦地活下来,那么辛苦地筹划,难道是为了这一刻?? 她的身子再往后退,几乎已经撞在了大树上,重重的,背脊一阵生疼。 “妙莲……” “你不要过来!!!你……” 他果真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妙莲!这还是妙莲么??可是,她明明就是——那温柔的眼睛是,白皙的脸庞是,甚至纤纤的双手,那种妩媚的风情……统统都是妙莲。只有冯妙莲才有的特有的气质和温情。 甚至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她的甜蜜的香味——也许,她不知道,纵然他曾经有过其他的妃嫔,可是,他极少极少亲吻什么女人,纵然高美人,他也不曾怎么亲吻过她——因为,他觉得亲吻是很奇怪的事情——不像ooxx,男人荷尔蒙冲上来,也就ooxx了,但是,热烈的亲吻,那需要有其他更多更大的耐心,更深层次的感情在里面。所以,此生除了妙莲,他几乎从不亲吻其他的女人。 他的眼中充满了怜惜:“妙莲……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已经痊愈了……都怪我……是我没来看你……” 她呆呆地看着他,声音很冷淡,发自一种本能:“我都好了,不需要人来看我。” 他一怔。 一种痛彻心扉的心寒。 是啊,人啊,是在生病的时候才需要亲人的探望,照顾,呵护。 第4323节:虐吻3 如果痊愈了,何必要人探望?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她生病的时候——他是皇帝,一国之君,怕传染,也不可能朝夕的伺候和照顾; 当她痊愈了——才可以光鲜璀璨地站在他的身边,衬托他的英武—— 但是,如果我们不是本着利益交换——谁在生病,谁在最脆弱的时候,不是渴望最亲爱的人在身边给予照顾?? 如果不是,那么,他(她)还能是我们最亲密的人么? 那是一种悖论。 是拓跋宏刚刚醒悟过来的一种悖论。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口干舌燥,心如刀割。 她转身就走。 他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看着家庙的风光,阳光照射在一方天井里面,一间小小的木屋子,里面一张床,此外,一茶一几。 虽然干净而素雅,但是掩饰不住的清寒。 就如她身上的衣服——那是一种粗布衣衫,简简单单,形如民间女子,和柳儿身上的差不多——这跟昨日冯老爷家里的奴婢,歌女比起来,都差距甚远。 她不再是冯昭仪。 真的早就不是了。 只是这贫寒的木屋里,一个芳华减去的女人而已。 她进去的时候,顺手关门,他的手伸出,撑在门上。 一时,竟然无语。 她独自在木椅子上坐下来,脸一直对着窗外,看着那野生的花架,一丛一丛地在窗口蔓延开去,空气里,充满了一种香甜的味道。 本来,那野生的花藤长得很远很散,是叶伽有一日亲自整理,修剪,把它们引到了这间房子的屋顶,从此,春夏秋三个季节,常绿花开。 她生命里仅有的一点温情,是叶伽给的。 甚至她的生命,也是叶伽给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唯一挂念的,也只有叶伽——别无他人。 至于昔日的亲密爱人——皇帝他自然有成千上万的人关心,范不着自己去凑热闹了。 第4324节:虐吻4 她看着花丛,竟然痴了,也忘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此时,只想到叶伽一个人,想起他在哪里? 路上?山间?客栈? 四处奔波? 赶来探望自己的路上? 叶伽何在? “妙莲……” “妙莲……” “妙莲……” …… 门口那人,一声声的,口开口合,但是,她心不在焉,也没在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愧疚也罢,自责也罢,忏悔也罢,讨好也罢……她不在乎,甚至连他的来意,她也不在乎。当她花谢的时候,他残酷无情地走过了;当她花开的时候,等待的采花人,已经换成了别的男人。 但是,当他走过来,再一次搂住她的肩头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在乎了。 甚至他灼热的呼吸,大手的滚烫——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心慌意乱。 毕竟,和他那么多年夫妻。彼此的肢体语言,都是熟悉的。他等了那么多年,看到这样的一个女人——又是自己的妻子——名正言顺,忽然就忍不住了,一种快要爆发的**,要泄洪一般。 其实,她并不是个那么“贞洁”的女人——也无意为谁守贞,在北国这么多年,守贞的观念并不强烈——但是,女人一旦爱上了,就会为爱情而守贞。 除了叶伽——她什么男人也不想靠近。 纵然是皇帝,也不行。 她站起身,态度非常冷淡而疏离:“陛下,这是家庙,不宜停留,请回吧。” 那样冷淡的态度,是他根本想不到的——他也第一次觉得慌乱——比她当初和自己的决裂更加慌乱。 仿佛,这才是真正决裂的开端。 就像他此时才想到的本质的问题:这么多年了,妙莲还没变吧? 他强行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不不不,妙莲不会变——那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女人,就算全天下之人都变了,她也不会变。 第4325节:虐吻5 尤其,当他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大手摩挲过她的掌心,才察觉纤纤玉指之下的那种粗糙——她的右手的掌心,微微隆起,里面一条淡红色的毛毛虫一般的丑陋的伤疤——当年的烫伤、她断掌绝仪时的伤痕……层层叠叠,不堪重负。 这伤痕,让他更是不安。 心里,竟然第一次在她面前变得紧张,仿佛一种无从把握的无力感—— 当年,她曾和自己恩断义绝的——就算他内心深处,从不曾承认过,但是,那伤痕,怎么看,怎么刺眼——好像在提醒着自己,昔日是何等的冷酷无情。 “妙莲……我来接你回去……我们回宫,好不好?” 回宫? 这样的字眼,就如尖刀插过心口。 那时,她忽然崩溃了,歇斯底里,是绝望的一种反抗。 她恶狠狠地,一把将他推开,气喘心跳,做贼心虚:“陛下,请你快回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如果损伤了你的龙体,我也承担不起。这里晦气重,我是个不祥之人,你靠近我,没什么好处……” “妙莲,你不是什么不祥之人……” 她忍无可忍:“陛下,现在你就不怕传染了??你的龙体就不重要了?” 他一怔。 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稍稍缓和了口气:“冯老爷他们都该到处找你了……陛下,你回去吧……请你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家庙寒碜,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他非常固执,非常坚决:“妙莲,你也知道家庙不是久留之地??你都痊愈了,怎能一直留在这里??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然后,转向了门口:“来人,给娘娘收拾东西!” 这一声“娘娘”,简直让她如梦初醒。 “出去……滚出去……我不需要收拾任何东西……你们也别叫我娘娘……滚……都滚出去……我不是什么娘娘,早就不是了……” 柳儿和侍卫都被她喝退。 第4326节:虐吻6 拓跋宏站在她对面,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她——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女人如此陌生,就好像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冯妙莲——不再是当初那个病得奄奄一息,充满绝望之情的女子。\_ _\ 她痊愈了——但是,和痊愈一起滋生的,是一股野性的力量——一种要挣脱枷锁的力量——这是他所陌生的——是他从别的女人身上从未看到过的。 模模糊糊的,这力量就像自己——就像自己厌倦了平城的古板,风沙,非要迁都到洛阳,到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地方。——这样的力量,是他所喜欢的,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妙莲……” 她克制,强力地克制:“陛下,请回吧……” 他的大手忽然伸出,紧紧地搂在她的腰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几乎是贪婪地呼吸着她发梢之间传来的那种干净的香味—— 纵然三宫六院,纵然再多的女人——可是,那种初恋的情怀,任何男人,都只能一次——一生之内,唯有这一次,如此的心跳气短,如此的血液沸腾——过去的种种不快,一扫而光。就好像两个人的拥抱,是如此的天然,如此的亲密无间。 他的呼吸都充满了狂喜:“妙莲……你好了,我真开心……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待你,重新开始……这些年,我常常都在想你……我真是开心极了……妙莲,我开心极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磨蹭在她柔软的脖子上,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呼吸着她嘴里那种淡淡的味道——被乡间的清粥小菜,被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所滋养出的淡淡的甘甜和芬芳——就连病魔的影子都无影无踪了。 她如此健康,如此漂亮,如此清雅——那是一双充满了魔力的情人的目光——此时的妙莲——在他看来,天下无双—— 仿佛不是曾经几年为他妻子的熟稔的女人,而是新邂逅的亲密的情人——一见钟情,又饱含着浓郁的怜悯和理解—— 第4327节:虐吻7 甚至他摩挲到她的微微粗糙的掌心的伤口时,更是喜悦——瞧,这是当年她那么怜悯,那么热爱自己的证据呢。 “妙莲……” 他的手再一次被拨开——是她用尽了全力,将他的身子和她自己,隔绝成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脸上的神情冰冷得出奇,苍白得出奇。 “陛下……你请回!” 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声音也变得有点急促:“妙莲……是我不好……如果你生气的话,就骂我几句吧……打我几句也可以……” 总是这样的——他早已忘记了的那些在北武当的岁月,忽然死灰复燃。 不知是从何时起,豆蔻少女,怀春少年,他们忽然开窍了,不再是小时候一般一味的打打闹闹了,彼此从彼此眼中能看到羞涩和躲闪了——那时,二人互生情愫,那么自然地。每每有了小小的不愉快,他总是会让着她,总是说“你生气了就打我几下嘛……” 当然,她从不曾真正地打过他——因为他是天子呢。 她并不是一个太骄纵的女孩子,最多撅撅嘴巴,跺跺脚,跑走了,一转身,又把青梅嗅—— 但是,此时,她却没有撅嘴,也没跺脚,当然更不会打他——一个女人,肯和男人打打闹闹,那肯定是出于爱慕或者矫情——此时,她宁愿打叶伽几下。 她的声音更冷了:“陛下,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妙莲……” “多谢陛下来探望我。你也看到了,我安然无恙,你可以回去了……” “妙莲……既是无恙了……朕就会带你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当然是立正殿。” 她笑起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嘲讽,立正殿!竟然还是回立正殿。 “陛下,回立正殿做什么?” “!!!!” “有皇后在,一个妃子,能够擅自独占立正殿??还有高美人呢?她是太子的母亲,她往哪里摆?” 第4328节:虐吻8 他急急忙忙的:“妙莲……不是你想的那样……绝不是!立正殿一直都给你留着……她们从来没去过……立正殿只是你一个人的……” 不说还好,一说,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 从当初的冯昭仪,到现在的冯昭仪。 当年没有皇后的时候,自己是昭仪;现在有了皇后,有了高美人——自己还是昭仪。 一个男人,能给予一个女人的名分,基本上就代表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如何。 他又何必在这里继续假惺惺的? “妙莲……只要你进宫,你就是皇后了……” 她一怔。 直觉地反问:“那冯妙芝算什么??” “她算什么,她自己知道!当初朕立她为皇后的时候,曾对她,对你父亲,都说得清清楚楚……” 清楚什么??? 有什么难道是自己不知道的? 冯妙莲好生疑惑,但是,此时她却无心追究。 她的声音冷淡而刻板:“请皇上不要再说这些了。此地简陋,无法待客,如有损陛下的龙体,我实在是罪不敢当……请吧……” 拓跋宏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她却已经别过脸去,对着窗户。 他并没出去,也没因为她这样出奇的冷淡而败下阵来。他站在窗口,看着她削瘦的肩膀,苗条的身子掩映在宽大的天青色单衫下面,整个人,已经彻彻底底脱离了宫廷的浮华和高贵——彻彻底底,变成了他非常陌生的样子——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而已。 可越是简单,越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也许,我们的生活实在是太复杂了,早已被各种各样的借口,尘埃,伤害得体无完肤——每天目睹宫斗,目睹权臣们之间的斗争,到妃嫔妻妾之间的争斗……如此之多的时日下来,却忽然回到了这样简单的环境里,面对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女人,竟然如获至宝。 拓跋宏一直呆在木屋里没有出去。 ——————ps:要过年了。感谢大家一年来的追随。色大叔拿出2套凤城飞帅和乱世太子妃的繁体版一共10本签名书,分送给10名读者:))年后留地址赠送。 欢迎长评,欢迎视频。 欢迎加入500后宫群。 群号:96340427 第4329节:侍寝1 拓跋宏一直呆在木屋里没有出去。 黄昏的时候,有人送饭进来。 柳儿端着饭菜,喜气洋洋,看吧,自家娘娘的好事到了——以前,她曾非常恐惧,生怕娘娘和叶伽国师的私情败露了。现在好了,叶伽还没回来,陛下先到了,一切,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抹去,而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而看陛下这样子,一定会带娘娘回去。 只要冯昭仪回到了皇宫,必将天下无敌,从此,宠冠六宫,自然是理所当然。 小宫女在家庙里熬了这么久,终于出头了的感觉,想当然地,认为娘娘和国师一段情,只是因为绝望,因为没法回到皇宫而已。 如今,可以回到皇宫了,又可以荣华富贵了,娘娘岂会放弃?? 柳儿的心思,和冯妙莲的心思,是完全相反的。 那时,所有人的心思都和妙莲是相反的——包括皇帝。 他只是看着小宫女送来的饭菜——这不是冯老爷的家宴,只是寻常家庙里的,他刻意吩咐了,平常怎么吃就怎么送。 果然,送上来的时候,全是清粥小菜,看不到任何的大鱼大肉。 他看了饭菜很久,若有所思,自己也吃了。 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留下来了——无非不过是妙莲赌气,使性子罢了——但想着她这些年的心酸,悲苦,她不理不睬地发泄,生气,使性子,他也认了。真心诚意地在这里陪着她,反正不几天,她就会消气,好起来的。 可是,这却急坏了冯老爷一家。 当初,只听皇帝说出去走走,而且半路上,随从,护卫都被甩开了。从早上出发到中午,再到傍晚,都没人影子。 冯老爷慌了,一打听,才知道皇帝已经到了家庙。 他叫苦不迭——别人不知道,他冯老爷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痊愈了——却一直欺骗皇帝,她病入膏肓,几乎说成已经死了——现在冯妙莲生龙活虎地站在皇帝面前,这可怎么说? 第4330节:侍寝2 岂不是罪犯欺君??? 冯夫人也急得面色苍白,尤其是从冯老爷口里知道了真实情况之后,更是急得跳脚——虽然都是冯家的闺女没错,可她一点也不希望妙莲好起来——这个庶出的女儿,一旦再一次回宫,肯定和自己的亲女儿妙芝成为生冤家死对头——再说,她在家庙这多年,大家都认定她落魄定了,根本没人去照顾她,还将她的侍女和侍卫都撤了——如果她再一次飞黄腾达,难保她就不报复?? 冯老爷本就吓得发抖,又听夫人不停地抱怨,更是三魂失去了两魂,没了主心骨,自己小跑路地到了家庙,想要当面向皇帝赔罪,无奈,侍卫们却把守了门口,不让进去,说是不让任何人打扰陛下。 冯老爷作好作歹,红包也给侍卫们打点了无数,但无论如何,皇帝的答复只有两个字:不见! 看样子,皇帝是铁了心。 他并不是个蠢人,以前耳听为虚,现在自己目睹了这一切,别人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压根就不想听冯老爷胡扯了。 冯老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外面硬着头皮,心想,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还是自己的女儿,心一横,也就无所谓了。 里面的拓跋宏,却轻松惬意。 那时,已经夕阳西下了,一缕斜阳,把窗边的花丛映照得分外的绚丽多姿。 他觉得有点困了,这些日子的出巡一直很劳顿,加上到了冯家后,怀着心事,根本不曾好好休息,如今见到了心爱的女子,又见她安然无恙,喜上眉梢,到后来,竟然倦意上来,根本扛不住。 “妙莲,我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懒腰。 目光不由得看着那张床。 **的被褥那么整洁,又靠着窗户,一些花藤蔓延下来,悬挂在窗户边,带出很浪漫的色彩。就像她这个人,清雅,而曼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多么艰难,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4331节:侍寝3 “陛下既然困倦……来人,护送陛下回去休息……” “退下!朕今日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你们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一边说话,一边已经伸展胳臂,躺了下去,非常舒服的,霸占了那张并不算大的木床。他个子高大,倒是把床占得满满的。 冯妙莲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待要骂他几句,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窗边,一会儿,她转身要出去,蹑手蹑脚地走过时,他翻一个身,长手长脚地伸出来,牢牢地将她拉住:“妙莲……陪着我……”一个用力,便将她拉在了怀里。 夕阳西斜,屋子昏暗,又是孤男寡女。 她的身子那么柔软,就像一朵刚刚浮出水面的莲花——他忽然想起二人的新婚之夜——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两个人那么青梅竹马,那么水到渠成,新婚的日子,他第一次知道男女之间的情事,知道男女之间还有这样深刻的美好,这样简单的快乐——那些日子,他跟吸毒上瘾似的,每天和她都是忘情的欢爱。 也因其如此,更是情浓如水。 这些欢爱的日子,已经太久违了。 现在,死灰复燃。 竟然比他面对任何的女人——任何再新鲜再漂亮的女人都没法比拟的那种渴望和激烈。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那么灼热,那么轻佻——就像体内积压了许久许久的热情,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再也忍不住喷发出来。 他的嘴唇那么灼热,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就覆盖在她的唇上,品尝着那样的香甜,那样的柔软——她的嘴唇是软的,整个人,就如水一般……这甜蜜的滋味,几乎让他立即崩溃了,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 一切都顾不得了。 这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妻子,侍寝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亲吻更加剧烈了,辗转反复,不容她丝毫的逃离。 第4332节:侍寝4 但是,那种反抗,几乎是他想象不到的——绝对不是在赌气,而是用尽了全力,拼命地挣扎,甚至声音里,已经有了惊惧的抽泣:“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妙莲……”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就如即将到嘴的美味,怎么可能放弃? 而且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正浓。 不行,绝对不行! 尤其是她的发梢扫进他的嘴里,带着那种好闻的干净的清香味道,更如催情的迷药,几乎让他彻彻底底失控了。 “妙莲……” 她的身子被他牢牢抓住,他本就牛高马大,而且平素也不是太过纵欲之人,常年的锻炼,让他的身子非常有力,现在抓住她,就如老鹰抓住了一只小鸡,身子就压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感觉。 就如她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不不不! 不要这样。 当他的呼吸那么滚烫的时候,她总是想起叶伽——叶伽的脸变得分外的鲜明,清晰,就像一记重重的响锤砸在心上。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想起叶嘉,她也情浓如火——但是,因为知道不是叶伽——换了一个男人,那就绝对不行。 心底根本没法接受再换成另外一个男人了。仿佛是一种莫大的背叛。 不不不,自己决不能背叛叶嘉。 “放开我……放开……” 他一怔,松开手,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强烈挣扎的结果,甚至她眼神里一种淡淡的厌恶之情。 她夺路而逃,就像在躲避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他从**坐起来,第一次如此的心神不宁,立即就追了出去。 冯妙莲慌慌张张的,就像被猎人追逐的一头猎物——拓跋宏的突然到来,几乎打乱了她的全盘的计划。 叶伽呢? 叶伽到哪里去了? 叶伽到底何时才来? 第4333节:侍寝5 此时,她才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管不顾,什么也不要考虑,和叶伽远走高飞,也好过如今被困在这里。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会知道,拓跋宏哪根筋不对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想起的女人,早已遗弃的女子,现在,干嘛又找来了? 但是,无论她如何后悔都无济于事了。 那个男人就躺在屋子里,四周都是他带来的卫士,就算她想逃跑也来不及了——甚至隐隐的恐惧:叶伽不要来啊——千万别来——如果被拓跋宏发现了,叶伽就死定了。 纵然她对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不得不考虑起叶伽的安危——到底是屈从于拓跋宏,还是找机会远走高飞? 她被这个难题折磨得愁肠百结,一筹莫展。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婆娑地从树影里透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到处是虫子的啾啾的声音,让夜晚显得更加宁静更加祥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她倚靠在大树上,头也不回。那是一种沮丧到了绝望的心理:因为,已经无路可逃。他在这里,把房间给她霸占了,她便不知该去哪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想,自己能去哪里呢? “妙莲……” 她没回答。 他便径直地说下去了,语气了充满了笑意和温存:“你刚到北武当的时候……你还记得么?你听见太后叫我‘宏儿’……所以,你也每次都叫我‘宏儿’……” 初来乍到,她总是喊他“宏儿……宏儿……”,以为他的名字就叫“宏儿”——要不,太后怎么老那样叫他呢? 急得新雅公主一次次地跪在地上赔罪,一个劲地责怪女儿不懂事。后来长大了一些,她才知道,太后能叫宏儿,其他人不行——但是,每每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有时,她便会调皮地小声叫他“宏儿”——而他也不会反对,更不会告诉太后,总是悄悄地答应了。 ps:欢迎大家加入大群:96340427————色大叔天天在群里解答问题:))哈哈哈哈。 最近这几天,系统抽风厉害,常常出现几百章节不见了的情况,请大家注意,一般关掉,重新打开网页,或者刷新,等一下就好了。。。这是系统抽风了,并非章节不见了,大家放心。。。貌似今天好了 第4334节:侍寝6 那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是男人对他心仪女人之间的秘密。 此时,他多么希望,她能叫一声“宏儿”—— 但是,她没有。 她靠在大树上,出神。 好半晌,他才醒悟过来——也许,她根本就没听自己说话。 心底,一抹没来由的恐慌——仿佛自己跟她这样近距离了,反而隔得很远很远——就是心不在一起的那种遥远。好像她整个人是飘忽的,神不守舍的,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明记得,第一面的时候,她就那么站在路边,尽力眺望——犹如怀春的少女,在等待情郎的归来—— 当时,他理所当然,认为她等的是自己—— 不然,除了自己,还能盼望谁?可是,现在却隐隐地觉得——也许,她等的不是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她等的是谁? 他被自己心底涌起的这个怪异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颇不是滋味——不不不,不可能!妙莲不是等待自己,还能等谁??? 而且,当时她还说了“你终于回来了……” 那口吻,明明是对等待已久之人,千般期盼之后的情愫。 自己和她青梅竹马,恩深义重,那么长的日子,难道她不曾思念自己?? 不不不! 他极力否定了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试图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妙莲……” “!!!” “妙莲……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你呢?……”他兴致勃勃,给她讲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情,包括对外的征战,朝堂的趣事。甚至非常诚恳地解释了自己矛盾的心态:“妙莲,当时我见你口口声声想杀了高美人……唉……我以为你变得恶毒了……只怪我当时太年轻了,竟然没有体谅你在病中的压抑的心情,其实,你无非不过是随口发几句牢骚而已……你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情……” 第4335节:侍寝7 她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没处死高美人?” 他怔了一下。 她笑起来,淡淡的:“高美人若不死,她的儿子做太子,冯妙芝皇后的儿子又做什么??你就不怕你的儿子们长大后,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 他听出了一些情绪,小心翼翼的:“妙莲……我是因为你,才立妙芝做皇后的……” 她尖叫一声,“因为我?为什么是因为我?我冯妙莲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前几年,你不是一直送来东西么?你的父亲拿了你的首饰……每一次我问他你的情况,你家里人总是说,你病危,希望我能够多多照顾冯家……一次一次……他们每一次都拿着你的贴身的物件,每一次来,都要求一件事情……” 因为那些物件,他睹物思人,几乎每一次都是有求必应。 而且,每一次都有很多赏赐。 这些赏赐,最初冯老爷还会告诉妙莲。但是后来,见女儿态度越来越不好,加上冯夫人的故意阻挠,以及怕她危及妙芝,所以,就决口不提了。 “妙莲……你看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头钗。 这支精美的头钗,是她16岁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她的,也是那一年,她嫁给了他。因此,这头钗的意义分外重要。 他的声音十分沉痛:“妙莲,当时我看到你父亲拿了这支头钗,说你要我好好对待妙芝……我怕辜负你……可是,我真的很难受,想不到,你把这东西也拿出来给妙芝。纵然是姐妹情深……我也,我也……” 他的难受被她的笑声打断了。 冯妙莲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你可是在吃我们姐妹情深的醋?” 他沉声道:“以前,我每一次看到你的信物,都还没什么。就这一次……这一次……我真认为,自己在你心目中,远远比不上妙芝的地位……你为了冯家,竟然连这个也拿出来了……” 第4336节:侍寝8 冯妙莲笑得更加厉害了。 人生,真的从来不曾如此有趣过。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得什么?什么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善待姐妹? 自己一次次让他善待冯家? 等等,难道冯妙芝进宫,做皇后……这些还是自己请求他的了? 他拓跋宏可真是大仁大义,情深意重——这些都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妙莲……你父亲或者家人,每次都拿着你的信物……他们每一次都说是你的要求……说你快不行了,求朕照顾冯家……我不好不答应……”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拓跋宏啊拓跋宏……拜托,你撒谎也要高明一点!!!” “!!!!” “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他一怔。 “这么多年了,你几曾见我是那么重视娘家之人???” 拓跋宏张口结舌。 明知道有些不对劲——可是,他说不出来。 “我在宫里那么多年,也给过她们不少好处,可是,你几曾见我和那些姐妹们情深意浓??几曾见我和冯夫人母亲情深???你明明知道,我跟冯家有什么恩有什么情?如果那样恩深义重,我会那么小就进宫???太后那么多年,会从来不让我回家探亲???……” 他反驳不了,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我在冯家长到五六岁,从未穿过新衣服,从未上过饭桌吃饭,都是和仆人差不多的待遇。我小时候摸了一下冯妙芝的金链子,就被冯老爷毒打了一顿!我的第一条链子还是太后给我的,我的第一套新衣服,也是太后给我做的;就连第一件玩具,第一次可以在饭桌上吃饭,可以走到客人们的面前,这些,都是太后给我的…………我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你认为我会为了冯家的利益,为了什么姐妹,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你??我连为自己都没求过你,何况是冯家!!!” “!!!” 第4337节:侍寝9 “哈哈哈,尊敬的陛下,你真的太美化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一个狠毒,记恨的女人!她们那样对待我,自来认为我低人一等,后来我做昭仪,无非也是巴结我,想得到一点好处而已!!我怎会跟他们有什么深情厚谊??” “!!!” “我的生母早就死了!太后也早去世了,谁还会把我这个被废弃的冯昭仪放在心上?我回到这里,他们每个人都把我躲瘟疫似的……谁来看过我一眼?谁给过我什么东西?就连我的吃穿用度,也是当初我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 一字一句,满含怨恨。 “当然,这些是你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根本想不到的。你想当然的,以为他们都善待我,整天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是吧?” 当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显露出无限的疑惑时,她笑得更厉害了。 “陛下,你在怀疑?你认为我好起来了,自然是他们照顾我?是他们治疗我?是他们的良苦用心??” 难道不是? 病得那么重,如果无人精心照料,岂能复原? “哈,这是叶伽救我!!只有叶伽一个人救我!!!除了叶伽,我不欠这世界上任何人的情!” 他心里一沉。 因为她说出来了——这样的直言不讳! 没有留下丝毫的余地。 叶伽诊治她,他并不是不知道。 但是此时听来,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甚至对于她的指责,也一句都回答不上来。只觉得嘴唇很干很干。 意识也有点飘忽,老是想起自己见她的第一面,她那样熟稔的,自然的口吻“你回来了?我天天都等着你……”——对于一个抱住她的男人说这样的话! 难道,这话真是对自己说的?? 他的心里,忽然七上八下。 跳动得简直无法安抚。 不,不要说下去了——他生怕她再说下去。 第4338节:侍寝10 她的确没有再说下去。 想到叶伽的时候,目光不由得慢慢地,露出了一丝柔和之色。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一枚头钗上。 他顺着她的目光,蓦然发现,她浑身上下,再也没有半件首饰。 这是她居住在家庙的代价——每一次,冯老爷的探望都有理由——或者给赏赐,或者给礼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情世故,不可能不管——你既然吃住在冯家,什么冯夫人过生要礼物,什么姐姐妹妹出嫁定亲要礼物—— 冯妙莲每一次被问起,只好把首饰一件一件地给出去。 到最后,没法了,只好把唯一的头钗也给出去了。 但是,这些礼物——绝非是她想提携什么冯家的。 不不不,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圣母。 那种沉默,真是让人窒息。 就如堵塞在心口的一口气,怎么都上不来,上不去…… 拓跋宏,逐渐地明白过来。 越是明白,心底也越加堵塞得难受。 “我……妙莲,我一直以为是你要我照顾得……我……” “什么叫我求你照顾他们??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坏女人,恶毒的女人,哪里有那种闲情逸致,去考虑他们冯家的安危?我自己都生死未测,我会考虑他们??哈哈哈……你就直说,是你看上冯妙芝的美色,看上她冯大小姐的身份地位……她样样都比我高贵,所以你觉得她才有资格做皇后不就得了?……” “妙莲,不是这样……真的不是……” “虚伪!虚伪的拓跋宏……我真没想到,陛下,你竟然虚伪到这个地步……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哈哈哈哈……好,真是好极了……你认为我冯妙莲就那么下贱?眼巴巴地去把别的女人塞给自己的丈夫??把自己的妹妹送进宫去,让你记得我???你认为我是什么圣母?……我有这么下贱??” 皇帝惊呆了。 ————————欢迎加入五百人大群:96340427 哈哈哈:) 第4339节:侍寝11 他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头钗——头钗温润的玉光,映照出她惨白出奇的面色,就如今晚的月光,那么幽暗。/ 冯妙莲这才明白,为何当初冯老爷一次次地来,每一次,都要带走一件自己的信物——手镯,头钗,耳环……敢情,是拿去和皇帝大爷联络感情的。 联络感情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这个废人——而是让他们的别的女儿,鱼跃龙门——反正他们有的是女儿! 这个不行,那个可以继续顶上去。 倒下一个冯妙莲,自然另有无数的冯妙芝。 反正无非是皇帝一句话而已——一个女人的半生荣辱,无非是这个男人的一句话而已。 因其如此,才分外地不能原谅—— 就如受到了莫大的欺骗——而且是来自宏的欺骗!! 拓跋宏自己何尝好过了? 冯老爷等,无非是用自己对妙莲的感情,来铺就她们的富贵路。 这不,妙芝不就登上了皇后的宝座?而且是自己一手把她提拔上去的。 他分辨不出来。 也没法分辨。 可是,这“骗局”——姑且就认为是骗局吧——是多么简单,多么拙劣?? 问题是,他就真的上当了。 因为他一直就怀着怜悯他们家族的情感——因为冯妙莲,因为冯太后——再怎样,太后生前,是唯一把冯家当成亲戚的—— 太后在世的时候,完全是看在妙莲母女的份上,给予冯家好处。 当然,她不可能把过去的种种都告诉拓跋宏。 所以,皇帝想当然的,认为自己也该优待太后唯一的亲戚。 他的声音非常艰难:“妙莲……我……都怪我,没有仔细地考察……” 他拓跋宏是何等样的男人,难道这么轻易就被骗倒了??? 男人心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将妙莲心底对他的所有怨恨,全部点燃,熊熊地燃烧起来。 第4340节:侍寝12 拓跋宏是何许人也?最初,他当然没有料到冯老爷有什么不妥——按照世人的观点,冯昭仪病危了,托付皇帝照顾她的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这些年向来号召仁孝治天下——他本人非常孝敬太后,孝敬父亲,对兄弟们也始终友好,从未起过任何的坏心眼——自然就想当然地,认为妙莲也是这样:友爱她的姐妹们,希望为手足为家族赢得更大的利益——所以,每一次,他都是有求必应。 而且,妙莲这样的“善良”和手足之情,也更加符合,他心目中对她的美化和想象——自从她喊叫要毒杀高美人之后,他总认为,那只是她生病了,病人难免暴躁,说一些不该说的胡话。 但是,她的本质不会变——他一直企图美化她的形象,企图复活昔日北武当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女的样子。她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掐死,不是么? “哈哈哈……陛下大人,你不是向来自诩英明果断,无人能欺骗你么??哈哈哈,也不对……不是别人欺骗你……是你自欺欺人……你看你陛下大人,多么伟大?既在想象中完成了对我的一往情深……又享受了妙芝这样的美女……有了大方得体的皇后……哈哈哈……好,真好……好得很哪……你敢说,如果妙芝长得不是那么漂亮,你会那么爽快地同意让她做皇后??皇后啊!!我跟了你那么多年,都一直是个昭仪,我算得了什么?你以前不敢立皇后,现在怎么就敢了??”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 骗人的借口。 敢或者不敢,需要或者不需要,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到此时,她才醒悟过来,敢情那时是因为自己身份卑贱?——是庶出的女儿??母亲又是亡国奴??哪里比得上妙芝,是嫡出,母亲也出自大家闺秀??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所以,妙芝才能当皇后! 她笑出眼泪来,字字沉痛,心如刀割。 第4341节:侍寝13 “你从高美人出现开始就欺骗我……如今,又是冯妙芝……一个个的美女过去了,现在你却说是你被欺骗了……你这分明就是喜新厌旧……现在是高美人过气了,冯妙芝的新鲜感也没了……陛下,你其实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是皇帝,天下女人都是你的!你想要谁就是谁,哪怕想要一万个女人,也没其他人敢干涉你。可是,你何必这样假惺惺的样子???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现在何必说这些虚伪的话?” 拓跋宏张口结舌——他当然是一个仁义之君!可是,绝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当他想到自己一问起妙莲的下落,冯老爷,冯夫人如何的支支吾吾,左支右绌……当看到这家庙的简陋,寒怆,对比冯家的无比奢华,尊荣……立即就明白过来: 以这样的处境和心境,妙莲如何有心情为冯家争取什么荣华富贵? 决计不会! 自己是被骗了。 被冯家拿出来的一件一件的饰物给欺骗了。 他捏着头钗,有点怯怯地递给她:“妙莲……你的东西……以后,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 以后??难道还有以后么? 她接过了,仔细地看那支头钗——代表着自己最初最纯洁的少女情怀——也是他给予自己的最初的爱情。 可是,头钗再精美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它价值连城,就算它保存万年,可是,怎么比得上人心? 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了。 一只冰冷的钗,承诺得了什么? 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忽然躬身,旁边就是一块石头。 她捡起石头,“砰”的一声下去,头钗断为两截。 月光下,她的脸色比鬼还苍白:“陛下,请你收起你这假惺惺的一套!!!早在我离宫的当日,就曾发誓和你一刀两断。你该不会忘了吧?” 拓跋宏竟然一时无语。 他的脸,比她还苍白。 第4342节:侍寝15 那“砰”的一声,就如砸在他的心上——此生,他还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绝非是她生病之时的意气用事——而是在她痊愈了,冷静下来的时候,彻彻底底,把自己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也砸碎了。 就如砸碎的过去。 好像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座冰山,再也回不到过去。 那些亲密时光,内心深处最依恋的那个人,再也不存在了。 他悄然扭过脸去。 一会儿,冯妙莲竟然听得一阵微微的抽泣。 她心里一震。 月光下,看得分明——竟然是他在流泪——是宏的眼泪。 此生,她只见过他唯一一次流泪——那是在太后病逝的时候,他哭得七天七夜不进水米。 现在,就是这一次了。 诺大的男人,竟然在自己面前落泪。 这是何苦??? 他的头侧在一边,在阴影里藏着,也许是生怕她看见——在女人面前落泪,终归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可是,此时无论是什么眼泪,无论是什么情怀,都没法将她打动了。她转身,非常的冷漠:“陛下,时候不早了,你请回去吧。小庙容不下你的龙躯。如果你在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冯妙莲可担当不起。别说是你的那些伟大的臣民,单单是冯老爷和冯夫人,就会将我抽筋剥皮!你请吧。” 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时候,砰的一声关了门,插上了门闩。 这一夜,她再也不曾给他开过门,也没有打探一下他半点的消息。对他的冷暖,毫不上心。 拓跋宏被关在门外。 他并没破门而入,也没死命地敲门,只是在门口随意地坐下去。 侍卫们跑过来,他挥手阻止了他们,只在他们拿来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下去。 夜凉如山,柳儿又拿来毯子被褥,端来热茶。可是,他连热茶都无心,让大家都退下,只看着窗台下面漫天的星光—— 第4344节:侍寝16 终于,天快亮了。 他好不容易才靠在椅子上打了一个盹——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自己和妙莲手牵手,奔跑在北武当最高的山峰。 两个人欢笑,吵嚷,正是情窦初开,青梅竹马的时候。那时候,二人都才十几岁。她还小一点,少女的脸上刚刚开始出现红晕,因为知道会成为他的新娘,所以,就连牵手的时候,都是心跳如小鹿乱撞。 他凝视着她脸上的红晕——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女人的美丽——少男最初的情怀。 二人默默相对,那么情深意浓。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他脚下一滑,就掉在了悬崖上——只有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拉着自己。 “妙莲……妙莲……” 强烈求生的意志,他希望她把自己拉上去。可是,就在此时,她忽然手一松,毫不留情地站起来。 “妙莲……” 他听得骨碌碌的声音,是自己掉下万丈深渊的声音。 “妙莲……妙莲……” 他跳起来,椅子都被推倒在地。 侍卫们围过来,看着他满头的大汗:“陛下……你怎么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方知道是一场噩梦。 就如梦里,她毫不犹豫地放手,任凭自己摔下万丈深渊,也没有拉一下——那是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忽然觉得害怕,一种无从把握的害怕,立即叩门:“妙莲……妙莲……开门……妙莲……妙莲……我有重要的事情……” 这叩门声实在是震耳欲聋,而且一阵接着一阵,丝毫也不曾放松。 冯妙莲没法,只得开门。 门一开,他抢身上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一把将她紧紧搂住,声音嘶哑,额头上的冷汗还在滴:“妙莲……妙莲……我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妙莲……你不能不要我了……绝对不行……我们要在一起……” 她忽然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4345节:侍寝17 她忽然忍不住,泪如雨下。/ 是自己不要他么? 一直都是他! 是他拓跋宏不要自己——从皇宫赶出来——从自己最困难,最软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把自己赶出来。 而他的名分,地位,太子,皇后……他都已经给了别的女人!!! 没错,和历代帝王比起来,他的确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是仁至义尽地把自己送到冯家,给予了很多赏赐,就连冯昭仪的名分,他也给自己始终保留着——甚至因为自己的原因,还肯大力照顾冯家。一旦自己痊愈了,还肯来接自己回宫。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就算比起一般的男人对待糟糠之妻,也算很不错了。 可是,他在她心目中,从来不是一般的男人——是她曾经热烈挚爱,情投意合,一心一意,要白头到老之人。 所以,对他的要求就特别高。 超越了那个时代的女人所应有的要求——在那个时候,这样的女人,号称醋娘子。 没错,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醋娘子。 回不去了! 早就回不去了。 这一生一世,自己都跟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 “妙莲……别离开我……妙莲……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她并没试着推开他,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泪水淋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喃喃自语,如在发誓一般。 “妙莲……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一定!!!你放心,但凡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定会给你……” 想要的一切? 她凄然地想,此时此刻,自己还想要什么?皇后的宝座?他的宠爱?再生一个儿子作为筹码?用尽手段,夺取他长期的宠爱? 不不不! 自己不需要了。 这些,早就不需要了,也不稀奇了。 自己要叶伽——他会给么?? ——————今日到此。提前恭祝大家节日快乐:))这几天继续更新中…… 第4346节:侍寝18 会么? 女人的心,一旦铁起来,那是非常可怕的——如果是早前,拓跋宏这样的忍让,请求,表白……她早就动心了,妥协了。 因为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可是,现在看到他的这一切,总觉得他是在表演——很矫情,很虚伪的一种表演。 她看不下去,也不会被感动——无动于衷——无论怎样都打动不了分毫。 只想到叶伽! 叶伽横在眼前。 内心深处,只是巴不得他快点走,马上从自己眼前消失——高美人也罢,冯妙芝也罢,儿子也罢,皇后也罢,他爱谁就是谁——跟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 而且,他如果老是杵在这里,叶伽回来了怎么办? 按照叶伽的行程推算,这几天,无论如何该回来了。 怎么办? 对叶伽的狂热的想念和期待,彻彻底底压倒了皇帝的到来,彻彻底底把他的热烈的表白,诚挚的心意,统统淹没了……她心不在焉,提心吊胆,老是有意无意地张望着外面的路径——叶伽呢!!! 叶伽呢??? 叶伽到底在哪里? 除了叶伽,谁也入不了她的眼眸。 就连这个强行拥抱自己,整夜在外面守候的男人也不行——不不不,拓跋宏早就成了过去——初恋也早就成了过去。 早在她得知冯妙芝做了皇后的那一刻起,拓跋宏就成了过去。 她发疯般地思念,灼热一般期待的,是另一个男人。 甚至一想到他,一想到叶伽,想到那些如何意乱情迷的日子——就不由得筋酥骨软,不能自拔—— 岂能让拓跋宏阻挡了自己的路?? 为何拓跋宏不让自己也彻彻底底成为过去?? 她在焦虑中,甚至变得愤怒。 他怎么不滚? 拓跋宏,怎么不滚得远远的?? 这一辈子,她就没觉得他这么讨厌过——一直呆在家庙,到底算什么??? …… 第4347节:侍寝19 可惜,拓跋宏根本不知道她是这样的心情,只以为,她还在赌气——任何女人,受到了这么天大的委屈,赌气是自然地。就如昔日那样撒撒娇,一切,也就会烟消云散了。 他更加的殷勤,更加的忍耐,甚至是低声下气的,向她说了许多好话。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拼命地推开他——带着一种真正深刻的厌恶。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女人,对于自己不爱的男人的拥抱,那是相当抗拒的。 就连他的味道,她都觉得陌生,完全受不了。 仿佛一种被强迫,被摧残,被彻彻底底的玷污——不不不,不要拥抱了。 她拼命地推搡。 他却抱得更紧了。 带着一种灼热的情怀:“妙莲……妙莲……我们和好吧?和好,行不行??” 和好? 砍断了的一只手,能重新接起来么? 她悄悄地看自己的掌心——看那些断掌。 看那些不可愈合的伤痕——就算好了,不再疼痛了,但是,也终生成了一个伤疤,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过去的一切。 “妙莲……我们和好吧……和好,行不行?” 她摇头,非常的镇定:“不!陛下,我们没法和好了……” 他愤怒,甚至不解。 为何不能? 自己就算千错万错,可是,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么? 而且,自己已经来接她了,还不行? 不行! 冯妙莲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连他噩梦时候的软弱,她都不想安慰——一个大男人,做一个噩梦算得了什么? 比起自己这漫长的三四年冷宫生涯,他的那点苦,算得了什么? 而且,还不是苦,对吧? 她重重地推开他,对他滋生不了半点的怜惜之情。看他牛高马大的样子,昔日的春风得意呢?哪里值得自己去怜惜他? 第4348节:侍寝20 反正,男人受挫,无非是一时而已。\\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后宫更新鲜,更粉嫩的女人所转移注意力。 什么高美人,什么冯妙芝……在她们之后,还有成千上万的粉嫩美女——这就是皇帝的好处,永远有更新鲜的佳人等待着,排队想要安慰他,获得他的宠爱呢。 冯妙莲几乎如逃亡一般,再一次回到了屋子,并且关了门。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匆忙的身影正在向家庙接近。 叶伽身上背着大大的包裹,从开满鲜花的小径里走来。 远远的,他停下来,看到门口的两名便衣侍卫—— 心里一震,仿佛身子在迅速地向深渊坠落下去——他此次前来,内心里和许多传统的中国男人一样,以为自己和女人有了那样的关系——骨子里,自己就得对她负责,就得照管她的终生。 就算是对不起佛祖,犯了清规戒律,可是,难道就凭借这个借口——就能什么都不管不顾?? 就把妙莲的一切痛苦,一切喜怒哀乐,抛之脑后?? 尤其,她的处境那么艰难,那么可怜。也许,除了自己——她什么也没有了。 他甚至在想,纵然自己今生不能娶她,但是,至少得好好安顿她的生活——带她去她真正想去的地方,给她一种她想要的自由的生活。 他断断续续地在家庙里陪了她这么些年,对于她急于离开的心思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一直竭尽全力,在为她寻找更好的地方。 可是,就在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去看到的是皇帝的便衣侍卫——还有跪在地上的冯老爷—— 冯老爷和几个儿子都跪在地上。 一看到叶伽,简直如见了大救星一般。 “国师……您终于来了……这就好了。您快去向陛下求求情……陛下只肯听你的话……” 他心里一惊。 求情,求什么情? 难道事情败露了? 第4349节:私情败露1 陛下要杀了妙莲? 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冯老爷,出什么事情了?” “国师,您有所不知,陛下到了家庙快一天一夜了……但是,他怎么也不肯见我们……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妙莲脾气古怪,我们就怕她得罪了陛下……” 冯老爷可不会说是自己得罪了皇帝,这一推,什么都到了女儿身上。 叶伽更是心急如焚。 一声清淡的咳嗽打断了冯老爷的声音。 但是,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妙莲很好,一点也没得罪朕!!” “参见陛下!” 众人急忙行礼。 拓跋宏见到叶伽,眼里也露出喜色:“叶伽,你可终于来了……朕一直在盼望你……” “陛下……妙莲,她还好吧?” “妙莲很好。” 冯老爷急忙要插嘴,但是,皇帝的神色很冷淡:“冯老爷,你们都回去吧……” “陛下……” “朕就暂时住在家庙,其他的你们不用管了。” 冯老爷急了:“陛下,这怎么行?家庙如此寒碜……这……” 拓跋宏淡淡的:“家庙如此寒碜,妙莲以带病之躯都住了好几年了。朕身强力壮,暂住两日,有什么了不得的???” 冯老爷腿一软,再一次跪了下去,脸色都吓白了,只是叩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不是有意欺骗……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妙莲她……她自甘于这样的平淡生活……我们也是为了她的病情,怕她的心情变得更坏,所以……” 拓跋宏勃然大怒,到此时,冯老爷竟然还敢东支西吾。但是,他强忍住怒气,并未发作,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都退下。妙莲永远不可能得罪朕。她一切都很好。以后妙莲的事情,你们冯家不用管了,朕自己会负责她的一切。” 第4350节:私情败露2 冯老爷更是胆战心惊。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要降罪还是不降罪? 或者说,这个女儿,在皇帝面前告了多少黑状? 拓跋宏见他们父子还杵着不走,更是不耐,咳嗽了一声。 冯老爷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带着儿子们走了。 只剩下叶伽和拓跋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看,妙莲呢?怎么不见妙莲? 拓跋宏却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声音十分惊喜:“叶伽,你终于来了,真好,可以帮我劝劝妙莲……” 他本能地问:“妙莲怎么了?” “妙莲正在跟我生气……唉……”他放低了声音,“叶伽,你也知道,妙莲最爱耍小性子了……而且她在这里吃了这么多年苦头,我也没及时来看她,连她痊愈了也不知道……唉,我现在才知道,她这些年,真的不好过……可恨冯老爷这厮,对待亲生的女儿竟然也尔虞我诈……都怪我,全都怪我……” 叶伽没法吭声。 皇帝才知道? 才知道也总比一直不知道好吧? “唉,我真是太疏忽了,竟然不知道妙莲的真实情况……这些年,我给了那么多赏赐,可冯老爷竟敢这样阳奉阴违,唉,她从小在冯家受苦,长大了,也遭到这样的冷漠,若不是你,她的病根本没法痊愈。叶伽,谢谢你……” “这是我分内之事,陛下不必言谢。” 拓跋宏踱了几步,叹道:“也难怪,我这次见到妙莲,她的变化很大。想来,无论谁受到这样的委屈,自然要赌气了。等她回宫后,我自然会好好弥补她……” “妙莲……这……陛下,她是要跟你回宫了么?” “当然。她是冯昭仪,不回宫,难道在这家庙呆一辈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多可怜?现在痊愈了,自然要回去了,我就是专程接她回去的……” 拓跋宏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叶伽的脸色。 第4351节:私情败露3 可怜叶伽不善言辞,更不善撒谎,额头上,渗出一滴一滴的汗水。/ 竟然心如刀割。 妙莲要回宫了? 是啊,她本就该回宫的。 她一直是冯昭仪——是在家庙养病的冯昭仪——难道不是么?? 就算在这里冷落了三四年,可是,皇帝可从未废黜她的封号。冯昭仪,这是铁板钉钉的封号,改不了的。 以前她不走,是没法。 现在,皇帝来接了,她岂能不走?? 又岂敢不走? 皇帝在说什么,他竟然一句也听不进去。 半晌,才怔怔道:“陛下……既然妙莲痊愈了,你以后就好好待她吧……” 这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一句话。 就连拓跋宏也楞了一下。 但是,他却点头,非常慎重:“叶伽,你放心,这一次回去,妙莲要什么,我一定给什么。保证不会让她后悔。实不相瞒,这些年,我经历了后宫那些妃嫔的争斗,也很劳顿,也许,只有一个女人才是好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黑风林那一段令人心惊胆颤的厮杀,一时,竟然说不下去了。只模模糊糊地提醒自己,年少轻狂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重蹈父亲的覆辙。 叶伽无言可答。 拓跋宏看他提着的老大的一个袋子。 他不经意地:“叶伽……你带了什么东西?” 叶伽打开袋子。 不知为何,皇帝看见他的大手,一直在微微地颤抖。等他细看的时候,又看到他的手那么镇定——他想,这一定是错觉。 袋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多,但是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叶伽这个人,精细而认真。除了许多种不知名的草药之外,还有一些小玩意,就连糖葫芦都有。 拓跋宏死死盯着这些小玩意。 “这是我给妙莲带来的……她自小喜欢这些东西……她一个人在家庙里呆着,又很寂寞……我……我……” ——————————今日到此。提前祝愿大家节日快乐:)明日继续更新:) 第4352节:私情败露4 “这是我给妙莲带来的……她自小喜欢这些东西……她一个人在家庙里呆着,又很寂寞……我……我……” 拓跋宏仔细地拿起那些小玩意,认真地看,这样的细心,这样的细致——如果他不认识叶伽的话,早就勃然大怒了。/b/可是,他认识叶伽——就如小时候在北武当,叶伽曾舍身救护妙莲一般;就如小时候,叶伽总是会采摘一些野果,编织一些小玩意给妙莲一般。 所以,现在这些东西,就显得不那么稀奇了。 他笑起来:“叶伽,还是你待她好。小时候,我和她每每有了口角,总是你安慰她。所以,后来妙莲她总是说,你待她更好……哈哈……” 他的笑声很爽朗,毫无芥蒂一般。 “叶伽,多谢你这些日子替我好好照顾妙莲……多谢……” 何必言谢? 叶伽竟然无法推辞。而且面红耳赤。 他的本意,绝不要拓跋宏的感谢。自己救妙莲,也不是因为他——只是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怀:从最初的朋友,到现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好像全部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他头疼如裂。 只任凭拓跋宏谈笑风生。 “走,叶伽……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你来了,妙莲一定会很高兴,走吧……” 拓跋宏的态度非常和善。 叶伽只能跟着他往里走。 一边走拓跋宏一边就喊了起来:“妙莲……妙莲……你看,这是谁来了??快出来,叶伽来了……妙莲,叶伽来了……我们的老朋友来了……” 一直躺在**的冯妙莲,听得这喊声,浑身一个激灵。 拓跋宏的声音那么自然,那么大方,就如当年三人之间毫无芥蒂的时候——就如刚刚迁都洛阳,叶伽第一次到皇宫的时候一般。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声音,开心,大方:“妙莲……你看,叶伽来了……叶伽来了……”那是多年友情的象征。 第4353节:私情败露5 叶伽!叶伽回来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等待叶伽那么久,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千打扮,万打扮。 千万次的幻想,要给予他的惊艳——可是,迟了,太迟了—— 她甚至坐起来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有点发青的脸庞—— 现在还打扮给谁看呢? 她压根就不愿意了。 可是,叶伽却回来了。 就这么站在门外。 她理了理发髻,竟然还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的,带着深刻的怀念与急切,甚至连衣服,也刻意换了一件看起来不是那么苍白的。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身子竟然有点僵硬,甚至连嘴角的表情都变得那么不自然——叶伽果然回来了——可是,却是和拓跋宏一起的。 叶伽,他还是那么好看——她不知道在别的女人眼里叶伽是怎样,可是,在自己眼里,那就是绝世无双的美男。 因为爱,我们总会觉得爱人比其他人更漂亮。 他和拓跋宏不同。 拓跋宏是典型的鲜卑人的那种粗狂,彪悍。但是,也许是冯太后的关系,他的成长的经历,又给他增加了几分儒雅的气度。 而叶伽,则清秀多了。但是,又不失男人的那种阳刚本色。 二人站在一起,一时瑜亮,不分高下。 只是叶伽,他脸上淡淡的一层薄汗,让他褐色的脖子,变得更加的柔软,更加的善良——就如那些意乱情迷的夜晚,她最喜欢拥抱的他的脖子。 她靠在门上,竟然痴了。 叶伽也痴了—— 只是,他的眼神很少看她,竭尽全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对他来说,是难事。 因为他平素从不撒谎。 内心,就如岩浆沸腾了一般。 就像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特别特别的惦记——男女之间的情愫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昔日那么多年分别,他从不曾这样的惦记。 第4354节:私情败露6 可是,因为有了那样一层特别的关系——因为一种亲密无间的情谊——所以,他对她,就分外地压抑不住。\\总是想起那样令人**的亲密,想起带来那么灿烂的愉悦——那是他过去那么多年岁月里,从来不曾理解,也不会明白的情愫。 而这样的快乐,这样的相思,都是她带给他的。 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青梅竹马。 她的美好,她的温存——在他的眼里,她有的全部是优点,没有丝毫的缺点。 所以,他风尘仆仆,千万里,再一次地来到这里——明知不该来,可依旧固执地来了。 来了又能如何? 相思又能如何? 三个人的独木桥,怎么挤得过去呢? 他热烈地看着她——但是把那种热烈藏在内心深处。 拓跋宏察言观色——妙莲靠在门口,垂着头;看不出有什么喜怒哀乐。 叶伽也很平静,保持着很遥远的距离——就真的是国师和皇帝宠妃之间的关系——此外,没有任何的不妥—— 但是,其间流淌的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情愫。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见到妙莲的第一句“我天天都在等你回来……” 她等的是谁? 叶伽么?? 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却狠狠地,把自己那样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不不不,绝不是!!! 一个是自己的妻子!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 都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绝无可能。 他们之间,绝不可能有什么。 他真心诚意:“叶伽,多谢你治好了妙莲……唉,若不是你,朕现在也见不到妙莲了,想起来,朕都觉得害怕……” 叶伽不卑不亢:“这是我应该的。” “妙莲……你看,叶伽给你带来的礼物……带了这么多草药,还有玩意……哈,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最喜欢吃糖葫芦了……还是叶伽细心,连这个都记起了……” 第4359节:恭祝大家春节快乐 这一夜,两个人几乎都醉了—— 不是喝酒醉了—— 而是喝茶醉了。\\ 因为各怀心事,到后来,两个人胡乱地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叶伽起身。 浑身都麻了——是一种难言的心碎的痛苦——也是他第一次领略到佛经之外的痛苦——因为,万能的佛祖,偏偏在这一点上没有指明: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女人,那该怎么办? 没有! 再伟大的教义,再伟大的经典,都不曾给出这样的现成答案。 他们只是要求人们:斩断情丝。 如何斩断法? 无法。 叶伽想不到任何办法。 当他听到皇帝朋友发出熟睡的呼吸声时,他就站起来,走到花架之下——这里和妙莲的屋子是相反的方向——因为他根本就不敢目睹她屋子里发出的灯光—— 他清楚,她一定还醒着。 可是,醒着又能如何? 自己敢做什么? 和她说一句话? 问候一声? 甚至那样的拥抱?——那些茶水仿佛变成了酒水,灼热地在身体里沸腾,燃烧——就像他犯禁时候的那些夜晚。 明明知道是无间地狱,可是,也头也不回地坠落下去——一直飘忽向无间地狱。 但是,现在呢? 是佛祖要把自己拉上来? 从地狱里拉出来,阻止那些罪孽? 这一夜,冯妙莲也辗转难眠。 心里的煎熬,简直无法舒缓——千盼万盼,好不容易叶伽终于回来了,可是呢?自己连跟他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咫尺天涯,明明就在外面,明明就触手可及,可是,二人之间,连单独说一句话都不行。 ——————————ps:明天就是除夕了。在此,提前恭祝全体朋友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2011年能过得很愉快。 给大家讲两个笑话恭祝新年快乐:1、深夜......母亲:你这死丫头,才15岁就搞对象,整天不回家,连你母亲30岁生日你也不来!!! 2、一天,猪对熊说:“你猜我口袋里有几块糖?”熊说:“猜对了你给我吃吗?”猪肯定地点点头:“嗯,猜对了两块都给你!”熊咽了咽口水说:“我猜有五块。” ————————哈哈,希望大家节日快乐。 对了,说一下春节的更新安排:三十、初一休息,不更:))初二晚上继续更新:))) 希望大家这两天安心休息:))) 再祝大家节日快乐,色大叔永远爱你们:)) 第4360节:强迫1 心里的煎熬,简直无法舒缓——千盼万盼,好不容易叶伽终于回来了,可是呢?自己连跟他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咫尺天涯,明明就在外面,明明就触手可及,可是,二人之间,连单独说一句话都不行。 她想,叶伽是害怕了? 叶嘉是要退让了?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凡俗之人,不该有凡俗的情爱——一切,只是自己勾引他的。 没错,是自己把他拉到了这个地步。 而他自己呢? 她才恍然惊觉,自己问过叶伽么? 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他的一切只是出于爱心,出于一个医者的医德和良心。 自己把他拉到这样的地步到底是仁义还是不义? 或者自己贸然跟他说话,会不会危及他? 皇帝的妃子和国师私通,这是何等的滔天大罪? 如果被皇帝发现了,二人岂不是死路一条? 她心乱如麻,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悄悄地走到窗边。 那时,月色已经十分黯淡了。 看久了,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光线,才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就那么站在夜露下面——叶伽!叶伽! 那是叶伽。 她几乎要冲出去,却生生地忍住了。 因为,叶伽是背对着自己——往自己的方向相反。 那些礼物,糖葫芦,就放在旁边的桌几上——她拿起来,却舍不得吃,又放回去——已经变得有点粘糊糊的了。 明知道,放下去就坏了。 可是,依旧舍不得吃——也不敢吃——仿佛这糖葫芦,就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就如这一段二人之间的孽缘,很快就会坏掉。 叶伽,此时多么希望叶伽走过来,多么希望他看一眼自己——但是,没有! 叶伽一直背对着小屋的方向。 他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那是一个男人基本的情操——犯了错,就不能一直错下去。 第4361节:强迫2 如果皇帝对妙莲无心无情,也许,他还会坚持下去。 可是,现在这一切,他都看到了——皇帝对妙莲,是旧情复炽,志在必得——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掺和?? 自己还有什么立场?? 他只是觉得羞愧——一种痛苦到了极点的羞愧。 既觉得对不起皇帝,对不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因为他不单单是皇帝,也是他的好朋友。 也觉得对不起妙莲——他的内心深处,因为知道妙莲的期盼,知道她长久的等待——所以,更觉得对不起她。 怎么办? 妙莲都理解。 她和叶伽之间,仿佛有一种极其敏锐的直接的联系——他站在什么地方,心里想什么,她其实都知道。 她想得头都要爆炸了,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合眼休息了一下。 那时候,她们两个人都并不知道,拓跋宏早就醒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根本没法熟睡——也不可能真正睡得着。 他起身的时候,看到叶伽的背影,就像晨风里的化石。 甚至小木屋里的妙莲,站在那些花影婆娑下面不停地张望的身影。 那时,他竟然也觉得无限的痛苦——一种不敢言说的,充满恐惧的痛快。 叶伽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回过头来:“陛下,我该告辞了。” “叶伽何故如此匆忙?” “我来时,北武当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此番只是为了送药,现在送到了,昭仪也康复了,我也没什么事情了……再说,有陛下照顾冯昭仪,我也就放心了……” 拓跋宏心底,竟然一阵轻松的窃喜。 “叶伽,你远道而来,就这么回去,你还连话都没和妙莲说呢……” “昭仪有陛下照顾,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好,叶伽,你就辛苦了。” “陛下,告辞了。” 二人话别。 叶伽面色没变。 第4362节:强迫3 只是临走的时候,不经意地,还是看了一眼那一座紧紧闭着的小屋子。那时,烛光早就熄灭了,清晨,雾气朦胧,将木窗户萦绕遮拦,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妙莲,他想,她还在熟睡之中吧? 她都康复了啊。 心里千想万想,走了千山万水回来。 谁料,相见不如不见。 命运中,时时刻刻都千变万化,和一个弃妃谈恋爱——这样的事情,他这样不经风月的单纯之人,如何处理?? 他只当她睡着了,不曾告辞。 也不敢! 妙莲并未睡着。 似乎刚一闭眼,就听得敲门的声音。 “妙莲……妙莲……” 她听得是拓跋宏的声音,本想不理睬,可是想到叶伽,心又怦怦的跳,熬了一夜,很想见他一面——就算不说话,至少,可以看看他。 她开门,门外只有皇帝一人。他的眼珠子很红,显然这一夜也不曾真正睡着。 可是,她无暇关心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身后——没错,真的只有皇帝一个人。 叶伽呢? 就如在回答她的疑问一般,“叶伽送来了新的药物,妙莲,你看,这些药,都是叶伽送来的,他说你的病基本痊愈了,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治疗了。这些药,不过是固本培元而已……妙莲,我会吩咐御医们按时给你煎药……你会很快痊愈……” 说了这么多,叶伽呢? 叶伽到底在哪里? 但是,回答她的,是宫女们捧上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娘娘,请服药。” 一声娘娘,五内惊魂。 叶伽呢? 叶伽到底去了哪里? “叶伽说,他在北武当还有要事,所以就不能停留了,他让我转告你,叫你按时服药……” 她几乎是叫起来:“叶伽呢?他去了哪里?” “叶伽已经回去了!!!” 冯妙莲但觉眼前一黑。 第4363节:强迫4 叶伽走了! 秋去春来,自己等了他大半年了,天天盼,夜夜望,等来等去,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其实明白,叶伽为何会走。 他也非走不可。 这里,没有叶伽停留的地步——也没他容身的余地。 拓跋宏,他把一切的阳光遮挡了——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的面前。 他是皇帝! 这天下是他的。 女人也是他的。 她是他的妃子——就算是废弃的妃子也是妃子—— 皇帝就是这样,就算是他不要的人,当破烂一般扔掉的人,也不许别人获得。 宁愿死,也不会让别的男人得到。 她靠在门上,忽然觉得浑身失去了力气。一种无法支撑的绝望——就好像叶伽这一走,把全身的力气全部带走了。 甚至完全不在意皇帝奇怪的目光。 是的,她根本就不介意。 一个早就差点死掉的人,一个在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挂念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她不是怀着这样的情操——只是不怕死,何必以死惧之? 拓跋宏的目光,逐渐地流露出一些悲哀的神情。 每个人,都曾经有年少轻狂,犯下错误的时候——他也不例外。 但是,由于这一次的错误,他自己都清楚地感觉到——面前的女人,心在一点一点的溜走——从自己的青梅竹马身边,从自己的丈夫身边,彻彻底底的溜走—— 她已经不爱他了。 连一丝爱恋都不存在了——早就被那些无情的岁月消磨光了。 三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而这之前,他还以为,什么都不会变!!! “妙莲……叶伽他……” “叶伽!叶伽!” 她忽然怒了:“叶伽……如果不是叶伽,我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也很感谢叶伽……” 第4364节:强迫5 “你感谢他??你凭什么感谢他???我不过是一个玩物,你想扔就扔,想捡起来就捡起来而已……现在你又来做什么??看我没死,继续捡起来玩弄一下而已?” “妙莲,不是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从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不知道!我从没察觉!” 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你走!!快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走啊……”但见他依旧牢牢地站在原地,她忽然崩溃了,伸出手,狠狠地一把就推搡过去:“滚开……你待在这里干什么??滚呀……” 拓跋宏猝不及防,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再怎么好脾气,毕竟是皇帝。 自从和妙莲见面以来,几乎没有看到过半点好脸色,而且连续两个夜晚都被拒之门外,本就吃不好睡不好,心头火起,现在又被她如此推搡,不由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生平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但伤了心,自尊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他沉了声:“妙莲……你不要再使性子了……” “我使什么性子了?” “朕是专门来接你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出来,不要一直这个样子……” 她忽然崩溃了:“我有什么不满的?我敢有什么不满??谁叫你来接我了??是我求你来接我的??我要死的时候你随意赶出去,那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这么多年和其他女人相好,生儿育女,有我的地位吗?就说这一次吧,你真是专程来接我的??真的是?只是碰巧路过吧……” 拓跋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一次,他虽然是路过,可是,在出发之前,他其实已经抱着来探望的心情了。 可是,他没法解释。 “我对你来说,都成残花败柳了,你还要我干什么?” 残花败柳? “妙莲,你不要胡说!” 第4365节:强迫6 “我胡说?你身边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要儿子,她们给你生了那么多;要皇后,你有皇后!你到底为什么如此贪心?你还要我做什么?我在你心目中算什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我算得了什么?现在,你就当我早就死了,难道不行吗??” 他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当你死了?” 他的愤怒更刺激了她。\_ _\ 她蓦然抬起头,眼里熊熊怒火:“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回宫,你能拿我如何??灭了冯家九族??你去灭啊。那可是你的皇后冯妙芝的九族,跟我没什么关系!!你那么爱她,都可以尊她为皇后了,你舍得灭她的九族?……我就这条命,我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我也没什么九族……反正你早就巴不得我死了!现在你要,你就拿去……” 他铁色铁青:“妙莲……你不要蛮不讲理。” “我绝不会回去,你死心吧。” “妙莲……” “我绝不回去!” “此事由不得你。你是冯昭仪,是皇宫里的娘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要朕一天没休了你,你就一天必须回宫!” “!!!” “你必须进宫。你是我的妻子,没道理一直滞留在外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强硬,再也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耐心用完了,真正如一个皇帝一般行事了。 “来人,立即把冯昭仪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一件也不许留下。” 冯妙莲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皇帝一声令下,谁敢违背? 柳儿和侍卫都进来,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二人就那么杵在门口,怒目相对。 拓跋宏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角落里那一堆打包好的东西——里面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是,心里却一阵一阵地颤抖—— 很明显,这东西,并不是她因为要回皇宫而打的包。 不回皇宫,她是想去哪里?? 第4366节:强迫7 变心的女人,就如长了翅膀的鸟儿。*小*说*网 他竟然不敢说,也不敢将之点破。 只急切地要她回宫! 必须在翅膀没长硬之前,马上回去! 冯妙莲回首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装起来,甚至角落里的包袱——都被毫不留情地打包了,一起集中起来,送上了马车。 她想去阻止,可是没法。 浑身没了力气——也没了勇气——那是一种“奸情”被人发现时候的恐惧——却不觉得羞愧——不不不,她一点也不认为这是奸情。 是他先不要自己。 是他把自己扔掉了好多年。 难道被扔掉的人,就没有再次获得幸福的权利? 难道当他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寻欢作乐的时候,自己只能为他固执地守着贞节牌坊?? 不不不,这不是北国的传统。 北国的女人没有这么愚蠢的节烈。 她的脸上,愤怒之色更加明显。 拓跋宏也愈加的愤怒。 这一辈子,他从未遇到如此的反抗和藐视——天子!九五之尊! 就算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能无法无天,对吧?? 他冷冷地看着她,余怒未消。 冯妙莲也死死盯着他——此时,她已经彻彻底底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叶伽已经消失了,无论他是怎么走的,他都非走不可。也许,从今往后,自己也见不到他了。不但如此,而且,自己重回宫,就是进了囚牢了! 那是一种心碎的感觉。好像原本充实的生命,满怀的期待,忽然失去了很大很大的一块,心也起了窟窿,支离破碎的。 而且,不知道那座囚牢会有多久,十年八年?一辈子?还是等被他下一次赶出来的时候??彼时,青春何在?叶伽何在? 容不得半点的反抗。 她的声音也变得非常平静。 “陛下,你一定要让我进宫?” 他不假思索:“你必须进宫。” 第4367节:强迫8 “如果这是你作为皇帝的命令,我不敢不从。但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这话,就如刀片一般。他忽然很想说,这不是皇帝的命令,是一个男人的渴望——是她丈夫的渴望,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一种渴望——可是,他说不出来,自尊,无法表达的痛苦——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妙莲,我不会后悔!” “如果你不怕你的后宫从此鸡犬不宁,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陛下,你早就知道的,我一直是一个狠毒的女人。本来,我可以远离你的后宫,给你一个安静的日子,但是,你非要逼我回去,那么,以后出了什么事情,你就休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了!” 他呆呆的。 能出什么事情? 再蛮横,她无非是一个女人而已。无非是女人发发脾气而已。这算得了什么???他依旧毫不犹豫:“妙莲,无论你要怎样,你都必须跟朕回宫。” 她一笑:“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斩钉截铁:“我绝不会后悔!!” 她没有再回答,慢慢地出门而去。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其实,他和她之间,绝不希望弄成这样。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默契不见了,情意消失了,互相之间,不能再真诚对待了,就像一层很厚很厚的冰块,阻隔在二人之间,没有太阳照射,也不会融化。 就如这一次来接她——他最初是何等的欣喜,何等的狂热,可到头来,却变成了满腔的愤怒。 那时,她已经走出很远了。 背影看起来,那么瘦削。 柔软的,就如春风中的柳枝——忽然遇到了狂风暴雨一般。 他不知怎地,想起她受的苦,毕竟是自己负心在先,又忍不住想追上去安慰她几句。可是,一看到侍卫们忙碌的身影,他便又停下脚步。 因为她的坚决。 因为她从不曾回头。 ——————————恭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在新的一年里,给力发大财:)哈哈哈 每次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申明,每次的笑话都是在本章节更新字数够了之后才附加的,绝非是凑字数哈。这一点,一定要事先说明。 新年新气象,让大家心情更好一点而已:)哈哈 1、早晨从中午开始;2、晚上12点以后睡觉;3、越来越懒;4、时间基本花在电脑上;5、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6、经常发呆莫名烦躁;7、严重缺乏锻炼;8、沉迷于游戏;9、三餐饮食不均;10、与家人缺少交流。 ——————对了,色大叔初三四又要去玩儿:))初五继续更新哈:)初五起就不间断了:)) 第4368节:强迫侍寝1 他也觉得心冷——是那种已经逐渐不被人喜欢,不被她爱慕的心冷——好像不单单是赌气! 是你亲眼目睹一个女人变心后的冷淡。\\ 真的是变心了? 他不敢想下去。 他是一个皇帝,生平遇到之人,无论男女,都是巴结,毕恭毕敬的。纵然高美人,后来的冯妙芝等人,就算有千般妩媚的手段,但是,都是为了取悦于他,从来不敢有半点的违逆。纵然冯妙莲自己,早前跟他在一起的所有岁月,对他也是千依百顺——如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决裂和无情,竟然不知所措,怔怔的,放手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就好像冯妙莲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一个自己再也不了解,不熟悉的陌生女人。 只是本能地,想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把自己的妻子抢回身边,这难道有什么错???而且,自己是皇帝!难道天下人,谁还敢对此说三道四? 他没有停留,依旧是雷厉风行的做派,立即下令返回京城。 但凡她喜欢的——或者说,他以为她喜欢的,他都令人收拾了,做得很绝,很彻底,决不让她再有任何留下去的理由和借口。 冯老爷一家准备了大量的礼物,几乎是负荆请罪的样子。但是,皇帝的派头,却出乎他们的意料——皇帝自己没要任何仪仗队,只是下令他们找一辆最最豪华的马车——一定要最豪华的,因为,他要和冯昭仪同乘马车回去。 理由也很充分,冯昭仪病体尚未痊愈,不能乘马,必须坐车。 此令一下,不止冯老爷,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自古出巡,都是帝后分开——纵然是皇后,也只能坐单独的马车。现在可好,陛下竟然下令和冯昭仪共乘一车回去。 冯老爷最初战战兢兢,可是,一见皇上并未丝毫追究自己的责任,现在又以这么高的礼仪把自己女儿接回去——一转眼,他简直喜形于色。 第4369节:强迫侍寝2 妙芝也罢,妙莲也好,反正都是自己的女儿,谁最得宠并不重要——反正无论谁在最高位,他都是超级大赢家。 可是,这却急坏了冯夫人,简直吃不下咽不下。但见丈夫兴致勃勃,眉花眼笑,她更是忍不住抱怨。 冯老爷低声道:“你妇道人家懂得什么?陛下如此看重妙莲,她必然飞黄腾达……” “可是,她这样进去了,妙芝怎么办?而且,她跟我们又不亲……加之她在这里住了几年,我们也很少来看她,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爱嫉恨之人,以后进了宫怎么办??她和妙芝的关系也不好……” “再不亲,她终究是我们冯家的女儿。再说,妙芝做了皇后,地位稳固了,妙莲再进去,她们姐妹联手,后宫还能有其他女人的地位?” 冯夫人忧心忡忡:“怕的是她们姐妹不联手,那怎么办?而且她们姐妹自来不和……我真担心妙芝不是她的对手,唉,妙芝这孩子自来单纯……再说,你看陛下对冯昭仪的态度,我是担心妙芝啊……” 冯老爷心里一咯噔,想起上一次见女儿发的誓言“我若进宫,必然先把你的宝贝皇后女儿干掉……” 言犹在耳,可是,他不敢说出去。 再说,接妙莲进宫,这是皇帝的命令,他又敢说什么? “老爷,你倒是快点想个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陛下对我们本就不满了,他还在责备我们对不起妙莲呢……现在,你就不要再多事了……” 冯夫人纵然满腔不满,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地埋怨冯老爷,不该瞒着妙莲的病情——要是早知道她痊愈了,怎么也该想个对策。或者干脆把她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现在好了,明明是快死的人,怎么就咸鱼翻身了?? 冯妙莲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咸鱼翻身了。 而且,这样的翻身,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是根本就不想要的。 第4370节:强迫侍寝3 只看到门口,绫罗绸缎,各种各样的衣服送来——那些,都是这几年皇帝派人送来的赏赐。\\冯老爷现在不敢截留了,一股脑儿地拿出来了。 还有皇帝此次出巡亲自带来的赏赐,都是极其名贵的丝绸,锦缎,各种各样的娟衣,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出来的时候,因为惦记着,本以为她病入膏肓,只是想给她一点抚慰,并未奢望她真的能穿上,无非是尽最后一点情谊而已。 岂不料,她竟然足以把这些漂亮的衣服穿得金光灿烂了。 宫女们围在她身边,细心地打扮,伺候,沐浴更衣。 她木然地坐着,任她们摆弄。 只是,当看到镜子里那个浓妆艳抹,打扮得分外华丽妖娆的女人时,她一阵一阵地发怵:这是谁??这是谁? 昔日宫廷里的冯妙莲? 现在被抛弃的冯妙莲??? 是属于拓跋宏的冯昭仪? 是曾经和叶伽春风一度的冯妙莲? 这个女人是谁? 多情? 滥情? 贞洁? 爱情? 她久久地闭上眼睛,对镜子里的女人觉得非常厌恶——厌恶得根本就不想多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只是内心里藏着的那股怨恨,就如膨胀的皮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承受力。还有绝望——一种舍弃了自己的爱情,舍弃了未来,舍弃了叶伽的撕心裂肺的绝望。这么多年来,不知不觉地,叶伽在心口的地位,已经那么牢不可摧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满头的珠翠萦绕。 就如一个新嫁娘一般。 这算什么? 出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她看到自己的皇帝丈夫——是的,还是丈夫,只要他一天没有休掉自己,自己就只能是他的女人——甚至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拓跋宏的眼睛睁大了。 那时,忽然屏住了呼吸。 第4371节:强迫侍寝4 但觉眼前的女人,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就连她那种冷淡,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形成了另一种独特的魅力和情趣——远远不是高美人等百依百顺的女人所能给与的。 就像一种挑战——他的生命里第一次出现的挑战和征服的感觉——腻了的口味,忽然改变了。 他直直地看着她,忽然就有些心花怒放。 “妙莲……我们要回宫了……” 这一次,他没叫她冯昭仪——所有侍奉的宫女也没那么叫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微笑起来。 如春花绽放。 就像她的名字——夏日开放的一朵莲花,美妙而多情。 这一笑,他忽然觉得骨子都酥软了。这还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呢——这一笑,仿佛把二人之间的所有芥蒂,所有恩怨,统统一下就化解了。 心中的一股温柔情愫,很自然地涌上来了。 “妙莲……” 她也凝视着他。 这是二人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他——呵,一别几年,他的变化很大——成熟了许多许多,眉目之间,甚至有了操劳国事所带来的憔悴和风霜,就如一个饱经忧患的男人,比他实际的年龄显得更加苍老。可以看出来,这些年,他至少是尽心竭力地在为国操劳,而非是纵欲过度的样子——至少,他并不荒**。作为皇帝来说,他无可挑剔。 “陛下,你这一次并不是刻意来接我的,对吧?” “!!!!” “你是无意之中路过这里,忽然看到我病愈了,所以,突发奇想……若是我已经死了呢?或者早就死了呢?你难道不能当我早就死了?”她轻叹一声,“其实,我这病也是反反复复的,不知道是否真正痊愈。现在贸然进宫真的就妥当么?给你增加麻烦也是折腾我自己,你说,这又是何苦呢?如果我旧病复发呢?又怎么办?又赶出宫么?” 第4372节:强迫侍寝5 他斩钉截铁:“不!妙莲,今后无论你变成怎样,我都会一直留你在身边。” 誓言! 男人的誓言啊。 多么虚无缥缈。 说出来容易,可是,如何去坚持?? 偏偏他的眼神那么坚定,神色那么凝重——早非昔日的年少轻狂——她甚至狐疑,就那么几年时间,一个男人,会真正变得那么成熟?? 从百花丛里打滚过来之后,就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陛下,我想问你,我回去了,你会怎么安顿我?” “但凡该属于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 她咀嚼着这句话——哪一些该是自己的? 才发现,拓跋宏,已经变得很狡猾了——他许诺,但是很空泛——而不是落到了某一个具体的实际之处——猛然一看,什么都承诺了,但是,细细地一想,什么都没承诺。 比如“但凡该属于你的”——这都包括什么?? 皇后? 名位? 日后自己追问起来,他可以解释的余地很大——比如,冯昭仪是属于你的名分——于是,你就是冯昭仪。 无论你回不回去,你都是昭仪。 昔日青梅竹马的正妻,如今,是以小妾的身份回去。 回去的时候,还要跪拜在冯妙芝皇后的脚下。 她想,自己现在变成小三了。 从原配到小三——这该如何说起? 她的心,更冷了。 就像在冰块里浸泡了许久,纵然是熊熊大火,都没法捂热。 她淡淡的:“陛下,希望你不会后悔!” “妙莲,我说了,但凡属于你的,我都会给你!这一点,请你务必放心。是你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其他人都不行!” “我希望,日后,你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他有些茫然。 会后悔么? 真的会后悔么? 不! 绝不! 接自己的妻子回宫,有什么可后悔的? 第4373节:强迫侍寝6 彼时,他一点也不知道,许久之后,自己会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帝:除了他迁都洛阳,改革汉化的大名之外,他的另一个大名也那么彪悍:被老婆整得很惨很惨的皇帝。\_ _\ 那时,他一点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只是打定主意,今生今世,一定要和她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休想让他放弃了。 而且,他心中自然有一些想法,一些真正的承诺——但是,他希望给她一个惊喜,而不是空洞地说出来。 他希望做到了再说。 而不是白白地开一些空头支票。 因为,这些年,他自觉对不起她,因为男人的劣根性,因为犯了她的生病——很多本该的事情,都彻底错过了。 甚至,为此而隐隐地高兴——果然,她是因为醋妒吧——醋妒不可怕——可怕的是女人变了心肠。 他宁愿她是醋妒。 宁愿她仅仅只是出于妒忌高美人,冯妙芝等等。 也只选择了这个理由去相信。 他踌躇满志,兴高采烈:“妙莲,立正殿已经空了很久了,我一直很寂寞。也许,等你回去了,我就不会再寂寞了……” 那本是情深意浓的表白,但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一点也不是滋味。 就连笑容也变得轻描淡写的讽刺:“哦?陛下也会寂寞?那么寂寞的话,那么多儿子是怎么一个接一个生出来的?无数的良辰美景在干什么?高美人的轻歌曼舞是什么?冯皇后的诗词书画是什么??一边思念我,一边让年轻貌美的妃嫔侍寝?在她们身上那么欢娱的时候,激烈地思念我?……” 拓跋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生平,他没听她说过这么刻薄的话——也不知道一个女人,居然可以说出这样狠的话来。冯妙莲,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这还是昔日那个妙莲么? 是那个天真无邪,娇憨的少女么? 第4374节:强迫侍寝7 他有一种极其奇怪的想法——面前的女人,除了相貌是妙莲之外——其他的思想,举止,看法,尤其是骨子里灵魂一类的东西,真的不是妙莲了。 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会这样? 人家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在这里的三四年时间里,她连性子都转变了? 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生了病,就会变成这样?? 难道她的灵魂里,飘忽成了另外一个灵魂?? 他要回答她,可是,口干舌燥——而且,她貌似也无心听他任何的分辨或者表白。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微微闭着眼睛,就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身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可有可无似的。 “妙莲……该出发了……” 她睁开眼睛,还是淡淡的:“陛下,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否则的话,日后,你必定会大大的后悔……” 那是一种宣言。 一种决裂的光明磊落的通告。 莫怪我言之不预! 但是,拓跋宏根本不可能拒绝,也不会后悔,他咬紧牙关沉声道:“妙莲,你就不要多说了,朕心意已决。”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也罢,也罢,陛下,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色衰则爱驰……你早就不再喜欢我了,在我生病的时候,就把以前的恩义彻底斩断了。请你记住,日后,我也是你的玩物!!” 他面色惨白:“妙莲,你明知道,你根本不是玩物……” “病好了就抢回去,生病了就赶出去!不是玩物是什么?难道,陛下,你还认为我是你的爱人?” “妙莲……” 他几乎嘶吼起来:“朕说过会补偿你……” “如何补偿法?” “不就是皇后吗?你要做皇后,朕就给你!!” 她哈哈大笑。 “好,那我就提前感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了。” ————————今日到此,大家新年快乐:))恢复更新,日更不间断:)) 第4375节:车上恩爱1 她哈哈大笑。*小*说*网 “好,那我就提前感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了。” 说罢,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拓跋宏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依旧是那种强烈的感觉——妙莲变了! 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那个妙莲了! 可是,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他说不出来,也没法分辨。 心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像一种自己没法把握的东西在逐渐地滋生,扩大,要说,又难以言喻。 就如她径直离去的背影——以前,她总是会走在自己的后面——从来不会这么大模大样。但是,现在,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是皇帝,是她之前最最依恋和爱护之人。他心底怅然,难道,这些也都变了么? 那一日,天气很灿烂,阳光很晴朗。他走在她的身后,却感觉不到半点的温度——只是觉得冷,异常的冷淡—— 外面,黑压压地跪满了人群。 都是冯家的老小亲眷。 冯老爷,冯夫人、冯家的小姐们,少爷们……他们听到声音,都抬起头,看冯家这个咸鱼翻身的女人—— 谁能想到啊。 这个时候,她竟然都还能翻身。 瞧啊,她还走在皇帝身边呢! 并肩携手,那么恩爱——远远比妙芝进宫做皇后的派头更大——所以,冯夫人的心肝更是扑扑地跳:天啦,这个狐狸精再进去,妙芝的地位真就那么稳当?就算皇帝并未下罪冯家,可是,他也没好脸色——这几日,都没去过冯家,也不接受冯老爷任何形式的请罪。 怎么办怎么办? 冯妙莲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的。 二进宫——她本该如其他的女人一样,在娘家哭泣,舍不得——可是,没法,她无法流泪——连假装都装不出来——眼眶很干,无泪可流。 这几年,她名义上在家里——可是,从未有过丝毫家的感觉。就连很世俗的吃住都从未用过娘家人的一分一毫。 第4376节:车上恩爱2 就连她自己带的私房,都被冯老爷一次两次地来问了作为晋升的阶梯——成为冯妙芝作为皇后的买路钱——所以,妙莲此时,怎会去留恋什么家的感觉? 放眼四周,亲人很多:父亲,嫡母,兄弟姐妹……一个亲人众多的孤儿而已。 谁是亲人? 她很平淡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甚至不去想自己给皇帝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只是当她不经意地看皇帝的目光时,看到他很平淡——她想,难道他不失望了?不再破坏他心目中漂温柔善良孝顺的冯妙莲的形象了? 拓跋宏面不改色。 他只是陪着她走向马车,上去了——启程——向着京城的方向——就连他,也没听冯老爷的啰啰嗦嗦。 他也早就受够了了。 在家庙的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豪华的马车。两名宫女掀开轿帘,冯妙莲坐了上去,立刻,皇帝也跟了上去。 前面,太监尖声尖气地叫得一声“出发……” 冯家跪了一片地喊:“恭送陛下……” “恭送冯昭仪……” 这一声“冯昭仪”,就连拓跋宏自己,听起来竟然也是如此的刺耳。 他不经意地看一眼妙莲,发现她眼神中一种奇怪的飘忽:讽刺?自嘲?冷笑??? 还有什么,比从一个原配变成小三更加尴尬的事情呢? 他才想起,这一切,原来是自己给她的。 是自己带给她的! 但是,他没有安慰她,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毕竟,他不是一个善于虚言巧舌如簧的男人,一切,都要到了实处才有价值。 他暗叹一声,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明白的。 仪仗队先行出发了。 马车就那么跟在后面。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往京城方向而去。 这豪华大马车,完全是古代的高级房车,镶金嵌玉,豪奢得令人目瞪口呆。马车十分宽敞,两侧有窗户,可以左右推开,看见外面的景物。 第4377节:马车上恩爱3 窗边的帘子全是流苏串起的珠帘,风一吹动就发出清楚的声音。\\旁边是玉案,案上摆放着各种沿路进贡来的鲜果、茶点。最过分的是里面摆放着一张类似大床的御榻,上面锦衾堆翠,这样的设计,根本就是为了在路途上好随时“临幸”妃嫔的。 就连冯妙莲,也被这奢华惊吓了一跳——看来,冯老爷有钱是真的——因为,这马车是冯老爷亲自给皇帝陛下准备的。 最初,冯老爷广搜苏杭美女,据说是苏杭的一个大富翁给冯老爷提议的。冯老爷亲自目睹这种马车的威力,乐不可支,自己也享受了一番,回来后,找到能工巧匠,按照苏杭富翁提供的车图,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才打造好这辆车子,如今,提供给自己的皇帝女婿享用。 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她坐在窗边,伸头往后面看去,只见后面都是马队,再也没有马车了,随行之中,并无女眷,更没有任何地方官员进献的美女,就连冯老爷高价买来的那些绝色处女,他都不曾享用过一人——这是拓跋宏的惯例,他外出的时候,从来不许地方官进献任何的美女,不会给地方官任何搜刮的机会! 否则,地方官送你一个美女,他自己可能搜刮一百人。 这是中国官场的惯例。 拓跋宏深知这一点。 事实上,他并非是一个荒**无道的皇帝。 但是,冯妙莲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豪华的“大床”上,心里有种发呕的感觉——也真亏冯老爷想得出来。 旁边,拓跋宏顺着她的目光,“妙莲,那是冯老爷准备的。你身子不好,怕骑马颠簸了,所以让你好好的休息……” 她淡淡地,心想,自己几时变得这么娇贵了?? 那是一段不算远的路程,本来骑马驰骋,一两日就到了。 但是,他一来打了胜仗,二来因为带她回去,双重的喜事,所以并不介意路上走得缓慢一些。 第4378节:马车上恩爱4 冯妙莲本想说,是不是怕自己颠簸了,再次生病了,刚回宫又给赶出来? 但是,她想了想,没说。o(n_n)o~~ 沉默。 一种温柔的沉默。 一种冷酷的冷漠的沉默。 窗外,青绿的树木一行一行退去,她正想得出神,一双大手抚在了自己的肩头。 她心里一紧。 因为,她几乎能呼吸到他身上的激烈——也许是彼此靠得这么近,也许是再也没有了打扰,没有了外人——没有冯老爷等人,也没有叶伽——只剩下他和她。 两个人的世界。 拓跋宏坐了过来,几乎将她完全抱在了怀里,嘴里的呼吸那么灼热:“妙莲,你记得不?当年迁都洛阳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出巡过的。这天下,经历了两代人的努力,总算国泰民安了……” 国泰民安?这是真的。 无论他对女人如何——但是在政治上有巨大的作为,这是不争的事实。 北国天下,丰衣足食,风调雨顺,而且苛捐杂税也算不得沉重。他是一个仁慈之人,从冯太后开始,废黜了许多残酷的刑罚——而且,在很多事情上,他所作所为也不极端,甚至手段远远比冯太后更加温和,从不曾滥杀任何大臣,对功臣对家人都很优待,真正的礼贤下士。 就算是女人,他也不多,从未去大规模地劳民伤财地选过什么秀女。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要求,和大臣们,和几大家族的联姻,而非是出自个人的享乐。 当然,高美人除外。 他的人品,他的治国手段,无可挑剔。 本质上,拓跋宏是一个大好人。尤其是对比同时期南朝的暴君们,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圣人了。 在**的制度下,国家机器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单靠他的个人品质和能力来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活。也许,他不是个好男人,可能是个好皇帝吧! 冯妙莲很遗憾地想,也许是自己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吧。 第4379节:马车上的缠绵5 当一个女人,曾经深爱的时候,要求就会很高很高——因为,她不是因为家族利益,因为荣华富贵而爱他——仅仅只是因为她本身而爱他。 难道这样,就不能要求高一点么? 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妙莲,实不相瞒,这些年,我虽然有了高美人,妙芝等等……可是,和她们在一起,总是觉得很疏远,是一种君臣的感觉,真的感觉不到别的情意……这是和你在一起,根本没法比的……”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也许是男人的通病吧,新鲜美丽的时候,是有冲动的。可是,仅仅是冲动却不够的。很快,**就平淡了,就需要心灵上的理解,两情相悦了。而这些,是高美人等根本给不了的。 “妙莲,我想通了,现在,儿子也有了,我并不需要再忌讳什么了。以后,我会只爱你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我只爱你一个人”—— 爱啊! 只爱一个人? 就得必须等到他有了儿子有了继承人,有了繁花落尽的比较之后??? 灯火阑珊处,还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不感动,也不回应,只说一句:“我困了。” 他也眼珠子血红,这些日子,从不曾好好的休息过。但是,见她这样子,也只好说:“好吧,妙莲,你先休息,我再看一会儿奏折。这地方沿途的奏章还没处理完……” 妙莲闭眼靠在窗口。 他见她那样靠着,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伸手就将她抱起来。 “你干什么?”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躲避他的魔掌。这样的亲昵,几乎让人没法接受。甚至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她熟悉的气息,夫妻之间那种快要爆发的激烈,都让她恐惧万分。 尽管她这样防备的姿态,又一次让他伤了自尊,但是,他还是一点也没动怒,好暇以整,抱了她放在“豪华大床”上,柔声道“睡一会儿吧。” 第4380节:马车上的缠绵6 她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得躺下,闭了眼睛。 一路胡思乱想,慢慢地也就睡着了。到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马车还在赶路,车厢的流苏帘子已经完全拉上,案几上点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鼻端闻得一阵异香,她睁开眼睛,只见拓跋宏正坐在床榻边,仔细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坐了起来,拓跋宏立刻伸手抱住了她:“妙莲,这是你最喜欢的西域贡香……我给你点上了……” 这种香是西域进贡的一种香料,十分名贵,这种香一着身体,香味浓郁,一月不散,且香味富于刺激,极能助情。二人曾经用过两次,那时冯太后还在,无意之中发现了,立即委婉地提醒妙莲,说这种东西很伤身,尤其对男人来说,很不好。冯太后对妙莲亲昵,还给她讲了当初小怜的事情,罗迦有一段时间就是被这种迷香迷得晕乎乎的,几乎迷失了心智。妙莲引以为戒,立即停了,并且勒令后宫任何人不许再用迷香。 她也不知道,拓跋宏这次出巡,为何会突然带上了这种香料??? 不一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又轻飘飘的,满心是炽热的亢奋。 宫灯之下,她的双颊更加鲜艳,就如他越来越黯黑深沉的目光,内心里,甚至有一点卑鄙的得意。 这西域香,其实是冯老爷进贡的——当晚,冯老爷为了让买来的绝色美女们好好伺候皇帝,所以上了这种西域香。 不过当时拓跋宏拒绝了,后来找到妙莲,又被她多次拒绝,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冯老爷的西域香,就随手带上了。 那时,他出巡多时,很久不近女色了——每一次被自己的妻子拒绝也不是一个办法——尤其是分别多年,比新婚时更加渴望——软玉温香就在怀里,岂能让她再一次地离去? 浑身越来越软绵绵的,想抗拒却又变成了期待,她颓然闭上眼睛,嘴唇已经完全被皇帝的嘴唇封住了…… ——————今日到此:))) 第4381节:陌生的缠绵1 浑身越来越软绵绵的,想抗拒却又变成了期待,她颓然闭上眼睛,嘴唇已经完全被皇帝的嘴唇封住了…… 接着,她感觉一双大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胸部,然后,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一件一件掉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滚烫的身子便压了下来…… 那是一种可怕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又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一种原始的本能——就像那不管不顾地在鎏金的香炉里熏熏然薄醉的西域香一般…… 她想阻止,可是没有办法。\_ _\ 耳边只有太后当年的警告,就如一个不祥的名字:冯小怜、冯小怜……冯小怜,总是和亡国妖姬联系在一起。 倾城的美人,带来的是倾城的祸害。 就像冯这一个姓名,总是那么的不吉利——并不是人人都是冯太后。 也没有冯太后那样的雄才大略…… 那时,拓跋宏的亲吻更加缠绵。 就像加了太多蜂蜜的糖水,香甜而浓郁,就像身下的这个女人,她的欲拒还迎,她的柔软如棉……那一刻,她就像一个没有骨头的身子,软绵绵的,就像棉花,就像一滩春水……他没法形容的那种感觉,但觉她的手推搡在自己的胸膛上,也变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邀请……一种带着绝望,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邀请……竟然如偷情一般…… 那是男女之间至高的一种境界……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 拓跋宏觉得自己就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就像一个不请自来的魔鬼,那样的亲吻、抚摸,她胸口一阵郁闷,浑身却如着了火一般,不由得娇喘出声……明知道不该,却没法拒绝的那种无力和软弱…… 那催情的迷香下,在明灯里看下去,身下的女子双颊那样红彤彤的,口里娇喘吁吁。这时,她再也不是那样古怪的暴躁和厌恶的漠然,拓跋宏不由得停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迷蒙的眼睛。 第4382节:陌生的第一次2 一种无限的慵懒,一种楚楚的可怜,就像第一次的时候,两人都如此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当接触到她眼中的迷蒙时,竟然无限的感动——那迷茫的眼神,带着一种薄薄的水雾,就像一层七彩的花,映照着流金的岁月。*小*说*网 这时,她又是妙莲了。 是当年恩爱无双的那个女人了。 是自己的妻子。 一切,都回到了初恋时候的激烈。 “妙莲……” 她睁开眼睛看他。 眼里从迷蒙转为惊讶,然后,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儿柔情……因为,那时,仿佛认出他是谁了——这样俊朗而洒脱的一张脸。 只是增添了成熟。 那是青梅竹马的伴侣。 是从小到大的恋人。 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也曾经是最最相爱的那个男人。 “妙莲……我喜欢你……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她的眼睫毛悄悄地垂下去。 只感到陌生。 这话,他以前没说过的……和所有的男人一样,他觉得说那些柔情缠绵的话,未免不好意思。总是羞于出口。 好不容易,今天才把这些话都说了。 第一次呢。 第一次在和一个女人恩爱缠绵之前,把这话shuochulekou说出了口,似乎是真心真意地,希望她能够得到快乐和幸福。 可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叶伽。 叶伽柔软的脖子。 那种褐色的,温柔而纯洁的颜色,一种令人心碎的柔情和缠绵……叶伽……叶伽何在?? 她突然想翻身起来。 身子在他的身下,动了一下。 “妙莲……我真喜欢你……以前,你也最喜欢我,你记得么??你告诉过我的,你很喜欢我……” 以前说过么?? 怎么不记得了? 眼前那么恍惚。 就像那些无情溜走的岁月,再也感觉不到柔情了。 ————————继续更新中……………… 第4383节:陌生的第二次3 那时,他没注意到她的慌乱的眼神,甚至没看到她的嘴型,和那即将吐露出来的字眼“叶……” 他统统没听到,只看到那双妩媚而充满了风情的眼睛。o(n_n)o~~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想要压抑,又压抑不了…… 再也不是昔日小姑娘的时候,而是一个风韵到了极点的女人的表现…… 他的嘴唇温柔地贴上了她的眼睛,也覆盖了她的挣扎……在口端迷香的洗礼之下,她再也忍耐不住……有限的一点理智,也消失在了他的热烈的亲吻里…… **山洪一般将二人彻底淹没了…… 那是久别胜新婚的一种急切。 彼此都那么熟悉彼此的身体。 曾经的恩爱之外,又多了一丝新奇,更是增加了异样的情趣。拓跋宏但觉自己此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快乐,那是一种巅峰,是从一个极限到了另一个极限:新奇加上催情的迷香……就像浑身的细胞都在膨胀,砰砰砰的,一种无极限的快乐,一波一波,从一个高峰到另一个高峰,竟然似没有止境似的…… 那是人类所能获得的最大的,也是最轻易的快乐…… 他在这样的快乐里,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来了。 …… 两人平息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尽了。 身子奇异的疲倦,可是,四肢百骸,却像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带着极其强大的舒适的魔力。 拓跋宏心满意足,双眼半眯着,只是紧紧地搂住身边汗湿的人儿,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距离,一丝缝隙…… 那样的亲密无间,纵然是新婚的时候也是没有过的。 “妙莲……妙莲……” 他一径地轻轻呼喊她的名字,温存而细致,那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一个最好最好的情人似的。 她闭着眼睛,他的手还覆盖在她的柔软的身上,慢慢地睁开眼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妙莲,我好久没有如此轻松了……你呢?” 第4384节:陌生的第二次4 她不轻松。就上 反而是一种绝望的沉沦。 就像**和灵魂互相在拉扯,一方越是轻松,一方就越是在泥潭里陷落得厉害。 眼前忽然浮现叶伽的身影,想起自己和叶伽在一起的那个很笨拙的夜晚。 那时候,叶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顺着本能。 而她,因为世俗的羞愧——就算自己事前大胆地“勾引”了,可是到了紧要关头,也变得羞涩和手足无措。 那个夜晚,二人过了很久才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 不是现在的这种迷香的催化! 迷香所带来的**潮水一般褪去,浑身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原本就已经微弱的希望完全变成了可怕的绝望。 就如看到的一个结局——自己和叶伽越走越远。 就如自己的残花败柳,根本配不上叶伽的纯洁和干净。 是自己把叶伽拉上了一条不归路,可是,自己却未能为他守住最后的防线。 就如叶伽,他若是受到了其他女人的蛊惑呢? 她不敢想,一想,心底就要妒忌得发狂。 己所不欲,何况叶伽。 她的目光往下的时候,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自己的身子——更不敢看拓跋宏的身子——本是那么熟悉的两具**,此时,却变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沉沦。 羞愧。 羞愧到了极点。 女人,因为爱而守身如玉。 但是男人呢? 她的眼泪悄悄地流下来——但是,她不想被拓跋宏看见——又强行吞咽回去。 “妙莲……” 他看到了她的朦胧的泪眼,和头上的汗湿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雾蒙蒙的,就像是春日的晴天下的一场雾气,周围的花草树木变得那么隐约,覆盖了一层轻纱一般。 “妙莲……妙莲……” 她拼命挣开他那样暧昧拥抱的手,他却微一用劲,更紧地搂住她,将她和自己的身子完全地契合。 第4385节:陌生的第二次5 她将脸扭在一边,鼻端还是萦绕着那该死的西域香的味道。 “妙莲……” 他的手摩娑在她的胸口,令她动弹不得,他的嘴角也是那样心满意足之后的笑容,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一种情深意浓:“妙莲,好多夜晚,我都在想你……尤其是我一个人,很愤怒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其实,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真的,从来不曾……” 他想这样,已经很久很久了——因为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美人——她们都不如她—— 他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情感如何而来?生理的?心理的? 他不知道。 此时,方明白,这才是一种强烈的愉悦——顶端之上的一种喜悦和快乐。 尤其是对高美人的一径的温顺和讨好感到了腻味之后,尤其是对冯妙芝的清高和风花雪月厌倦了之后……对于她们,对于新奇和美貌,都来得快,也去得快。 不能得到一种心灵和情感上的沟通和交流。 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渴望得到的。 两心如一,灵魂和**一样的欢愉,一种男女之间可遇不可求的相知相遇。他曾经以为会很难很难,除了妙莲! 如今,这一切,再度复活了。 岂能允许她再一次的离开。 她急欲离开,所以,伸出手,这一次是真正地想要离他而去。 他的身子再一次僵硬,随着她的挣扎而变得热烈。她挣扎不脱,再也不敢动,他却大笑起来,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嘴唇几乎贴在她的唇上,情深意浓:“妙莲,我们今后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时,他以为是和解了。 二人是彻彻底底和好了。 男女之间的亲密,是一种极其神奇的粘合剂,无论多大的裂痕,在这样**的亲密之下,都可以得到缓解。 他以为,裂痕已经没有了。 在极大的愉悦里,芥蒂尽消。 第4386节:任爱摆布1 兴之所至,就更是兴奋,因为西域迷香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催情的效果,仿佛缠绵是无止境的,一次又一次…… 当他的嘴唇再次覆盖上她的绵软时,她整个人几乎瘫软了。o(n_n)o~~o(n_n)o~~ 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道。 明明知道不应该,可是,却如吸毒的人,或者是陷入了泥潭里的人,只能拼命地扭动身体,逃离?拒绝?不不不,这些统统无济于事。 她想打他一拳,或者辱骂几句,可是,嘴唇已经被他封住,身子已经被他的狂热塞满,而迷香更是让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理智又渐次瓦解,扭动的身子竟然变成了**和迎合,仿佛他的手,他的嘴唇,能带来的才是她想要的——就算心灵不要,**也需要……她闭上眼睛,额头的汗水滴在眼睛里,那么咸地又流在脸上…… …… 马车还在平稳地往前驶去,那种异香总算淡了,可是身子还是酸软无力的,也不知是深夜还是凌晨了。 她睁开眼睛,忽见他的脸那么近地杵在眼前,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男人,他玷污了自己! 玷污!! 被玷污了的女人该怎么办? 自杀谢罪? 或者杀掉这个男人? 杀——她心里一震——杀! 怎么会想到杀呢? 眼前一阵恍惚,就好像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不然,怎会想到杀之一字呢? 他却完全无视她的愤怒,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妙莲……你快乐么?” 想起方才的一切,心里又羞愧又愤怒,更有种恶心想呕吐的感觉。急忙起身,想离开这里—— 他紧紧抱住挣扎得如一只疯鸟一般的她,如断翅的鸟儿,挣扎都无法挣扎了,她瘫软在他的怀里,满脸的泪水,只好任他摆布…… 在无穷无尽的狂野里,他精疲力竭。 她也精疲力竭。 直到两个人都呼呼大睡而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黄昏了。 第4387节:任爱摆布2 鼻端淡淡的熏香的味道已经消失了。冯妙莲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犹自闭着眼睛的男人。他躺着,呼吸沉重,脸上是一种满意到了极点的平静的笑容。 她心里一震。 这时,拓跋宏也睁开了眼睛,手腕摊开,看着身边的女子。 她那么慵懒地躺在自己怀里,眼里是一种迷离的水雾的颜色。他忽然想起新婚的第一个清晨,不知为何,这一次的重逢,老是让他想起新婚。就像寂寞了这么多的日子,终于找回了昔日的那种**之外,有关灵魂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之情。他思索了一下,只说: “妙莲……我们要到家了……” 家?? 家是哪里? 她顾不得思量他的话,只听出他声音里那种缠绵到了极点的倦意——在西域迷香的驱使之下,一个男人,会散发出来的精力是非常可怕的——一次又一次的恩爱缠绵,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传说中,有些皇帝甚至会因此死在此道之上,比如最著名的赵飞燕的妹妹赵合德,当年便是一味要皇帝用迷香满足她强盛的**,结果,因为纵欲过度,皇帝大人最后就爽死在了龙床之上。 这种死法虽然真的很爽,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可是,真要死了,谁舍得? 而且,谁背负得起这个罪名? 男人也就罢了,女人呢?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陛下,你知道小怜么?” 拓跋宏一怔。 小怜玉体横陈夜,暴君高纬亡灭时。 妙莲此时怎么会提起小怜?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鎏金烛台,里面的西域迷香已经熄灭了,抬起头又看他眼里的血丝,一整夜不停地“操劳”,他的疲倦,可想而知。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陌生,因为,这不是少年时刻初婚时不知所措的那个纯洁的男人,而是明知迷香会有怎样的效果,却依旧不择手段地点燃了!变化的,到底是谁? 第4388节:任爱摆布3 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太后曾经给我讲过她年轻时候的故事。据说当年小怜正是用了这样的迷香,把当时的皇帝爷爷迷得晕晕乎乎,任凭她高兴。据说小怜贵妃当年每天至少换三套新衣服,昭阳殿拆了盖,盖了又拆,地面是黄金珠玉铺就,墙壁也是纯金白银打造……一时奢华,天下无双!几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在她身上耗费了多达一两百万两白银,几乎把国库都掏空了一大半。甚至她的亲戚们也沾光,就连督战的粮草后勤都换成了她的亲故……若不是皇帝爷爷当年醒悟得早,北国几乎要灭亡在她手里……后来,她被送给高纬,高纬几年间在她身上耗费的白银更是高达五六百万两,纵然是在战场上,进攻敌人的时辰,也要根据她的心情来决定。所以,高纬被俘身死,不得善终……” 拓跋宏沉声道:“妙莲,你想说什么?” 她颓然摇头:“陛下,我能说什么呢?我只希望,千年之后,人家不会说我是小怜第二!并且,我不想辜负太后,不想成为皇宫里的一个狐狸精。” 毕竟,在她心目之中,太后比生母更加亲切。就算拓跋宏千不好万不好——可是,除了对自己不好之外,他的确没什么该死的罪过。 拓跋宏的神色释然了下来,“妙莲,是我不好,我不该用西域香……这都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用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赧然。而且也很开心,这是她在关心自己呵!! 难道不是么? 六宫妃嫔,但求宠爱,无论是媚香也罢,迷香也好,只要能得宠,谁能管得了其他?? 只有妙莲一个人,这样提醒自己。 “妙莲……我是害怕……当时你不理睬我,态度那么坚决……唉,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在你生病的时候也没照顾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头……我真怕你从此也不再理睬我了……所以……所以……” 第4389节:任爱摆布4 他竟然红了脸。\\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对最心爱的女人,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出这样的下下之策?真是病急乱投医,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就如那些荒**不堪的皇帝,一步步走向堕落的边缘。也幸好妙莲及时的提醒。 “妙莲……” 她打断了他的话:“陛下,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成为第二个小怜!” “妙莲……我……唉……都是我的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提醒了我,我以后就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说话的时候,起身,拿起了那些剩余的西域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推开马车的窗子,就那么扔了下去。大道两旁是浓密的树木,灌木,西域香丢下去,很快就被淹没了,再也看不到了。 她紧紧盯着他:“陛下,希望你不要后悔!” 后悔?! 后悔什么呢? 后悔刚刚过去的那样的至高无上的欢乐? 他猛烈地摇头。 “不!妙莲,我不会后悔。我不但没有后悔,反而很庆幸能再次跟你团聚……妙莲,你呢?”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情竟然微微紧张。 “妙莲,你不会后悔跟我一起回来吧?” 后悔么? 后悔! 但是,这并非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被强迫。 是他的命令!是九五之尊的命令,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就如这一场过去的ooxx,也是他主导的,你同意也罢,拒绝也罢,反正人家有西域香。 他的声音更加热切了:“妙莲,、……你没有后悔吧?” 冯妙莲没有回答。 她默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也没说话。 拓跋宏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是,却怀着歉疚,总认为,能够弥补。只要自己再一次努力,一定会弥补起来的。这是两个人良好的一个开端,不是么?他伸出手,还是搂住了她的肩头,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但是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和表示。 第4390节:任爱摆布5 马车终于停下,这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有没有西域迷香其实都一样。拓跋宏是一个健壮的男人,又抱着小别胜新婚的情怀,所不同的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迷香,只凭借着自己男人的力量,这两天,都在恩爱缠绵。 偏偏她没法反抗——一对曾经是多年夫妻的人,在这样的时候,那种无力感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只是内心尴尬,羞愧,又充满了绝望。 可是,拓跋宏怎会理解她这样的心情? 这一路上的缠绵过度,妙莲浑身又酸又疼,脚一着地,双腿几乎软得站不稳。 很快,一双大手伸出来,拓跋宏很体贴地搂住了她的腰肢。声音那么温柔:“妙莲,终于到家了……” 到家了? 这是家么? 金碧辉煌,却冷冷冰冰。 许许多多的宫女,庭院深深。 大家好奇地看着归来的新人——不不不,昔日的冯昭仪,以这样盛大的方式回归,而且,被皇帝亲手挽着。 那是何等的非同小可? 这么多年,皇帝从未和任何女人手挽手出现在任何场合过——就算当年盛极而宠的高美人;就算被立为皇后的冯妙芝,都不成……她们都从不曾有过这样的尊荣。 一乘撵舆已经等候在面前,皇帝搂了她就上了撵舆,在她耳边道:“妙莲,我们回立正殿……” 她下意识地拒绝:“不,我还是去昭阳殿好了。” “妙莲,昭阳殿给你保留着,你什么时候要去都行。但是,现在已经不早了,还是先回立正殿吧……” 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那是心底对她的承诺——立正殿才是她的地方——本来就属于她的。 既然她回来了,他就要按照内心里奔涌的自然的情绪来处置——该是她的,一样也少不了,名誉,地位,名分——而且,立正殿空了那么久,也该有自己的女主人了。 第4391节:任爱摆布6 她没法拒绝。o(n_n)o~~ 也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 他说去哪里,就去那里吧。 立正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云集,排成两例,叩头行礼,跟冯昭仪病中时的冷宫寥落形成鲜明的对比。 冯妙莲站在原地,一时,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实在是在家庙里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许多年只有自己一个人,几乎养成了一种孤僻而自闭的生活习惯,常常是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个外人,更说不上什么话来,如今,人潮汹涌,熙熙攘攘——竟然那么不习惯。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只有她的心腹宫女们,柳儿以及其他留守昭阳殿闻讯赶来伺候的宝珠、陈嘉等人……一个个喜形于色,跪在地上,总算熬出头了——跟着自家娘娘,总算有好日子过了。 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有很多丰厚的赏赐,被高美人,皇后等宫的宫女压抑的一口乌气,一扫而光。 拓跋宏朗声笑道:“你们都退下,娘娘病体方愈,需早早休息。” 宫女们领取了打赏,陆续退下了。 唯有他牵着她的手,喜形于色:“妙莲,路上累了吧?早点歇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她没反对,默然进了房间。 那是久违的立正殿了。 当年,她曾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此时,人归来,立正殿竟然没多大的更改。陈设基本还是依旧,还有她的东西,当年的脂粉首饰,衣裳书籍,一一都在,保存完好……还有一些多出来的东西。那是每年除夕之夜,皇帝打赏其他六宫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替她留了一份。一些送到了冯家,一些则留在这立政殿里。 他想起一个故事,那是太后讲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太后告诉他,当年她和皇帝爷爷闹了矛盾,皇帝爷爷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在立政殿,就算她离开了,这习惯也没改过。 以前,他不明白太后为何会舍弃了父皇,长大后,方明白那种心境。 第4392节:任爱摆布7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他在这时候,竟然想起那个一头银白色头发的男人——意气风发,童颜鹤发,尤其是他那种强大的气派,挽弓射击的傲岸——那是他一生之中见过的最有气场的男人。 故人何在? 他暗暗地叹息一声,心底竟然无限酸楚。 目光看向妙莲的时候,就更温和了几分——这是自己和她的共同的回忆,天下之大,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当初太后讲过的那些往事了。也再也不曾有人陪着自己在北武当那个虎啸龙吟的晚上度过的艰难的一夜了。 “妙莲……” 她的目光淡淡的,就如迷失了很久之人,并不是为了回归,而是想走远,离开昔日的这一切。 可是,偏偏是个怪圈,是一个迷宫。 走了那么久,绕了那么远的路,终于还是回来了。 高公公跟在后面,看人下菜,喜形于色:“启禀娘娘,各宫的妃嫔都等着参见娘娘呢……” 拓跋宏看她的脸色,代替她回答:“免了,免了,妙莲今日疲倦了,天色也晚了,叫她们都退下,改日吧。”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 那是一种心慌意乱。 因为没有了西域迷香,她想,皇帝应该清醒了吧? 这时,他已经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去,顺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 她淡淡的:“陛下,你离宫日久,很多嫔妃都等着觐见。于情于理,你今晚该去其他人的宫里……” 他微微愕然:“妙莲,你希望我去别的女人那里?” “我不敢擅宠,怕成为六宫公敌。” 他哈哈大笑:“谁敢怪你?妙莲,我早就答应了,以后,只宠爱你一人。你放心,我就在这立正殿,那里都不去了。” 她默了一遍他的话“哪里都去不去了”——然后,重复了一遍。 他分明看到了她脸上的那一抹充满了讥讽的表情,却斩钉截铁:“对!我只在立正殿,哪里都不去了。” ——————今天多了2更哈:)) 欢迎加入五百人后宫大群:96340427 第4393节:冰冷索欢1 她一笑,身子倒在了**。 仿佛新婚夫妻的床。 比马车上的一切大大地不同。 拓跋宏心潮涌动,这一刻,心底的一股热切再一次死灰复燃,不假思索,那么自然地就抱住了她…… 这一次,已经没有迷香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 那时候,他忽然觉得冷——是她身子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淡。在夏日的天气里,就像一块无法捂热的冰块,跟他自己的热烈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惊惶,比当初她拒绝回宫更让他茫然无措。那是迷香之外,一种真正的疏离,就像彼此的心已经不在一起了——就算他的还在一起,而她的已经走了。 但是,这想法更刺激了男人心目中那种征服的兽性——越是如此,他越是希望能够挽回——那一夜,他尽情索欢,竟然觉得比西域香的时候,更加让人**。 冯妙莲回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更大的仪仗还在后面。 第二天,皇帝就下令册她金宝金册。历朝的昭仪有金册无金宝,皇帝特命尚宝司制就金宝,赐给冯昭仪,使她享受同皇后一样的待遇,另外,还给了她一顶豪华甚至超过皇后的钘玺绶带,十二颗猫眼石让绶带华贵得几乎价值连城。同时,皇帝还亲自带来一块雕琢后的玉佩,说是当年的何氏璧,有驱邪镇定的功效。 冯妙莲看着和氏璧半晌。 “妙莲,这块玉璧是今年初才被人送到宫里来的,如果以前得到了,我早就会给你了……” 她一笑。 他这是在解释什么? 她这样笑的时候,他竟然微微有些脸红,一种淡淡的羞愧,仿佛曾经负心人的那种羞愧。一块和氏璧算得了什么?想当年,自己和她情深意浓时,立下誓言,她必为后。曾几何时,皇后早就易主了。 这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食言的最大的尴尬。 第4394节:冰冷索欢2 这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食言的最大的尴尬。 他觉得尴尬。 仿佛一种背信弃义。 就因为这种尴尬,所以,在赏赐上面,几乎应有尽有,力所能及。 冯妙莲看着那些金宝金册,心底无限唏嘘,半晌,才淡淡道:“陛下,这是严重地违反了宫廷规矩了……” 宫规森严,一级一级。妃嫔者,决不能大过皇后,否则,何以是规矩? 现在,拓跋宏这样算什么呢? 但是,拓跋宏的态度非常坚决:“妙莲,我答应了给你的,就一定要做到!” 她一笑,没有再做声。 荣华富贵也罢,名誉地位也罢,他才是皇帝,他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冯妙莲准备逆来顺受——至少,她再有没有兴趣替他维护所谓的任何宫规了——情谊不存,何不如其他别的女人一般,只把他当一个晋升的阶梯?纵然她没什么可替家族争取,替家族着想的,至少,自己可以得过且过,生存优渥。。 心里不存爱了,要求就低了。 也就不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了。 她坦然接受了所有一切超出冯昭仪名分的赏赐。 冯昭仪早年宠冠六宫,时隔几年,如今重回昭阳殿,声势更是胜过当年,嫔妃宫女太监们一衡量,如今皇后是冯妙芝,左昭仪是冯妙莲,两姐妹联手,其他人还有什么办法?于是,大家想了法子,各自都想来巴结一下。 但是,皇后冯妙芝一直没露面。 因为她一直在等着冯妙莲的参拜。 回宫的第二日恰好是朔日。每个月的朔望之日,六宫妃嫔必须得去参拜皇后,听母仪天下者吩咐安排,治理后宫。 本来按照礼仪,是昭仪应该先去拜见皇后——小妾参见正妻。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但是,冯妙芝等了很久,直到六宫妃嫔到齐了,也不见冯妙莲。 她耳目众多,不可能不知道冯昭仪回来了。 第4395节:冰冷之欢3 可是,此时又不好问起来,否则倒是有**份——毕竟,她是个两难的处境。\_ _\ 冯昭仪回来了吧,人家是病人,是她的亲姐姐——纵然自己是皇后也该去看看。 可是,冯昭仪多年在宫里,不会不知道规矩,先去看她吧,自己这皇后的地位和身份,岂不大大失了威严? 日后,还能如何统率六宫? 因此,冯妙芝的处境,真是尴尬极了。纵然她平素八面玲珑,心机深沉,可是,现在也手足无措了。 接着,又听到心腹宫女传来消息,说陛下加封金宝金册的命令下来了。 这一下,可就炸锅了。 冯妙芝在其他妃嫔面前还故作大度,强忍住怒气,立即遣散了众人。到中宫清静下来,她才勃然大怒,简直不得了——本来,皇帝要提拔后妃,一般都会告知皇后,以正式的公函发下去安排一些仪式,不然,皇后岂能算得中宫之主? 老公纳妾,皇后帮忙,天经地义。 可是,这个冯妙莲倒好,她算什么东西?竟然不经过自己就得到了提拔。 凭什么得到金宝金册? 一个小妾而已。 最可恨的是,皇帝竟然没有知会自己一声,一切都是他自己下令,亲手包办了。这算什么? 因为有这样大的阵势为冯妙莲撑腰,她甚至连朝拜自己都不来。 冯妙芝气得吐血。 从小她就看不惯妙莲,论身份地位,她无非是冯家小妾所生的女儿。妾本是半奴半主,生的女儿自然也是半个奴隶;在皇宫里,她也不过是个昭仪——也是小老婆身份——小老婆都这么嚣张,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但是,她虽然在气头上,却也精明,知道现在不是招惹冯妙莲的时候——如果自己现在去闹事,反而给了六宫口舌,说自己容不下病愈归来的姐姐。更何况,当初她一直打的是“亲情王牌”。如今马上和冯妙莲撕破脸,的确不是办法。 第4396节:冰冷索欢4 她左思右想,只想马上找出一个恰当的办法来。 冯妙芝固然头疼,冯妙莲也不轻松。 她也在想,自己去不去参拜皇后? 不想! 骨子里,根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屈辱。 她想起自己病中,冯妙芝那样的鄙夷和不屑,对“冯昭仪”何曾有丝毫姐妹情谊?何况,自己是“姐姐”她是妹妹,妹妹来探望一下刚生病痊愈归来的姐姐总是应该的吧?既然她都端了劳什子的皇后娘娘架子,自己又何必巴巴地赶去看她? 那是一种女人面对女人的屈辱——一种极大的失败。 自己多年苦熬还是昭仪。 可冯妙芝一进来就是皇后。 这样的屈辱,岂能忍受? 就算有金宝金册,又弥补得了什么? 宫女们,妃嫔们,行礼时还是叫的冯昭仪,可不是冯皇后。再说,朔望之日,人家参拜的也是冯皇后,而不是冯昭仪。 所以说,什么金宝金册,都是虚的,浮云。 再怎样的宠爱也是小妾。 因为母亲的经历,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小妾这个词,殊不料,长大了,居然自己又是同样的命运。 不去! 绝对不去参拜。 宫规什么的,跟自己何干??? 更何况,她回宫后,本也不是为了要做什么贤妻良母,贤妃之类的,拓跋宏要发怒,就由他发怒好了。最好一怒之下,再次把自己赶出去,这样就完美了。 她干脆整天躺着,哪里都不去了。 妙莲不去拜见皇后,皇后却坐不住了。 除了金宝金册之外,心腹们不停地进来报告,不停地说那些赏赐,流水一般地送到冯昭仪的宫中…… 而且是送到立正殿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立正殿啊!!! 她端着皇后的架子,就算心底好奇得要命,愤怒得要命,也生生忍着——这贱人回宫不参拜自己也就罢了,皇帝居然还再而三地提高她的地位——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分,可是,已经有了皇后的实权! 第4397节:冰冷之欢5 这算什么? 那么多的赏赐,叫自己这个皇后情何以堪? 按理,皇后才是正妻,她冯昭仪无非是个小妾而已,哪里轮得到她作威作福? 本来,冯妙芝进宫后,凭借手段,只手遮天,就连高美人也对她毕恭毕敬了——毕竟,妻大一级压死人。 现在好了,冯妙莲一回来,自己就威风扫地。 怎么办? 而且,她还住进了立正殿。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啊——冯妙芝和高美人一样,无数次打过立正殿的主意,但是,都被皇帝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现在好了,冯昭仪一回来就住进去了——凭什么呀? 难道立正殿是她家? 种种迹象,冯妙芝如何不清楚?自己的危机到了——这个皇后的位置,岌岌可危。 不行,绝对不行。 她决定先发治人。 但是如何动手,一直颇费踌躇——现在,她才深切地后悔,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打什么姐妹亲情牌——毕竟,谁能想到,本是以为必死之人,又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现在姐姐回来了,就算姐姐不识趣,不尊重皇后——可自己总不好一直不去看她吧? 昨天还可以推说天气晚了,不知道消息。 今日呢? 今日也不主动去? 或者,她不来拜见自己,自己也不去? 她感觉到,如果自己和冯昭仪这样冷战下去,气场上先就输了——自己是皇后,不能和一个小妾使性子。皇后就该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否则,何以母仪天下?这些日子辛辛苦苦维持的形象岂不破功了? 冯妙莲不要脸——可自己这个皇后如何在皇帝面前自圆其说? 在主动和被动之间,冯妙芝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 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宫女回来了,一看到自家娘娘气得七窍生烟,也不敢不如实报道。 妙芝问:“那个狐狸精都在干嘛?” 第4398节:姐妹夺爱1 妙芝问:“那个狐狸精都在干嘛?” 宫女小心翼翼地把立正殿的种种奢华讲了一遍,尤其是听到金宝之外,还有特意的皇后绶带时,冯妙芝几乎要抓狂了。 这算什么? 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难怪,那个狐狸精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气派,连皇后也不放在眼底了。 冯妙芝气得说不出话来。冯妙芝自诩清高孤傲,因为她小时候受过良好的教育,冯夫人刻意培养她大家闺秀的气质,所以她能够作诗填词,写字画画。刚进宫时,就因为相貌出众又顶着“才女”的头衔,令皇帝觉得十分新鲜。因为除了妙莲之外,这是他后宫里罕见的才华女子。加上皇帝本就和她家渊源深厚,又看在妙莲的份上,一段时间里,对她很是宠幸。 冯妙芝担着皇后架子,自以为母仪天下,按照冯夫人的教导,要先站稳脚跟,就要先笼络人心,她不屑和众妃嫔争宠,生怕担了“醋妒”的恶名,平常总是平和大方的样子,将皇后的本份做得很足。要是皇帝多在中宫留宿了,她倒要提醒皇帝顾全大局,要多临幸其他妃嫔,让皇家子嗣兴旺。如此,她的贤德大获皇帝赞赏,也是因此,顺利打败了高美人等,于不声不响之间,赢得了极大的胜利。 皇帝虽然对她不是传说中的真正宠惯六宫,但还是相当尊重的,按理说,巡游回来,首先应该召见皇后吧? 这是起码的礼节。 是任何大家族里,正室该享有的地位。 但是,没她的份儿。 皇帝仿佛忘记了皇后这么一号人物似的。 一回来,反而到处张罗着如何讨好冯昭仪,金宝金册宝石绶带之类的,不亦乐乎。 就算妙芝再怎么装,也是一个女人。 丈夫只有一个,狼多肉少,哪个女人愿意看到丈夫对别的女人宠爱得要命,对自己却不闻不理? 哪个女人不想成为皇帝最看重的那个女人?? 第4399节:姐妹夺宠2 冯妙莲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她仔细地想,想不起这个姐姐到底哪里闭月羞花了!!记忆中,还是家庙里那个一脸菜黄,枯瘦如柴的家伙,简直令人多看她一眼的**都没有。o(n_n)o~~o(n_n)o~~ 印象中就算她没生病之前吧,也没什么倾城倾国的,印象中的这个姐姐除了喜欢卖弄**,简直别无是处。一个昭仪,竟敢靠狐媚手段日日魅惑君王剥夺了其他嫔妃的机会,让后宫不宁!加之冯妙莲居然得到了皇后才配有的金宝,心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但是,还不等她咽下这口气,皇帝先帮她做决定了。 皇帝亲自下令,传召六宫,统统到立正殿拜见冯昭仪。 注意:皇帝用的是“拜见”二字。 自来,就是妃子拜见皇后。 曾几何时,反转了? 但是,冯妙芝就算气的要吐血,也不敢不遵从皇帝的命令。 只刻意拖拖拉拉,等了很久才到。 那时候,妃嫔们都到齐了。 先是高美人等等。她们都打扮得很低调,而且因为早就失宠了,战战兢兢的,对冯昭仪行礼之时,犹如对待皇后,丝毫也不敢怠慢。 反而是冯妙芝。 这一日,她换了一件大红的皇后袍服——因为按照惯例,大红只能皇后穿——小妾们只能穿粉红色。 她就算前来,也要摆好了架子——让妙莲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又特意精挑细选了一份厚礼,既是出自对姐姐的“关心”,也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对冯昭仪的赏赐。 她决定以这份厚礼来一个漂亮的反击战。 大宴设在立正殿的花厅。 那时正是夏季的傍晚,凉风习习,夕阳西下。 冯妙芝一走进立正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但觉这一进去,自己忽然就低了一等,天子威严,不虞有他,昔日,她们这些女眷是很少被允许进入立正殿的。 第4400节:姐妹夺爱3 远远地,她停下来,听得宫女通报:“皇后娘娘驾到。就上” 本是热闹喧哗的花厅,一下安静下来。 本来,按照皇宫的规矩,皇后驾到,除了皇帝之外,所有嫔妃都要跪下迎接行礼。冯妙芝看到所有的妃嫔都跪了下去。她心里非常的满意,就好像一个下马威——先得让冯妙莲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可僭越了。 但是,她的喜悦很快消失了。 因为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得分明,居中的首位端坐二人。皇帝一身便服龙袍,而和他并坐的女人,则是一身明黄和大红交织的崭新袍服,金光闪闪的玉玺绶带,十二颗宝石,分为两种颜色,一半是翠绿,一半是鲜红。尤其是顶端的两颗宝石,一红一绿,都如小孩儿拳头一般大小,活色生香,灿烂温润,那么远就可以看到流淌的色彩,仿佛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都被它们照亮了。 不止冯妙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颗宝石上面,仿佛那是有生命力的东西,让人情不自禁进入了一个魔域,或者仙境。 冯妙芝出自富豪之家,又进宫为皇后自然是识货之人。心里先不要想如何对付冯妙莲,就先被这两颗宝石闪花了眼睛——这样的两颗宝石,何止价值连城??纵然是南北朝所有的皇宫里,只怕也再也找不出相同的两颗宝石了。 不知是因为宝石还是其他什么,这一刻的冯昭仪,看起来如此的雍容,华贵,高雅——甚至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是妃嫔们身上根本从未见过的那种傲慢和气场。 隐隐地,令人想起冯太后。 这种傲慢,令冯妙芝心底一沉。 方知道,这一场战役,才刚刚开始。 尤其,这样的傲慢,是她非常非常痛恨的——只有女人,只有情敌之间才明白的那种痛恨——好像是高手出招之前的一种过目,互相权衡,互相打量,看彼此的段位是不是在同一个级别之上。 第4401节:姐妹夺爱4 纵然冯妙芝作为皇后,也对今晚的宴会千万打扮,珠宝加身,可是,她精挑细选的那些昂贵的珠宝,无一不在这两颗大宝石之下黯然失色。\\ 她还没从宝石的炫目里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一件事情:冯妙莲是坐着的。 冯昭仪并未跪下向自己行礼。 她就那么大刺刺地坐着,一站一座之间,倒仿佛她才是皇后似的。 先是在皇家的礼服排场之上,冯妙芝已经输了一截。 现在这个女人又敢于如此大刺刺地蔑视自己。 一股怒火一下横在了冯妙芝的胸口。 可是,她没法当场发作,只是干咳了一声。也算是提醒:快点,你冯妙莲怎么着也得向我行礼。 其他妃嫔虽然都默不作声,但都保持着看好戏的样子,顾盼之间,都在看这两虎相遇谁能胜出。 冯妙莲却没做声,当没看到一般,只微微点了点头。 居然没有起身。 情势变得那么微妙,一边的拓跋宏反而不察觉一般,目光扫过来,落在冯妙芝的脸上。 冯妙芝还是忍住怒火,毕竟,她再是皇后也得先参拜皇帝。这天下,皇帝最大。 她顾不得追究冯昭仪的失礼,跪下去,向皇帝行礼。 所有妃嫔都跟着她一起再次向皇帝请安。她心想,现在你冯妙莲总该起身了吧?纵然你不拜见皇后,你还敢不拜见皇帝? 就在这时,更让她血脉喷张的一刻发生了:冯妙莲居然没有避开。 她还是大模大样地坐在皇帝身边,坦然地和皇帝一起共同接受了这个行礼。 简直是天理难容。 这在前几年是很寻常的事情,先进宫的妃嫔们都知道,冯昭仪和皇帝一向如此,问题是冯妙芝不知道,她进宫时冯妙莲已经出宫了,纵然传说中吹嘘得冯昭仪当年如何得宠,如何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称霸六宫……她反正没亲眼见过。还以为是言过其实。 第4402节:姐妹夺爱5 一个男人,再怎么宠爱一个女人,总该有一个限度吧——尤其是皇帝——高美人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从不认为,有人还能胜过昔日的高美人。 今日目睹,冯妙芝气得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个贱人! 贱人! 她以小妾之身,竟敢堂而皇之地让自己对她下跪行礼。 什么东西!! 冯妙莲也看着她——就如示威似的,冯妙芝也一身隆重的皇后的袍服。慎重其事地提醒着她——我才是皇后,你这个冒牌货,滚远点吧。 两个人,较劲似的。 一场晚宴,两个皇后!!! 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纵然自己这一身金宝金册又能如何?纵然价值连城的宝石又算得了什么? 昭仪就是昭仪,并不是皇后!!! 就像一个天大的讽刺:风里雨里,自己和拓跋宏一起走过了。夫妻之间,曾经情深意浓——现在呢? 他还是她的丈夫! 可是自己呢? 自己并不是他的妻——而是妾了。 原配变成妾了。 再高贵的小妾也是妾。 纵然冯妙芝的眼眸里要喷火出来,她也无动于衷,内心里,不知怎地,却对拓跋宏更恨了一筹——正是他把自己推到了这样尴尬的境地。 如今这一切算什么? 补偿? 弥补? 能补偿得了什么呢? 她并不看冯皇后,还是淡淡地坐着——所有人都看出冯昭仪的失礼,皇帝自然也知道——可是,她不在乎,要惩罚就惩罚好了。 就要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有多少的底线可以挑战。 拓跋宏就如不懂得这一番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似的,他甚至压根就没在意。 冯妙芝心底简直把冯昭仪诅咒了个十八层地狱,可是,在皇帝淡淡的一声“免礼”之下,她只好起身。但是,并未急于退下,只是看着皇帝,难道皇帝没发现冯昭仪的失礼? ——————每日更新,欢迎加入群五百人大群:96340427 第4403节:侍寝家宴1 冯妙芝心底简直把冯昭仪诅咒了个十八层地狱,可是,在皇帝淡淡的一声“免礼”之下,她只好起身。\\但是,并未急于退下,只是看着皇帝,难道皇帝没发现冯昭仪的失礼? 此时,她是多么希望皇帝醒悟过来,能重重地责骂冯昭仪一顿,可是,皇帝真的若无其事,就好像这一切是那么自然,那么合情合理似的,决口没提,反而和颜悦色,招呼众人坐下来,立即吩咐传膳。 冯妙芝纵然有滔天的怒火也不可能再第一回合就露出来,她只好打起了笑脸,亲亲热热地叫一声:“姐姐,你痊愈了?” 这笑容实在是太僵硬了,以至于她的笑脸都显得有些苍白。而这一声“姐姐”,也实在是太假了一点,记忆中,妙莲依稀想起,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自己呢! 怎么敢当呢? 冯妙莲也变了声音,亲亲热热的:“多谢妹妹惦记,我已经痊愈。” 姐妹叙话。 围观的妃嫔们辨不出真假。 甚至拓跋宏自己也不知道真假——是真的姐妹情深?还是惺惺作态? “姐姐回来,气色这么好,是哪位神医如此得力?竟然能有这么高明的手段?姐姐也给我们介绍一下,以后,这宫里不就多一个得力的御医了?” 妃嫔们也都倾耳听着。 是啊,这天下,谁能医术如此高明? 一时间,大家都好奇与给冯昭仪治病的神医妙手去了。 冯妙莲想起叶伽,脸色微变,并不回应。只心口隐隐的刺疼,也许,叶伽再也不会来到这个皇宫,再也不会跟自己见面了。 皇帝接过话去,笑盈盈的:“这都得感谢国师,全是国师的功劳……” 大家立即泄气了,原来是国师大人,轻易不会在皇宫的,更不可能成为专属御医,没辙了。 冯妙芝只能暗骂那贱人狗屎运气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吩咐宫女,“把本宫给冯昭仪的礼物呈上来……” 第4404节:侍奉家宴2 从姐姐改口到了昭仪,又是不动声色的礼物,既照顾了姐妹情谊,又提醒了身份差距,可谓一举两得。 “这是一只翠玉镯子,希望昭仪喜欢。这是前年高丽送来的贡品,还是陛下给的赏赐……”她转眼看着拓跋宏,笑盈盈的,十分娇媚:“这原是陛下的赏赐,也是本宫的心水之物,按理说,是万万不敢给别人的。可是,冯昭仪是本宫亲姐姐,自家姐妹,给了姐姐,与自己留藏也一样。陛下,您说对吧?” 拓跋宏哈哈大笑:“还是妙芝你们姐妹情深,朕没有任何意见。” 那只翠玉的镯子,几乎绿得如盛夏的叶子,晶莹剔透,毫无瑕疵,望之便知道价值不菲。但是这也才符合她皇后的身份。 不止妃嫔们,就连拓跋宏,也觉出皇后出手的阔绰——果然是亲姐妹的做派。 冯妙芝眼里微微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冯妙莲不慌不忙地接了礼物,道一声谢谢,随手摘了自己身上的那两颗无所匹敌的宝石中的红宝石,也笑容满面:“来而不往非礼也,妹妹一番心意,我这做姐姐的,也有礼物送给你……这也是陛下赏赐的,陛下显然也没什么意见,对吧……” 她说着,就把红宝石递过去了。 满座皆惊。 就连冯妙芝也被囧住了。 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 纵然她的翠绿镯子珍罕,可是比起这颗红宝石,那是小巫见大巫了。刚见面的时候,她对这红宝石又恨又妒,天下女人,哪个不想据有这样的宝石? 可是,她却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 仿佛接受了冯妙莲的赏赐一般。 皇后接受昭仪的赏赐? 而且是接受远远超出自己的礼物价值的赏赐? 而且,而且,最最重要的,都是皇帝赏赐的! 高下立判! 心如醋海翻腾,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的脸色隐隐地,维持不住笑容了。 第4405节:侍奉家宴3 一边是红宝石熠熠生辉,一边是绿翡翠温润流淌…… 一红一绿,就如二人的心情。\_ _\ 就如那些打碎了的时光机器——冯妙莲更是心碎,曾几何时,自己也需要这般的手段,种种的刻薄?而且是和自家亲姐妹。 宫廷就是一个江湖。 任何人只要出手慢了一点,就死无葬身之地。 又谈何爱情?? 这么多人拥挤着,还有爱情生存的空间? 旁边的高美人等见机,急忙笑起来,互相恭喜皇后和昭仪姐妹团聚云云。拓跋宏也一锤定音:“好了,你二人姐妹情深,就不必拘礼了。” 幸好这时,开始上菜肴了,妃嫔们也各就各位。 美味佳肴流水一般地送上来,可以说,这是这么多年来,皇宫里女眷最盛大的一次聚会。往昔,就算过年,皇帝也不会这么大的阵仗,叫人真的难以置信只是一个欢迎冯昭仪归来的家宴而已。 每一样菜上来,都是先传皇帝,冯昭仪。 然后,才轮到皇后。 更过分的是,按照家宴的排序,本该是皇帝单独一桌,然后是皇后一桌,一次是昭仪和贵妃级别的二人一桌,然后按照等级三人一桌,以此类推……就连菜品也该是皇帝最多,皇后其次,其他人再次……不然,何以论尊卑? 偏偏这一日,拓跋宏兴之所至,他和冯昭仪共坐了一张桌子,两个人举案齐眉,真如寻常人家的夫妻。 他这是很明显地在抬举她,帮她把失去的身份弥补回来似的。 越是如此,妒恨冯妙莲的人就越是多。 如果是以前,冯妙莲会在意的,但是现在,她肆无忌惮,一切都无所谓了。。。 偏偏皇帝带着讨好的心情,每一样菜都先夹给妙莲——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那种讨好,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就生怕人家不吃他的东西似的。 一众女人,简直眼睛都要妒忌红了。 第4406节:侍奉家宴4 就像第一次见到皇帝似的——纵然以前有宠的高美人等也大出意外——皇帝本不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男人,他的精力常常放在国家大事上。除却偶尔的心血**之外,他极少数和妃嫔们联欢。 换在以前,都是她们这样小心翼翼的伺候他! 争着巴结他,讨好他,一应最好的,都要先给他,因为他是她们的大老板。 几曾见他这样伺候别的女人? 可是,情势比人强。 而见风使舵的妃嫔们见此情形,自然顺着竿子往上爬,一个二个地卯足劲对冯昭仪讨好,巴结,敬酒的,送礼物的……而冯昭仪,一直轻描淡写地笑着,就好像这一切她并不是受之无愧,反而是心安理得样的。 她虽然没有谈笑风生,但也落落大方,对皇帝恭敬柔顺,对妃嫔们亲切和善,反而是她母仪天下在主宰一切似的。 真正的皇后被边缘化了。 冯妙芝这一顿饭吃得如何的难受,可想而知。 宴席结束,回到中宫的时候,她气得差点没晕了过去。 尤其是随身的宫女拿出那颗红宝石的时候,她更是愤怒。 这红宝石的确美丽极了,可是,这算什么? 那个该死的贱人,那样大刺刺地,就如赏赐一般——瞧她,比皇后的出手还大方。 纵然再得宠的妃嫔也该知道,在那样的场合,决不能送出的礼物超越皇后,可她倒好,就敢这么嚣张。 刚回宫尚且如此,以后怎么办? 冯妙芝但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侮辱,偏偏皇帝丈夫也不帮着自己。 一个花瓶被她随手砸在地上,咣当一声粉碎了。她怒吼一声:“真是气死我了。” 宫女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贱婢……这个该死的贱婢……她早就该死了,为何却活了下来?活下来也就罢了,居然这么嚣张,这么无礼,这天下还有道理么……不行,要把她赶出去,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第4407节:侍奉家宴5 一名叫做荣儿的心腹宫女年纪稍大,见多识广,也更是稳重,她低声道:“冯昭仪如此傲慢自大,简直太过分了。就算当年冯太后独宠六宫,也不敢如她这样托大!看来,她野心勃勃,想比太后还太后……” 芳菲当年宠惯六宫,也住立正殿,也和罗迦同桌吃饭,也和罗迦一起接受妃嫔和文武百官的朝拜。 这在老宫女们看来,当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是习以为常的。 问题是芳菲做昭仪的时候,她的上面并无皇后。就算当年小怜再怎么受宠,晋升为贵妃时,但名分还是在她之下——罗迦从未让任何女人的名分在她之上,无论二人是恩爱还是决裂时,他都永远保持着她第一女人的地位!!到北武当回归之后,她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皇后,此后成太后,太皇太后……她一直是最尊的那个女人,所以,一切举动都不显得奇怪。 可冯妙莲算什么? 她不是皇后! 她在皇宫里许多年都只是一个小妾而已。 上面有尊者,她却敢于不尊。 自己这个皇后在她的面前又算什么? 反而给皇后娘娘一个下马威? 冯妙芝气急败坏:“不行,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个贱婢,不然,她会益发嚣张。我得教会她,什么才是真正的宫规!什么才是一个女人该遵守的本份。宫里的规矩是用来遵守,而不是破坏的,她没这个权利……” “娘娘息怒,冯昭仪正在风头上,现在不宜跟她硬抗。” “那就任她蹬鼻子上脸?” 荣儿低声道:“娘娘息怒,男人都一样,喜新厌旧,来得快去得也快。想当初高美人多受宠?现在不也照样忍气吞声?现在皇上对冯昭仪正在新鲜劲头上,您就不妨躲避一下风头,等她的气势过去了,皇帝的心自然会冷下来,到时再收拾她,岂不是水到渠成?否则,外人会说娘娘您不容于亲姐妹,她又才病愈,此时对她出手,对娘娘的声誉很不好……” 第4408节:侍奉家宴6 “我怕的是养虎为患。” “她有什么了不起?真要了不起,那么多年苦熬也没成皇后……既然以前都当不成皇后,现在娘娘您的地位稳如泰山,还怕她翻云覆雨不成?她没这个本事!!!” 冯妙芝听了这话,立即转怒为喜。的确也是这个道理。 那个贱人算什么?别看皇帝今天惺惺作态,真要那么宠她,皇后位置早给她了。 “所以,娘娘不必动怒,只要韬光养晦,一旦她被冷下来了,您是正宫皇后娘娘,还怕没机会整治她?” 冯妙芝一转念,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冯妙莲正是皇帝眼前的新鲜红人,受宠深隆,现在跟她作对的确得不是时候,一旦下手不狠,反而招惹祸害。 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定要让她尸骨无存! 只能慢慢地设法整治她了。 那个夜晚,立正殿出奇的安静。 躺在**的两个人都未睡熟,辗转反侧。妙莲在暗夜里睁大眼睛,想起今夜的一切,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淡淡的呼吸和辗转——他也失眠了啊。 但是他没开口。 他在想什么呢? 想起自己今晚的无礼和挑衅? 任何人都看出自己是在挑衅,他岂会看不出来? 但是,他并未发怒,甚至在晚宴上,尽了最大的努力来抬举自己,隐隐地,让自己超然凌驾在皇后的地位之上。 可是,这算什么呢? 再嚣张的小三也还是小三。 再得宠的妃子也不过是小妾。 按照皇家的规矩,今后能进入皇陵,和皇帝的陵寝合葬的,永远只能是他的皇后。自己今晚这一番大发雌威,无非只是更显得嘴脸狰狞而已。 在他的众多的女人之中,自己也许是特别的一个——当然,无非也不过是特别的一个而已——一个“之一”,而不是“唯一”——只能和众多的女人较量,争斗,然后等待分享他的宠爱。 ——————今日到此:)色大叔恭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哈哈哈。晚上大家都去浪漫浪漫吧:)色大叔我在家里做芋儿鸡吃:))如果没有情人的,欢迎来找我蹭饭:) 第4409节:妃子和儿子1 “妙莲……” 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纷乱的思绪。*小*说*网 “妙莲,我真怀念我们在北武当时候的日子……那时候你可真小啊,你那么依赖我,凡事对我千依百顺……”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温存,“妙莲,那时候,你那么喜欢我。我曾经以为,这一辈子,我们之间的感情都不会变化……” 她心底冷冷的一笑。 这算什么呢? 忆苦思甜? 想让自己今后再如十几岁青葱岁月一般,全心全意的爱他喜欢他? 自己只是他的“之一”,他却要成为自己的“唯一”。 不是以心换心,而是不对等的交换和索取,这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侵占了**,连灵魂也要么? 甚至今晚,自己露出这样丑恶的狰狞的嘴脸,也是他逼迫的,现在却来谈无辜,谈感情,这算什么? “妙莲,我们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用着她,如此的热烈。 朦胧视野里,仿佛北武当山上那个十五岁的豆蔻少女,眉眼之间,只有一个男人,那时,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的全部生活的主宰。 “妙莲,我们和好吧……” 她轻描淡写:“我这不是回宫了么?” 回宫? 就算回来了,他不知为何,总是感觉不到她在这里,仿佛整天都是心不在焉,身子和灵魂是分开的——并非是昔日自己认识的那个冯妙莲,只有外貌像,但内在的,却已经走得很远很远,无论他怎样的讨好,怎样的弥补,都无济于事一般。 “妙莲,我以后都住在立正殿……真的……” 这话并非是冲口而出的一时冲动,而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也许,在她还没回来之前,他就想过的——自己和她的隔阂到底在哪里! 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的话,他愿意这样。 她偏偏在这时候想起叶伽。 叶伽就像忽然失踪了似的,杳无音讯。 至于拓跋宏再说什么,她根本听不下去了。 第4410节:妃子和儿子3 但是,她不敢问,也不敢提起叶伽——心里藏着鬼的女人,连表示一下关心都不敢。*小*说*网甚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谈到的口吻都不敢。 立正殿的日子并不新鲜。 拓跋宏并非是一个太过热衷于女色的男人,他真的基本不去其他宫室了。他有很多政事要处理,分不到更多的心思在其他别的女人身上。这在昔日,冯妙莲都是熟悉而理解的,但是这一次不同了。她没心思,任何他有天大的事情,她不想听也不想问。纵然他有时回来说得兴起,口若悬河,她多时候也只是听着,淡淡的,并不发表什么看法。 闲来无事的时候,去昭阳殿看看。 去的时候,才发现昭阳殿保持得何等的整洁。 随扈身边的宝珠和陈嘉两名宫女一直喜气洋洋的:“娘娘,您不在的时候,好多别宫的娘娘想住到昭阳殿呢。先是高美人,后来是冯皇后,她们都来昭阳殿看过。尤其是冯皇后,好几次来这里查看,可是,陛下依旧给您保留着。陛下对您,可真是情深意重,宠爱非常,其他的娘娘都比不上……” 她淡淡地嗯嗯几声。 按照风水和命理的说法,昭阳殿为风水宝地,是正宫处所。那是仿照了平城的布局,又加上了到洛阳之后的改良。这昭阳殿和立正殿以及皇帝上朝的金銮殿都是在同一条子午线上,比起后宫的其他宫室都要大得多,因为很多皇后负责的祭祀礼仪都要从这里开始。唯有最得宠,真正的中宫皇后才有资格入驻。所以,成为各美人争夺据点就不以为奇了。 “想当初您出宫的时候,我们都快绝望了。但是,看到陛下一直保留着昭阳殿,我们就知道,您一准还会回来……娘娘,您有所不知,这两年,陛下不时会来昭阳殿看看,尤其是今年初,他每个月几乎都会来一两次,有时一个人在昭阳殿静坐很久。陛下对您情深意重,那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第4412节:妃子和儿子4 一名心腹太监急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脸都急白了:“小王子,别乱说话……” 小孩子猛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狗奴才……我叫父皇杀了你们……我要杀死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 …… “娘娘恕罪……” “昭仪娘娘恕罪……小王子不懂事……” 冯妙莲听不下去了,低喝一声“都退下。\.小.说.网\” 众人立即一哄而散。小孩子回头狠狠地瞪她,“你们去打她……快去打她……我叫母妃打她……”却被两名太监强行抱走了。 直到小孩的哭闹声彻底消失,冯妙莲才收回了目光,此子从小如此凶残,长大之后,还有自己等人的容身之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拓跋宏的儿子!! 是他的长子,今后的继承人。 也是他渴望多年生下的儿子,显然早年很受宠,大家都喜爱,所以才骄纵坏了。加上那个高丽美女早年估计也以为这孩子的皇位十拿九稳了,不然,岂会养成这么刁蛮的性子? 才几岁的孩子,就喊打喊杀??? 别看自己今日得宠,日后小孩子继位了,天下是谁的?便是高美人的。 拓跋宏还敢说他不宠爱高美人?立子杀母的规矩到她这里就废弃了——现在,人人都说她的儿子要做太子了,她还是好好地活着。 她活着,其他人就迟早要死。 就像吕后之于刘邦的其他妃子们。 宫里的女人若没有儿子,便什么都算不上。 天知道她早年曾如何地渴望生个一男半女,可是上天不曾眷顾,又加上那一场大病,对于往后也彻底绝望了。现在,只能看着别的女人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嚣张却无可奈何。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掌心,看到掌心上的伤痕,深深的,陷入肉里,一辈子也不可能消失了——自己当初明明决意离开了,他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找回来???? 第4413节:妃子和儿子5 心底对拓跋宏本来已经软下来的一点柔情,此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说*网但觉他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镜花水月,仿佛就是闪闪发光的一根冰凌,反射着阳光,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但是,等太阳稍稍一大,这冰凌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早有两名宫女等在前面,都是皇后的宫女。 冯妙莲淡淡的:“你二人有何事情?” 二人行礼,有点不安,但还是跪下去:“皇后娘娘令我等传令:冯昭仪新进回宫,只怕不知宫中礼仪。皇后娘娘说,昔日宫中没有皇后,所以没有规矩,不知者不罪,如今,皇后为中宫之主,遵从我北国列祖列宗的规矩,每每朔望之日,六宫妃嫔须拜见皇后娘娘。明日是望日,所以,我等奉命提醒冯昭仪,明日需拜见皇后娘娘。” 一股鸟气在胸口憋闷得慌。 尤其是那一句“昔日宫中没有皇后,所以没有规矩,不知者不罪”——这显然是**裸的讥讽自己早几年都白混了——那么久也是妾身未明! 冯妙莲但觉眼前微微地发黑,却强行忍住那股刻骨的恨意,脸上还是淡淡的。 看来,冯妙芝是忍不住了——急急忙忙地要施展她皇后的威风了。 也不知为何,她的所有的恨,都是针对拓跋宏的。 但看到高美人的儿子嚣张一分,就恨拓跋宏一分。 但看冯妙芝嘲讽侮辱一分,也就更狠拓跋宏一分。 昔日的情分,荡然无存。 心底慢慢的,竟然起了一种狠毒的念头。 但是这种狠毒很淡,很微弱,隐隐的,并不那么分明,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细细地想下去。 两名宫女还是恭恭敬敬的,等待她的答复。 冯妙莲淡淡的:“我这几日恰好身子不适。你们回去告诉你家皇后,明日我没空。” 只说得这一句,施施然地就走了。 两名宫女跪在地上,半晌起来,面面相觑。 第4414节:他支持她1 两名宫女跪在地上,半晌起来,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 冯昭仪公然挑衅冯皇后? 这是宣战的开始? 两宫女急忙往中宫而去。 中宫是冯皇后的处所,是她被封为皇后之后,将之前的一处宫殿名改了直接叫做中宫。本来她刚进宫的时候,凭借她所熟知的历史知识,知道昭阳殿才是真正的皇后居所,所以一门心思觊觎昭阳殿。原以为只要冯妙莲死了,昭阳殿就是自己的了,水到渠成,还不需要露出狰狞面容,一直保持皇帝对自己的好感。 岂不料,冯妙莲不但没死,还回来霸占了昭阳殿不说,更过分的是住进了立正殿。 立正殿的威力,之前她当然不知道,高美人等也不会主动提醒她,等她不可一世了两年之后,猛然惊觉:昭阳殿算什么呀!立正殿是王道。 女人入主立正殿! 这岂不是传说中的牝鸡司晨? 简直是忍无可忍。 对于这个姐姐的忌惮是一步一步加深的:直到宫女们跑回来,低声地向她报告冯昭仪的态度时,她几乎要跺脚了。 这个贱人,摆明了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啊。 自从冯妙莲回来之后,皇帝就一直呆在立正殿,从来也没让任何别的妃嫔侍寝过。就像宫里年纪稍大的宫女们常说的那样,在冯昭仪生病之前,她就是这样,皇帝从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的。若不是她生病了,其他的妃嫔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现在她回来了,一步步地,要收复失去的江山了? 更可恨的是,皇后亲自派了宫女传令,她照旧称病不来参见。 自己这个皇后,岂不是要沦为笑柄了? 冷宫的命运仿佛在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逼近:不行,一定要绝地反击。 既然她说有病,那好得很,那就让她真的病了算了。 冯皇后决定要去看冯昭仪到底病成什么样了! 就算没病,也要给她整出一点病来,否则怎么对得起她? 第4415节:他支持她2 太子加上皇后,简直就如两座大山压在头顶,就像落入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子,冯妙莲但觉自己此生根本就没法翻身了。 里里外外都是敌人。 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涯,太后原是最大的靠山,可太后死了,人情薄如纸,当红的时候,从者云集,冷宫的时候,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高美人,冯妙芝……一不小心,就是你死我活。 先别说太子长大了会如何整治自己,先就是冯皇后这里自己就过不了关。 难道一辈子称病躲着她? 不称病的话,自己一个昭仪,难道可以始终不去拜见皇后? 这莫大的屈辱压在心间,她在立正殿里走来走去,简直恨不得插翅飞了出去。 外面传来脚步声,熙熙攘攘的。还有宫女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驾到? 皇后来干什么? 冯妙莲并不出门,依旧站在窗边。 外面,冯妙芝走了进来,还有一名御医跟在她身边。左右的宫女都跪下去迎接皇后。她先打量了一下这立正殿,静悄悄的,并不是那么花枝招展,也不是想象中的荣华富贵,跟以前没什么大的区别。 她心底冷笑一声,看这贱人装病到什么时候!!! 但是脸上却是和气而优雅的笑容:“听说冯昭仪一直生病,始终不曾痊愈,今日本宫特意来看看她……对了,这是给你家冯昭仪带来的一些良药,一定药到病除……” 柳儿跟在冯妙莲身边日久,最是知道她的心思,但见冯皇后来势汹汹,情知不妙,急忙硬着头皮阻止她:“我家娘娘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冯妙芝斥道:“你这个该死的奴婢,本宫见昭仪,有你说话的份?下去……” 柳儿再也不敢说话。 冯妙莲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眼见这冯妙芝竟然是带了御医强行要闯进来,非要替自己“诊治”不可——无非是揭破自己装病的谎言。 第4416节:他支持她3 她也不急于躺在**装病,反而转身正打算出去,要面对就面对好了,但是,却听得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她脚步一迟疑,隔着门站住了。 立正殿安静极了,因为这时恰好皇帝回来了。 所有人都跪下去行礼,皇后也不例外。 拓跋宏但见冯妙芝带着御医,心底也大体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淡淡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冯妙芝不慌不忙:“回皇上,自从姐姐回来之后,身体一直不适,臣妾是担心着姐姐的身子,所以特意找了医术高明的王太医,他最擅长这一类病症了,想来替姐姐诊治一下……” “你的好意,朕替你姐姐心领了。不过王太医并不擅长妙莲的病症,朕自安排了其他大夫诊治,不劳你费心。” 冯皇后被噎住了,一口气也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强笑一声:“臣妾只是担心姐姐……” 拓跋宏看着她的贴身宫女拿着的匣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补药——要知道,他从小跟着冯太后长大,又和通灵道长,叶伽等医术高明的人异常亲近,耳濡目染之下,深知好人是不能大量进补的,冯皇后现在拿了这么多各种各样的药来,可见她还真的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 “现在你姐姐身体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自然有朕照看,再说妙莲身子不适,今日不宜见客。” 竟然是下了逐客令了。 并且,他也称她身子不适——这岂不是摆明了支持冯妙莲对自己不敬?? 不适就治疗! 又不治疗,这算得什么? 可是,皇帝大过天!谁敢反抗? 冯妙芝无奈,只得悻悻地离去。 走出立正殿的时候,停下来,不经意地回头,宫门已经关了,皇帝的影子也不见了。她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多余人:这里面是一队恩爱的夫妻,她的一切有他做主。 第4417节:他支持她4 御医也罢,生病也罢,他自然会照管。 别人无权干涉,甚至连探望,也必须得到他的允许。 昔日他不是一直做出大度公平的样子?对任何女人都尽力地显示出不偏不倚?以维持他明君的形象??? 天知道,这个皇帝丈夫几曾这么替女人做主过? 难道她冯妙莲是他的妻子,别的女人就不是? 不不不,她冯妙莲还不是妻子呢——勿以妾为妻,冯妙莲只是一个小妾,自己才是正妻!她冯妙莲凭什么? 冯妙芝觉得陌生:皇帝丈夫越来越陌生,就像自己根本就不曾认识过一般。 为何别的女人都必须跪拜他,而冯妙莲不必? 为何自从冯妙莲回来之后,他就住在立正殿,别的任何地方都不去了? 一天两天还行,可十天半月呢? 一个月两个月呢? 甚至一年半载呢? 按照这个架势看来,皇帝真的好像再也不打算去别的宫室了。 这还是以前的那个皇帝? 她很茫然。 就因此更加觉得惶恐不安,仿佛那个贱人的身边多了一道无形之中的防火墙,无论水与火都没法攻击她。 皇帝为何会这样待她? 她冯妙莲到底有什么魅力? 天下人都看出那个女人的醋妒,小气,甚至一点也不遵守宫里的规矩——她到底有什么好? 皇帝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冯妙芝百思不得其解。 的确,她进宫之前不认识皇帝,进宫之后,也只是按照彼时的法律、风俗,作为他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奉献给他,臣服于他——没有得到过追求,也没有得到过两情相悦——甚至谈不上任何的深情厚谊—— 当然,冯妙芝不可能理解这一点,只是本能地认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衅——是那个该死的贱人挑衅了自己,夺去了自己的宠爱,利用她的狐媚手段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为所欲为。 第4418节:他支持她5 她对冯妙莲的仇恨,也不知不觉更加深了一重。就上 对于要除掉这个姐姐的决心,也更是坚定了几分。 冯妙莲在屋里听得分明。 直到冯妙芝离去才不知不觉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在欣赏窗外的什么风景。 她的背影很瘦削,回宫后的日子不但没有丰满,更是憔悴下去,显得无限的寂寞。 他忽然有些不忍,也知道她的难受之处,就如今日冯妙芝找上门来的诊断——他并非是一个糊涂之人,多年的宫廷生活,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女人们的这点心计。 换在以往,他乐于不动声色的旁观,女人跟女人斗其实也蛮有趣的,比驾驭大臣之间的争斗更有看头。 但是如果是妙莲和其他的女人争斗,他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妙莲……” 她淡淡地:“陛下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她天天都叫他“陛下”,这本没什么不对劲的。但是今天拓跋宏却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就好像是做菜是忘记了放盐。也许是想起了昔日,自己下朝回来,常常会见到她雀跃地跑过来,搂着自己的腰,撒娇的,亲热的贴在耳边,半是亲吻半是娇嗔:“宏儿……我做了拔丝苹果……我做了獐子肉炖苹果干……” 当然,那声音是小小的,贴在他的耳边,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那是夫妻之间的秘密。是青梅竹马的约定。 他才想起,自从回宫后这么长时间,妙莲再也没有过这样亲热的行为,甚至连拔丝苹果都不曾做过一次。他忽然如此想念拔丝苹果的味道,因为自从她离开之后,他就基本没再吃过了。 他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肢。她的腰肢很软,头发上依旧散发出那种淡淡的香甜,他的脸贴在她的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之间,呼吸了一下,柔声道:“妙莲,今晚我想吃拔丝苹果了……” 她忽然道:“陛下,多谢你替我送走了皇后娘娘。” 他一怔。 ————————————今日到此。貌似这几日系统在做升级准备,所以偶尔会出现抽风征兆,大家一般刷新下,重新点开就行了。估计等系统马上升级好了以后就不会抽风了。等升级好了,本文多更一些庆祝一下,哈哈哈:)) 第4419节:计杀高美人1 她微微一笑:“每个月的朔望之日,妃嫔们都应该去参拜皇后,但是我每次都称病没去,所以皇后娘娘很恼火,这一次带了御医本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的。\\唉,陛下,我这样任性而为,是不是给你增添了很多麻烦?你瞧,原是我的不是,还得劳驾你出手去打发……我,我真是抱歉……” 他回答不上来,觉得很难堪。 一种令人心碎的难堪。 就好像她和自己之间的一条巨大的鸿沟,横跨着,看不见,但是弥漫在心间,再也没法度过了。 她却笑容不变,那么轻盈,温柔而顺从:“陛下,你歇着吧,我去给你做拔丝苹果。” 她出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她的肩头微微地耸动了一下,寂寞而倔强。 他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冯妙芝还不曾寻思出如何整治她口中的“贱人姐姐”的时候,宫里先沸沸扬扬起来。起因自然是关于太子的问题。 这是一个极其**的问题,后妃之间虽然严禁谈论,但是古往今来,在这个人人关心的大事上何曾真正能禁止后宫女人发言? 高美人在咸阳王拓跋僖的支持下,加上大臣们一浪接一浪的要求尽快立太子的呼声,皇帝无家事——太子是一国之本,无数大臣们盯着呢。这几年间把宝押在未来太子身上的不知多少人,现在见冯昭仪忽然病愈而归,以后情势会如何逆转谁也说不清楚。大家急忙动了心思,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尤其是咸阳王拓跋僖,他自知因为高美人的事情,冯妙莲对自己恨之入骨,二人表面上没什么交锋,但内心深处实在是芥蒂已深,尤其是冯妙莲重回立正殿之后,皇帝大哥几乎就很少单独召见自己了。 他完全怀疑,一定是冯昭仪说了自己不少的坏话。 冯昭仪之前并无子嗣,但是并不代表她之后就不会生育了。如果她生了儿子,那可是天大的不得了的事情。 第4420节:计杀高美人2 他甚至可以想象,一旦冯昭仪有了儿子,太子之位归谁??否则,为何高美人生了儿子这么些年,皇帝都不确定太子的事情?? 他深深不安,和幕僚们商议后,决定尽快出击。*小*说*网 太子废立,何等大事? 只要太子定下来了,她冯妙莲纵然今后再有生育也不再话下了。 于是,一场紧锣密鼓的立太子大事就提上了日程。 彼时,咸阳王暗中联络几名德高望重的大臣联名上奏,说小皇子日益长大了,聪明伶俐,宽厚仁慈,宫里内外都有美誉,尽管陛下春秋鼎盛,但是按照立长子的原则,最好先把太子确定下来。 拓跋宏自己是一出生就是当然的太子人选,从太子到皇帝,没有遭遇过任何的危机和挫折。以此为鉴,大臣们便认为,早早确立了皇子,早点安抚人心是大好的事情。 拓跋宏何尝不知道?但是,他对于大臣们口中的这个“宽厚仁慈”的儿子实在是喜爱不起来,加上他已经有好几个儿子了,如果不当机立断,以后大家争起皇位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皇帝心底藏着一份谁也不知道的私心,所以迟迟地并不决断,他犹豫,朝臣们可不想看到他犹豫,纵然是其他的几个兄弟也陆续委婉地催促他及早确定继承人,以免皇家骨肉相残。 拓跋宏被逼无奈,立太子是未来江山的问题,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喜好,想怎样就怎样,得平衡各方面的势力——尽管他内心压根就不想立高美人的长子为太子,但是,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也不得不做出一个决断了。 和太子的废立相关的,却是高美人的死生。 那时候,高美人也非常紧张。可谓亦喜亦忧,喜的是儿子终于有希望做太子了,忧的是万一皇帝要遵守昔日的老规矩——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就算他昔日曾暗示不会让自己死,但是,世易时移,谁还敢保证当初的想法不变? 第4421节:计杀高美人3 尤其是来自己冯皇后和冯昭仪双方面的压力,正位,宠爱,都已经不在自己这一边,何况立子杀母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要废黜需要不知道经受多大的压力。o(n_n)o~~ 此时,皇帝会为了自己,甘愿冒着和群臣,和宠妃决裂的风险? 纵然高美人的那些年老的心腹宫女,也没法给她出什么像样的计策了。 宫斗她们是高手,问题是这是要外面大臣普遍支持的事情,除了一个咸阳王,她们笼络不了其他人,也没那个实力。 高美人忧心如焚,她反而不那么热切地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太子了。 但是,冯皇后比她更加热衷于她的生死。 冯妙莲整日躲在立正殿不问外事还不觉得如何,冯妙芝却觉得不安了。因为她**地嗅到了一丝味道,如果这一次高美人的儿子成了太子,那高美人很可能会死灰复燃——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到底该先向谁下手? 有利的是对付高美人有一个先决条件:子立母死。 就连拓跋宏自己的“生母”李氏都没逃脱厄运,被先皇毫不犹豫地处死了,她高美人算得了什么? 如果让她成为了逃过这个劫难的第一人,日后,哪里还有自己等人的立足之处?加上她心底也深深的妒恨——为何自己的肚子就是不争气?现在高美人的威胁可比冯妙莲大得多,直接挑战皇后宝座啊!! 一时间,冯妙芝顾不得对付姐姐,先料理了高美人再说。 在这一点上,她情知,冯妙莲一定和自己一拍即合。 那一日,拓跋宏刚回来,龙行虎步,兴致勃勃,还在门口就叫起来:“妙莲……妙莲,今日夕阳甚好,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池中的莲花,开得很好了……” 那是七八月的莲花,正当季。 可是此时冯妙莲简直没有半点心情,歪在软榻上,恹恹的。 拓跋宏几步进来,但见她如此,急忙问:“妙莲,你不舒服?” 第4422节:计杀高美人4 她摇摇头。\\ “妙莲,走,出去走走。你这些日子回宫后精神老是不好,这样下去,岂不闷坏了?” 她淡淡道:“我昔日生病时一个人呆了几年也没闷坏,现在算什么呢?” 拓跋宏一怔。 每次和她一旦谈到关键之处就总会出现的那种不经意的难堪!却又微微地愤怒,声音也不悦起来:“妙莲,何必老是旧事重提。” 她冷笑一声,这是旧事重提? 他难道认为,现在一切矛盾都解决了? “陛下,这是我的不是。陛下能把我这个罪人接回来,我该感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呢。” 拓跋宏更是难堪,沉声道:“妙莲,朕纵然昔日做得不对,可是,也试着在弥补,你到底还想怎样?” 她偏偏不吵了,也不发怒了,连答应都懒得一声,反而轻描淡写的:“陛下息怒,我是见陛下老呆在立正殿,怕你腻烦了。再说,宫里还有那么多娘娘,那些为你生儿育女的妃嫔,还有冯皇后……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们都需要你的宠爱,依照宫中规矩,你也该让其他妃嫔侍寝了……再说,你是皇帝,你不专属于某一个女人,让其他人侍寝,不也是你的义务??” 拓跋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偏偏反驳不得。 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妙莲,你几何时变得如此贤惠了?” 冯妙莲当然不是真正因为贤惠,而是一种轻描淡写的讽刺。但是,她说的却也是事实。时隔几年,已经不是普通的夫妻之间的矛盾了——在他和她之间,已经横亘了太多太多的冰块。 他想宠幸什么女人,或者厌恶自己,她都无动于衷。 他慢慢地转过身走了出去。 直到天黑也不曾再进寝宫。 冯妙莲以为他去了别的妃嫔之处,但也没追出去。那样倒也好。男人,谁不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要想他们一辈子爱一个女人,那是想也别想。 第4423节:计杀高美人5 如果是在叶伽之前,她一定会失望,悲哀,现在,反而觉得一种轻松。/ 直到半夜,被人惊醒。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双手臂伸出来,将她抱住,显然是疲倦到了极点,很快便睡着了。 她一直醒着,但不敢吱声,只装睡着了。直到听到他的呼吸声那么均匀,显然是睡得很熟了,才悄然地睁开眼睛。 心底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不明白自己和他如何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岁月如此漫长,难道这一辈子就一直这样拖着?互相伤害,互相冷淡,然后,总有一天,被他所彻底不能容忍,杀掉?进入冷宫?她想,如何才能熬下去呢? 不不不,这样等死,也不是办法。 睁着眼睛,怎么都到不了天明。 也许是她不停地翻身,拓跋宏不一会儿也醒了。 那时,天快亮了。 拂晓之前,四周静得出奇。 他听得二人的呼吸之声,尤其是她那样孤独的寂寞的声音。 “妙莲……” 她没回答他。 是他自己开口径直说下去:“妙莲,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心底冷笑一声。 他要畅谈育儿经了?这可跟自己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这是她的心病,比他谈起他的妃嫔更令她伤心欲绝。 黑暗中,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想必你也见过询儿了……”询儿就是高美人的儿子,他的长子,那个不可一世嚣张到了极点的孩子。 “询儿是长子,但是生性凶残,这么小的孩子,鞭打宫女太监甚至我为他请的师傅们都是常事,我曾偷偷观察他,但觉这个孩子骨子里就有一种凶残的天性,最喜凌虐弱小,巴不得连蚂蚁都全部捏死……我真不敢想象,这样的一个孩子若是做了太子以后北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还是没有搭话。 他的儿子——只是他的! 是好是坏与自己何干? 第4424节:计杀高美人6 她还是没有搭话。*小*说*网 他的儿子——只是他的! 是好是坏与自己何干? “现在,大臣们天天上书催促我早点把太子的人选确立,免得日后多生事端。可是,我岂能放心?那几个孩子我都观察了,有些特别凶残,有些特别自私,还有一两个胆小如鼠,几乎没一个合适的。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全都怪我。因为我忙于政事,不可能亲自教导他们,而他们的母亲又一个个只为了家族利益不停地争宠夺爱,根本不可能给予儿子良好的教育……” 他低叹一声:“再说,这宫廷里,他们也不可能真正被教育成一个个心地善良,仁慈大度的好孩子,没这种可能……” 冯妙莲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 他听出来了,那是冷笑。是一种无法压抑的愤怒的冷笑,揶揄,也许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事实上,她回来后,一直是这样。好像宫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幽魂,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是,他没介意,也没觉得愤怒。 “妙莲,这是我的失误,都是我的错……如果太后知道我今天这样子,一定很失望……” 她不知道他为何在此时提起太后来。 想当初,冯太后一死,他亲政了,曾有好些日子轻狂傲慢,放手一搏。实在是太后的阴影太深太深了,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是月亮不可与太阳争辉——纵然情知是亲生的母亲,但是,也有自己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希望自己不要落后于她! 希望自己能够比她走得更远更远,让她能含笑九泉。。 那样的母亲,岂能有一个脓包一般的儿子? 任何人的少年时刻都是这样,雄心勃勃,理想万丈。 尤其,他们特别崇拜什么人,就更会以这个人为目标,竭力达到或者超越他的高度。 可是,要超越冯太后的高度,何其艰难? 第4425节:计杀高美人7 尤其他饱读史书,是拓跋家族里第一个精通南朝历史的皇帝,不是他奉承拔高自己的生母,而是因为她那样成功的改革,纵然昔日的商鞅也比不上——毕竟,商鞅最后没得善终,被五马分裂了。 如果不是这场改革,北国别说迁都洛阳了,纵然是一直呆在平城,也不见得就能把江山维持下去。 现在仓库的粮食,国库里发黑的银子,堆积如山的财富,都是她积累下来的。 甚至朝臣们在提起她的时候,总还是不由自主地流出一股威严的崇敬之情——就算恨她的,也怕她!!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不喜欢别人老是提到太后来压制自己。就算当初和妙莲病中闹矛盾时,她提到太后,他就愈加反感。 但是现在,他竟然分外分外地想念太后。 想念那个给了自己全部温情,又对自己严厉无比的女人。 在童年的时候,她温情脉脉,倾尽全部的心力。甚至以她弱小的身躯背负自己——那是他一生也忘不了的一幕,在那个孤寂的日子里,小小的孩子怕父皇只爱睿亲王了,所以,她为了安慰自己,背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还让自己不要恨父皇。 一旦自己登基,她就变得无比严厉,不像一个母亲,反而是一个严格的督导者。对于他的一言一行都充满了挑剔和不满。 他不知该如何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甚至不能说那是自己的生母——自己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有个那样的母亲,自己一直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只有那样的女人,才会培养出那样的儿子。 但是,自己的后宫妃嫔显然不可能和冯太后媲美,也就不能指望她们教育出那样的儿子。想当初,自己既是父皇的长子,也是正宗的“嫡子”,一旦有了睿亲王弟弟后,太后尚且那么害怕,何况现在其他的妃嫔们!她们也没她那样的胸襟和远谋。 她们岂能和太后相比? 第4426节:计杀高美人8 他不敢奢望高美人等大字不识一个的高丽女人教育出圣贤一般的孩子,但是,至少,能把孩子教育得不那么凶残,对吧? “我父皇一直非常非常宠爱我,我小时候,无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甚至我根本想不到的东西,他都会竭尽全力地给我。但凡他在北武当的日子,每天都会抱我一下或者跟我一起用膳,无论他去哪里都会带着我,打猎,游玩,赏花,读书……连我自己都知道,就算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搬一把梯子去给我摘下来。父皇常常说,只要一天不见我就会想念得厉害……所以,父皇每年都会早早地来到北武当……那么多年,他对我从来没有变过……” 他的眉心在暗夜里深锁,就如自言自语的茫然:“我以为,父亲对儿子,都该是这样的心情。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对询儿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情,我甚至有时十天半月才见他一回,不见的时候也不想念,一旦见到了,看到他那样的刁蛮,凶残,竟然让我觉得越来越讨厌……” 父母都是爱孩子的——这其实是世界上最大的一个谎言! 别说皇帝,纵然是普通人,很多人也不是那么爱孩子的,不然,这世界上何以那么多弃儿?不然,何以有那么多家长把儿女当摇钱树? 纵然是爱,但是在众多的子女中,也有最爱和被忽视的——不然,何以那么多子女抱怨父母不公平??不然,何以父母也会偏心得厉害??对于自己特别喜欢的那个孩子,总是要在物质上,心力上更多的倾斜? “我根本没法像我的父皇当初爱我那样去爱他……有一段时间,我仔细考虑他,觉得这孩子真的是越看越让人讨厌,根本没法让人喜欢起来……我根本就不想让他做太子,甚至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如果这些孩子继承了王位,我北国江山很快就会完蛋……” 这些话,是一个九五之尊的孤家寡人内心最大的隐秘。 第4427节:计杀高美人9 太子,江山,无论是多么亲近的女人,无论多么信任的大臣,他都不会这样坦然地说出来,那是皇帝才能知道的极其隐秘的心事,权衡——不然,皇帝何以叫做孤家寡人? 但是,他现在却对她说了。 毫无保留地,统统都说出来了,就像当年二人之间毫无芥蒂的时候一般。 如果换了一个时间地点,如果换了谈话的内容,冯妙莲一定会感动得不知所措。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感动,甚至也不同情他的痛苦——如果这是痛苦的话! 咎由自取!! 那该怪谁呢? 怪小孩子本性不好? 怪那些女人不是圣母没有良好的品德一颗雄才大略的心?可是,这天下能有几个女人是冯太后?古往今来,就这么一个呢! 他皇帝大人一声令下,曾经享受了那么多娇美的**,现在说这些,岂不是很可笑? 他自己不也是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是,皇帝不是一般人,他也没有办法一一去对那些继承人亲身教育辅导。 她在逐渐的拂晓里,把冰冷的手悄悄地放进被子里。 他困惑的声音变得无限的疲倦:“如今,大臣们的奏折堆积如山,说情的,陈述的……甚至举例,说当年我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如今,询儿都四五岁了,为何不能立下太子?是啊,我也在奇怪,当年父皇那么不加思索地立我为太子,这是为什么?如今,我为何就一点也不想立询儿?” “那是因为先皇当年对太后有极深的感情……” 这话是冲口而出的。 她闭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本能地伸手拉了被子几乎把自己全蒙住了。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啊!恨不得啊! 心底甚至悄悄的恐惧——揭破皇帝的身世,找死啊。 再是宠妃也不行。 拓跋宏一惊,但没有发怒,只是茫然地看她——她怎会知道? 第4429节:生儿子1 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那段北武当的童年,自己保不准也是皇宫里长大的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王子哥儿而已。 还谈何雄才大略,宽厚仁义? 可是,教育自己的儿子的是些什么人? 他蓦然心惊,竟然发现围绕儿子身边的大多是鲜卑的大臣,都是武将,都是那些骨子里崇尚昔日鲜卑族辉煌的老顽固。如此,岂能教育出良好的人才? 但是,除了这些人,自己又去哪里找人?当年的许多著名汉臣,老的老了,死的死了,就连李冲也教不动了。 岂能还指望这些孩子长大了也是名士风范? 不不不,绝无可能! 他们只是历代任何宫廷里出来的那些王子王孙一样:一样的生长于深闺妇人之手,一样的只亲近宫女和太监,一样的不知稼穑艰难,一样的连京都都很少离开过…… 这样的儿子,能成什么大器? 而且,还有一句话藏在心底,他没法说出口,事实上,他心底还藏着一个幻想,也许,妙莲回来了,自己和她还会有孩子——她从小跟着太后一起长大,虽然不敢自比太后,但是对待孩子的心意,总会深挚得多吧?如果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骨肉,她会不会也如太后一般教导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 高美人也罢,冯妙芝也罢,其他的三宫六院也罢……他对于她们,总是无法言说的一种疏离,内心上的隔阂。 他这念头在今夜,竟然强烈得出奇。 “妙莲……我希望我们也有一个孩子……” 冯妙莲这才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比当初听到拓跋宏送给自己金宝金册更加的吃惊。孩子!许多年了,她都不敢再想这个问题了。 她屏住呼吸,听得他热烈的声音:“妙莲,早年你是因为身子不好所以不曾生育,现在你痊愈了,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这才是他的心结,他不愿意立太子的私心! 第4430节:生儿子2 他还在等待,期待她为自己生下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子——这个太子位,就是留给他的。 如果说冯妙莲到此时并无一点感动,那一定是假的。 纵然心里对他千万重的恨,听到这样的话,也心里震撼到了极点。就像那些她再也不敢相信,也许是根本就不愿意,不想再去相信的——他的爱。 爱啊! 是那些早就以为化为灰烬了的东西。纵然是死灰复燃,她也不愿意接受了。 她淡淡的,声音很飘忽:“陛下,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反问:“为什么不会?” “也许是冯家的女儿命薄吧……你看,皇后不也没生?” 他一怔。 是啊,那么多年自己和妙莲千恩万爱都无一男半女。而冯妙芝进宫也两年多了,但是肚子也毫无动静。纵然他对妙芝说不上多宠爱,但妙芝刚进宫的那段日子也曾侍寝过不少日子,但是也从未怀孕。 难道冯家姐妹真有什么不治之症? 他这样一想就着急起来:“妙莲,你是不是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晒然一笑:“我自己身子没事。但是,只怕永远不可能生下你想要的儿子了……” “妙莲,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治疗,宫里的御医不行,我们就出去找……这天下能人异士多的是,不可能一直找不到……” “当年又不是没有找过。陛下,我们当初曾找了那么多郎中,但是有什么效果?还不是无济于事……” 拓跋宏一时无语,因为这是事实。 这曾经是二人的心病,当时因为年轻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事情严重了,想要寻医问药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毕竟,呕血症状那么严重都能治愈,难道生儿育女就不成? “陛下,我倒建议你早早立下太子为好。” 他微微吃惊。 就算赌气,也不该是这样的赌法。 第4431节:生儿子3 她可曾知道,一旦立下了太子,这意味着什么? 日后她万一再生了儿子,那个孩子将被置于何地?? 他想到这里,心里竟然异常的不舒服。/b/ “陛下,自古以来立嫡长子是王道……” 他断然道:“询儿并不是嫡子!!” 冯皇后生的儿子才会是嫡子! 冯妙莲微微心里一刺,反正无论如何,嫡子也不是自己的,长子也不是自己的。就算生了儿子也轮不到自己!!! 她的心意更加坚决:“既然冯皇后没有生儿子,那么询儿就是长子!!是唯一符合条件的继承人,所以立为太子也是应该的。为了北国江山安稳,最好早早立下太子,免得有什么不测。” 她轻描淡写,拓跋宏看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沉吟了一会儿:“妙莲,也许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的声音更加冷淡:“如果陛下是希望我回来生儿子的,那你就可以死心了。我命薄,没这个福分。而且,所有的御医都给我诊断了,我此生不孕!就连叶伽也说了,我这不孕症是绝对治不好的……” 说完,身子侧在了里面。 内心里却一阵剧烈的狂跳——生儿子?多么可怕的事情。纵然以前想,现在也不想了,再也不想了,如果真的生了儿子,自己才真的完了,这一辈子就完了——和叶伽就彻彻底底的完了。 不知为何,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她还不死心,老是想着叶伽,越是绝望,越是想得厉害。如果无一男半女,好像就还有指望似的。 拓跋宏若有所思,叶伽几时说过这样的话??叶伽根本不会治疗“生育”之类的病好不好??但是,并未再去步步紧逼。 大臣们建议立太子,皇后妃嫔们也都持相同意见,这太子,不得不立。 但是如何立法却是一个大问题。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子立母死,尚未解决。 非是朔望之日,冯妙芝主动找了冯妙莲。 第4432节:生儿子4 姐妹两是在一个很隐蔽的空间谈话,屏退了一切闲杂人等,就好像真正要畅谈什么姐妹亲情似的。\\ 天知道,两个人面对时,是何其的冷淡,你看我,我看你。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甚至彼此身上的袍服,首饰。 她一身大红的皇后正装;她也是一身明黄,上面的蓝宝石十分刺目,几乎让人没法睁开眼睛,隐隐地,竟然跟皇帝的服饰相同的色调了。 那是女人之间在任何场合都不肯放松的较量。 任谁都占据不了上风。 她有的是名分,她有的是皇帝实质上的宠爱,被抬举到很高的地位。 在她眼里,她妖娆艳丽如狐狸精一般,不知多少媚惑人的勾当;在她眼里,她嚣张跋扈,自以为母仪天下,却一副醋妒嘴脸。 姐妹对视,毫无亲情。 那让冯妙莲想起拓跋宏的话,皇家无亲情。 可以想象,拓跋宏的儿子们,互相之间的仇恨也许比自己和冯妙芝还更甚。 还是冯妙芝先发话:“冯昭仪,你是聪明人,知道本宫今日为何一定要密会你?” 冯妙莲很干脆:“有什么就直说。” “好,还是姐姐爽快。既然如此,本宫就直言不讳了。你也知道,也许询儿会被立为太子。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联手先除掉高美人。如果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她本人却不死,我们两个根本不用争斗了,因为我们根本就完了……” 这是实话。 那时候,就根本没有二人争夺的资格了,哪里凉快去哪里。 冯妙莲淡淡的:“那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你别忘了,现在最受宠的是你,高美人最先威胁的是你的地位。” “我看你是多虑了。我算什么?你冯皇后可别忘了,如果拓跋询当了皇帝,高美人就是太后,那你这个皇后算什么?反正我又没有成为太后的资格,我操什么心?” 第4433节:生儿子5 冯妙芝咬牙切齿,因为冯妙莲说的是实话。 她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联手?好歹我们也是亲姐妹……” 现在又是亲姐妹了? “除掉高美人,对我们都有好处。我就不相信,你就不希望高美人死!” “你别忘了,陛下自诩仁义道德,他极少威逼酷刑,就算对大臣都抱着怜悯宽恕的心态,就更不可能轻易同意杀死他心爱的女人。他是一直主张废黜这个条例的。” “废黜?没那么容易!反正冯昭仪你总要设法说服陛下不要废黜这个条例。” “也许你是高估我了。皇上不见得那么听我的话。” 冯妙芝冷哼一声:“你就别装模作样了,反正这事对你我都有好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事?你比我更希望高美人死掉呢!” 冯妙莲哈哈大笑:“果不愧是我冯家姐妹,如果你能办到,那我也不妨一试。” “好,一言为定。” 这是冯妙莲回宫以后第一次和“妹妹”单独相处,宫女们只看到二位娘娘谈笑风生,亲亲热热,真真如亲姐妹一般携手出来。 在内外夹击之下,拓跋宏已经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关口。先是外臣上书一再要求立下太子,接着后宫也是相同意见。但是,大家的共同之处都是要维持“立子杀母”的祖宗家法。尽管咸阳王为首的一帮实力派贵族反对,可是,李冲以及鲜卑族的许多老臣都力主不可擅改祖宗家法。 尤其是来自冯皇后的后宫,强烈要求一定要维护这个古老的家族制度。 拓跋宏处于两面夹击之中,无可奈何。 下朝后,他心绪不宁的回到立正殿。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冯妙莲明知他在操什么心,但是却绝口不提。事实上,回宫后,她养成了习惯,绝不问任何不关自己的事情。但是此时心底也无比紧张,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拓跋宏,他到底会不会杀掉高美人? 第4440节:夫妻离心1 这才是皇后的范儿啊,真正的母仪天下。o(n_n)o~~o(n_n)o~~ 冯妙芝再一次巩固了自己“宽容大度”的美誉。 相比之下,一直默立在最后面的冯昭仪就不是那么得到人心了——因为她竟敢没哭。当然她也没笑。 她一脸木然地站在一边,就像一个路人甲。 纵然其他妃嫔心目中对高美人之死其实十之**是幸灾乐祸,可是对比冯昭仪,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善良温柔的仙女了——反而是这个狠毒的女人,正是她太过得宠才间接逼死了高美人。 倒下了一个宠妃——大家所有的妒忌和愤怒,全部转向了这个新的宠妃! 冯妙莲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冯妙芝再一次为自己树立了更多更多的敌人——有她的推波助澜,自己不死都不是办法。 冯妙芝啊冯妙芝——骨子里有至少一半血液相同的亲姐妹。 宫里寒凉,如此心惊胆颤。 此后,还敢对谁手下留情呢?? 冯妙莲在这样残酷的斗争之下,才真正一步一步地,按照宫妃该有的样子成长起来。 拓跋宏连续几日都在御书房过夜,不知道是真那么忙还是不想见到自己——但是冯妙莲不想知道,也不过问,也许,他是在哀悼高美人之死;也许是在恨自己的残忍? 她不闻不问,径自搬去了昭阳殿。 如果拓跋宏存心躲着自己,自己何不识趣一点? 什么恩爱情意,凡人可以有,但宫里不要去强求。拓跋宏说,皇家无亲情,冯妙莲想,皇帝也无爱情。死过一次的女人,什么都看透了,百事也没法打动人心。她在昭阳殿自得其乐。 唯一的大赢家是冯妙芝。 高美人轻而易举地除掉了,而且恶名是冯昭仪去背负——冯皇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幕后操纵,既除掉了一个挡自己道路的未来太后,又让皇帝看穿了冯妙莲的“狠毒”——一箭双雕啊。 ——————继续更新中…… 第4441节:夫妻离心2 心腹宫女天天报道,说皇帝一天不回立正殿了、两天不回了,三天……然后,冯昭仪住进昭阳殿了。 冯妙芝笑了,那是失宠的开端。 是那个女人失宠的前兆。 就如好斗的高手,斗败了高美人这样的过气宠妃算不得什么,现在要打败冯昭仪才是一个皇后的手段所在。 但是她并不那么急于马上去挑战冯昭仪,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想去争夺拓跋询的抚养权——她得宠时不曾生育,现在一年半载不曾和皇帝同房了,不可能自己就怀孕了吧? 她想仿效早年的冯太后,抚育太子的女人最后一定是最大的赢家。而且太子年纪还小不怕养不贴心。只要把太子这根金条抓在手里,自己才是真的天下无敌了。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冯妙莲抢了先机。 而且,高美人既然已经死了,太子人选确定了,那么,生育的危险也失去了——冯妙芝想赶紧侍寝,赶紧怀孕,赶紧生下一儿半女巩固地位,如此方是一举两得。 笼络小太子之外,她想尽一切办法,争取侍寝的机会。 现在皇帝和冯昭仪翻脸了,便是绝好的时候。 冯妙莲倒没有想那么多。不是因为清高,更不是因为不谙世事,早年的单纯早已磨灭,深宫争夺,但凡冯妙芝能想到的,她也都想到了,宫女人要稳住自己的地位,借小太子上位是最大的妙招。所以,讨好太子反而比讨好皇帝更重要了。 问题是她对那个小孩子提不起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想要抚养他的野心,连想都不那么想,甚至隐隐地对一切孩子都没兴趣,或者说有一种微妙的讨厌的心理。 尤其是当那些小孩子唧唧喳喳地跑来跑去的时候,她总是远远地避开,简直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然后,消息就一个个地传来了。 比如,皇后今日和皇上共进午膳; 比如,皇后给陛下送了燕窝盅。 第4442节:夫妻离心3 再比如,皇后亲自给陛下做了好几样点心送去…… …… 冯皇后秉承了她一贯的贤淑大方——在这一点上,她明显地比姐姐成熟多了,好像她才是久经历练的“姐姐”似的。 拓跋宏处于“丧妾之痛”的时候,一直是他的妻不离不弃,通情达理地陪伴着他。冯妙莲想,人在软弱的时候最容易接受一段新的感情——这便是冯妙芝所需要的。 本来,自己本是发誓要去积极争取的,发誓进宫后要打倒冯妙芝,坐上皇后宝座的。问题是她一想到自己要去讨好拓跋宏,就觉得无从做起。 办不到!!! 她在这时候,只想到叶伽。 如果是叶伽跟自己生气了,自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讨好他,给他认错,低头,讨好,顺从,给他做各种各样的点心……这些统统都可以。 但是换了拓跋宏,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厚颜无耻地去讨好他,争取他的宠爱。 因为内心深处不愿意。 冯昭仪沉得住气,但是柳儿,陈嘉等贴心宫女沉不住气了,前车之鉴,未为远矣。宫女们一个个胆战心惊,但凡冯昭仪单独到了昭阳殿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也许,她的结局又是发配家庙之类的了。。 她们希望冯昭仪能主动去跟皇帝和好,认个错道个歉或者放低姿态,撒个娇之类的——尽管她们并不知道冯昭仪有什么错——拓跋宏和冯妙莲的那一场杀不杀高美人的密谈,她们也不可能知道。 但是宫廷规矩,皇帝大过天,无论是谁的错,反正最后认错的那个人肯定不该是皇帝——只能是臣妾! 冯妙莲并未采取主动,她消极地等待着,明知道昭阳殿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尤其是冯皇后,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是她也不在意,甚至不想为此做出任何的努力。 拓跋宏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第4443节:夫妻离心4 那时冯妙莲正在午睡,闻讯出来的时候,但见他的脸色很难看,阴沉着脸坐在宽大的贵妃椅上。\\ 拓跋宏挥手,宫女们识趣地退下去,顺便关了门,不敢听里面任何的声音。 四目相对,空气显得无比沉闷。 她先开口,淡淡的:“陛下日理万机,今日闲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就点燃了他心目之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妙莲,你这算什么?为何私自搬来昭阳殿?”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昭阳殿是冯昭仪的正宫,是她按理该居住的地方,到这里有何不妥? 而且,自己并不是才搬来的——是搬来好几天了。 这时才来问“何故私自搬来”,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她还是轻描淡写:“昭阳殿才是我名分下的正殿,立正殿原本就是僭越了。加之我思陛下多日未归,估计陛下是讨厌在立正殿看到我,所以主动避开,以免耽误陛下休息,影响了陛下的龙体……” 此言不啻为火上浇油,拓跋宏大怒:“妙莲,你这是什么态度?立正殿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妙莲,这是宫廷,不是外面的凡夫俗子……你别以为在家庙住了几年,心就野了,可以不顾宫规了……” 家庙多年心野了? 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 威胁?? 言下之意是否别有玄机?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总是想起叶伽——难道是做贼心虚么?? 女人身子一旦野了,是不是心也就野了?? 她一点也不动怒,还是淡淡的:“就因此,我这个罪人才主动避居昭阳殿,不是吗,陛下,你明知我心狠醋妒,看我不顺眼,何不明说?” 拓跋宏气得鼻孔一掀一掀的,他平素其实很少勃然大怒,是一个很温和之人,可是,这样**裸的一再的挑衅,纵然是圣贤也受不了了。 “妙莲,你不要胡说八道……” 第4444节:夫妻离心5 “陛下,你脸色不太好……” 拓跋宏一怔,不明白她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见她的神色那么和缓,甚至是温存。 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她不该是和自己对吵对骂的么? 他说不出的奇怪,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奇怪。 但见她缓缓站起身,倒一杯热茶给他,吐气如兰,脸上甚至带了一点微笑。 茶是上等的南方贡品,清香在鼻端袅娜地回旋。 还有几个精致的甜点碟子,都是他平素喜欢的。 拓跋宏不知她为何忽然变得这么温存,而不是如早年她生病和自己决裂时的硬碰硬。 就如一拳砸在了棉花之上,纵然他满腹的怨恨也一时发作不得。 她的双手按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揉捏,就如早年那么熟悉的伺候他一般,温柔的呼吸吹在他的耳畔,就如甜言蜜语:“陛下何必动怒?我知道高美人死了你心底很不好受,这一切,我都是罪魁祸首。正是因为我没有赞同你支持你,才让你松懈了当初坚决保护她的决心,对吧?你瞧,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跟你有何相干?你是为我杀人,高美人是死在我手里,一切罪孽皆在于我……唉,你有什么错呢??你仁至义尽了……如今,后宫天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心狠手辣的狐狸精?” 拓跋宏的脸上火辣辣的,就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在自己身上。 这样毒辣无情的讽刺,这样残酷无情的嘲笑。 满朝文武的反对,自己动摇的决心——高美人死不死,岂是她冯妙莲一介女子所能干涉的??? 她既不是权臣,也不是皇后,她有什么权利决定高美人的死生? 她甚至连举手表决的参与权都没有。 只是自己不够坚定,心底没有对高美人的那份深挚的情感,所以不得不屈服于朝臣的压力,顺应传统和法律的习俗——就算你明知法律不公平,可是几个人能对抗法律? ————————今日到此。 第4445节:内心的轻蔑1 只是自己不够坚定,心底没有对高美人的那份深挚的情感,所以不得不屈服于朝臣的压力,顺应传统和法律的习俗——就算你明知法律不公平,可是几个人能对抗法律? 如果有强大的动力,他可以挺身而出。可是,看着那个狠毒的孩子,以及高美人平素的小动作,甚至想到吕后之于戚夫人——也许某一天,冯妙莲等人真的会变成被剁掉四肢的戚夫人!!! 只要自己有朝一日先驾崩了,只要高美人真的成了“高太后”,一切皆有可能。 因为想到了这些,他就失去了保护她的动力。 就因此,高美人死了。 他不愿意无辜之人死去,心底不好受。 但冯妙莲这一番冷嘲热讽,无异于彻底的叫嚣:拓跋宏,你不要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了,假惺惺的伪君子而已,是你要她死怨不得别人……既然你害怕,那么你就来吧,把罪名都推给我吧……我什么都不怕……我承担这些罪名就是了! 至于你,你还是个大仁大义的明君——是千古最好最痴情最仁慈的明君。 这些话,她不说出来。 但是他知道——他几乎能看破她的内心。 尤其是她转身面对他,站在他的面前,笑语盈盈,谈笑风生,就像平常最温柔的谈心,就像在问他这一顿到底想吃拔丝苹果还是獐子肉炖苹果干一般。 但是他看到她的微笑下面的眼神。 看到那最最深刻的一种嘲讽和轻蔑。 这残酷无情的嘲讽,这样不可忍受的挑衅——来自自己最亲爱的女人,所以才分外地不可忍受。 这也是他这些天分外痛心的。 这是他内心觉得卑污的时候——是所有朝臣都不敢点明的。 外人不戳破,他也就不难堪。 可是,一旦被戳破了,又该如何? 尤其是那种轻蔑——天啦,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轻蔑自己,更何况是她!! 第4446节:内心的轻蔑2 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上。 杯子、碟子几乎都跳起来,茶水撒泼出来,满地流淌。 他霍然起身,转身就走。 不要挑衅一个皇帝的底线!!!坚决不要。 除了找死的疯女人,其他人都不会这么干。 但冯妙莲这么干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陛下好走,恕不恭送。” 他一把推开了门。 反手的时候,重重的,宫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外的宫女都吓得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冯妙莲颓然坐下去,浑身冰凉。 这是她回宫之后,二人之间第一次爆发的龌龊。 柳儿吓得哭起来,泣不成声。其他宫女们也都杵在一边。 冯妙莲目光看去,但见宫女们都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深知她们的心情,这些年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好不容易看到出头之日了,结果这么快就被打回了原型。 需知宰相门前七品官。在外人看来,皇宫里碉楼玉砌,锦衣玉食,想必就连太监宫女也会很阔绰。殊不知,宫女太监们也是拿俸禄行事,没有混到一定的职位上,没有遇到极其当红的主子,那就只有例定的一点干巴巴的俸禄,没有额外的油水。这点赏赐给了家人之后,就紧巴巴的,不会宽裕。唯有做了当红的丫头,遇到当红的主子,皇上也罢,其他要托关系的妃嫔也罢,油水才会多起来。 柳儿也好,陈嘉宝珠等人也罢,刚得到了一点实质性的好处,自家娘娘又失宠了,而且是她“自找”的,一个个如何不惶恐? 冯妙莲察言观色,何尝不知道她们的心事? 但是,她扪心自问——这是自己自找的么? 答案是肯定的:不但是自找,而且是找死。 伴君如伴虎,纵然是宠妃,既可盛极一时,也可冷宫寂寂。纵然昔日当红如卫子夫,也落得个满门抄斩自身覆灭的下场。。。 第4447节:内心的轻蔑3 平心而论,如今的冯妙莲有什么资格在皇帝面前叫嚣? 身家背景? 家族力量? 后宫支持? 他的宠爱? 不不不,没有——她一件都没有。 唯一的支持只是爱情——是心底那个几乎要逐渐令人发狂的名字:叶伽!叶伽!叶伽到底在哪里? 所幸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对于拓跋宏接下来的反应大概也能料知一二了。这冷宫,是逐渐地不远了。 冯皇后当然很快得到了消息——纵然争吵内容她打探不到,可是皇帝怒气冲冲地离去,这是确信无疑的。 机会到了。 适时献殷勤的时候到了。 据说,第二日,皇后和陛下再一次共进午膳。后宫流传,高美人死后,皇帝看清了她醋妒狠毒的嘴脸,终于被皇后的大度所感动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宫廷生涯是一面镜子,能照出各路妖孽的丑恶的嘴脸。 冯昭仪的狐狸精尾巴,逐渐露出来了。 这也对比出冯皇后的宽容大度——后妃们,几乎全部占到了冯皇后这一边,对冯皇后的美誉度有了大大的提升。那也是冯妙芝精心筹划的,最起码,增加了在皇帝面前说话的筹码。 昭阳殿,冷冷清清,一如她病危的时候。 皇帝不来了。 但是妙莲并未去追问,也不关心他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冯皇后?新的宠妃?或者是那个该死的咸阳王又给他找了新欢? 咸阳王这家伙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在皇帝看来是手足情深,在她看来,无非是一个讨好皇帝追求利益的卑鄙小人而已。 现在见有机可乘,估计新的“高美人”断然是少不了会陆续送去给他的皇兄享用的。 但是她不在乎。 他再有一万个女人,她都不在意。 甚至她也没去找他。 压根就没想过去“争宠”。 冯妙莲清净自在,一个人闲逛。 第4448节:内心的轻蔑4 深宫内院,再美丽的景色都看得厌倦了,远远不像在家庙的时候,她纵然不和冯家人打交道,但是可以不时悄悄地溜出去看郊外的田野,风光,看那些牧牛,牧童,周围的景色,浩大的天地…… 这里不行,再美丽的风景都让人厌烦。 甚至不如北武当,至少还可以走出去看看远山近水。看看那些农人们的生活状态,看到繁华的街市上那些南来北往的客人的谈吐和趣闻。 但是皇宫不行! 这里的建筑物和人一样都是固定而呆板的。 甚至还有叶伽——尤其是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夜晚,她老是想到叶伽——想到那些缠绵疯狂的晚上,想起他的灼热的呼吸和亲吻——已经痊愈的身子变得日益健康,成熟的女体极其渴望着男人的恩爱——这恩爱,也只能来自叶伽。 多少的夜晚,她被这个疯狂的念头折磨得面红耳赤,辗转反侧到天明。 越是疯狂,越是大胆。越是大胆,就越是筹划离开的办法——只要!只要出了宫廷,自己和叶伽,定然可以双宿双飞。 她甚至连续好几日都在御花园里,临近冷宫的地方打转——别人以为她快失宠了,她却暗地里寻找着逃跑的道路。 就跟一个疯狂的赌徒似的,就像当年执意也和司马相如私奔的卓文君似的—— 对的,是私奔! 一个女人一旦敢于私奔,那么,就连她的血液也会流淌得更加的畅快几分。 但是,冯妙莲毕竟没有私奔。 戏剧是戏剧,现实是现实。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皇妃可以私奔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别说私奔,就连叶伽的行踪她都不知道。 偶尔,她突发奇想,自己一个人难道不可以私奔么? 答案是不行! 在深宫里长大的女人,肩不能挑背不能扛,家族没法依靠。自己出去,非饿死不可。一个人不敢私奔! 第4449节:内心的轻蔑5 走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是一个小孩子擦身而过,他长得越来越胖,跟一头熊似的。四五岁的孩子,足足像七八岁的孩子一般大小。他也许是在追逐一个什么猎物,跑得气喘吁吁。 后面有温柔而亲切的追赶声:“询儿,询儿,你小心点……”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的温柔慈爱,冯妙莲忍不住一阵鸡皮疙瘩——因为这声音是出自冯妙芝的——出自一个不曾生育,也许在一个多月之前,她还是恨不得把这个孩子掐死的一个女人口中!!! 高美人一死,嫔妃们都蠢蠢欲动,企图仿效之前的太后们,抚养小太子是王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不济,日后老太后的地位是稳当当的。 大家最初是在观望冯昭仪,但见冯昭仪无动于衷——也许是她失宠了,皇帝不答应。 冯皇后自然就当仁不让了,立即先下手为强,开始培养自己和拓跋询的感情。 只要自己和小太子关系亲厚了,皇帝自然会把他交给自己抚养。 小太子才几岁,要和他亲近是很容易的事情——那就是无条件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凡他需要的,不管有理无理,不管残忍与否,只要他喜欢,冯皇后一概满足。 甚至比当初高美人对他还要千依百顺。 孩子也因此对冯皇后很快就亲近起来。 经过冯妙莲身边时,小孩子仿佛认出了她,啐了一口:“滚开,别挡了本太子的道!” 之前就那么嚣张,现在做了太子更是不可一世。 这个小子,天生就看冯妙莲不顺眼,就像她也很讨厌他一般。 童言无忌,当然不必计较。 可怕的是他眼底闪动的那种可怕的仇恨,不加掩饰,挥舞着拳头:“狐狸精……你害死本太子的母妃……就是你这个狐狸精,本太子迟早要杀了你……该死的狐狸精……” 第4450节:内心的轻蔑6 冯妙莲这才吃了一惊。 心底咕咚一声,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就好像前面一个巨大的陷阱,就像是吕雉之于戚夫人——这个孩子,迟早杀了自己。 追在小太子身后的冯妙芝一眼看到了面前的姐姐,她脸上带了笑容,上前一步拉住了孩子,柔声道:“询儿不得无礼,快给昭仪娘娘请安……” “不,本太子才不给她请安呢……” “快,给昭仪请安,母后就给你吃波斯糖……” “就不嘛……” “询儿听话……” 母子二人对答如流,真的如情深意切的亲生母子一般,甚至当冯妙芝拉着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时,他也紧紧拉住她。 波斯糖就放在精美的盘子里,随时候着,那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小孩子吞了吞口水,他已经很胖很胖了,跟一头小肥猪似的,以前高美人不怎么会给他糖吃,因为看出来拓跋宏逐渐地对这个儿子很不喜欢。 尤其询儿长得那么胖,按照鲜卑族的惯例,四五岁的小孩子逐渐地要练习骑马了,但是他好几岁了,连被人扶上马背都不行,实在是胖的不像话了。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学会骑马,所以高美人在这上面对他有个严格的控制。 到了冯皇后这里就不同了,哪怕他胖死了——冯皇后也不可能违逆他的半点心愿,小孩子有奶便是娘,母亲死了,又来一个比母亲更加能提供给自己好处的女人,自然对她也逐渐有了依恋之情,在波斯糖的**之下,立即跪下去,真的请安了。 冯妙莲反而愣了。 孩子瓮声瓮气的叩头请安,早有宫女侯在一边,精美的盘子里盛满了波斯糖。冯皇后一挥手,让孩子离开了。 孩子跑远了,周围的宫女们也退得远远的。 但见冯妙芝脸上得意到了极点的神色,微微吐出一句:“高美人死了,姐姐是居功至伟啊……” 她淡淡一笑:“岂比得上你冯皇后的功劳?” 第4451节:私奔1 她淡淡一笑:“岂比得上你冯皇后的功劳?” “姐姐是谦虚了。\\后宫上下,谁不知道你对高美人恨之入骨?当年你出宫之时叫嚣要杀死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倒好了,唉,还是姐姐你有本事,想当年,陛下都说会废黜这个‘立子杀母’的规矩,但是,你一回来,陛下还是把高美人给杀了……唉,高美人也真是命薄,想当初,本宫和她还一直相处得不错,却不料,她的命这么苦……” 冯妙莲心里一震。 这哪是恭维啊? 分明就是冯妙芝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后宫上下,包括日后长大的太子,一定都深入人心:是自己杀了他的生母。 相反,冯妙芝却成了一个善良大度的好女人。 毕竟,她之前从无污点——她在后宫八面玲珑,恩威并施,并没有敌人——就连高美人都不是她的敌人。 要大家相信冯皇后,当然远远比相信自己这个冯昭仪容易得多。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份信物。 “唉,高美人真是死得太惨了,她临死之前,哀求本宫照料她的孩儿……本宫绝对不会辜负她的期望,一定会待询儿如亲生……高美人,你在天有灵,也要护佑询儿健康成长……” 那信物冯妙莲见过,是高美人的贴身佩饰。 冯皇后所言不虚,高美人临终之前想必真的拜托过她,信任过她—— 高手! 这才是真正的宫斗高手。 就算把你杀了,你还以为她在替你着想。 此时,方对冯妙芝刮目相看。 这个女人,难怪能做皇后! 当初是谁找到自己要求合谋?当初是谁在背后推动后宫舆论极力处死高美人? 现在倒好,她竟然撇得一干二净,没事人样。 自己这个大黑锅是替她背定了。 ————————昨天系统升级,貌似都没法更新。今天早上起来试试先,看能否更新—— 第4452节:私奔2 冯皇后笑得更加得意了,红唇微微翕动:“冯昭仪,如果你识相的话,最好今后收敛一点,需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姐妹情谊……” 姐妹情谊? 真是天大的笑话! 落井下石还差不多。\\ 冯妙莲细看她脸上的那种得意和嚣张,就如当年在家庙见到她时的第一眼。 “冯昭仪,我当初就告诉过你,皇后位置非我莫属。你今后最好不要再施展你那些狐媚手段了……” 姐妹二人,果然心灵相通。 所想都是当时情景。 只是物是人非,当年是冯妙莲处于下风,现在照样——在这个妹妹面前,她几乎永远都处于下风。 而且,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的“通牒”——否则就把你往死里整。 二人互相对视。 彼此甚至能看到彼此那张那么相似的脸庞——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是,她们毕竟都是冯老爷的亲生的女儿,面容上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本是互相扶持的亲姐妹,为何如此水火不容? 冯妙莲固然不满,冯妙芝何尝不是一肚子委屈?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住在立政殿?而且她的年纪也逐渐大了,过了25岁的女人在宫廷里就没多大吸引力了,而她冯妙芝才19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论才学?论相貌?论身份?冯妙莲哪一点比得上自己?她凭什么得到皇帝的宠爱? 妒忌! 嫉妒! 是女人互相攻击最有利的筹码。 冯妙莲方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你不爱那个男人,不稀罕皇后的宝座,甚至不想呆在这个皇宫——可是,别人照样会一步一步地把你逼入绝境。 这宫廷里,没有情意,只有利益。 没有姐妹,只有竞争对手。 甚至没有夫妻,只有算计和被算计。 这才是真正的宫廷生活法则。 只因为之前,无人教过她怎样宫斗。 第4453节:私奔3 一切的取舍,都源自心意,本能,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纵然拓跋宏因为政治需要的那些妃嫔,她们威胁不了她,她便也从不会与之争夺。 只以为,这样的恩爱日子,青梅竹马,是一辈子也不会变的。 可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 到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是芳菲。 当年的芳菲,比她还单纯,最初也吃了很多这样的亏,一味地莽打莽撞,凭着心意行事,和小怜的争斗几乎一败涂地,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但是罗迦人到中年,显然比年轻的拓跋宏成熟,思考得也更周到。宫廷就是宫廷,不能让宫廷来适应你,那么,你就得去适应宫廷。 当年,罗迦给芳菲派了后宫见多识广的老宫女,那些宫女都是孀妇,一辈子留在后宫,伺候过宠妃、皇后、太后……见惯了花开花谢,宠爱与失宠。所以,她们很大程度上能给芳菲出谋划策,教给她经验智慧,让她少走了不少的弯路。 但是,冯妙莲并没人这么教她。 拓跋宏年轻,也压根就想不到这么做。 只能自己摸索着,瞎子过河一般。 如果不想被冯皇后整死,那就只有努力自保,反击。 成为宫斗高手,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除了天然的悟性,还需要后天的学习。 冯妙莲正是在这样的时机里学会的。 冯妙芝已经不耐烦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冯昭仪,本宫没空和你闲聊,本宫要照料询儿……” 她笑起来,也低下头去,淡淡的“冯妙芝,我真的劝你不要太得意了。也许,你这个皇后位,坐不上太久了……” 冯妙芝一点也不动怒:“哦?那不见得,姐姐真要有本事的话,就不会独自搬到昭阳殿吧?哦,本宫说错了,昭阳殿才是你冯昭仪本该居住的地方!!!” 第4454节:私奔4 她语气里的那种妒忌和幸灾乐祸几乎让冯妙莲笑起来:“既然皇后那么看好立正殿,你以皇后之尊,怎么不住进去?现在都空出来了,你何不奏请陛下,马上搬进去?难道你不知道住在立政殿的才算是真正的女主?昔日太后住这里才能真正的母仪天下,你冯皇后躲藏在一个偏殿里,算什么位正中宫呢???莫非是我都主动离开立政殿了,陛下还是不让你进去?这是为什么?” 一刀砍在软肋上。o(n_n)o~~ 冯妙芝面色骤变,红一阵又白一阵,眼里露出狠毒之色:“……色盛则宠,色衰而驰……姐姐不是没听过吧?再怎样,立正殿也不是你的了……” “就算不是我的,但也不是你冯皇后的。你既然都是皇后了,却没法踏进立正殿半步,冯皇后,你难道不该反思反思你作为皇后的魅力?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特别可悲?就算你能抓住小太子又如何?你有办法抓住陛下的心?好歹高美人还曾经受宠,你呢?我敢打赌,陛下从不曾连续三日让你侍寝,对吧?” 她的声音更低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了:“回宫之前,陛下曾经告诉我,说他几乎一年没碰过你了……冯皇后,你是正妻,丈夫却碰都不碰你一下……莫非是你身上有什么怪味?或者陛下认为你长得很丑,完全没有兴趣?” 冯妙芝几乎咬碎了银牙,一张脸冷得比清水还凉。 手指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紧紧的,几乎忍不住马上挥舞出去,砸烂这张脸。 冯妙莲笑起来。 不容易啊,向来装作“母仪天下”的冯皇后,要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着实不容易呢。几乎要抓狂了,如一般泼妇一样地撒泼了。 四周都是宫女,冯皇后的拳头终于还是缩回去了。 这不是收拾冯妙莲的时候,否则,倒让人看笑话了。 声音是从喉头滚出来的,带着刻骨的仇恨。 “好,那就走着瞧吧……” 第4455节:私奔5 该死的贱人,让她得了好死,自己就不是冯皇后了。 …… 宫女们都退得远远的,只看到姐妹二人脸上含笑,谈笑风生,不知感情多么深厚似的。都叹,毕竟是亲姐妹啊。 高美人一死,现在彻彻底底是她们冯家的天下了。 冯妙莲转身离去。 她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和冯妙芝那张气得变形的脸相持下去了。 走到林荫处,听得那孩子洪亮的声音,“父皇……儿臣参见父皇……” 她犹豫一下,还是停下来,悄悄地藏在一颗大树后面。 看到拓跋宏大步走过来。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此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看他一身龙袍,显然是刚刚才召见了群臣回来。 一众妃嫔,自然是急忙讨好行礼。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怜他新丧了生母,拓跋宏对他的态度和蔼了许多许多,声音也充满了慈祥:“询儿,今天有没有认真念书?” 是冯妙芝代替他回答,声音温柔而和善:“陛下,询儿这些天可乖了,看,今日还写了几个大字,太傅都夸赞他懂事多了……” “皇后贤德,辛苦了。” “陛下谬赞,臣妾不辛苦。臣妾一直喜欢询儿,也幸得这孩子跟臣妾投缘,臣妾必当视询儿为亲生,尽心尽力照顾他………” “这孩子跟着皇后也是他的造化。询儿,你还不多谢皇后?” 小孩子机灵,急忙说:“儿臣多谢母后……” 冯妙芝微笑着亲自搂住了他,柔声道:“询儿自从成为太子之后,越来越懂事了,昨天还把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抱回来养着,多亏几位老师教得好,陛下大可放心……” 拓跋宏又惊又喜:“果真如此?” “询儿最近进步良多……” 两旁的宫女也急忙作证。 拓跋宏简直大喜过望,毕竟,他亲眼目睹,这个嚣张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的确是规矩了许多。不由得感叹:“还是皇后有办法。这孩子今后成不成才就全靠你了。” “臣妾一定不负陛下厚望。” 第4456节:私奔6 冯妙芝见此,自然趁热打铁:“陛下,臣妾今晚做了一些点心,一起用膳吧?” 旁边的询儿也急忙说:“父皇,去吧,母后做了许多好东西……” 拓跋宏笑道:“行,朕正好饿了。” ………… 好一幅妻贤子孝的天伦之乐图! 这么多日子以来,拓跋宏一直阴晴不定,自从高美人死后,他就变得深沉莫测,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思究竟如何,只知道他还从来不曾如此地露出笑容。 冯妙莲看不下去了,匆匆离去了。 日暮时候,宫女们的小道消息称,皇帝还没回立政殿。至于当夜究竟有没回去,谁也不知道。冯妙莲也不想问了。 心里也绝望了。 这是拓跋宏回宫后第一次公然地去到别的女人的地方——就算前些天赌气,宝珠等宫女的小道消息也说他并未召见别的妃嫔。 现在,这一点安慰也失去了。 他去了皇后之处。 皇帝去皇后处,那是天经地义的。 毕竟,她才是他的正妻。 自己一个小妾,干涉什么劲? 有什么权利去干涉? 这二人,自然莺歌燕舞。 对于皇帝来说,一个不听话不顺从的女人算不得什么,大不了一脚踢开,另外自然有更多更美丽更听话的等着他。 尽管心腹宫女们都委婉劝说,要冯昭仪放低姿态,这不是赌气的时候——但是,冯妙莲听不进去。 这宫廷生涯,实在是令人丧气。 又不是有一儿半女的拖累,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但是,宫女们不明白她的心思,见她不听,也不敢继续劝说了。 当夜,她便着手开始收拾一些简单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当初从家庙带回来的一些箱子尚未打开,原样堆在昭阳殿里。 留在立正殿的,只是很少的一些东西,无非是一些赏赐,珠宝首饰等。 她甚至并不想再去拿那些东西了。 第4457节:私奔7 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七七八八地装着许多杂物,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什么编织的蚱蜢、泥人、拨浪鼓、手镯、头钗、佛像……林林总总,七七八八。o(n_n)o~~o(n_n)o~~这些东西都是那几年叶伽送来的。因为她的绝望和孤独,所以他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只要看到那些东西她就会开心好一阵子。 感情就是这样不知不觉滋生的。 她和当初的芳菲不一样,芳菲之所以去了北武当被罗迦接回去后,还能原谅罗迦和罗迦重归于好,是因为当初芳菲并未爱上别的其他什么男人。 芳菲爱的就是罗迦!! 可冯妙莲早已爱上了叶伽,心底一旦有了比较,对拓跋宏便有了诸多的挑剔,无论他做了什么,做得多好,她都不在意——一甚至连他的愤怒,连自己的地位都不在乎——反而是一旦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缺点就会无限度地放大——彻彻底底往敌人,往陌生人的方向而去。 一切的情谊,都变得模糊!! 叶伽,取代了一切。 就像一个走火入魔之人,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和叶伽重逢。 哪怕他再一次进宫,哪怕再和他见一面。 这样的心绪,把拓跋宏的一切都抹杀了——就连他是否恨自己,处罚自己,是否不再宠爱,都无所谓。 只知道这宫里呆不下去了。 冯妙芝是敌人,小太子是敌人——呆下去迟早死路一条。 她甚至热烈地揣测:既然皇帝发怒了,也许,又会再一次把自己赶出去?赶到家庙? 她在这样的痴心妄想里,连夜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也许,明早就会被他赶走呢。 夜深人静,她早已疲倦得不像话了,斜靠着贵妃椅就睡着了。 那是一场春梦,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这样的美梦。 梦境里,自己和叶伽奔跑在无边无际的森林上,草原上……手牵手,热烈地亲吻,甚至缠绵…… 第4458节:私奔8 迷迷糊糊中,身子被人抓住,黑暗中灼热的呼吸响在耳边:“妙莲……你为何还不去就寝?” 男人的呼吸那么灼热。 昏昏沉沉里,她惊喜,以为是叶伽。 双手不由得搂住了他的腰。 心底的话不假思索。 “我在收拾东西……也许明早就会被赶出去呢……我自己收拾好了,免得麻烦……我想走了……早就想走了……” 声音里竟然是带了笑意的。 腰被搂住,狠狠的,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一般。 强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张皇失措,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又沙哑又凶狠:“妙莲,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怎会赶你?” 她迷茫地看他,认清楚他是谁。 “妙莲,我怎会赶你走?这一辈子都不会赶你走了!” 不会么? 一辈子!那么长! 她心惊胆战。 “陛下,我早就说了,你接我回宫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我从未后悔!” “唉,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变成了怎样一个糟糕的女人……” 他更紧地搂住了她,狠狠地箍紧她的肩头,几乎让她喘息不过来:“妙莲……我知道全是我的错……你没错!是我心里不好受……高美人不该死,可是我对她实在没什么感情,也不想为了她和大臣们作对……都怪我,你根本没错……是我自己虚伪……都是我……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妙莲,我总希望你任何时候都支持我信任我……就算我犯错的时候也希望你无条件站在我这一端……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其实,我从未要求别人如此,只是希望你如此……妙莲,你必须如此……这几天,我非常难受……我也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 冯妙莲微微侧过头,泪如雨下,心底一阵一阵的翻腾。 ——————————昨天系统升级没更新,所以今天多更了几章:)嘻嘻。大家周末愉快,晚上继续更新:) 第4459节:皇帝的爱情1 冯妙莲微微侧过头,泪如雨下,心底一阵一阵的翻腾。 是的,以前就是这样。 自从她认识他起,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无条件地支持他,无条件地顺从他,甚至当他和太后发生矛盾的时候,她也曾暗暗地,小小地恨太后,恨太后狠心,恨太后不那么爱他……她一度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如自己那么爱他,以他为天以他为地。她曾以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只因为他是皇帝,还因为他是自己最爱的男人。 曾几何时,这种爱恋就变了呢? 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的痛苦却无动于衷呢? 明知道天下人都在为难他,自己却根本就不愿伸出手帮助他呢? 她甚至惊恐地意识到,如果此时二人处于亡命的边缘,如果有歹徒一刀砍向他,自己会拼死帮他么??还会么??她竟然不敢肯定。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夫妻离心呢? 她不知道,脑子里乱得如一团麻。 他看着她的泪眼。 那是一种他很陌生的关于她的惶恐——因为他和她的过去实在是太顺利了,青梅竹马,顺理成章,从未有过任何的挫折,所以暴风雨一袭来,就如温室里的花朵,根本就不堪一击。 若是早几年,他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唯有现在,几年风雨过去了,他也经历了那么多的女人了。 从高美人开始,到另外几个妃嫔,再到冯妙芝……在她不在的这几年里,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皇帝,三宫六院,虽然没有72妃嫔那么多,但四五个还是有的。这在历代皇帝之中,起码可以排得上后宫最渺小的前五名了—— 最初的那种微妙的心理,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因为二人之间那么久没有孩子,一个男人,一个皇帝,没有孩子当然是极大的屈辱,甚至会有很多不明的猜测:比如不育,**之类的……是一个男人,当然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屈辱。 第4460节:皇帝的爱情2 而且还有那么多大臣的谏议。 就连开明如李冲都害怕拓跋家族断后,害怕冯太后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再也没有了继承人,所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他当了妃子。 皇帝断后了,江山如何传承? 他不是普通男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一个帝国。 而非是凡夫俗子,自家小事。 身为皇帝的女人,是必须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的。 唯有当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出来,一举洗刷了“**”这样的嫌疑之后,他才能真正内心充满自信,没了后顾之忧。 再是英明伟大之人,也敌不过传统力量的强大。 所谓的舆论压死人。 拓跋宏也不例外。 他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之下,有了那四五名等级不一的嫔妃。 可是,三妻四妾的福不是那么好享的,为了真正做到“大公无私”,就要不偏不倚,严格地遵守宫廷的规矩:比如每个月初一几天是皇后,中间是妃嫔,月底是……一点也马虎不得。 几年下来,就奔波在平衡各大小老婆的关系上了,方知道这“齐人之福”实在是不是那么好享乐的。 古话说得好,“妻多夫贱,无水洗面”。 老婆多了,利益纠葛也多。 一大堆等着分享权利,财富之人,到底还有几多真心假意? 按理说,皇帝是不该要求什么爱情,历代皇帝,谁会傻到要什么爱情?他们甚至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女人无非就是工具:美色的工具,政治权利的工具,平衡各种关系的工具,甚至是和亲的工具……几曾需要爱情的功能? 只要他们愿意,女人多的是,一天换一个都不是问题。 环肥燕瘦,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且,不需要付出任何的心力,只会是她们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取悦他,谄媚承欢,予取予求…… 问题是拓跋宏不一样,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第4461节:皇帝的爱情3 从青涩走向了成熟之后,从那么多女人身边走过……反而坚定地认为自己需要爱情。需要一个能真正毫无保留说心里话的女人,方不至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那爱情的对象也是那么明确——一直保留着的昭阳殿,就如他心底一直保留着的那个角落一般。 那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寂寞。 一个人无论拥有多高的地位,多大的权利,站在多么巅峰的时候,总希望自己的心灵深处,有可以倾诉,可以畅谈,可以温存和怜悯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不能是随便一个曲意承欢的女人。 只能是两情相悦,跟自己站在一起,心意相通的那个女人。 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他甚至因此暗暗地感谢太后,是她当年替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人。才不至于让他像别的皇帝,连可以谈谈爱情的对象都没有。 “妙莲,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从未真正原谅我……可是,我想跟你和好,我们和好吧……妙莲,再给我一个机会……妙莲……” 她的身子软在他的怀里。 是他先跟她和解——自从回宫之后,总是他先和解,甚至小心翼翼的,力图维持早就脆弱不堪的关系。 可是,如何能够和解呢? 这一次和解了,下一次怎么办??? 宫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才看到他的脸,他憔悴得厉害,眼眶深陷,眼里都是血丝,脸色也很不好。这么长时间,她才惊觉他的痛苦,不安,千钧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却并无任何人与之分担。 作为皇帝,他真的算得上一个仁慈之人了,不然也不会为高美人之死而如此难受——甚至这种难受她也是隐隐理解的,绝非因为宠爱,只是因为他觉得她不该死。 就因为理解,所以更加的难受。 皇帝绝不是世人想象的想干嘛就干嘛,事实上,十个皇帝,十个都要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制衡和束缚。 第4462节:皇帝的爱情4 一意孤行,谁挡杀谁,除非你是商纣王。\.小.说.网\ 但是商纣王是什么下场? 拓跋宏当然不是商纣王,所以,他左支右绌,处境艰难,越来越憔悴。 若是昔日,该是何等的心疼和安慰? 可是,此时她只是喉头哽咽,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甚至连温柔的话语也说不出来。 隐隐的,只是心底疼痛,不知是怜悯他还是怜悯自己。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微微挣开他的手,慢慢地去倒了一杯凉茶倒给他。 这一次,眼底不再有讥讽之意了。 拓跋宏察觉了那端着茶杯的手的温存之意,竟然些微的感动,接过凉茶一饮而尽,声音也轻快了一点:“我太困了,妙莲,夜深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她站着没动,低声的:“陛下,按照规矩,今夜你该去皇后那里过夜……”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起来了:“妙莲,还在生气?” “我不是生气……是宫规如此……” 宫规,宫规! 明明就是吃醋,不是嘛?? 他笑得更厉害:“妙莲,我真的从没在妙芝那里留宿……晚上也只是一起用膳……” 冯妙莲微微咬着嘴唇,就是用膳这么简单? “当然……还在妙芝那里逗留了一会儿,因为她新收罗了几名舞女,新编排了一支曲子……” 看吧,这才是实话。 宫斗的高手向来如此,不光是自己发力,还要配合皇帝大人的喜好——既然他好色,就亲自替他物色美女好了。 这事儿,历代的宠妃很多都干过。 不然赵飞燕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赵合德推荐给皇帝,姐妹二人一起上龙床了。 冯妙莲心想,冯妙芝,她和咸阳王有什么区别? 可是,人家这样,就叫做贤妻。 这时候,她反而气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拓跋宏一直查看她的脸色。似乎想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第4463节:皇帝的爱情5 拓跋宏一直查看她的脸色。\.小.说.网\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知道他到底作何感想,就问:“陛下,你希望我也这样贤惠?” 这话是忽然说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的考虑。 拓跋宏的目光微微一变:“妙莲,你也想为我物色美女?” 她的声音非常冷淡,目光也避开了他。 “我想,我还没有那么贤惠。陛下,这一点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直是小妾,做不了皇后。以前你就知道的,不是么?我是一个醋妒到了极点的女人,心地也不是那么好……” 不然,怎会有高美人一事??? 她的声音更加冷淡了:“夜深了,还请陛下回中宫正位就寝。” 这是逐客令了,冷冰冰的。 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和讽刺之意。 拓跋宏只是看着她,没开口。 四周一时安静得出奇。 她心里竟然有些紧张,又疲惫,他又要发怒了? 自己这样说他,他岂会忍受? 但是,她不想在此时和他争吵,转身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牢牢的,呵呵大笑起来:“妙莲啊妙莲,还是你看重我……” 她莫名其妙,这人是怎么了? 他却一把就搂住了她的腰肢,下巴无比亲昵地蹭在她的柔软的头发上:“妙莲,你这是妒忌嘛。你喜欢我,所以才妒忌我找别的女人……” 她不屑一顾:“难道皇后就不喜欢你了?” “不!” “!!!” 她一怔。 冯妙芝不喜欢他?从何说起? 瞧冯妙芝那样巴结讨好顺从的样子,能不喜欢他?? 睁眼说瞎话罢了。 “不,妙芝真的不喜欢我。” 拓跋宏一本正经,冯妙莲更是不解。可是,冯妙芝喜欢不喜欢他,关自己何事?? 偏偏拓跋宏却说下去了:“妙莲你有所不知,妙芝喜欢的不是我,而是皇帝。” 她茫然不解。 第4464节:皇帝的爱情6 他拓跋宏不就是皇帝? 喜欢皇帝不就是喜欢他? 这有什么区别? “这当然大有区别……”他微微思索,“妙芝是来做皇后的,而不是来喜欢我这个人的。\\换了一个人,能够提供给她皇后的位置,她立即就会喜欢另一个人……” “可是……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些日子跟你冷战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喜欢一个人,你能乐意看她和别人在一起吗?妙芝给我找了好几个美女,我看她真的不怎么介意,也不怎么妒忌……” 而且,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讨好自己! 讨好了自己,冯皇后的地位才能稳固。 为了皇后之位,心爱的人是否变心,那不重要! 因为除了权利,其他的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是么? “后来,我就想,你呢?你绝不会给我找什么美女。而且换成我,要是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也不会高兴。别说别的男人,就算是当初叶伽给你治病,我看到你对他那么好,我都觉得不开心……” 冯妙莲心里一震。 叶伽! 他竟然拿叶伽来比。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里明显地掠过一丝惊慌。 但是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楚她面上的表情。 拓跋宏也看不到。 “妙莲,说实话,当初我真的很妒忌叶伽……” 她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你为何妒忌他?” 他笑了,脸上竟然一红。 “因为叶伽治好了你的病……而且,叶伽那么帅,你对他的态度比对我好得多,只肯听他的话,也不听我的……” “!!!” “幸好叶伽是个和尚,四大皆空,不然我真的会吃醋……” 四大皆空? 叶伽是四大皆空的么? 爱惜,怜悯,宽容,温柔……难道四大皆空的和尚都是这样的吗? 冯妙莲一时竟然痴了。 第4465节:皇帝的爱情7 很久她都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急急忙忙的辩解或者开脱。 甚至没注意到拓跋宏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他知道了什么? 她的心里恐慌得出奇,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默然无声。 但是,拓跋宏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回头的时候,看到她的侧脸:在宫灯下,呈现出一种出奇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帘,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心实意。 “妙莲……我还真的有点想念叶伽了,自从家庙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算算时间,他快到了……” 叶伽快到了? 冯妙莲心里一窒。 这才想起,过不了多久就是一个皇家的重大祭祀之日了,按照惯例,叶伽当然是要到了。叶伽到这里了,又该怎么办??? “妙莲,夜深了,好困,先去休息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说话的时候,他依旧拉着她的手,这一次,是走向昭阳殿的床,是冯妙莲自己的床。以前二人很少在这里过夜。 她却心慌意乱。 心底还在固执地挣扎。 不不不,她不愿意。 不愿意在这里和他有任何的亲密。 但是,他不知道她挣扎的心情,以为她也逐渐地在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和解了,冰雪要慢慢地消融了。 甚至他拥抱她的时候,她也奇异的一种柔顺。 两个人一起躺下,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挨着床,几乎立即闭上了眼睛。 在更加明亮的宫灯下,她把他的憔悴看得更加清楚。 默然无声地去吩咐了热水,拿了热帕子给他擦拭,将他乱糟糟的头发给他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眼睛,仿佛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这些快要忘记了的温情,此刻重新都回来了——全部复活了,就如所有芥蒂一扫而光。 第4466节:皇帝的爱情8 他是皇帝,当然不是没有人照顾他,但是,这多年过去了,总觉得那些人都没那么彻底。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些小小的习惯,小小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 就如洗面的时候,他耳朵的背后有一处小小的疤痕,微小得几乎看不清楚,那是当年他被关在黑屋子里差点冻坏了留下来的,洗面的时候最好热敷一下全身才会舒服也更能安然入睡。 这个秘密是太后都不知道的。他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此后很多年,他都不敢说出来,怕她想起当年的辛酸往事。 只妙莲一个人知道,因为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是她亲自哭着照料自己,浑身上下的痛楚都是她那双温柔得手一一抚平的。 那些年,都是她照顾他,替他热敷。 很多时候,母亲当然比不上妻子。很多话可以告诉妻子,但是不能告诉母亲;可以在妻子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但是在母亲面前,是不可能无话不说的。。 尤其是皇帝的母亲,更加比不上。 后来妙莲病了,换了其他人,他们就不知道了。 宫女太监,其他妃嫔都不知道——他也无意说出来让她们知道。 只偶尔在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感到隐隐的疼痛时就会想起她。 就如身体里自己长出来的一种思念。 久而久之,就在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时候,却被她这样一双温柔的手唤醒,感觉到她拿了热帕子热敷在那个地方—— 他轻轻地,在自己的内心很细微地叹息了一声。 她安静地替他盖好薄被,却被他大手一拉带入了怀里。 也许是换了地方,别有情趣,也许是她回宫之后第一次展现出的这种真正的温存和怜惜——夫妻那么多年,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是能分得很清楚的。 纵然很疲倦了,拓跋宏竟然也心里一热。当身子躺在柔软的**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异常热烈地吻住了她…… 第4467节:皇帝的爱情9 她不能闪避,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逃避不了。\\ 在他身下喘息的时候,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欢愉还是痛苦。 就好像灵魂和**是分开的,灵魂在飘忽,**不管不顾地在享乐——可怜的人类,几个人能始终保持理智呢? 这一次的亲热来得格外的强烈,就像干旱了许久之人遇到了一场大雨。 尤其是拓跋宏,他带着一种和好的狂热的喜悦和**,几乎是加倍地殷勤,因为,唯有这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二人灵魂的接近——爱和被爱,珍惜和被珍惜。 所以,就更加狂野,更加的讨好,甚至前所未有的卖力……就如当年情窦初开的时候,竟然无法把握似的。 昭阳殿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激烈之情…… 在他灼热的进攻里,她忽然泪流满面。 这滚烫的泪水进入了他的嘴里,他喃喃的,可是,却没有问她,因为那时候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那是一种和解,征服,融化,安慰……百般情绪所带来的快乐。 比他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都快乐。 不是一个皇帝和一个妃子。 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和一个普通的女人。 就如一对小情侣闹了别扭之后的那种温柔的和解。 小别胜新婚的喜悦。 …… 到早上醒来时,二人都还觉得有些乏力。 拓跋宏看着怀里的女人,他比她先醒来,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但见她的头发稍稍凌乱,整个埋在自己的肩窝里,手也软绵绵地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脸上是一种淡淡的笑意,让她看起来,完全是记忆中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好像只有在梦里才会这样的温存。 依稀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又憔悴了几分,脸色也有些苍白。 内心涌起一股怜惜的情怀,也害怕她再一次生病,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妙莲,我们回立正殿吧。” 第4468节:上瘾的毒药1 内心涌起一股怜惜的情怀,也害怕她再一次生病,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妙莲,我们回立正殿吧。” 她睁开眼睛看他。 “妙莲,你这些天憔悴多了,你身子本就不好,可一点也不敢生气的,我们回去吧。” 她的目光移开,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昭阳殿,这些天,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里,虽然冷清,可是自由自在。而立正殿呢?那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但是仅仅是短时间的离别,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人的记忆,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他的声音更加温存:“我发现偶尔换到昭阳殿也不错。以后只要你喜欢,我们也可以随时到昭阳殿来。”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也没法拒绝。 可以因为他的冷漠,他的无情和他决裂。可以在他拥有别的女人的时候,平静地走开……甚至希望他冷酷无情,彻彻底底地把自己驱逐!!! 但是,当他举起温柔的大刀时,她却总是无法应对。因为,那种温柔是她熟悉的,骨子里依赖的。这么多年了,人形成了一种懒惰的习惯,一种强大的附属,就如藤蔓的植物。 一个女人,到此还能怎么反抗? 有什么资本进行反抗? 只是觉得疲惫,是一个女人命运中无力反抗的那种疲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是他的妾,只要他不曾休掉,便只能跟着他。 她慢慢地坐起来,准备像昔日那样地服侍他。 可是,手刚伸出去,却被他一把捉住了。 他轻轻咬住了她伸出来的食指,微明的天色里,看出那十指如葱尖,嫩白,修长,竟然让他心里再次一荡。 明明是多年的夫妻了,如今却神魂颠倒,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陛下……” 她的指尖在他嘴里,接受他的轻轻的噬咬,如一股奇妙的电流流过心底,微微地颤栗。 “妙莲……妙莲……” 第4469节:上瘾的毒药2 她的指尖在他嘴里,接受他的轻轻的噬咬,如一股奇妙的电流流过心底,微微地颤栗。 “妙莲……妙莲……” 他的大手再一次将她推倒……那是一种晨起时候的疯狂,带着一种无比的狂热……以前,他绝非是如此之人。 只在她身上,如变本加厉一般,就像一个看见了毒药的人,这一口吸下去,就不管不顾,再也忍不住第二口了…… 就如他此时强烈的渴望——不单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如他不服输的性子,要什么就从未得不到的。 此时,他要的是过去——是二人甜蜜恩爱的过去,或者说,是她那颗飘忽不定的心——希望把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找回来。 只要他坚持,他坚信就没有什么是找不回来的。 她倒在他的身下,在他的缠绵里,失去了意识……未来,爱情,叶伽……这些统统都变得很模糊了…… 迷迷糊糊里,只知道这个不争气的身子。 可悲的女人啊,身子被人征服了,意志又如何能坚持下去呢? 甚至过去的那些恨,甚至被他压在身下的那只手,掌心的伤痕……当初的恨之入骨,难道顷刻之间就可以改变么? 她不知道可不可以。 只是在这样的时刻偏偏想起叶伽。 那是一种不道德的羞愧。 她本不该在这样的时候想他——因为,她认为那是一种亵渎。 可是她忍不住,总要想起。 …… 但是,就连想起的意识都很模糊了……在不争气的颤栗,连叶伽的面容都慢慢地变得模糊了……只剩下一种本能的驱使,就好像那一刻,他是真的爱自己一般。 真心假意,如何区分???她也没有办法,只是不得不迎合着他的节奏……这许多年了,她几乎忘记了这样的迎合是什么滋味了。本能?自保?或者是一种可耻的苟且偷生,得过且过??? 一直到他起身。 第4470节:上瘾的毒药3 早朝要开始了。\\ 早朝是一件超级辛苦的事情,别说其他,先就早起这一项,无论冬夏,无论刮风下雪,作为皇帝,必须在凌晨五点多起床,六点就要正式上朝。 早朝时,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凌晨3点,大臣到达午门外等候。当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大臣就要排好队伍;到凌晨5点左右钟声响起时,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在广场整队。官员中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 通常,皇帝驾临金銮殿,百官行一跪三叩头礼。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机会与皇上对话,大臣向皇帝报告政务,皇帝则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 遇到政务繁忙时,每日批改各地奏折到凌晨一两点是很常见的。 别以为皇帝就真的那么好当。 如果是勤政的皇帝,每日早朝必到的话,长期以往,那简直是一项辛苦得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意味着你必须每晚早早就寝,不能有什么莺歌燕舞,不然熬夜久了,你第二天铁定起不来。 所以,很多皇帝视“早朝”为猛虎,一些昏庸之君,是能尽力不上朝就不上朝。 偏偏拓跋宏就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他登基之初就雄心壮志,希望做一个超越前人的大明君,把早朝看得很重,除了节假日或者身子不适之外,极少旷工。而且在迁都洛阳之后,由于事情太过繁忙,他甚至有时间还要上午朝,听那些大臣们禀奏事情。 当然,皇帝早朝,住在立正殿的冯昭仪不可能一直赖着睡懒觉。她总是和他同时起床,服侍穿衣,伺候早点,样样都精心过目。无论冬夏,无论刮风下雨,从来不曾怠慢过。 早年,她从不觉得这是什么辛苦,此时,竟然觉得惫懒。 经历了家庙的几年简单悠闲的生活之后,再回到这深宫里,单是早朝的风雨,就让她不堪重负。 第4471节:上瘾的毒药4 但是,她还是起身,如一个尽心竭力的女人,仔仔细细地替他打点。\\粗活有宫女太监们,但一切的细活,都是她亲手为他打点。 他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接近之人。因为他的经历和别的世袭小皇帝不同,并非长于深闺妇人之手,六岁之前在北武当生活,懂事起,穿衣戴帽都是自己亲力亲为。长大了,就更不习惯太监宫女们来操作这些亲密事情。大婚后都是妙莲负责,她生病这几年,他在立正殿,也基本自己负责。 当她仔细地端详他的冠冕是否戴正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拥抱她,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柔声道:“妙莲,你等我,下朝后我回来和你一起走。” 她迟疑了一下:“陛下,我自己回去也行。” “不,你等着我。我下朝后直接到这里接你。” 她没有再表示反对。 从上朝的金銮殿直接回到立正殿,距离要近得多。但是,他偏偏要她等着,要亲自和她一起回去立正殿——也以此举告诉后宫女人们,唯有她才是有资格住在立正殿的人。 此举用心,冯妙莲如何不知? 但是,她有点麻木,心里觉不出什么感动。 直到拓跋宏的身子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垂首低声感叹,真是懒惰容易勤奋难啊。就这么早早起来一会儿,身子就这么软绵绵的。而皇帝坚持许多年,他又岂能不辛苦?里里外外一把手,谁说做皇帝就真的是那么幸福的事情?其中的苦不堪言谁又知道? 早朝后,拓跋宏回来,随扈着很大的仪仗队。 那是皇后级别的仪仗队——甚至是当年冯太后的仪仗队。 他和妙莲一起登上辇舆,一起回到了立正殿。 冯昭仪被皇帝亲自接回立正殿,所有宫女,欢天喜地,竟有一种咸鱼翻身的感觉。 只苦了看热闹的冯皇后,暗地里恨得牙痒痒。接回去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要公然动用如此巨大的仪仗队?? 第4472节:上瘾的毒药5 天知道,高美人死掉之后,她在后宫里额手称庆,紧接着,抚养小太子的事宜又一步步走上了正轨,如愿以偿;然后是冯昭仪被撵出立正殿……原本是一举三得,自己真的要彻底收复失地了。\\ 现在,只需要争取侍寝的机会了。 她甚至找了有名的御医仔细诊断,御医说得很清楚,她的身子没有任何毛病。而且一个精于此道的御医还给她开了几幅喜药,但凡服用此药的,十之**会痊愈。 只要侍寝,怀孕无忧。 殊不料,心腹宫女们立即传来消息,那个没出息的皇帝,居然又去了昭阳殿,共度良宵不说,人也亲自接回立正殿了。 只可怜自己那几次和他共进午膳——注意,一直都是午膳。甚至连晚膳都没一起过,谈何侍寝? 无论她用了多少手段,无论采取了多少办法,皇帝就是不喊侍寝——她也没法去qj皇帝! 如今狐狸精再回去了,就更没机会侍寝了。 宫女们也讲得绘声绘色,整个夜晚,皇帝和冯昭仪如何的恩爱,早起的时候,二人甚至还吻别——纵然以前在立正殿的时候,皇帝那些年也不曾和冯昭仪那么亲密无间。这个吻别,是她回来后才新增的。 皇帝和一个女人吻别——天啦,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那个贱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以前哪个女人要是胆敢这样在皇帝面前装模作样,岂有活路?偏偏她就可以一而再地撒娇放痴? 她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 冯妙芝对她的恨,已经大大超越了高美人。 只觉得棘手,要除掉高美人容易,但是,怎样才能除掉冯昭仪?现在冯昭仪已经占据了主动地位,威胁那么巨大——甚至她想自己的这个皇后位置,是否也会岌岌可危?? 冯妙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召集了自己的心腹老宫女商量对策。 第4473节:上瘾的毒药6 且说冯妙莲搬回立正殿后,夫妻之间的感情,貌似又近了一步。\_ _\至少在拓跋宏看来,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这一日早朝之后,他喜形于色地回去。 迎接他的是一碗秋日的甜汤,润燥滋补。 是冯妙莲亲自熬的,所用的原料都是当初他喜欢的。当年冯太后为了儿子的身子,亲自给了好几副补药的单子,并非灵芝人参之类的大补,都是寻常的食补。这单子,冯妙莲一直牢牢地记着。 他端了汤,喝了一口,大赞:“妙莲,味道越来越好了。还是你做的汤最合我的心意。对了,我们好久没吃拔丝苹果了,我好想念……” “那我明天给你做吧。” 拓跋宏大喜过望:“妙莲,明天一定要做。我真是太想念了。” 她微微一笑,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替他捏了捏肩膀。 舒服,真是舒服极了。 这样的相处才是昔日的夫妻之道嘛。 但是,此时他却并不想按摩,另有要事的样子。拓跋宏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的“妙莲,我找到了一位很厉害的郎中……” “干嘛找郎中?我又没病……” 冯妙莲一转眼,难道是皇帝自己生病了? “陛下……” 话尚未说完,听得门外的通报:“陛下,华大夫到了……” “快请进。” 冯妙莲不知何意,自己早已痊愈,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但见一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来,仙风道骨,童颜鹤发,不卑不亢地行礼,“草民参见陛下,参见昭仪娘娘……” “快快请起……” 拓跋宏亲自将他扶起,和颜悦色:“妙莲,这位华大夫是当年一代医仙华佗的后人,他秉承家传医术,是著名的神医……” 冯妙莲极少见他对人如此的礼贤下士,当听到“华佗”的名字时也不由得一惊。 华佗后人? 要干什么? 拓跋宏满脸压抑不住的喜色,“华大夫,妙莲早年身子不好,你给瞧瞧吧。” ————————今日到此:) 第4474节:治疗不孕不育1 拓跋宏满脸压抑不住的喜色,“华大夫,妙莲早年身子不好,你给瞧瞧吧。就上” 华大夫也不推辞,立即给冯妙莲把脉。 冯妙莲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自己需要治病? 哪里病了? 但是,也由不得她推辞了,只好静静地坐着。 当时北国迁都洛阳后,虽然汉化程度很高,但是毕竟还保留着鲜卑人的草原民族的习惯。给女眷看病也不是那么严格的规矩,隔着几层纱幔之类的。大家都是面对面,这也便于更加仔细地诊断。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老头儿脸上的神色很是轻松:“娘娘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只是宫寒……” 宫寒?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都是第一次听到。 “敢问娘娘,日常摸着腹部时是否觉得寒冷沁人?怕冷不怕热?纵然是在炎炎夏日也不会觉得很热?四肢是否时常冰冷?” 冯妙莲疑惑地点点头。 她的确是这样,体表温度仿佛天生就比人低一些,手足冰凉。还以为是文士墨客所说的“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呢。 外人认为的优点,难道却是病症的征兆? “这就对了。娘娘宫寒严重,但凡妇女,一旦寒气太甚,就容易导致不孕……但是,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只要找准了病症,对症下药,治愈也不困难……” 她面色倏变。 不孕? 难道找华大夫替自己医治? 以前于怀孕这一道上不知看过多少名医,但是从未有人这么说过。 拓跋宏情知既然找准了病症,那就不愁没有治愈的可能,急忙问:“华大夫,这病可好治?” “草民这几十年,治疗此类病人当在百人以上……这不是什么大病,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病,但是需要调养,只要按此服药,不出三个月就可痊愈……” 他一边说话,一边开药方,好像真的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似的。 第4475节:治疗不孕不育2 若是换了一个医生,必定会让人质疑是否太过轻率太过大言不惭。但是,这个华大夫那气派那样不卑不亢的举止,都给人极大的信任感,不可置疑一般。 而且他看病的时间长,看得很仔细,只是开方子的时间短,真如寻常司空见惯一般。 他写单子的时候,又说:“说来惭愧,草民并非秉承家传绝学,反而是早年无意之中得到了医圣张仲景老先生的《伤寒杂病论》,从此,走上了专注于伤寒一道之研究,其他方面,倒真的不甚了之……” 原来是师从张仲景老先生的,难怪对于伤寒看得这么准。 拓跋宏大喜过望,亲自接了药方,给了华大夫很多赏赐,并且亲自把华大夫送出了立正殿。 要皇帝亲自送一个人,那是极大的尊荣。 冯妙莲不知他为何如此的热衷,反而她自己是不怎么相信的。宫寒,这是什么玩意儿?为啥叶伽从没说过? 单子摆着,上面的药名她都知道。 而且服药的时间也很怪,必须是在妇女月信开始的第一天起。 真的如此服药了,就能生孩子? 周围的宫女们都面露喜色,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恭喜她。但是,她听不进去,呆呆地坐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拓跋宏才返身回来,喜笑颜开,走路都很精神的样子。 “妙莲,我已经吩咐御医房准备下去了。” 难怪这么久才回来。 “妙莲,你一定会痊愈的,你看吧,小毛病,没大碍的……” 她狐疑道:“叶伽当初给我治病就没这么说过……” “傻瓜,叶伽是和尚,他善长的是其他诊治,哪里会诊治妇女的毛病?这宫寒,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别说叶伽,以前的老御医们也从没提到过。华大夫是华佗的后人,又师从张仲景老先生的绝学,是我派人寻访了很久才找到他的,据说他治愈了很多不孕的妇人,远近闻名……” 第4476节:治疗不孕不育3 冯妙莲无言以对。 当初叶伽真的是绝口不提有什么治疗不孕不育的办法,而且她压根也没想到问这个问题。她内心里信任叶伽,觉得叶伽都治不了,那这个什么华大夫也多半没指望。 但见那药方上都是些艾草之类的,内服的不多,更多的是外面熏烤,有详细的穴道,据说天天熏烤三个穴位就能见效。 “妙莲,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来人,准备好材料……” 宫女们应声退下,准备去了。 “陛下,不是说要那个时间才能服药的么?” “那是内服之药。外敷的随时可以……” “别别别……” 冯妙莲急忙阻止了他,这是要干嘛啊,哪里那么着急? “妙莲,你没听华先生说?三个月就可痊愈……你要相信啊……” 她不是不相信,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 这么多年没治好,早就认命了。彼时古人寿命短,女子十三四岁就可以结婚了,冯妙莲也是十六岁就嫁给拓跋宏。一晃许多年过去了,对于宫廷女人来说,25岁之后尚未生育,基本上就没什么希望了。 治好了又如何? 难道就马上生一个儿子出来争宠? 争夺太子位? 她现在才真的不明白拓跋宏想干什么了。太子早就确立了,又要生儿子干什么??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妙莲,你看你的手,果然很冰凉。以前我还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凉,现在才知道是生了病……妙莲……” 她无心听下去,转身就往寝宫里走。 “妙莲……” 她倒在**,拉了被子将自己盖上。 “妙莲,怎么了?你没信心?” 她拉下被子,声音十二分的冷淡:“陛下,你就那么希望我生儿子?” 他一愣:“妙莲,我是希望你痊愈。” 痊愈痊愈! 她几乎要暴怒了。 “陛下,如果我始终好不了,生不了儿子又如何? 第4477节:治疗不孕不育4 “妙莲……” “是不是又要赶出去?打入冷宫???不然,你就会再去找其他的女人?陛下你何须如此?要儿子,你已经很多了;再想要,也可以让别的妃嫔给你生……你何苦一再地为难我一个废人?你明知我根本不可能治愈……”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妙莲,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希望你好起来……” “好起来又如何?就算生了儿子又如何?你那么多儿子了,为何这么贪心?” “我是想有一个你和我的儿子……妙莲,我希望是我们两个的……” 我们两个的儿子——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儿子!而不是一个皇帝和一个妃子的儿子!!! 如果是当年在高美人之前他说这样的话,那该多好? 如果是在高美人之前,就遇到华大夫,那该多好? 此时,这话,就如变成了恶狠狠地讽刺一般。\_ _\ 她忽然歇斯底里:“就算生了儿子又能如何?与其让他生出来受罪,不如不生……” 拓跋宏一怔。 什么叫生出来受罪? 皇帝的儿子,是生出来受罪的么? 但是,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妙莲……” 她冷笑一声,“陛下,别说我没法痊愈,就算是能生了,我也不想生……” “妙莲!” “如果我生了儿子,就一定要做太子,你能办到?” 自己做了小妾了,生的儿子也自然低人一等。什么长子,嫡子,都统统轮不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又生出来做什么? 继续低人一等? 到时被皇家的长子防着,猜忌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给杀掉? 自己低贱还不够,又祸害自己的孩子? 拓跋宏却并未发怒。 他在一边坐下来,若有所思,妙莲,她是害怕再一次的失望?就因为失望,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了? 他凝视着她愤怒得几乎有些扭曲的脸容。心底,其实慢慢地是雪亮的。 第4478节:治疗不孕不育5 这便是一直横亘在自己和她之间的矛盾。\.小.说.网\无可调和。 也许,是横亘在爱情之间的。 很多人常常说,只要真心相爱,其他的都无所谓,什么身份,地位,钱财,统统都不重要。当然,对于两个条件相当之人来说,这些的确都不重要。但是,如果一方是富翁,另一方是穷光蛋——穷光蛋却说,我只是跟他是爱情,其他的都不是,所以他和我aa制,财产公证,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相爱! 这是典型的阿q精神。 殊不知,如果真的相爱,难道不是一切均可共享?一切都可奉献?一切都可不分彼此? 彼时,拓跋宏落难的时候,甚至他可能被废黜皇位的时候,她冯妙莲岂不是打算哪怕是柴米夫妻也跟着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但是现在呢? 当他皇后有了,儿子有了,太子有了……再来说和自己的爱情——那岂不是很奇怪??? 那是一种逐渐醒悟过来的心情。 拓跋宏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有爱情的时候,万事皆可。 如果没了爱情,就一定要名分,要地位,要钱财——自己的,子女的,什么都要。好像唯有这些身外之物才能带来安全的感觉。 唯一的差异是别的女人要得很委婉很迂回,而妙莲,总是这么**裸地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她这不是在逼迫她——是在逼迫自己! 要一个了断!! 要一个决裂——彻彻底底地跟自己了断的决裂! 为何总希望了断? 不爱了,就一切都无所谓了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恨恨地拉着被子彻彻底底把自己蒙住了,再也不想说半个字了。 他悄然出去,没有再打扰她。 当冯妙莲听得四周寂静无声的时候才掀开被子,果然,拓跋宏不见了。这一次,他一定生气了,一腔热情被无理取闹的冷水浇灭,谁也心底不好受吧? 第4479节:治疗不孕不育6 这次得罪了他又会如何?他又去找冯皇后了?或者又要几日不回立正殿了? 门口有宫女进来,悄悄地候着。\_ _\ 这样的争吵,她们也不是聋子。 但是,谁敢多半句话? 冯妙莲坐起来,问陈嘉:“陛下去了哪里?” “奴婢也不知道。” 就连宫女们都惴惴不安,跟着这么个主子真不是办法。她以前那么温柔大方,对上上下下都很和气。这一次回来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家暗忖,对宫女都能这么和气,何苦要和皇上一再作对? 难道真是活腻了找死? 殊不知,冯妙莲还真的是活腻了,真的想找死,破罐破摔,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毕竟,陈嘉等还是忠心耿耿的,低声道:“娘娘,陛下也是为您好……” 冯妙莲没法和宫女吐露自己的心事,她们也不会了解。 管他呢! 她简直越来越厌恶这样翻来覆去的日子了。 但是,她脑海里的念头还没转完,门无声无息地开了。因为他的动作太轻,她根本没察觉,对上他的目光时,惊讶地发现他亲自拿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进来了。 她忘记了尴尬,只看他手里的东西。 而且,他的脸上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愤怒,见她坐起来,反而很开心的样子,神神秘秘的:“妙莲,你起来了正好。快躺下去……” “干嘛?” “乖乖地躺下去,别多问了。” 冯妙莲岂能不多问?因为她明明就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被点燃了,放在一个奇怪的木头罩子里,冒出淡淡的轻烟,还有浓郁艾草的味道。 “妙莲,把衣服脱了,躺下去。” 她吓一跳,这是要干嘛? 她来不及问,他已经把罩子放下去,大手伸过来,脸上带了一点邪恶的笑意,意思很明确:既然你不脱,我就帮你好了。 冯妙莲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被脱掉了睡衣。 ————————今日到此:) 第4480节:特殊疗法1 冯妙莲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被脱掉了睡衣。 天啦! 大白天啊。 她惊恐得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胸衣。 这是要干嘛? 皇帝也不是一个急色鬼啊? 可是,拓跋宏的手再一次伸过来。 她大骇,难道是要用强? 就算在家庙里自己反抗的时候,他也是用的迷香,现在连迷香也不用了,直接霸王硬上弓?? 而且是一个丈夫对自己的妻子——这也太那个啥了吧?以至于她要反抗的时候,又忘记了,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糊里糊涂之间已经被他的大手彻底禁锢。 她拼命挣扎,可是哪里挣扎得了?偏偏这时候他几乎彻底把她抱在怀里,嘴里的热气几乎吹进她的耳里,声音无比的温柔:“妙莲,别闹了……” 她的身子一软,彻彻底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道。 她已经全身精光躺在**,急急忙忙地又伸手拉了被子裹住自己。 但是,他再一次一伸手,又将她的“遮羞布”拿去了。 她羞愧得紧紧地闭着眼睛。 就算是夫妻之间,忽然被人这样用强,也是汗流满面,就连身子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并不是从未见过她的身子,之前的几年夫妻生活,他已经非常熟悉她的一切了。 但是自从分别之后,到回来,她就根本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身子,就算是在二人最最亲密的时候,她也总要熄灭了烛火,宫灯……他才想起来,自从回宫之后,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子呢。 美丽的身子早已不如昔日那么削瘦,日渐地丰盈起来了。 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丰盈上面时更是情切,喉头竟然一动,一股迫切的**涌上来…… 整个的身子已经倾斜下去。 一屋子的春色萦绕。 当她想起来的时候,那一份重量忽然不动了,只剩下她的心跳。 第4481节:特殊疗法2 她稍稍挣扎,他的呼吸十分沉重,声音也是沙沙的:“妙莲……别动……华大夫出去的时候给我讲了一个偏方……” 她面红耳赤,什么偏方这么奇怪? 他附在她的耳边,更是亲昵:“我是把自身的热量传递给你……这是夫妻之间才能用的,据说这样的功效比服药还要好……我们先试试,看是否有效……” 他喘息着,跟她耐心地解释。 冯妙莲但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天啦,这是什么偏方啊!!难道治愈这种怪病,就需要这样做? “天地之间,所谓阴阳造化……华大夫说,男女之间也是如此,你阳气虚弱,气血不畅,供血到不了上面,所以不但自己生病,也没法生育……而男女结合就可以增加一些阳气……” 冯妙莲面红耳赤。 偏偏,她这时候没法反驳。 那时候,两人奇妙地结合在一起,亲密无间。他估计是按照华大夫的吩咐,一动也不动,看得出,他忍着,人非常的辛苦。 一小会儿之后,他又重复了这样的动作……一直到了第五次之后,才真正开始了…… 夫妻之间的事情并不奇妙,奇怪的是他的这种克制——一种辛苦的忍耐。 其实,他并不需要任何的克制。 后宫三千都是他的女人,他喜欢谁就是谁。 对于任何女人,只要看对眼了,就是他的女人,无需像普通人一样相亲送礼问候对方家长——他可以在任何地方纳幸任何女人。 这是帝国的法律赋予他的权利——甚至是他的义务。 没被临幸到的女人,反而会整天埋怨,变成怨妇呢。 ——————————————哈哈哈哈。这个很yd的治疗方法并不是我胡编乱造的,而是医生讲的,貌似还很常用。是治疗女子宫寒或者邪气入侵的最佳疗法:))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百度,可不是我乱说的,哈哈哈哈。。。。。。当然大家请勿效仿:)) 第4482节:特殊疗法3 当冯妙莲察觉到他的急促的呼吸时,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是在努力要治愈自己一般——就好像真的充满了爱情似的。 她心里一震。 不知自己为何会生起这样可怕的念头。 爱情啊! 现在的拓跋宏难道还会有爱情?甚至这根本容不得她有任何的怀疑——如果不是,他何必讨好自己?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讨好的?美貌?价值?身家背景?甚至太后早年的余威??不不不,他现在独掌天下,雄才大略,他有什么必要给与自己不必要的讨好和利用??除了爱情,还有什么???可是!!可是! 冯妙芝呢? 询儿呢? 她不容自己再想下去,也想不下去,因为他已经开始了那种令她意乱情迷的狂野的冲动…… 身子比心灵更加诚实。 当她紧紧地抱住他的时候,心底的恩怨情仇竟然如浮云一般,就好像之前的如履薄冰不曾存在过一般。 甚至当他起身,她感到身上一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回来这么久,从夏天到了冬天了,初冬的阳光几乎没有什么温度了。 然后,又要到春天了。 马上就是春天了。 她脸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就那么躺着,面颊绯红。 他就躺在她的身边,一直很温存地拥抱着她。 那时候只剩下沉默在流淌,就像彼此之间那些过去的美好的日子,充满了深情厚谊一般。 过了许久许久。 他伸出手将她抱来平平地躺在**,动作那么自然,温柔,就好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这时,她已经不会拒绝了,身子软绵绵的,也失去了拒绝的力量。只依顺着他,无论他怎样,她都失去了自主的力气。 他起初带进来的燃烧着的盒子几乎快熄灭了。 他拿出来看了看,又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换了三个新的盒子进来。 冯妙莲刚要起身,又被他拦住。 第4483节:特殊疗法4 “吁,别动……” 冯妙莲躺着,眼睁睁地看他拿了一张很绵软的布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把燃烧着的盒子放下来。就上 她大骇,这是干嘛?要烫死自己? 脸色吓白了,几乎要跳起来。 感情先前的甜言蜜语温存都是假的?现在要处罚了? 火刑? 可是,她的身子被他按住了,轻轻的:“妙莲,别动,马上就好了…………” 她动弹不得,身子在他的大手下面,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燃烧着的盒子放上去。 她闭上了眼睛。 真是受刑也没法反抗。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皮肤也没被烫伤,只是一阵温润的灼热。 “烫不烫?烫的话,我可以再给你铺垫一层布……” 她惊疑地摇摇头。 “妙莲,你乖乖地躺着,每天这样熏烤半个时辰,坚持一两个月就会好……” 天啦,这就是华大夫的什么秘方? 怎么秘方这么多? 而且一个个都那么奇怪? 她简直不能置信。 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觉自己如身在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只得任他为所欲为。 “妙莲,日后但凡我有时间都亲自给你烤,没有时间的话,就让柳儿和宝珠等人给你烤,一天也不能间断……” 冯妙莲简直连拒绝都不能了。 显然拓跋宏已经吩咐了柳儿等人,皇命难为,难怪之前那么长时间她们都不见人影,显然是华大夫在教她们怎么操作。 他笑得特别奇怪:“当然,第一种秘方,我会坚持……” 她更是面红耳赤。 第一种秘方,柳儿等人自然没法代劳。 他倒巴不得坚持呢。 “妙莲,你相信我,一定能好起来。” 冯妙莲闷闷的:“陛下,如果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那也没关系,尽人事知天命。真不好了,我们也能过得好好的。” 第4484节:特殊疗法5 她没有再问下去。\_ _\ 忽然想起,他是否也这样在替冯皇后治疗? 冯皇后也许和自己的症状是差不多的呢。难道他也治疗她让她好为她生孩子?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开口。 总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而且让人觉得不耻和难堪。 “妙莲,烫不烫?” “不烫。” “如果烫了你喊我一声。” 她微微闭上眼睛。 这些事情,不该是宫女做的么? 他何必亲手劳驾? 四周变得很安静。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看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目光十分柔和。心底好像是明白的,他这样精心的照顾是在试图改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希望回到过去。 那时候,也真的有一点儿回到过去的感觉了。 就如他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存怜惜之意。 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之声,拓跋宏才站起身,看到她已经轻轻地睡着了。 这些日子,她也很少这样睡熟了。 他轻叹一声,又坐下去,直到盒子里的艾草燃完他也不曾离开。 这样静谧的时光,安闲的温柔,对二人来说,都实在是太难得了。 冯皇后但觉身边多了一堵墙——一一堵高高的,无孔不入的气墙。 因为她很少能够见到皇帝——别说是侍寝了。 皇帝总是在立政殿。 她最恨的那个女人也在立政殿。 除了立正殿,皇帝哪里都不去。 就算昔日后宫侍寝制度也几乎废弃殆尽了。 宫妃们暗地里把这叫做“专房专宠”。 她们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狼多肉少,一个女人霸占多了,别的女人的资源就少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立政殿到底有何魔力? 冯妙莲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年纪那么大了! 她甚至没有生育。 ————————今日到此:) 第4485节:痛打情敌1 她一而再地冒犯他,可是他依旧不离不弃,对她更比以前好上一百倍。\.小.说.网\每每当众人认为冯昭仪应该到了绝路的时候,可是每每等来的总是冯昭仪咸鱼翻身。 这条死不了的咸鱼! 冯皇后几乎要发狂了。 但是,冯昭仪并不主动出击去招惹她,一段时间里,她变得很安静,天天在立政殿,也不嚣张,也不耍什么威风,甚至不怎么和其他妃嫔往来。人家要朝拜她,她就搭理几句;如果别的妃嫔不理睬,她便也不怎么来往。 越是如此,冯皇后越是抓不到她的把柄。 唯一的缺漏是,冯昭仪还是坚持在朔望之日不参拜皇后。 每一次她都有合情合理的借口,尤其前几个月,都说自己在养病——有华大夫进出过几次,立政殿上下人等都可以作证。 冯皇后明知她是托辞,也无可奈何。 也因此,上门探望她的妃嫔络绎不绝——天知道她们是真心担忧她的身体,还是想得知什么情况。 这就令得昭阳殿门庭若市——因为妃嫔送的礼物都是在昭阳殿。一时间,风头远远胜过冯皇后。 在宫里混的人,谁不知道拜高枝踩低枝呢? 更不可饶恕的是,冯皇后逐渐打探到,华大夫给她治疗的病症并不是什么立正殿的宫女们对外宣称的“呕血症”后遗症,而是“不孕不育”之症。 这可让冯皇后一颗心都要燃烧起来了。 纵然立政殿上下保密,她得知真实情况时,几乎也觉得心里在滴血。 这是什么意思? 宫里上下,没有生育的妃嫔也不是就她一个,甚至包括自己这个皇后!皇帝凭什么就光治愈她一个人? 她早年在立太子之前就没急于这事情,而且还年轻,不愁没机会。殊不知,现在太子有了,解除危险了,想生却真的没机会了——她十分惶恐,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皇后怎么办?居安思危,不尽快想法自己的地位保不住了。 第4486节:痛打情敌2 这个狐狸精,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她不知派了多少人,使用了多少的方法,务必想打探出冯昭仪的狐媚手段特殊在哪里?要如何才能破了她的狐媚功夫? 大家都坚信,冯昭仪一定是给皇帝吃了什么药,或者说,冯昭仪掌握着大家不知道的一种特殊的**——**在宫廷里向来不是秘密。端看你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冯昭仪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武器。 收买的秘密宫女,从昭阳殿到立正殿将所有的迷香、**都一一打探——可是,依旧拿不到任何的证据。 冯皇后认为是这些宫女不尽职的缘故,而不是冯妙莲没有施展手段。 冯皇后震怒之下,无计可施,所幸小太子在自己手里,先要打好了这张王牌再说。 所以当姐妹过了很久再在御花园里相遇的时候已经是来年开春了。 那段时间,因为边境和治理黄河的问题,拓跋宏非常非常繁忙,抽不出空闲陪妃子们游园。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离宫长达半个月之久。 在御花园里闲逛的,都是女眷。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游园的女人们谁不怀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那时,杏花、梨花、桃花都开得很好。 当听得御花园里小孩子呼啸而过的声音时,冯妙莲本能地回避了,那是询儿。对这个孩子,她向来敬而远之,有多远躲多远。 这时候,远远地看去,那个孩子举着一根长长的竿子,类似在驱逐皇家园林里的一些动物,打得鸡飞狗跳。 冯妙莲且不去理他。 这时,听得有温柔和蔼的声音:“询儿……询儿……你慢一点,别伤着自己了……” 冯妙莲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微微有些意外——但见冯皇后换了春装,却不是洛阳南人女子的宽袍大袖,而是鲜卑女子常见的那种窄袖高领的贵族衫子。再看跑远了的询儿,依稀也是鲜卑贵族王家童子的打扮。 第4487节:痛打情敌3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看到拓跋宏就是这样的打扮。 到成年了,亲政后,拓跋宏为了计划迁都洛阳,不但自己换了汉服,也要求王孙公子们统统换了汉服。 冯妙芝和妙莲不一样,妙莲自小在宫里随着太后做南人装束是早就习惯了的。但冯妙芝一家人早年一直住在平城,她的生母是正宗鲜卑人,冯老爷也是地道的鲜卑人,可谓是鲜卑情节十分浓厚,迁都洛阳后,她在家里都一直保持着在鲜卑生活的习性,直到进宫后才开始和别的宫廷女子一样汉化起来。 令冯妙莲吃惊的是,冯妙芝现在忽然换了鲜卑人的装束,这是要干什么? 一转念,她就明白过来——这是为了讨好询儿。 拓跋宏的这个大儿子和他一点也不相似——骨子里,孩子是个顽固的鲜卑人,加上辅助他的都是鲜卑大臣,所以,越是长大,孩子骨子里的鲜卑情节就更是鲜明。 询儿不喜欢读书,总是喜欢走马斗鸡。每次上课到一半就偷偷溜出来,无论哪个老师拿他都没法,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冯妙芝把他攒在手里,当然要竭尽所能地满足他——只要小太子喜欢,无论孩子如何,她都顺着他,依着他。 太子爱玩,就让他肆无忌惮地玩耍;太子喜好鲜卑玩意儿,就竭尽全力找到各种各样的鲜卑玩意儿——一句话,败家子就是这么玩儿出来的。 但是这没关系。 反正世人衡量一个继母对孩子的态度,主要是看她对孩子的衣食住行,尤其是衣食的满足程度——至于品德的教育,大家往往忽略。 冯皇后但求孩子跟自己亲近,其他的,都不重要。 冯妙莲**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没做声。 反倒是冯皇后也看到了她。 那时候,姐妹俩不得不擦身而过。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这个冯昭仪实在是打扮得太让人刺目了。 第4488节:痛打情敌4 一头秀发梳成变化多端的飞云髻,髻上插一支宝蓝色的发簪。\_ _\同样宝蓝色的雀金紧身绸衫外面批了一条浅紫色的轻纱,显得曲线生动,身材苗条。脸上因为淡淡涂抹了脂粉,完全遮挡了当初的那层病中的黄色,看起来面色如玉,那抹恰到好处的胭脂又增了几分淡淡的妩媚。 这都不算什么,打眼的是她身上的那件外衫。这是一件粉红色花绢做的纱衣,这衣服重不过2两,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贡品,有吸附花瓣的功能。 当初刚到的时候,妃嫔们无不向往,但是并不意外,它被赏赐给了冯昭仪。 现在,她穿着在御花园里招摇过市。阵阵微风吹来,花瓣轻轻落在纱衣上,都附着不去。她在御花园里这么走一圈下来,整个人的身上批上了一层薄薄的花瓣,满身都是淡淡的桃花的香味。随手抖了抖,那些花瓣也并不掉落。 再加上她的面色,如玉一般,充沛,生动——就像玉露滋润到了极点的鲜花,开得特别的旺盛。 当冯皇后看到这一切,如何不牙龈都咬碎了? 这个贱婢! 竟然生活得这么好。 如果她真的被治好了,再生下儿子,如何是好? 皇帝都可能被造反掉,何况太子! 历史上被废黜掉的太子多的是。更何况她心知肚明,拓跋宏根本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太子儿子。 两个人相持不下,那时,询儿已经跑远了。 姐妹两彼此打量着彼此。 冯皇后几乎要呕出血来。 冯妙莲淡淡的点头示意。 谁恨不恨彼此,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冯妙莲发现自己真的没那么恨她——一个不被爱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恨的?而且,还不如她当初恨高美人恨得厉害——还不如现在对询儿的痛恨!高美人生前为拓跋宏喜爱,死后,拓跋宏让她的儿子做太子,这才是爱! 冯皇后咬紧了牙关,板着脸:“冯昭仪,你见了本宫何不下跪?” 第4489节:痛打情敌5 冯妙莲一笑。 果然是忍不住了。 冯妙芝啊冯妙芝,现在皇帝出宫了,后宫女眷她最大。此时不发威,何时才发威?也难为她忍了这么久,这个小姐脾气,也着实不容易了。 妙莲不慌不忙,微微侧身:“见过皇后娘娘。” “行跪礼!” 这话几乎是从皇后喉头滚出来的。她的脸因为生气几乎有点扭曲了——心底在叫嚣一万次,今天一定要让这个贱婢跪下去!一定要跪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真正的奴婢一样——就像当年她的生母必须跪在自己的生母面前一样!!! 冯妙莲没动,也没回答。 行跪礼?她凭什么? 周围的妃嫔们见势不妙都躲在一边看热闹。 冯皇后统御六宫,妃嫔行跪礼何等寻常?而且冯皇后此言既出当然是考虑过后果的——这贱婢虽得皇上宠爱,可也引起了后宫上下的妒忌——再是八面玲珑之人,抢了别的女人的老公独霸起来,女人们也不可能给你好脸色。 冯妙莲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她慢慢地转着目光,但见妃嫔们的脸上一个个都露出幸灾乐祸来。 而冯妙芝更是铁青着脸咄咄逼人。 也难怪,她有权利这么干! 皇后整顿皇宫,这是皇帝赋予她的权利。当自己那一场大病,当高美人出现之时,当拓跋宏对自己变心的那段日子——就注定了冯皇后有这样的权利。 宫里不讲究先来后到——也不管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反正有名分的总要压死没有名份的。皇后大过天,小妾无与争锋。 “跪下!” 冯妙莲依旧岿然不动。 皇后大怒:“冯昭仪,你进宫这么多年难道没人教过你规矩?你马上给本宫跪下请安……” 一边的宫女宝珠见势不妙,急忙和陈嘉跪下去:“回皇后娘娘,昭仪是因为身子不适,她病了那么久,陛下说她必须养好身子,否则……” 第4490节:痛打情敌6 “贱婢,你们要反了不是?居然敢拿陛下来压本宫?莫不成都吃了雄心豹子胆?这宫规是谁定的?是北国列祖列宗定下来的,你们在宫里多年居然学不会该有的规矩,也罢,就让本宫教教你们做奴婢的本份,来人,先把这两个奴婢拖下去掌嘴……” 看来冯皇后是早有准备,几名宫女立即抢上来抓住宝珠和陈嘉,根本不由分辨,立即就噼里啪啦地掌嘴起来。一时间,但听得耳光之声四起,就连看好戏的妃嫔们都惊了一下。 冯妙莲气得浑身发抖。 冯皇后看来是撕破脸了。 反正皇帝不在,她不滥发**威更待何时? 可是此时此景,妙莲根本没法营救自己的宫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打得嘴巴肿起老高,嘴角的血也流出来,本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时间面容都变形得几乎不能看了…… 冯妙芝是何等样的性子?她自小是正室嫡出的第一位小姐,又长得如花似玉,深受父母宠爱,从小到大在家里都是颐指气使的主儿,嫡出大小姐,正宫娘娘,一辈子都一帆风顺,现在受了异母姐姐这么久的气,能忍到今天已经是忍无可忍爆发了。 她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冯妙莲,冷笑一声,声音更是凌厉:“冯昭仪,你跪还是不跪?” “冯妙芝,你不要太猖獗了!” “这个贱婢,居然还敢直呼本宫名讳?来人,把这个贱婢拉下去掌嘴二十下……” 众人一听这话,都吓呆了。 掌嘴冯昭仪? 谁去? 打她的宫女还可以说是惩罚奴才。而直接去掌嘴冯昭仪?别逗了,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她三千宠爱在一身? 现在打了她是痛快了,等皇帝回来怎么办? 打狗也得看主人面,宫女挨了打不说,现在可以直接打自己了? 冯妙莲但见冯妙芝居然嚣张到这等地步,怒极反笑了,忽然上前一大步,大声道:“冯妙芝,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指头?” ————————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 第4491节:责打冯皇后1 冯妙莲但见冯妙芝居然嚣张到这等地步,怒极反笑了,忽然上前一大步,大声道:“冯妙芝,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一根指头?” 冯妙芝! 一再直呼皇后姓名了。 这还了得? 冯妙芝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 这个贱婢真的要反了。 她第一次受到这样公然的顶撞,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侵犯。如何忍得下去?手指也颤抖起来,恶狠狠地指着冯妙莲:“把这个贱婢拉下去……” 贱婢??? 口口声声的贱婢! 冯妙莲冷笑一声:“冯妙芝,你小心点为好。” “贱婢,莫非你以为本宫真的不敢打你?来人……” 冯皇后再一次大喝。 掌刑的宫女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如木偶人一般不动了。 这20下掌嘴,的确没人敢于下手。 冯妙芝见此情形更是大怒:“快去抓住这个贱婢,难道你们敢不听本宫的命令?” 宫女们还是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个依旧木然不动。 就连看热闹的妃嫔们见势不妙也纷纷跪下去,开始和稀泥了。 “皇后娘娘,您息怒……” “二位娘娘都息怒……” “你们毕竟是亲姐妹……” ………… 众人七嘴八舌,掌刑的宫女们就是不敢动手。 这个风头上! 要打你冯皇后自己动手去,我们不敢! 冯皇后但见这样的阵势,她以皇后之尊当然不愿意失去了分寸亲自动手,否则岂不是泼妇了?但见宝珠二宫女在一边鼻青脸肿的,而冯昭仪也丢了这么一个大丑,自然是皇后占据了上风。 冯皇后这才冷笑一声:“也罢,这一次就先饶了你这个不知规矩的冯昭仪!!!冯昭仪,你先回去背背烈女传,学学妇德再说!如果再有违反,本宫定当重罚不饶,摆驾回宫……” 第4492节:争宠2 这边厢,冯皇后趾高气昂地大摇大摆地走了。皇后的仪仗队很足,很奢华。摆了架子,这也符合冯妙芝的身份。 妃嫔们趁势也跟了出去。 那边厢,冯昭仪和她的宫女们简直如斗败的公鸡。柳儿在一边战战兢兢的低声说:“娘娘,皇后真是太欺负人了……” 冯妙莲没有回答。 放眼四周,她知道丛林里还有不少看好戏的目光。 都是等着看冯昭仪笑话的。 冯皇后这个下马威,众人都乐于看到。 此时她反而没怎么生气,只想起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为何女人在争宠的时候,争斗女人的时候,反而比男人更加狠毒得多? 小时候,太后教育自己,手足情深,血浓于水,可是,真的在利益面前的时候,几个人的血能够比水还浓郁? 尤其是当她看到冯妙芝的皇后暖舆的时候——那样的气派,威严,六宫之主,的确是只有皇后才能具备的。 纵然是昔日的冯昭仪,也从未这样威风过。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妒忌。 真的是羡慕妒忌恨。 因为以前,拓跋宏没给过自己这些。 不是给不起——是他没给!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反正他都没给过,不是么? 心结一旦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就很难消除。 哪怕最微小的刺激,就会将之放大到无穷。 就算偶尔的一点柔情,偶尔的一点甜蜜——却又怎么抵得上这样的憋屈?? 她转眼,看两名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的宫女。 众所周知,这两个宫女是她面前的大红人——敢擅自动手打她们,也跟打自己差不多了。 “娘娘,等陛下回来,一定要告诉陛下……” “住口,此事提也休提。” 宫女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娘娘就这么白白吃了这么大的亏? “马上把宝珠和陈嘉送回去好生治疗。” 第4493节:争宠3 她但见两个受辱的宫女哭得眼睛都红肿了,长叹一声,又看了看冯皇后趾高气昂离去的方向,还有小孩子的大声欢笑:“母后,母后……”以及冯皇后故意的温柔甜蜜:“询儿乖……询儿跑慢点……” 唉! 谁叫人家是正妻呢! 正妻处罚小妾这是家规。 而且,正妻还负责教导太子。 这两个身份就是冯皇后的免死金牌。告诉拓跋宏又能如何?拓跋宏难道会因为这样责罚她???反而是自己失去了礼仪。小妾没了,随便找一个;儿子没了呢???在男人心目中,永远是儿子第一。冯妙莲不愿意和小孩子争宠。 回到立正殿的时候,柳儿也在愤愤不平。真实的,赏花赏成这个样子。 她送茶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怨:“娘娘,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等陛下回来一定要告诉他,陛下一定会责罚皇后娘娘……” “我说了提也不许再提!” 柳儿第一次见冯昭仪如此厉声,吓了一跳,立即退下去了。 这个冯昭仪,怎么变性子了? 之前那么烈性的一个女人,现在受了这样的欺负也可以不闻不理? 冯妙莲一直坐在贵妃椅上,她坐了很久。直到快到傍晚才起身慢慢走进屋子里,呆了一会儿,找了两件首饰出去。那是两只上等的翠绿镯子。 宝珠和陈嘉都在养伤,两个如花似玉的宫女现在嘴唇肿的跟香肠似的,蒙着面巾不敢见人。。。接过赏赐,不由得喜出望外。就算挨了打也掩饰不了的惊喜。要知道就算昔日冯妙莲对她们也多有赏赐,但无非是金银之类的,这等上好的首饰宫女们是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赏赐给公主也算是好货色了。 二人急忙谢恩。 冯妙莲安慰了她们几句又回到了房间。 这一夜,彻夜难眠。 但是,宫女们依旧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4494节:生死大敌4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当然并非是柳儿等人认为的“忍让”——大度——而是一种逐渐加深的仇恨!!! 恨之入骨!! 这样的恨,在心底越来越加深。/ 就像一个炮仗,一点就燃烧起来了! 但是,她还是强行忍住——当年生病时候遭遇的一切让她学会的了忍——但不是让——只不过,不是那么急吼吼的马上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目标之下。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她并不急于动手。 所谓事情可以做绝,话不能说绝。 诅咒是咒不死人的。 当年自己那样的诅咒高美人也没伤了她一根汗毛,反倒是让自己不能在皇宫里立足。 现在呢? 几年家庙岁月,她已经不再轻易暴怒了。 一招干掉冯妙芝?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或者,这恨转移到了拓跋宏的身上?将他们一起干掉?? 她被自己这可怕的想法所震惊了。 若不是他,自己岂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因为心底有恨,他的好,一切的妥协,一切的付出,变得那么容易被抹杀。 所有的账,都算在了他的身上。 再也没有爱情的地步!!! 不不不,永远也不会有了。 在她心目中,拓跋宏,竟然隐隐地,变得和冯妙芝等人的地位一样——都是敌人!如果可以动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不相信爱情,不相信过去,不相信他——什么都不再相信了。。。 自己的生死大敌! 但是,拓跋宏不知道她的心情。 那时候他正忙于处理外巡的事情,因为黄河泛滥,直到圆满结束了才回到皇宫。 那是春暖花开的一天。 妃嫔们都结伴赏花。 冯昭仪自然也不例外。 她并不因为冯皇后发了一顿威风就不去御花园了,相反,春光尚好,她天天去闲逛。冯皇后就算气得牙痒痒也无济于事。 第4495节:生死大敌5 掐指一算,又是一个朔日了,她早已打定主意,既然在御花园宫女们不敢动手打冯昭仪,这一次朔望参拜皇后,如果那个死贱婢还敢装病不来,自己自然有办法惩罚她。 甚至连如何惩罚的具体措施她都想得一清二楚。 那是祖宗家法,纵然皇帝都无法庇护她。 只等朔望之日了。 冯妙莲在劫难逃。 偏偏还有几天。 冯皇后等得不耐烦了,仿佛是找冯昭仪的麻烦上瘾了,怕什么呢?那贱婢是小妾自己是正妻,从小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照样不会。 尤其,那贱婢居然敢每天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的出来现。 今日,冯昭仪又换了一身新装。仿佛她在举行服装表演似的。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春衫,锦缎丝绸,飘逸玲珑,都是拓跋宏的赏赐——给她的新衣堆积如山,几年前库存的上等的锦缎几乎都赏赐了她。 冯昭仪也乐得每天一换——她不和冯皇后打嘴仗,只在“偶尔”的时候,把自己所拥有,她不能拥有的珠宝首饰,华丽礼服穿着,在她面前“不经意”地路过…… 冯皇后看到她的时候,眼里要嫡出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准备好的惩罚——不必等朔望了,今天马上要她好看。 强烈的妒忌之心,几乎让她发狂了,什么都等不及了。马上就要提前动手了。 “冯昭仪……你又敢藐视本宫?大胆,今天一定让你学会什么是宫廷规矩……” 冯妙莲轻描淡写的:“皇后娘娘,你跟我作对有何益?还是先去照看好太子大人吧……” 太子? 冯皇后面色一变:“询儿呢?” 就在姐妹俩还没来得及交手的时候,听得太监的禀报:皇上驾到。 妃嫔们急忙行礼。 皇上出去了这么久回来,当然得行大跪拜的礼仪。 冯皇后本来想跪下去,但是见冯妙莲侧身,她便也没跪下去。 第4496节:生死大敌6 但见拓跋宏大步而来,远远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咸阳王拓跋僖,另外两名则是太子的老师。 而拓跋宏自己,亲自拉着询儿——与其说是拉着,不说是拖着。 因为询儿一路都在哭喊,撒泼,手里的竹竿上还串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动物。 那股腥味越来越浓郁,近了,女眷们才发现那是一只白天鹅之类的动物,此时竟然被他扯得七零八散,剥皮之后挑在竹竿上…… 女眷们又惊恐又恶心,一个个移开目光根本就不敢看。 冯皇后见状不妙,再也顾不得和冯昭仪较量了,也急忙跪下去。 皇帝大人根本没看这些嫔妃们一眼,大家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连冯妙莲也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悄然藏在人群里。 显然拓跋宏也不是一个善茬——他一直在悄悄地考察太子,观察他的作为,甚至观察身边教育他的人的品行,上到皇后,下到太子的各位老师……别人怎么称赞怎么夸奖怎么说小太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所谓眼见为实,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一次,他回到皇宫,事前也不通知任何人,忽然杀了这么一个措手不及。 冯妙莲竟觉得有点不寒而栗,她本是对小太子幸灾乐祸的,但想到拓跋宏这样的“突然袭击”——如芒刺在背一般。 但凡有过外遇,有过秘密的女人,都会这样。 她甚至顾不得对小太子幸灾乐祸。只汗毛倒竖! 拓跋宏一张脸跟寒霜似的,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一把抓住了拓跋恂,狠狠地就扔在地上:“这是讲学时间,你这个孽畜,不在课堂里好好学习,竟然跑出来玩。玩儿也就罢了,你居然如此凶残,敢把御花园里的天鹅都剥皮了……” 众人听得剥皮二字无不震骇。一个大人都够呛了,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孩童。 询儿被父亲按住,他拼命挣扎,可是,岂能挣扎半点?拓跋宏狠狠地,几乎是一脚踩住他,半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今日到此。 第4497节:强迫恩爱1 自从高美人死后,他做了太子,又被皇后抚养,更是肆无忌惮,在宫里可谓没有任何人敢说半个不字。 好在冯皇后会做人,恩威并施,八面玲珑,把小太子当了王牌后,情知自己未来的后半生都系在这个小子身上了,所以对他的老师们,对接近小太子周围的人们都多方打点。甚至包括了咸阳王拓跋僖。 自从高美人死后,拓跋僖早就转移了目光,得知冯皇后和冯昭仪姐妹不和,水火不容后,很快地便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联盟。 因此,上下人等有意无意之间对询儿多所美化。反正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盯着儿子。 拓跋宏在的时候,天天得到的都是这样的消息,上下一心,众口称赞,他也对这个儿子逐渐地有了一点信心。 如今走了这么半个月,故意避开了众人,连拓跋僖都没告知,就是为了赶回来悄悄地看看,没想到居然见到那么瘆人的一幕:这小子竟然在活剥天鹅的皮。扯得天鹅毛乱飞,血肉模糊,偏偏他又力大无穷,拿着锋利的宝刀亲自动手,而一边的太监们还帮他按着,讨好地任他为所欲为…… 拓跋宏亲眼见到这一幕,纵然是个征战沙场的成年男人也不由得汗毛倒竖。 小时候活剥天鹅,长大了岂不是要活剥人皮? 肥胖的询儿被他扔在地上,还不停地挣扎企图跳起来。疼痛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张口就咬拓跋宏的腿。拓跋宏狂怒之下一脚踩在了他的肩上。 孩子杀猪般地叫嚷起来,几乎要立即闭气。 冯皇后尖叫一声:“陛下……饶命啊……饶了询儿吧……” 拓跋僖也跪下去:“皇兄饶命……询儿毕竟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就该肆无忌惮地做恶?以前你们怎么说的?一个个说他懂事了,仁慈了,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如果不是朕亲眼所见,还要被你们糊弄到什么时候?” 第4498节:揭穿冯皇后面目2 冯皇后固然不敢吱声,就算是拓跋僖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些赞美的话,他也不时在皇兄面前说一些。可是拓跋宏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孩子纵然被教导得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可是他偷偷地回来观察时就满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如今一切都那么明朗了,还怎么算? 孩子被他踩住,狠狠地大哭,几乎要断气过去,不停地叫不停地骂。 “你们这些东西,竟敢背后教唆太子两面三刀,从小就表里不一。南朝萧昭业的教训难道你们都已经忘记了么?” 萧昭业是南朝的皇帝,从小长得清秀英俊,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坏到底的家伙。为了得到皇位,他先讨好爷爷装出很孝顺的样子,等皇帝一死,丧事还没办完,他立即召集先皇的妃嫔**乐,丑恶嘴脸不堪入目,不到两三年,就亡国灭家,自己也被处死了。 “你们这些坏东西,就是你们带坏了头,小太子才跟着坏人学坏人……” 拓跋宏虽然是面向太监们责骂,但冯皇后脸上青一阵又白一阵。 拓跋宏的脸沉得比乌云还要黑:“来人,把询儿随侍的太监通通重打两百大棍后赶出去,永不叙用。” 几名太监被拖了出去。 很快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责打之声,顿时皮开肉绽,鬼哭狼嚎,有两个太监当即就被打死了。 皇帝发怒,众人再也不敢吭声。 就连询儿也意识到了什么,嚎啕之声小下去了。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惩罚了太监,接下来就是太子了? 冯皇后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是臣妾教导无方,一切的错都是臣妾之错,臣妾今后一定会教导询儿向善……请陛下惩罚臣妾……原谅询儿这一次吧……臣妾愿意代询儿受罚……” 好一幅母慈子孝。 拓跋宏的目光如冰刀一般:“你是皇后,却一直纵容询儿这样作威作福,还敢谎报他宽厚仁慈。这就是你所说的宽厚仁慈?你是怎么教导他的?” 第4499节:揭穿冯皇后面目3 “臣妾该死……” “皇后,朕对你很失望!” 冯妙芝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自从进宫第一天起,她就扮演的是母仪天下、宽厚仁慈的角色。纵然拓跋宏没有全心全意的专宠过她,但是她的地位向来不可动摇。 现在呢? 女人心,最是**。 皇帝如此的重责,所欲何为? “慈母多败儿,你对询儿太过纵容!” 血淋淋的天鹅扔在地下,简直惨不忍睹,多看一眼都要令人呕吐。 冯皇后一句也不敢狡辩,跪在地上只是叩头。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以后一定会好好教育询儿……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孩子那么小,他懂什么呢?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教子无方……” 咸阳王也一再叩头:“皇兄,询儿还小,那么小的孩子……再给他一个机会吧……就像一棵小树苗,只要把它拔正了,一定还会长成参天大树……皇兄,您就再给孩子一个机会吧……” “罢了罢了……朕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孽障气死……” 拓跋宏怒气未消,脚移开了,转身大步就走。 众人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皇帝走远了,冯皇后才抢上前抱住了嚎啕大哭的询儿。 询儿惊魂未定,肥胖的身躯不停地发抖。 冯妙芝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往后看去,冯妙莲不见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在拓跋宏一心责罚孩子的时候? 她悄悄地走了,就连这一场好戏都不曾看完。 她没什么心思看。拓跋宏的儿子品行如何,她真的是一点也不关心。江山社稷,谁能千年万年?秦始皇那么强大还垮了呢。 只是觉得害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就好像拓跋宏忽然这么悄悄地回来,谁也不告知,来一个突然袭击——对付儿子尚且如此,对付妻妾呢? 第4500节:揭穿冯皇后面目4 就如他那一次到家庙,也是突然而至,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捉奸!” 也因此,更是不寒而栗。 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富家千金嫁给了一个穷男人,结婚不到一年,还在怀孕中,腹中的孩子尚未生下来,穷男人就征兵入伍,血战沙场许多年最后功成名就,成为显赫一时的大将军。那个妻子就在家里等啊等啊,一直等了18年,孤儿寡母,贫病交加,穷得出血。18年后,男人带着新娶的敌国公主回来了,出于好奇,他并未马上去见发妻,而是悄悄地隐匿在家门口四处查看——当然是查看发妻在家里有没有红杏出墙。最后确定发妻守身如玉之后才高高兴兴地现身。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人人皆知,皆大欢喜——大将军妻妾和睦,发妻苦尽甘来。当然大家也在赞叹大将军的仁义——他回来了,继续要她,就是天大的恩赐,让他的良心和形象都变得很高大!! 但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那个发妻其实只过了十天“荣华富贵的将军夫人”的生活就死了。 试想,幸好她死了。 如果不死,天天目睹丈夫和美艳青春的小妾恩爱缠绵,这荣华富贵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那时,冯妙莲忽然意识到——拓跋宏上次家庙之行真的是来捉奸的。 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不巧比叶伽先来了一步,所以没有捉到。 这也给他造成了一种假象——就像彼此从未变心过一般。 恍恍惚惚里,冯妙莲想,其实彼此早就变心了吧? 冯妙莲尚未幸灾乐祸,可冯皇后几乎要气疯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冯妙莲看了笑话,她几乎有点不寒而栗了——那个女人绝对会抓住时机狠狠踩自己一把! 现在怎么办? 后宫风云,翻云覆雨。前一秒还是自己在打人,后一秒,变成了别人打自己? 她立即秘密联系了咸阳王拓跋僖,决不能给冯昭仪可乘之机。 第4501节:揭穿冯皇后面目5 拓跋宏是一个人回到立正殿的。就上 立正殿里静悄悄的。宫女们察言观色,也许都闻到了皇帝身上那股雷霆一般的怒火,所以都跪下去行大礼。 唯宝珠等宫女内心暗喜,期盼着冯昭仪趁机把皇后的劣迹告诉陛下——那女人真是太嚣张了,皇上一回来就给她吃了这么大的当头一棒,冯昭仪再不趁机踩踩她,简直就是白白错过机会了。她们都看着冯昭仪。 妙莲何尝不知道她们的意思??但是,她作何打算,却谁也不知道。 “闻听”皇帝回宫,自然也就恭顺地迎出来,“陛下,怎么忽然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拓跋宏的脸色异常难看,摇摇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停地唉声叹气。 “询儿这个逆子,越大越嚣张。又苦于没有真正的名师给予管教,长此下去真不是办法……唉……”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侦察他的儿子,第一句话是担心他的逆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是,冯妙莲根本做不到和他同仇敌忾——那是他的儿子!仅仅只是她丈夫的儿子而已,和她没有半点的关系。 她内心深处也引不起丝毫对那个孩子的关切,只能假惺惺的顺势作态,敷衍几句:“孩子还小,不懂事……等长大了也许就好了。” “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除了生性残酷,他还殴打老师,三位太子老师几乎没有一个能给他上完一堂课,唉,我就不知道拓跋家族怎会出现这样的孽畜?我怎能放心把江山交给她?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询儿已经这么大了,这性子早就养成了,今后只怕是根本改不了的……北国江山要是在他手里,我真不敢想象……” 几任太子,拓跋弘小时候就以听话懂事著名,而拓跋宏自己更是沉雅大量,很小就有仁德宽厚孝顺大方的美名。偏偏到了自己的儿子,简直束手无策。 他站起身,走来走去,眉头锁得紧紧的。 第4502节:揭穿冯皇后真面目6 冯妙莲默立一边,在这一点上,她跟他真的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帮不上他什么忙。询儿贤德也罢,暴虐也罢,她统统不关心,他的儿子如何是他家的事情,心底里竟然暗暗地有点幸灾乐祸。 抛弃了我的男人——幸好他过得不好!幸好他遇到的处处都是不如意的事情,幸好他的儿子不听话,幸好他的皇后也处处地欺瞒他,不会真心真意对待他! 多好! 好一会儿,拓跋宏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却还是停下来了。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似乎这才意识到她本身这个人的存在。 冯妙莲穿的一身新衣正是让冯皇后曾经恨得眼睛出血的“2两纱衣”——整个人显得无比的飘逸而淡雅,映衬得她更是肤如凝脂,艳若桃花。 拓跋宏这才发现,回宫之后,她更加精于装扮自己了,尤其是一头秀发梳得秀丽端庄,宫里一时无双。这些款式,更多的是南朝民间的,宫里尚未流行开来。 她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玫瑰膏的味道,这是宫里特有的胭脂,全部用精选的上等玫瑰花瓣研磨而成。 这幽幽的味道比催情的药物还要厉害,男人的本能上来了,离别这么久,竟然显得有点急切。 他伸出手就去拥抱她:“妙莲,你这些日子想我没有?” 她温柔地点了点头。 想是想了的——但是那是一种什么想念,她无法言喻。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过。 在被冯皇后威胁责打的时候,她也想过…… 她不可能不想这个男人——但到底是出于爱情还是愤怒,或许二者兼之,她也分辨不清楚。 软玉温香抱在怀里,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妙莲……” 就在这时听得通报:“陛下,国师到了。” 俗话说,男人最不愿意在这个兴头上被打扰了。 若是换了一个人,皇帝铁定会让他候着,问题是这是叶伽。 第4503节:叶嘉vs皇帝1 而且叶伽是奉命而来。 拓跋宏显然也不愿意在老朋友面前摆架子。他很给老朋友面子,立即放开了冯妙莲,正襟危坐:“叶伽来了?好好好,传旨,朕立即召见。就在立正殿召见并赐晚宴。” 传旨的太监出去了,在立正殿召见国师自然是给予他莫大的面子,表示极其的亲厚。 冯妙莲却身子几乎站不稳。 叶伽到了? 叶伽怎会来? 拓跋宏什么时候传召他的?她之前真是一点也不知情。 她的脸色一时变得惨白。多少次幻想和叶伽见上一面,可是,她根本想不到,竟然再见面的时候就在立正殿。而且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拓跋宏这是想干什么?她忽然觉得害怕,就像他偷偷地回来考察小太子的品行一般。难道他暗中曾多次考察过自己? “妙莲……” 她嗯了一声,强行压抑住那种可怕的情绪。 拓跋宏顿觉她原本嫣红的面颊变得苍白。 “叶伽这次来是因为祭祀大典,如果不是那个孽障影响我的心情……” 她喃喃的:“祭祀大典?”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马上就要到太后的祭祀大典了……” 冯妙莲心里一震。 她并不是忘了这事情,只是此时情急之下忽视了而已。匆匆数年,以前冯太后的祭祀都要在方山永固举行,然后在慈宁宫举行一次。但是随着冯妙莲早前的离宫,后宫女眷懂得礼仪的很少,拓跋宏也怀着心事,所以这几年已经逐渐只在方山举行了。 为何今年皇帝忽然又心血**选在后宫了? 他也奇怪于她的反应:难道不该是在后宫? 眨眼之间,匆匆多年,母子相隔,黄泉永别。 这些日子,也许是拓跋宏特别思念太后,所以要来一个盛大的祭祀活动。以前都一切从简,这一次稍微盛大一点,他想,这样也不算违背太后的意思。 第4504节:叶嘉vs皇帝2 空气变得沉默,两个男女各怀心事。 时间忽然变得很缓慢。 滴答的沙漏在钟表里慢慢地流淌,发出一种奇异的声音。冯妙莲从未觉得这时光的声音变得如此漫长,如此凄寒过。 就连心里的震惊都忘了,只是想着叶伽!叶伽!情不自禁地竟然上下打量自己,看身上的衣服是否合适?首饰是否精美?整个人是否漂亮? 本是打扮着为了迎合拓跋宏的——她并不清高,深知在这刀枪剑雨的后宫里,如果不想被冯皇后随时找机会痛揍,那么讨好拓跋宏是非常必要的。生死荣辱,全系在他的身上。 是的,她已经慢慢地学会,怎样讨好他了。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讨好,寄人篱下的一种委曲求全。 男人,要的就是姿色,不是么? 可是,这样讨好另一个男人的谄媚,如何端到叶伽的面前? 她顿觉无比的羞愧,仿佛是对叶伽的一种亵渎。 这样微妙的心情拓跋宏当然不能发现,因为他此时满腹心事根本不足以注意到她的魂不守舍。 终于,脚步声就在门口了。 六目相对。 四周一片死寂。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叶伽行的是佛门中礼,双手合什不卑不亢。 冯妙莲的双腿如灌了铅似的几乎挪不动了。站在原地竟然如生了根一般。 呀,叶伽。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那样的目光!!! 当他低头的时候,就他那么柔软而褐色的脖子——生平她见识过的男人并不多,就只见过叶伽一个人是这样的柔软的脖子——仿佛这个男人的内心永远装满了温存和体贴。 她恍如梦中,不应不答。 拓跋宏是如何和叶伽招呼过礼的,她甚至都没听到。恍恍惚惚的,整个人如在梦中,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家庙匆匆一别,她甚至没来得及把他看得清楚。 第4505节:叶嘉vs皇帝3 如今的叶伽,风尘仆仆,但身形挺拔依旧如吴峰翠竹,只多了一点寂寥的味道,就如他这一生苦行的命运。 那命运不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从小就被抛弃了,天意强加给他的。 他也看着冯妙莲。 但是目光很快移开了,淡淡的,就如以前的平静。谁也不知道,他的手在长长的灰色袍子下面其实在微微的发抖。 “叶伽,你来了就好了,眼看太后的冥寿就要到了,宫里的人又不懂得南方的规矩和风俗,只有指望你了……” “陛下请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是赶来给冯太后做冥寿的,所以,更加不能多看冯妙莲一眼。 三人寒暄完毕,屏退宫女太监,行的是故人之谊。叶伽素来沉默寡言,拓跋宏倒是兴致勃勃的:“叶伽,你看,妙莲回宫后气色是不是好了许多?” 叶伽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冯妙莲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咚咚的跳,是一种无言的激动,可是,眼帘很快垂下去了。 “娘娘的气色的确好多了,我这次来又带了一点药,也许用得着……”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药材,也不知叶伽是如何爬山涉水得来的。用很简朴的盒子装好放在桌上。 “叶伽,还是你好,一直惦记着妙莲的病,多亏有你,否则妙莲的病真不敢想,我一直说要好好感谢你,上一次家庙匆匆一别也没来得及……” “陛下过奖了。” …… 拓跋宏和叶伽谈起了一路的见闻、太后冥寿的一些事情……冯妙莲一直坐在一边显得很沉默,插不上什么话。 心底却莫名其妙的喜悦,带着一种强烈的悲喜交集——又见到了叶伽!终于再次见到他一面,至于在何种情况之下,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人。重要的是自己距离他那么近,伸手甚至就可以拉到他的手。 她一直满面微笑,谁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第4506节:叶嘉vs皇帝4 只有心在砰砰的跳,加速,就如擂鼓一般,生怕被人听见了。 叶伽的目光只很偶尔地扫过她的面颊,心底不是不震惊混乱的——匆匆一别,他推三阻四再也不肯轻易到皇宫,相见不如不见。 再见的话,除了增加二人的痛苦,想起那些令人绝望的往事,实在是徒增加她的烦忧。 这一次因为太后冥寿,奉旨传召,不得不来,再见她时,但见她绢纱贵服,明艳照人,竟比生病之前更艳丽几分。她在宫里生活得挺好!拓跋宏真的很善待她。他心里竟然一酸,这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心里藏着心事的人不敢流露。 甚至不敢多开口。 话多必失。 沉默是金。 叶伽便只好移开目光,他也不是久于世故的政客,因此,一言一行都显得很奇怪。纵然是拓跋宏也察觉了他的这种生疏——和自己,和妙莲,都有了深深的隔阂——仿佛再也不能回到昔日的亲密无间。 在晚宴上,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一桌的素宴:香菇豆腐、腐竹菜心、各式山珍小菜。 席上,御厨献上了一坛老酒,是南朝来的陈年女儿红,据说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打开来看,一坛老酒已经浓缩。 “叶伽,妙莲,你们都尝尝,这是南朝名酒女儿红,据说这坛酒一直藏在一颗红梅树下,历经风霜雨雪,妙不可言啊……” 先别说酒如何,单单是装酒的坛子,精雕细刻,精美无论。盖子一揭开,更是一股芳香扑鼻而来…… 众人几乎立即醉了。 佛教最初是酒肉不戒的,到南朝梁武帝时才慢慢地规定吃素。叶伽是北国的和尚,虽然规矩没那么多,但他自幼修身养性,很少沾染荤腥。此时故旧拿出皇宫美酒,他也不推辞,小饮了一杯。 倒是冯妙莲,拓跋宏刚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来正要喝,他却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将她的酒杯拿开了。 第4507节:叶嘉vs皇帝5 冯妙莲一怔。 拓跋宏笑嘻嘻的:“华大夫说了,妙莲你在艾灸治愈宫寒,不能饮酒……你就喝点茶水好了……一定不能忽略了治疗……” 当他说到“治疗”二字时,冯妙莲立即想起他坚持的那种奇怪的疗法,不由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当着叶伽的面。 而且,他握着她的手,怡然自得,两人显得那么亲密——她意识到,这是刻意的亲密,二人再恩爱,拓跋宏以前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表露的。 可怜的叶伽自然不明白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疗法”——目光只掠过那一双握着的手——完全地不经意的样子,只举起酒杯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他根本不敢看,也不能看。 内心里到底念的什么经文,谁也不知道。 冯妙莲的脸色却倏地变了。 如果是往常,那也没什么,可现在当着叶伽,内心深处,就如一个女人忽然被剥去了衣裳似的——并不是叶伽不知道,自己就不觉得耻辱。 那种内心的耻辱和背叛,就如偷情之人,忽然被人把这一切**裸地放在了阳光之下。 自己在偷情——背着叶伽偷情。 如今,那奸夫竟然毫无顾忌地说出闺房之内的话来。 她顿时面红耳赤。 “喝酒,喝一杯……来,叶伽,我们先喝……” 叶伽是恭敬不如从命。 也没他拒绝的份儿。 这一次,拓跋宏谈兴甚浓,从黄河泛滥到太子不听话……都是些人生苦乐。凡人为生计奔波操碎了心,皇帝这活儿又如何能轻松惬意? 都是他在说,二人是听众。 两个男人把盏言欢。叶伽喝得不少,拓跋宏喝得更多。这酒浓缩了几十年,酒劲自然也很大。冯妙莲见势不妙,还是勉强道:“陛下,你喝慢一点……少喝一点吧……” 他已经有点醉眼朦胧了,看着身边的女人,忽然笑起来:“妙莲,你为何老叫我陛下?自从你回宫之后,我总觉得你……觉得你……” 第4508节:肉体和心灵谁在背叛1 他已经有点醉眼朦胧了,看着身边的女人,忽然笑起来:“妙莲,你为何老叫我陛下?自从你回宫之后,我总觉得你……觉得你……” 冯妙莲怔怔地。\\ 他口齿不清似在思索怎么表白,“妙莲……我觉得你回宫后,对我一直没以前那么亲近了……对了,你以前并不是老叫我陛下的……啊哈哈哈……我还是希望你叫我‘宏儿……哈哈,现在就我们三个故人,你为何不这样叫我?看看你,老是叫‘叶伽’、‘叶伽’,这多亲切啊……让我感觉到你对叶伽比对我还亲切呢……哈哈哈……’” 冯妙莲心里一震。 这话,拓跋宏从未对她说过,现在,却当着叶伽的面这样说! 什么意思? 她面红耳赤:“陛下……你喝多了……” “哈哈哈……妙莲,你看你的脸都红了……这是为什么呢……哈哈哈……喝酒,叶伽喝酒……” 叶伽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尤其是他经历单纯,做贼心虚,听到皇帝这一席话,但觉自己如天大的罪人——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皇帝的宠妃!!! 他本是不怎么沾酒的,此时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下去,面色惨白。 “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叶伽,你的酒量不错,真不错……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哈哈哈……实不相瞒,我这些日子简直头大如斗,既要和南朝作战,又要担心后宫,尤其是询儿……询儿这个孽子……大家欺上瞒下,当着我的面说他好,其实,他好不好,那些人心知肚明,他们就是怕我废黜了他!!!!怕他的太子位置保不住,怕太子背后的势力倒下去……如果太子成功了,他们就成功了,是新一代的开国元勋……他们的私心,我岂能不知道???唉……唉,他当了太子,真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死之后北国江山会成为什么样子……不堪大任啊,不堪大任……” 第4509节:肉体和灵魂谁在背叛2 宫门紧闭,三个密友——这些话,他绝不会当着外人说。此时三分醉意,七分烈酒,但觉胸腔里都是郁郁之意:“我是担心长此下去到底怎么办?询儿由谁来教导才成?唉,难啊,难啊……” 如此皇家秘事,纵然是叶伽也不敢轻易答应,一言不发。 冯妙莲最是清醒,但也插不了嘴。 无人回应,拓跋宏有点扫兴。 目中渐渐地,也露出了一些愤慨的情绪,不知是为自己生气还是为别人生气。 “唉,我知道……你们都不敢说话……提到太子的事情,你们就不回应了……我知道……以前你们并不是这样……” 以前,他不也不是这样? 冯妙莲也有点忿忿的,如果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有权发言——可如今是外人! 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自己怎么说? 往好里说那是虚伪,往坏里说那是挑拨离间。 怎么开口? 空气变得不那么融洽了。 老朋友之间的聚会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各怀心事的三个人,彼此都感到一种失望之情。 拓跋宏连喝了几大杯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上竟然呼呼大睡起来。 “陛下……陛下……” 冯妙莲吃了一惊,叶伽急忙摸了摸他的脉搏才沉声道:“陛下这是一路风尘劳顿,加上心有郁结,所以不胜酒力,稍稍休息就好了……” 她僵在一边,没有再动弹。 四目相对。 冯妙莲那时想的不是醉了的拓跋宏,而是对面那个男人。 她呆呆地看着他,千头万绪的往事浮上心底,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伽也沉默无言。 这沉默也许是太久了,久得冯妙莲几乎失望了:叶伽,他就没什么对自己说的么?分别这么久,他只记挂着佛祖?把自己忘记的干干净净了?纵然此情此景之下,他什么也不会说那也没关系,她都理解! 第4510节:肉体和灵魂谁在背叛3 ——可是,他看都没看自己。/b/ 真的! 一眼没看。 就在拓跋宏发出呼噜的时候,他更不看她,几乎连她的目光也不愿意接触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怎么敢看他。 当着拓跋宏的面,他二人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修炼到那个地步。 很快,他站起来,语气也是淡淡的:“陛下醉了,应该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冯妙莲没有回答。 她只站起来,亲自去搀扶拓跋宏。 他喝得太醉,身子又高大,她身子羸弱,如何扶得起来?当他一动,身子一晃,她几乎被他拂开摔倒在地。 “冯昭仪,还是叫宫女们来服侍吧……” 一声“冯昭仪”,把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 这男人,连一句“妙莲”都不敢叫。 她忽然冷笑一声,很低很低。如蚊子在嘤嘤嗡嗡。 “你在嘲笑我?” 叶伽一怔。 想起自己那一声“冯昭仪!” 是的,她还是冯昭仪。这么多年,她的身份从未改变——只是冯昭仪,而不是冯皇后。就算她曾经出轨,就算她曾经红杏出墙——就算她再一次回到皇宫——依旧只是冯昭仪。 身份低贱! 爱情无望。 尤其,是叶伽这样叫自己。 冯昭仪——她认为这是一个屈辱的称呼。 “妙莲……我……” 她的神色很冷淡了,不答,只将拓跋宏搀扶起,“陛下,去休息吧……” 用了许多力气,竟然将他拖起来,径直地就往寝殿而去。 他要追上去,终不能。 这不是家庙,这是皇宫。 是拓跋宏的——家! 一个男人,怎么敢在另一个男人的家里,觊觎他的老婆?就算不是觊觎,就算单单靠近她就是一种亵渎。 他觉得自己很无耻——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是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第4511节:肉体和灵魂谁在出轨4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下地狱了。 甚至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身在地狱了。 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次,他本是不愿意来的——只希望有生之年再也不踏入皇宫半步。 可是,他无法。 因为那是冯太后的忌辰。 于情于理,于他的身份职者,他都无可推卸。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这么多无奈——就连佛祖也没法解决的问题!!! 那时,冯妙莲的身影彻底消失,就如她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站在原地。 叶伽站了一会儿,不得不黯然离去。 这是二人相见说的唯一一句话,也许,他自己都没听得多清楚。只知道她愤怒远去的背影——因为爱不到,所以怒。 就如他被安置的客房。 纵然是出家之人,生性淡泊,不尚物质,但是皇家气派毕竟与众不同,纵然是僧侣客房也是一等一的清雅洁净。 但这一晚,叶伽国师却彻夜难眠。 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正常的男人。 尤其是正当盛年,血气方刚。 纵然吃斋念佛,纵然修生养性——可是,佛祖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男人做到真正的“色就是空?” 就如还残留在鼻端的那种淡淡的香味,那是专属于冯妙莲的独特的幽香,清淡的玫瑰,娇艳的红唇——甚至他和她在那个偷情之夜的彻夜缠绵。 就如一只猫,生平不知鱼腥味那也就罢了。可是一旦知道了,这内心煎熬,如何取舍???他坐在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但满脑子都是杂念。最后千头万绪忽然都变成了:我要她!我要她! 我要她! 只是要一个女人! 只要那一个女人。 其他的什么都不行。 再多的经文都不成。 就如无数同道中人曾经的走火入魔。 他四肢僵硬,内心悲苦,终于忍不住跳起来,一大盆凉水浇在头上,从头到脚,冰凉入骨,就如绝望到了极点的心情…… 第4512节:肉体和灵魂谁在背叛5 这一夜,拓跋宏睡得很沉。 他的确也太累了。国家大事,继承人,真是操不完的心。一醉解忧。一觉醒来已是天明,身边的女人躺着,身子微微卷曲,衣服也被压得皱巴巴的,也许是整夜照顾的缘故,她的外衣都没脱,就那么乱七八糟地躺在他的身边。 他揉了揉眼睛,那女儿红的妙处还真不是吹的,酩酊大醉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宿醉的痛苦,反而精神奕奕。 他悄然起身,宫女们早已准备好了醒酒茶,他漱口换衣去掉了一身的酒味,再次回到床前,她依旧还在睡梦中,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憔悴。 “妙莲……妙莲……” 她翻一个身,醒来,揉揉眼睛:“陛下,我去给你拿醒酒汤……” “汤”字尚未落口,他已经伸出手将她抱住,柔声道:“我走了这么久,你坚持艾灸没有?” “……” “怎么?你没坚持?” 她楞了一下:“都这么久了也没好,我想也许没什么用处吧?”但见他脸色不好看了,又低声道:“我只偶尔没有熏烤……” “你是偶尔在熏烤吧?” 她不敢否认。 他语气微嗔,但是并未一味责备,反而是宽容地笑了笑:“妙莲,现在我回来了,又要督促你,你可不许再有任何懈怠……” 他将她搂得更加,也许是睡醒了,精力充沛,软玉温香在手,小别胜新婚,低头,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妙莲……既然你没坚持,那么我们又该采取那个疗法了……” 冯妙莲面色微变。 那个疗法——她当然是知道的——无非是采阳补阴,就如一个寄生虫,多吸取一点他传递的热量——这种方法,若不是夫妻之间当然没法使用。若不是极其恩爱的夫妻,自然也没法用。自己和拓跋宏,到底还算不算的恩爱夫妻?? 纵然以前他采用她也觉得尴尬,如今分别归来,再提此话,竟然心神不宁。 第4513节:情何以堪1 纵然以前他采用她也觉得尴尬,如今分别归来,再提此话,竟然心神不宁。 尤其是转念的时候想起叶伽——天啦,叶伽! 昨日才风尘仆仆赶来的叶伽。 如今,他就住在皇宫里转们划出的一隅,是昔日给通灵道长和弟子们居住的地方。 那里距离立正殿有很长一段距离。 可是,毕竟都是在皇宫里面——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昨夜微醺,痛苦憔悴,一夜辗转,她几乎把叶伽忘记了——强迫自己一定要把他忘记,但是,这一提醒,方知天涯咫尺。 如果说她之前还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认命了,可是如今和叶伽重逢,二人虽然不言不语,可是,那样的情意岂能抹杀?还有他带来的特殊的药材——如果不是深深惦记着一个人,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这样的柔情? 此情此景,再和拓跋宏ooxx,真是情何以堪? 但是,根本不容她拒绝,他的身子已经压下来。 那拥抱是带了力气的,大手将她的腰肢禁锢,整个人已经倒在**。 她伸手推他,可是,哪里如他的力气? “陛下……” 那声音也被吞没在了他的嘴里。 凌乱中,看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掉下去……那些精美的绢纱,那些柔软的内衣……他急切的呼吸,无比的冲动。嘴唇之间被他夺去的呼吸,夫妻之间那种已经熟悉的节奏,彼此之间曾经配合默契的要领……以前身子会燥热不安,可是现在,羞耻之心抵消了人类的本能,竟然觉得颤栗——不是因为生理,而是心理上的颤栗,一种急欲潜逃的不安。 “陛下……我……” 在拥抱中察觉了她的抵触。 他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妙莲,怎么了?” 鼻音很浓厚,以至于她没听出他的真情实意。 她慌慌张张:“陛下……我……我身子不舒服……” 第4514节:情何以堪2 “哪里不舒服?” 女人这么说的时候,或许是月信,再也没有其他了。\\而且是对待一个皇帝,她们也不敢再找出其他的借口。 但是,她不是月信的时期。 这借口显得很荒谬可笑。也是他根本不能习惯的。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睛也有点眯起来,盯着她,想要看她满是潮红的脸,苍白的嘴唇。 “妙莲,你哪里不舒服?” 语气里,微微地透露出了不满的情绪。 “我……我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 就是不想和你亲热。 就这么简单。 慌乱之中,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事实上,任何女人在面对一个请烈如火的男人时,都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他依旧压着她,看着她眼里慌张而恐惧的眼神——是的,就是恐惧,甚至一种淡淡的,厌恶的拒绝——这样的决绝,是他在家庙和她重逢的时候他曾看到过的……回宫后,他很久没有见过了,还以为,那样的厌恶已经不会有了。 此时再一次看到,而且那么真切,他忽然很愤怒。 是一种自尊心被刺伤了的愤怒——她竟敢厌恶自己!!! 一个女人不肯和你ooxx,那肯定是对你没有感情——因为那是妻子,不是别的被掠夺贞洁之类的——皇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千思万想,被皇帝ooxx,那岂不是天大的恩赐? 但是,她竟然不从! 甚至企图编造借口。 而且这借口这么烂! 她是为了什么?因为谁?想要为谁守住一些什么东西?这念头几乎击溃了他!! “妙莲……” 但是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知道不该在这时候坚持——软下去吧,反正都这样了。 她没有。 她只觉得羞愧——无论如何没法当着叶伽的面和别的男人ooxx——一个女人,心灵背叛了的话,身子总会下意识地背叛。 第4515节:情何以堪3 她们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和男人有点不同。\\ 尤其是在她没法强迫自己厚颜无耻承欢的时候。 就连嘴唇也慌忙地移开,生怕再遭到他的碰触似的。 手臂一直在下意识地反抗,抵在他的胸口,无论如何不要他的接近。躲避着他的灼热的呼吸,还有那种湿热的侵犯。 这抵抗的力道之强大,竟然让皇帝一时没法继续下去。虽然他满可以一把将她推开,让她失去还手之力,可是,他暂时还是忍耐了下来。 这算什么? 拓跋宏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这是分别日久的妻子该有的举动? 难道一个女人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丈夫? 为什么? 她的声音更加软弱,充满了惶恐:“陛下……我……我真的不舒服……我……” 她不愿! 她就是不愿意!!! 突如其来的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一把就将她的手拉开。 她气息微弱,羸弱的身躯不堪一击,在他面前,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手被拉开的时候,是排山倒海一般的重量。 迷迷糊糊里,觉得很绝望——就如叶伽的那一声“冯昭仪”——是的,自己和叶伽之间,仅仅只是一个国师和冯昭仪的关系。 可是,凭什么要自己遇见他? 凭什么又要让自己和他重逢? 她甚至开始痛恨拓跋宏,干嘛要把叶伽带到这立正殿???本来,国师到立正殿就不是合规矩的。 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没看到叶伽——自己还可以假装把他忘记了,得过且过。 既然见到了,又如何能一点都不在意? 身上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就像黑沉沉的夜——这一日,黎明仿佛没有到来,直接进入了暗沉的黑夜。 “陛下……饶了我吧……饶了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求求你了……” 拓跋宏心里一震。 第4516节:情何以堪4 愤怒也是排山倒海的。 男人利用蛮力强迫一个女人,显然非君子所为,更非拓跋宏这样自认为雄才大略的皇帝所为——从来都是她们讨好他,用尽了花样的奉承——几曾弄得如一个无耻之徒在强迫夜路女子似的??? 但觉一股无法遏止的耻辱的感觉。 一个丈夫在和妻子爱幸的时候,她竟然说“你饶了我吧……” 难道自己这是在强暴什么陌生的良家妇女? 他心如刀割,就像那些以前忽略的,刻意不去想起的过去,伤痕,裂缝,在眼前慢慢地扩大。 就如他在家庙里见到她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我等你好久了……” 这话让他回味了许久许久。 这个“你”——真的是自己么?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潜意识里,也不许自己去想去追问。 “陛下……求你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愤怒再一次扩大了一倍,就如一滴水然后变成了一条河……他青筋暴跳,声音比闷雷还要沉:“妙莲……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软弱得不像样子:“饶了我……饶了我吧……”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到了嘴边,那么咸,那么涩,最后变成了苦的。。 如砧板上的鱼肉,那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如一个卑鄙小人——趁人之危,霸占别人的妻女—— 这熊熊的怒火几乎击垮了他。 手一用力,她最后的一件胸衣忽然撕裂,扑哧一声,裂帛缠绵,就如被撕碎了的一颗心。他猛地扑了上去。 一个女人,只有心不在你身上,身子才坚决不肯顺从。 他被一股潜意识里的恐惧和愤怒彻底击溃了,连她的呼叫也不顾了…… 她的身子委顿下去,就如一片在秋风里飘零的叶子,无边无际,没有目标,随波逐流……软弱得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随他吧! 只能随他。 第4517节:情何以堪5 这一次,不再是“特殊的治疗”……也不再是昔日那样耐心细致的体贴温存,他抑制不住,狂躁难当,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就像是很久以来累积在心底的愤怒,迷迷糊糊的,他自己也不敢把这个秘密揭破,关于自己,叶伽,和她……是的,因为叶伽在这里,她才这样??但是,他不敢仔细地想下去,也不敢再于此关联下去,只将之抛诸脑后,就像单纯是为了一次争吵的事件,为了一次不快的口角……可是,不行! 根本不行! 越是压抑,越是害怕! 越是害怕,越是愤怒! 直到心底和身上的那股愤怒全部**之后,才疲惫地压在她的身上。 重重地压着她。 “妙莲……” 她不答。 面色惨白,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渗出了血丝,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才发觉怀里的女人冷如冰块。 她就像一块石头,一个僵尸,根本没有任何热量。 眼睛紧紧地闭着,既不哭也不叫,脸色惨白得如一张纸一般。 他的重量,她的羸弱,她几乎不堪一击,可是却一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既然他要这样,那就这样吧。 那是一种认命的软弱。 是一种让男人崩溃的无声的蔑视。 我软弱不堪,由你发泄——但是你别忘记了,是你强迫我的!我根本就不愿意。 拓跋宏慢慢地移开了自己的重量。 这异常的惨白更加让他愤怒而羞惭,大手抓起了她的胳臂,待要责问几句,可是,张开嘴巴的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手一松,将她仍在**,抓起一件袍子穿在身上便大步离去了。 关门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几乎是震耳欲聋。 冯妙莲躺在**时就如死过去一般。 那是她第一次和拓跋宏之间起了这样的“暴力”——纵然以前争吵,闹嚷,可是,他从未这样对待她。 唯有这一次,变得如此的粗暴。 第4518节:春梦易碎1 那是她第一次和拓跋宏之间起了这样的“暴力”——纵然以前争吵,闹嚷,可是,他从未这样对待她。 唯有这一次,变得如此的粗暴。 她躺了许久才起来,但觉得浑身如散架一般,不是四肢无力,是内心都充满了一种无力和绝望的感觉。 她也不是不想讨好他,改善和他之间的关系——纵然是为了对付冯皇后,也应该顺从他,哪怕是卑微的顺从。 可是,为何偏偏来了叶伽? 为何偏偏**要和灵魂作对? 一想到叶伽——当一个女人心底爱着的男人就在旁边时,还如何肆意地向别的男人委婉承欢? 也许别的女人能做到,但是她做不到! 不知道为何做不到! 有爱的人,是不是就注定了这样的悲剧? 伺候的宫女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争吵——纵然她们很贴身,但是人家夫妻闺房内的事情,她们也不可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还喜气洋洋的,以为皇帝回来自然对冯昭仪有一番恩爱呢。 尤其是宝珠,陈嘉等人,还期望着冯昭仪能在陛下面前多吹吹枕头风呢——毕竟,二人被张嘴的伤现在都还没痊愈。 可是,没有等来枕头风,却听到陛下摔门离去。 那一声巨响,纵然是傻子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冯昭仪又惹皇帝生气了。 沐浴更衣,洗漱装扮——这些每天的日程安排,但是冯妙莲今日却坚持不下去,浑身如散架一般的疼痛——并非是受了什么凌虐——不不不,他没凌虐她!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也不曾! 她不知道这种疼痛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来自内心。 也许是来自那个住在道观外客房的那个男人——来自他的修长的脖子——来自己内心深处的绝望的悲哀。 绝望了。 直到现在,她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叶伽,就如一场梦。美丽时固然绚烂,破碎也很容易。 第4519节:春梦易碎2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男人敢于狗胆包天把皇帝的女人拐走——哪怕她就站在他的对面,哪怕二人怎样撕心裂肺的相爱,都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潜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狂野和奢望一直不曾减低——它藏着啊!就算她昔日如何的苟且偷生,如何的自甘堕落,如何的破罐破摔——可它现在依旧死灰复燃——强烈地提醒她——叶伽在那里,自己就不会死心。 这可怕的想法让她觉得**上得到的侮辱——纵然是和皇帝在一起,也是侮辱。 不知是侮辱了自己,还是侮辱了叶伽? 或者说,侮辱的是他拓跋宏自己? 但抱着这样的念头,反而对冯皇后之流都不在意了——如果没有叶伽,其他那些人都还算什么呢? 偏偏这时,她想起许多缠绵——绝望的,无力的缠绵往事,越想就越是无力。 宫女们刚为她穿好衣服,她又躺下去。 早餐没吃,午餐也没吃。 她躺在**,整日不起,直到黄昏,连水都没喝一口。但觉抬一下手都没有力气。 拓跋宏没有回来。 今日他很忙,安排了祭祀,找见了朝臣……一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回立正殿。只有他的一名亲信太监回来报告,说陛下外巡归来,积压了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今日就在御书房过夜。 冯妙莲有气无力,没有去管他的去向。 昏昏沉沉中甚至忘记了叶伽,叶伽在哪里呢? 他再也不会来立正殿了么? 而自己,也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直到第二天早朝之后拓跋宏才回来。 立正殿里一片愁云惨雾,冯妙莲一直躺在**不曾起来。 宫女们战战兢兢。 昔日活泼的柳儿、宝珠等也不例外,也许会再一次面临被驱逐的命运。 她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垂首站在寝宫门口,但见陛下回来,慌忙行礼如仪。 第4520节:春梦易碎3 “娘娘呢?” “回陛下,娘娘身子不适,尚未起床。\_ _\” “是否用膳?” “不曾。” 拓跋宏皱起了眉头,看到两宫女神色可疑,忽然道:“你二人都抬起头来。” 宝珠和陈嘉抬起头。 刚回来时,他忙于召见叶伽又喝醉了,心事重重,根本就不曾留意那些婢女情况。拓跋宏但见这二人面上都有一些伤痕尚未退去,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二宫女虽都不是什么绝色人物,但也端正大方,姣好少女忽然有了疤痕的确很奇怪!而且这么明显的伤应该是受到了惩罚遗留下来的。宫女受到掌嘴是很不好看的,除非是粗使下层的宫女,像宝珠等高级别的当红宫女按理说不该如此。谁打了她们?妙莲发怒? “你们何时触怒了娘娘?” 二人立即跪了下去,胆战心惊,只是摇头。 “快说,大胆奴婢……” “不是娘娘……不是……” “那是谁?” “是奴婢们不慎触怒了皇后,所以……” 拓跋宏一怔。 竟然是皇后所为? 他若有所思,不再做声。 他进去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亲手把厚厚的寝宫门给关了。冯妙莲依旧躺在**,但是,他知道她其实是醒着。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她侧身在里面,根本就不看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说:“太后的祭祀要到了……” 在冯皇后之前,都是她负责的。 那几年,她行使的是皇后的权利,对一应的祭祀礼仪了如指掌。 但终究有实无名。 现在有名有份的人来了,自己便只能退居二线。隐隐地,成了一个过气的笑话。 她慢慢地坐起身,也是淡淡的:“这样的事情,自然有冯皇后统领,不是么?” 按照宫规,后宫主祭,自然是皇后负责。 文武百官,皇帝最大。 三宫六院,皇后最大。 第4521节:春梦易碎4 再得宠的妃子也争不去这份荣耀。就算宠妃平素多大的实权,多大的实惠,但是在这样的礼仪层面上也决计不敢出来争夺的。越俎代庖,欺压正室,不然,朝野上下口水都会淹死你。 纵然是一个傀儡,是一根木桩,她是皇后就一定是皇后。名分上的事情就是她的权利,皇帝也无可奈何。 拓跋宏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 这一次,二人的目光没有躲避。 许久,他才淡淡道:“既然你不舒服那就算了。” 她想,也许他会认为自己忘恩负义,辜负了太后早年的一番心意。但是,她顾不得了,当着太后在天之灵屈服在另一个女人的脚下——不不不,她不愿意。 她宁愿去方山永固陵。 这洛阳祭坛,跟太后有什么关系? 太后根本没来过洛阳呢。 可是,她对他那样的语气感到愤怒:什么叫既然你不舒服就算了???? 是因为自己不舒服? 但是,她不想分辨。 也不值得分辨。 尴尬的沉默就如无法逾越的鸿沟,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 “是因为皇后??!” 她没回答他。 是么? 难道不是? 从高美人到冯皇后,他已经把她对爱情的幻想全部耗尽了。方知帝王只有利益和现实,没有爱情——他们不需要。 一切得来太容易了,无数女人巴结他们讨好他们争着抢着现身,比拼着温柔体贴付出爱情——他们不需要努力去争取爱情。也不需要讨好任何女人。 就如冯妙莲自己,就算再不喜欢他热爱他了,但是还是必须讨好他顺从他服侍他。 现在,他竟然这样说。 “我知道,你是因为皇后!” 冯妙莲没有回答。 只听到拓跋宏的呼吸声,带着强行压抑的愤怒。 她想,这一次,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第4522节:春梦易碎5 他把自己看穿了。 早前妒忌高美人,现在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放过——就为了一个皇后的位置!不惜手足相残!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贪婪的永远是女人。 尤其,她没有悔改之心,也不懂得遮掩——难道就不能醋妒? 他可以管得了一个女人的人身、自由——但是,他能让她消灭了妒忌之心?能让一个满怀妒忌的女人摈弃妒忌的毒瘤温柔和善一辈子地伏低做小却乐得其中? 他有这个本事? 就算他是迁都洛阳的伟大皇帝拓跋宏,他也不能!! 那个夜晚,二人都很沉默,但是也没发生任何争执,直到第二日皇帝早朝归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奏折,那是关于他的陵寝的预建。本朝历史上活着的在位皇帝预先建筑陵寝的其实不多,但是迁都洛阳后,拓跋的列祖列宗也寻了风水宝地一起迁徙部分衣冠冢。在规划好的皇家陵园里,大臣们自然要考虑到今上的位置。拓跋宏也欣然同意,彼时他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皇帝,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而且完成了好几样丰功伟绩,所以预先建筑陵寝也是有资格的。 但是,随附的规划图也很明白:皇帝的陵寝之前有三个位置,皇帝本人之外,一个是皇后,另一个则是预留的下一任皇帝的生母。 也就是说,在他死后,陪伴着他的将铁定是他的皇后以及高美人。至于他自己所喜欢的女人,那并不重要,纵然死后也没有资格陪伴他长眠于地下。 这是历朝历代皇宫的规矩,大臣们当然无意于改变。他们也不认为应该事先知会皇帝,过问一下皇帝陛下的意思——不用问!他们自己做了决定。 冯妙莲也看到了这份地图。 但是她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就转头静静地坐在一边。 拓跋宏收起奏折的时候才看到她冰凉的眼神,情知这于二人的关系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第4523节:陌生爱人1 拓跋宏收起奏折的时候才看到她冰凉的眼神,情知这于二人的关系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他说:“妙莲,这只是一个草图而已……” 她答:“我根本不在意。” “陵寝本来就设计过早了,只是因为迁徙历代祖宗陵寝,所以……” “人死如灯灭,生前都管不了谁还在意身后事?人死了,就是无知无觉的皮囊,腐化,变成尘埃,比之猪狗也好不了多少,死了再去争夺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这态度太过淡漠。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到底是否永远陪伴他于地下似的——生前都是他的奴婢,禁脔了,为何死后灵魂还要长久为他所禁锢? 难道一个人**不能自由了,灵魂随便胡思乱想一下也不行么? 她丝毫也没意识到这样的态度在拓跋宏心里引起的震荡。 他惊奇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内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隐隐的惊惧。 偏偏那时候宫灯有点摇曳,一阵风来,仿佛无风自动的,冯妙莲的面容显得更加模糊,隐约,拓跋宏悄然地看过去时,但觉她呆呆的坐在一边,脸上既不是哀戚,也不是愤怒,甚至连醋妒都说不上来——只是脸色是透明的! 隐隐地是一种苍白的透明。 就好像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一般。 “妙莲……” 他叫了三声她才回过神来。 “妙莲,你最近到底为何总是心不在焉?” 她淡淡地反问:“有么?陛下,你哪里发现我心不在焉了?” 他回答不上来。 心底很疲倦,只是看着整整齐齐的寝殿,锦衾被褥,一尘不染,昔日的疯狂已经成为过去,只是觉得冷淡,平静,无动于衷。 就像她这个人,整个都是冷淡的,没有任何的生气了。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妙莲,今晚我想设宴邀请叶伽,他以前也很喜欢拔丝苹果,不如……” 第4524节:陌生爱人2 她打了个呵欠,显得很疲倦,淡淡道:“我早已不喜欢拨丝苹果了。” 拒绝! 那一刻,拓跋宏分辨不清楚她是在拒绝自己还是拒绝叶伽。 如此地直言不讳。 叶伽喜欢不喜欢并不重要,甚至他拓跋宏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喜欢了。她很长时间从不吃这个东西也不吩咐人做了。 冯妙莲也看着他,就如一只老鼠看着一只猫。、她想起小太子拓跋恂,当初如何地被他捉个现行——他喜欢这样。任何人都想在他面前弄虚作假,就如费尽心思的冯皇后——当她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得计的时候,焉知不是一切都早已被他看在眼里了? 他实在是一个太聪明的人! 而且,又特别的勤奋。、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几乎很少能够被人愚弄。 就如一切的阴暗面都不得不暴露在他的眼前似的。他自以为是天子,代表着上天,以洞察一切窥探一切的态度。就如这一句“叶伽喜欢的拔丝苹果……”难道叶伽喜欢什么就能什么? 或者,他拓跋宏想窥探什么就能窥探什么? 冯妙莲此时忽然变得无比的清醒,从未有过的警惕——她想起叶伽——如何不让叶伽身败名裂。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足以让一个混沌的女人变得理智起来。前夜的软弱和混乱已经无影无踪了。 只是这理智,让拓跋宏觉得更加的迷惑——好像身边的女人越来越陌生,早已不是昔日的那个女人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说:“我看到宝珠和陈嘉两人脸上的伤痕了……” “哦?” 这枕头风,她冯妙莲可从未向他吹过。 可是,这又如何呢?? “是妙芝打的??” 冯妙莲轻描淡写:“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有权利教训任何被她看不顺眼之人。打了也就打了呗。只怪我管教不严,冲撞了皇后,还请陛下恕罪……” 第4525节:陌生爱人3 拓跋宏但觉脸上火辣辣的。 就好像不是她挨了打受了屈,而是自己面上无光——自己连看护一个女人的本领都没有。也是自己,给了别的女人打她的权利。是自己在爱人之外,多了一个正妻——一个皇后,足以压倒一切——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 从此,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昔日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当年的海誓山盟,到底兑现了几成? 尤其是向来自诩说一不二的皇帝大人?可是,自己却偏偏于此事上失信于她。 这时,方才慢慢明白,人生中可以有很多誓言,很多信诺——无论是权利还是金钱,承诺了都很容易实现。唯有感情! 承诺过的感情,最容易食言和变质。人人皆是如此。 他沉默了许久。 她也沉默以待。 甚至当他流露出要讨论其他,比如祭祀等大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接口,也不主动,甚至提不起兴趣。 对他不闻不问,就如真的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妾,只给他**——还是他强迫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小妾! 小妾哪有义务和丈夫同甘共苦? 这样的义务和光荣,属于享用了他的名分和封号的女人。 权利和义务向来都该是对等的,不是么? 她没享受,所以坚决拒绝付出。 拓跋宏转身出去了,从此,极少回到立正殿。 她也从未派人去找他。、甚至连过问一下他的行踪都没有,更不用说他的喜怒哀乐,衣食住行是否安全合理了。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皇宫上下每一间屋子都是他的,几千个女人,只要他愿意,随便上谁的床都行,难道还怕他无处可去? 甚至蠢蠢欲动的咸阳王。 冯妙莲很少过问,但是并不代表她一点也不知道。 她知道拓跋宏不会寂寞,所以也不打算去关心。 第4526节:陌生爱人4 大祭伊始,冯昭仪却病了。o(n_n)o~~ 宫里上下盛传,冯昭仪又生病卧床不起。 冯皇后闻听此讯简直喜出望外。真真是天助我也。这些日子她在宫里真是惴惴不安,生怕那个狐媚子吹了什么枕头风! 打她的宫女,扬言要打她——现在皇帝回来了,她岂不会马上告一番恶装? 冯妙芝生怕皇帝来责怪,等啊等啊,可是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甚至某一次她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也决口不提此事。 真是怪哉。 难道那个狐媚子那么好心,没告状? 可能么? 冯皇后不相信! 而且手里的小太子貌似也不那么值钱了,可是太子废立何等大事?皇帝不可能轻易做出决定,而且他又没得更好的人选。 反而冯皇后最关心的是祭祀问题——谁不知道,冯太后生前最喜欢的是冯昭仪? 按理说,这种祭祀,女眷中自然是以皇后为首,历朝历代都如此,宠妃再是不可一世,也不许在大典的时候争夺这种皇后身份的象征。但是冯妙莲这种女人,冯皇后还真怕她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就像她从不在朔望之日朝拜自己就是最好的明证。 更何况,自己这次因为太子之事受到训斥,也难保她不落井下石。 就在她担心冯妙莲借口受到太后生前宠爱,要抢夺主祭的时候,偏偏传闻冯昭仪病了。 真是病得太好了。 冯皇后拍手称快。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因为很快就得到传旨,让她奉命着手祭祀一事。 冯皇后喜出望外,这几天压抑的一口乌气终于一扫而光。 她好几次在宫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冯妙莲啊冯妙莲,你这个贱人就是一个贱人!还敢和我争夺皇后位?你别想得太美了。 不但如此,她还接到心腹宫女传来的密报:冯昭仪其实并未生病,也许是和皇帝吵架了。因为回宫的第二日,皇帝就重重地摔门。 第4527节:陌生爱人5 这是从未有过的。\\ 这个消息,更是比主持祭祀更让她喜悦。 难怪! 多年都是冯昭仪主持太后的祭祀,今年她在皇宫里反而不要她参参加了。真是不难想象她到底把皇帝得罪到了什么程度。 冯皇后敏锐地判断,这一次冯昭仪的好日子才是到头了。但是她并不急于下手,反而大大方方地安排祭祀,力争要做的尽善尽美,博得皇帝的好感。 每一个细节她都没有放过。 六宫上下开始沸腾。 冯妙莲躺在立正殿里,对这些都不闻不问。 她既没发热伤寒,也没什么突如其来的疾病,只是浑身无力。偶尔也喝粥吃点东西,整天都躺着从不起来。 拓跋宏并非绝不露面,相反,到后几日,他还每天回来,只是时间很短,每次回来都露一面就离开了。 她也很少看他,就算他有时走到她的床前,她也总是闭着眼睛装睡着了。于是,他也根本就不安慰她。 两个人之间从未如此冷淡过。 昔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温情,比泡沫更加容易破灭,一吹,就烟消云散了。 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夜了,也不关心,也不许宫女们提及此事。 到祭祀的前一日,她终于忍不住了。 太后忌日,自己真的不去? 她也知道,自从自己生病以来,后宫极少大规模祭祀太后了,以往都是拓跋宏自己率众去方山永固祭祀。 这一次呢? 自己明明已经回来了。 对于太后,那是母女一般的情意。 难道自己仅仅因为出于妒忌就坚决不去? 但是,拓跋宏决口没提。 她知道,不能去祭祀太后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有资格去,拓跋宏会主动告诉自己!如果他绝口不提,那就意味着,他认为自己没资格了。 皇帝的妃子没资格祭祀皇太后,傻瓜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死人,只能是罪人——也就说是冷宫之人。 这一次,就连她也不知道拓跋宏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了。 第4528节:死地后生1 冯妙莲几次要问出口,终于咽下去了。 她没问,也没法问。 因为到她破釜沉舟要问的时候,拓跋宏已经不回立正殿了——他那是真的很忙了。明天就是大忌之日了。 就如在死胡同里之人。 这一次的祭祀便是一个分水岭。 抛弃自尊,为了太后,忍下去? 或者不忍,和皇帝彻底决裂? 这二者都不是冯妙莲想要的,理智,情感上都不能接受。但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不想走到这一步,必须马上去求助拓跋宏,赔罪或者是其他的手段。 但是,如何央告他恩准自己以小妾身份出席太后的祭祀大典? 如何开这个口??? 她想不出来,也做不到。 甚至宝珠,陈嘉等宫女也察觉了风暴之前的危险,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挨打的伤痛还没痊愈,马上就是冯昭仪失宠的下场? 伴君如伴虎,原来如此。 再也不敢指望出那一口被打的恶气了。 好不容易,当晚拓跋宏终于回了一次立正殿。不过,他只是为了拿什么东西,轻手轻脚地进了寝宫拿了一个盒子。 冯妙莲就坐在梳妆台前,但是,他视若无睹。 她终于忍不住了,就算是屈居冯妙芝之下的屈辱,她也愿意妥协——毕竟是太后!是太后的忌辰啊!自己的名誉在之前也算不得什么。。。 “陛下,我……” “你身子不好,就好好休息吧。” “太后的忌辰……” “皇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完美无缺,你无需操心!” 只这一句,拓跋宏就出去了。 冯妙莲躺在**,真的觉得自己病了——病入骨髓——既被一个男人所厌弃,可又得不到自由,不能重新获得幸福的那种绝望和囚牢。 无论他要不要,无论他爱不爱——她必须在这里,直到这一具臭皮囊死亡或者消灭!!! 第4529节:死地后生2 甚至连叶伽她都不愿意想起了,也不敢。 怎么想都是奢望。而且心地滋生了恐惧,是生怕被识破的一种恐惧,所以反而更加刻意地和叶伽在疏远距离,就像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认识一般,淡漠,无情,彼此并不需要知道彼此的什么消息。 反倒是叶伽,每天忙于各种事宜,一刻也不得闲暇,跟拓跋宏的沟通也很顺畅。直到祭祀当天,他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些日子,冯妙莲从未露面。 就连今天,她都没露面。 在仪式开始之前,他终于沉不住气了,看到盛装而来的冯皇后一行,独独没有妙莲,这算什么?就算他是一个和尚,可是在宫里日久也知道祭祀的规矩,能参与祭祀的都是一种身份的肯定—— 别说皇家,就算是普通人家里,常常是只许儿子儿媳祭祀,女儿就没资格祭祀!而在媳妇一倍,那又是正室才有资格,其他的小妾没有资格。 古往今来,大家都以此作为身份象征。 虽然妙莲不是皇后,可是她生病之前一直是她在主祭,现在就算有了冯皇后,但也不至于不让她参与了吧? 再看冯皇后率领的黑压压的一群人,可以说除了废妃,该参加的都参加了。 难道冯妙莲变成了废妃?那么着辛辛苦苦的从家庙带回来就是为了成为废妃的么????? 叶伽心里一沉,心思更是紊乱。 他待要找机会问问皇帝,可是如此情况下,岂能去打探皇家私事? 殊不知,拓跋宏一直在察言观色,他也在打量叶伽。 若有所思地!直到看到他的目光不停地看望后面——那是立正殿的方向,仿佛一直在狐疑,为何妙莲不来? 甚至目光已经看向自己了,看样子,马上就要来问了。 叶伽本是一个很沉得住气之人,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色。 今日何故如此失态? 是因着朋友之故??? 第4530节:死地后生3 是从何时开始的?只要是牵涉到妙莲的事情,他总是很紧张,从她生病,到她去家庙,再到回宫……她的每一件事情,叶伽总是特别关心。\_ _\就算他不明言,也会显露出来的关心,藏不住,这是他的性格。他并非一个善于作伪之人。 昔日这都是很正常的,但今天,拓跋宏觉得很不正常。 至少,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对朋友产生了一种无可抑制的莫名的敌意很愤怒。因为压制得很深,他并未丝毫表露出来。 不止叶伽,就连妃嫔们也极其惊讶。 依照冯昭仪的爱宠,竟然没资格出席——皇帝莫不是想废了她? 不然,何以这么对她??? 不止叶伽,几乎所有妃嫔目光都在寻找冯昭仪——冯昭仪在哪里? 这样的场合她何故不出现? 尤其是那些稍稍年长的妃嫔,犹记得当初好几年都是冯昭仪行使皇后的权利,带领大家祭祀,某种程度上,她比现在的冯皇后更加熟悉礼仪,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差错。 今夕何夕,物是人非? 纵然是普通人,也生起了无限的无可奈何,宠衰荣辱实在是不足为道之感。 冯皇后确知冯妙莲不曾来时,一颗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了——宫女们的情报一点没错,那个贱人真的要倒霉了。 这种场合都不让她来,显然是陛下不准备给她面子了。 在皇宫里,再你多高贵的女人,必须是皇帝让你高贵你才能高贵。皇帝一个脸色不对,你怎样都高贵不起来了。 为保险起见,她还确定了一下——冯昭仪的确没来! 啦啦啦,她心里乐开了花,但觉今日是自己人生中最好最畅快的一天,从今天开始,自己才是真真正正有了皇后的范儿!!!冯昭仪,彻底被打垮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再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了,这是皇帝在法律上确定的。 第4531节:死地后生4 随着叶伽国师登上祭坛,祭祀开始。\\ 祭祀的音乐响起,在皇宫里袅娜地回荡。 冯妙莲一身素服站在立政殿的花园里。 九曲回廊,慈宁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音乐声清晰可闻,但要走过去却隔着几重宫殿,其中包括皇后的,昔日高美人的……甚至还包括小太子暂时住的宫殿……小太子尚未成年,他依附皇后,住的地方又是一层阻隔……一层一层,都是大山。 这些人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明了地挡在她和拓跋宏之间——她方才明白,这便是自己彻彻底底不能再爱上拓跋宏的原因——那份爱死了。 死了的人是没法复活的。 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办不到了。 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在忙于这场祭祀,各种礼仪,然后还有素宴……一切的规矩她都明白。 她忽然很想去。 马上就去。 哪怕是屈居最末。这和自己对拓跋宏的恩怨无关,和爱情无关,只代表一份近乎母女之间的亲情——很长时间,太后是唯一给予自己温情的长辈。 至少能对太后倾诉。 至少——可以见到叶伽一面。 再见一面啊。 一定要再见一面。 就这么一点奢求了,难道也不行么? 她走出去,但是还在御花园的边上就停下来了。 熙来攘往的宫女端着素宴,其中为首的便是皇后宫里的心腹宫女,正在趾高气扬地指使众人。 “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皇后娘娘说了,一点都不能出差错……” “大家尽心尽力,皇后娘娘会重赏……” …… 冯妙莲停下脚步。 罢了罢了。 这无非是冯皇后最最风光的一天罢了——这一天,足够她在自己面前笑傲许多年。 地位,名誉,实权——都在自己之上了。 还能如何与之抗衡? 再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第4532节:死地后生5 冯太后的画像挂在庄严肃穆的祭坛之上。/b/ 她“逝世”于盛年,所以音容笑貌都还保持着年轻时的风韵,端庄,优雅,脸上有一股一般女人所没有的硬朗的神色。 她死后,拓跋宏本是要坚持让她入“宗庙”——但鲜卑贵族们大力反对,因为宗庙只能是皇帝才有资格——也就是说,只有男人才有资格进入。女人进入宗庙,这是千古未有的,大家反对得比迁都更厉害。。。 冯太后没有皇帝之名,但有二十年皇帝之实,为了北国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功勋远远超越任何北国历史上的列祖列宗。 她不入宗庙,谁人配入宗庙? 拓跋宏本要据理力争,但因为太后自己留有遗命,别说进入宗庙了,她连进入拓跋家族列祖列宗的皇家陵墓群都不愿意。 她独居一隅,既不和丈夫合葬,也不和拓跋弘毗邻。 此后,皇宫秘闻,鲜卑遗老遗少们都暗暗传说,冯太后早年心狠手辣毒死了先帝拓跋弘,死后怕拓跋弘索命,是以不敢入葬皇家陵墓群。 拓跋宏可以说是天下唯一的知情人了,但是,他无法以自己掌握的**来和群臣争辩。 于是,只能折中。 洛阳有盛大的冯太后庙飨。 女眷们跪成一排。 冯皇后前所未有的趾高气昂——一种符合她身份的恰到好处的嚣张——真真是母仪天下的范儿。 她也的确下了功夫,邀请了许多礼仪大臣,把一切细节都做足了,无可挑剔。 一些墙头草们早前曾去巴结冯昭仪,现在一看苗头不对,立即转向了——还是皇后是王道啊。今后再也不敢露出半点对皇后不敬的苗头了。 小妾毕竟是小妾。关键的时候,她们就是半奴半主,没法成为真正的女主人。 古中国的法律,对于正妻的保护要多得多。 小妾无与争锋。 冯皇后显得特别夺目。 第4533节:死地后生6 拓跋宏也跪下去,敬礼上香。 追忆太后生前事宜,但觉锥心一般的伤感。那时,自己才多大呀?五岁?六岁?太后和父皇闹了矛盾,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很长时间,他们都不见面。 而自己,因为妒忌睿亲王受到父皇的宠爱,因为怕失去父爱,所以整天忧心忡忡,那么小的孩子就懂得了“妒忌”——没错,就是妒忌! 争夺父王爱怜的妒忌。 孩子对父亲尚且如此,男人对女人呢?? 就是那一次,太后蹲下身子背自己——让自己骑马马!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纵然小时候的许多故事,许多细节都随着时光的流逝烟消云散了,但是这一幕,他想,直到自己死也不会忘记—— 就如他当年的疑惑:明明是父皇、母后,为何他们许久许久都不和好都不讲话呢? 为何父皇明明就那么渴望和太后和好,可他为何总是躲藏在玄武宫,宁愿和米贵妃等人亲近,也不和太后往来? 为何父皇已经有了太后,还要找别的女人? 这是为什么? 相爱的人之间,为何总要互相折磨? 就如太后为自己选定的那个女人——妙莲! 也许,太后会奇怪吧,为何妙莲主持祭祀了那么多年,现在却不露面了? 是她自己不来? 还是别人不让她来? 他行礼的时候跪了许久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礼毕,冯皇后来到他身边温存地安慰他:“陛下,请起吧,您的孝心足以感天动地……” “你们走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和颜悦色,还是跪着,只让她们先走,自己还想呆一会儿。 陛下仁孝,天下皆知。 冯皇后不敢再劝,欣然离去。 这一次,她大出风头,情知上一次被小太子扣掉的印象分又回来了。 一路上都有点飘飘然的。 ——————今日到此:) 第4534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1 这一次,她大出风头,情知上一次被小太子扣掉的印象分又回来了。\\ 一路上都有点飘飘然的。 所有人都被遣走了,甚至包括叶伽。诺大的祭坛显得空空荡荡,异常的冷清。一阵风来,画像上的女人微笑着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充满了温存和怜悯,就如她会发出声一般:“宏儿……宏儿……” 在他六岁之前,享受了她全部的宠爱,甚至是娇纵,那时,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直到六岁之后,他登上了皇位。从此,她就不再是母亲了——她是天下闻名的冯太后。 她果断刚毅,甚至“心狠手辣”。 政敌如云,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纵然是对待皇帝儿子,她也不曾放松过。关键时刻,甚至敢于关他在黑屋子里。六岁之前,她是他的母亲,;iusuizhih六岁之后,她只是他的监护人!!! 她为何会这样? 真是为了权利?? 如果只为了权利,又何必在她巅峰时刻,将一切拱手给他,鞠躬尽瘁? 有些爱,你必定得事后才能明白。 曾有过的暗暗地的愤恨,对抗,此时忽然烟消云散,只剩下爱——是她给予自己的爱。是她给自己铺好的路,是她比任何母亲都高瞻远瞩。 因为她,他一辈子立于不败之地。 比起无限度的溺爱孩子,让孩子变成寄生虫,失去了谋生独立的能力——严厉,难道不算是更深刻更浓烈的宠爱? 或者说,推而言之,对于爱人,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态度? 但是,爱人能和孩子相比么? 他自言自语:“母后,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依旧在画像上静静地看着他。她不会再给他出任何的主意了。就如她自己所说,孩子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决定了,就不需要大人监管了。 还有另一幅画像,是她年轻时的自画像,眼睛那么大,那么明亮,盯着看久了,让人怦然心动。 第4535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2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出主意。\\ 就算他饱读诗书,通晓史记汉书,无数前人的智慧可以教会我们如何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是,再大的圣贤,再大的才子,纵然是如来佛祖也没有办法告诉我们:怎样才能让你爱的人也同样爱你! 就算是冯太后,也没法教会儿子如何去爱人。 因为爱情这堂课,从来是无解的。 没有任何现成的教科书 黄昏显得很黯淡,一天的夕阳已经下去了,春天了,夏天了,周围芳草萋萋,花木茂盛,洛阳牡丹甲天下。 到处都是盛开的牡丹花。 有些玩开的品种在夏日里顽固地绽放着大朵大朵的鲜花。 拓跋宏走出去,一株高大的牡丹树下站着一个人。花树茂盛,花朵盛开,硕大无比,清香四溢,冠居群芳。而站在花树下面的人,灰色袍子,无风自动,凛然有一股子卓然不群的气质。 纵然拓跋宏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暗叹一声,叶伽此等人物,风采和气度,真是生平所见第一人。 “陛下,妙莲何故未参加今日祭祀?” 拓跋宏曾想了千次万次——就如心底不敢确定的愤怒的怀疑。如果叶伽躲躲闪闪,如果叶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叶伽的态度非常可疑——可是,他没料到,叶伽问得如此坦坦荡荡。 他只是关切——毫不迟疑地流露出本能的关切。 就像他早年就那样关切她一样——无论她生病与否,他都不曾改变的关切。 难道叶伽连关切的权利也没有?? 拓跋宏反而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伽长叹一声,神色十分萧瑟。 内心里的痛苦,谁又知道? 好久,拓跋宏才温和地开口,“叶伽,你不用担心。妙莲只是身子不适而已。她不曾生育孩子所以一直郁结在心,一旦受了刺激就会发病,这病必须替她治愈……” 叶伽一怔。 第4536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3 当初他只想着为妙莲治好呕血之症,只要她身子痊愈就行了,压根就没想到孩子这一层上。而且妙莲也不曾提过。终究是出家之人,对孩子,对家这一层观念本来就很淡泊——人命关天就行了,哪里想到下一代去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陛下,这病能治愈?” “能。前些日子宫里请到了一位名医,他是华佗的后人,主攻这一种病症,据说十分灵验,只要坚持服药,妙莲一定能痊愈。” 所谓痊愈,就是替皇帝生儿育女? 叶伽没有再问下去。 “太后祭祀大典已过,我也该告退了,愿陛下多多保重。” 他说罢,转身就走。 “叶伽!” 他回过头来。 拓跋宏却什么都没说,语气也很平淡,就像他这个人和冯妙莲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的芥蒂。可是,这神气并未坚持太久,他终于还是崩溃了,声音低沉得可怕。 “叶伽,我也不知道我和妙莲之间到底怎么了……” 叶伽转过身,迟疑着。 “叶伽,这皇宫里,我也没什么倾诉之人。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你了,我和妙莲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她回宫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论怎样我都看不透她的内心,无论怎么努力好像都有一层隔膜……叶伽,你是最了解她的,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了?” 叶伽没法回避他的眼神,也没法给予他答案。 妙莲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 也许是知道的,但那种感觉很模糊,他没法表达。甚至很羞愧,尤其是面对老朋友的时候,他老觉得自己是一个大罪人,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叶伽,我也做出过很多努力想改善我和妙莲的关系,但是,有时候我觉得她很陌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妙莲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能让她满意,她变得很挑剔……” 第4537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4 他是皇帝,生平从未如此讨好一个女人。 当然,大多时候,她也讨好他——但那真是讨好! 此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拓跋宏自己都能感觉到,就如其他的妃嫔一般,出自偶尔的妥协?出自家族的利益?或者出自子女的情怀?可惜的是,这些份量都不重,因为冯老爷的关系,她对家族并不看重;因为子女更谈不上——你再大的本领,你就是皇帝,也没法威胁一个其实算得上孑然一身的女人——她不需要考虑任何别的其他人,甚至连孩子都没有! 你还能把她如何???连威胁她的余地都没有!!一切,端看她的心意变化。 叶伽慢慢地:“冯昭仪……那天我叫她冯昭仪,她就生气了……” 拓跋宏怔了一下。心底明白,这是一个原因。但是,那是主要原因么??如果是主要原因则就好办多了。怕的是——不是!! “她不喜欢这个名号?” “也许吧,她说我在讽刺她。” 也许这就是她连叶伽也不搭理的原因? 拓跋宏自嘲一笑:“其实,我何尝不知道?我知道!!!她要做皇后。她一直要做皇后。只是,妙芝是她的妹妹,而且妙芝也不曾犯下什么过错……我以为,别的女人做了皇后他会不满,但是妙芝是她的亲妹妹,也是她们冯家之人……” 男人,又怎么会明白女人的心思? 纵然是亲姐妹,妻妾之间又如何自处? 他自言自语:“难道仅仅是为了皇后之位?” 不然还有什么呢? 叶伽默然无语。 “叶伽,多谢你辛辛苦苦替妙莲找来的灵药,我一定会督促她服用的。不过她现在身子已经无碍,你大可放心。” “好吧。” “叶伽,你要不要去跟她告别?也许,她会乐于见到你。或许听你劝几句?” 叶伽摇摇头。 再见! 再见又能如何? 第4538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5 但是拓跋宏却很坚持。\.小.说.网\ “叶伽,妙莲从小就很听你的话,你也救过她两次性命……” 叶伽抬起头。 这是二人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的对视。 他想,皇帝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就如他心底的隐伤,每多见一次妙莲无非就是多增加一点她的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再见岂不是害了她? “诚如陛下所言,妙莲只是因为心病,如果她有了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其他都不重要了。 就算是叶伽也明白这一点。 拓跋宏心里一松,并未继续勉强。是啊,也许有了孩子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陛下。你们多保重。” “保重。” 叶伽告辞。 夕阳洒满了皇宫里的林路,一地落花,粉红的花瓣漫天地飘来荡去。 他想,自己终究未能再见她一面——本来以为祭祀大典上还能再见一面。 但是,没有! 直到他离去也没有。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了?! 祭祀当日起,拓跋宏再也不曾回立正殿。传说中,他天天去监管太子,和皇后接触,讨论继承人的教育问题。他的重心已经转移。这不但是冯皇后乐意的,也是满朝文武所愿意看到的。在我们这个庞大的帝国,继承人问题才是根本问题,而女眷通常以祸水的姿态出现。 后宫上下,风言风语。 一朝得势,鸡犬升天;一朝下沉,顿失滔滔。 “生病”的冯昭仪,反而不药而愈了。 再笨的人也知道她没病——装病呢。 不被允许出席太后祭祀盛典,不装病怎么成? 识趣的妃嫔们争着抢着和冯昭仪划清界限——尽力不往她靠近了,就算游园的时候也无人跟她搭讪了。 就连冯昭仪的宫女也低人一等。 宝珠等人嘴角的伤痕逐渐消失了,但挨打的阴影留下了,每每见到冯皇后都如老鼠见了猫一般。 ——————今日到此。 第4539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6 只冯妙莲一直在等。 等着叶伽的消息。 也许,祭祀之后,他会来辞别? 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音讯。 叶伽已经离去了——因为他没法来辞别——是的,如果不得立正殿的召唤,他一个国师,不许到立正殿。 直到过了好久,冯妙莲才知道他祭祀的当天晚上就离去了。来去匆匆,形如一梦,没有给她任何幻想的空间。 一别经年,再见无期。 仿佛她活着,那已经是唯一一点念想了。 如今,这点念想也没了。 心如死灰。 门前冷落车马稀。 冯妙莲再一次准备搬去昭阳殿。 这一次,她并非是赌气擅自离去,反而是等了拓跋宏回来,认真地知会了他。 那天晚上,拓跋宏在立正殿的暖厅里停留了一会儿。这里冬暖夏凉,是他平素最喜欢读书的地方。 冯妙莲主动找到了他。 二人相对,表情都非常平静。 “陛下,我想我不适宜继续留在立正殿了。” “哦?” “我还是搬去昭阳殿吧。” “随你自己决定。” 对答都很平淡。 来来去去都很自由。 那让冯妙莲滋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一切可以做主似的。可以离开立正殿,再去昭阳殿——那么可不可以离开昭阳殿——再去到——比如说家庙?或者外面的世界? 那一刻,她心底竟然很高兴。 一种被人遗弃的高兴。 甚至很感谢他的负心薄幸——男人不喜欢一个女人了,不是希望有多远躲多远么?何必留她在面前碍眼? 她兴致勃勃搬去昭阳殿。 拓跋宏早朝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立正殿人去楼空——她其实并未拿走任何东西,只是随身的衣物,还有她的几名宫女。 他在空荡荡的寝殿站了很久,出去的时候看到她离去的背影,走得很快,就如跳出了藩篱的鸟儿。 第4540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7 当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时,甚至停下了脚步。 他走过去。 她回过头。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陛下,感谢你对我的厚爱。也许,我生病的时间太长,所以养成了不好的性子,辜负了你的一番情意。” “妙莲……” 她俯身下去,给他行大礼。 除了他的登基之日,此生她并不曾向他想过这样的大礼。 所谓熟不拘礼——而且是他的妻子。 “陛下,我一直觉得愧对你的厚爱。你那么辛苦了,日理万机,可是,我却给你惹了许多麻烦。请你原谅我……” 拓跋宏惊讶地看着她满脸的诚挚之情,一时竟然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 是真的在忏悔? 或者说,是出自于别的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者说是为了急于离开这里?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地评估她!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再去,不是心如死灰。而是心如鹿撞。——在绝望之中的一种哀戚的希望之情。 这些是拓跋宏一直很困惑的。 他总觉得她变了一个人——不吵不闹的一个人。 连续几个阴天,就如她的内心。 低调的冯昭仪不再出现在任何场合,别人不理她,她也不理别人——大家都在揣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被废黜! 尤其是冯皇后,一心想,最好把她的封号给取消了。 但是,没有皇帝的命令,她就算是皇后也什么都做不成,甚至连派遣心腹宫女去监视都变得非常艰难。 冯昭仪一个人躲藏在昭阳殿,每日游山玩水——主要是查看洛阳皇宫的所有地形。就算这些地形她很清楚了,但总有些疏忽的地方,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发现。 她记载得很详细,如果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那是一张暗杀地图。 但是,这地图藏在她一个人手里,纵然宝珠等心腹宫女都不知道,因为她每天都是夜深人静,遣散了所有人之后才悄悄描绘的。唯有她一个人知道。 第4542节:女人不狠地位不稳9 当然,之前小太子就顽劣不堪,那是死去的高美人管教不严。现在到了冯皇后手里,当然得有一段过渡期。咸阳王认为,皇兄当初看到的一幕只是过渡期,现在不就好了?您看询儿不就是逐渐地扭转了? 就像一棵小树苗,如果它小时候弯曲了,马上把它支撑起来,完全可以让它长成参天大树。现在,冯皇后是把弯曲的小树苗拉直了。至于死去的高美人,把罪过算到死人的头上,反正她又不会找你报复。。 拓跋宏非常高兴,立即下令重赏冯皇后。 一时间,冯氏家族加官进爵,大大小小,与有荣焉。 除了昭阳殿的冯昭仪。 为此,冯老爷特意进宫谢恩,也获准探望女儿。 事实上,冯老爷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尤其是进宫之后见了皇后女儿,立即明白谁当红谁失宠了。他早就怕妙莲进宫威胁了妙芝的地位,这一回合亲眼所见掌上明珠大获全胜,自然是喜不自胜。 皇帝老丈人甚至还特意设立了家宴,大大地赏赐于他。 老丈人自然也送了皇帝女婿许多珍稀的土特产。 整个宴席上,众人其乐融融,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半个字提到冯昭仪——就连冯老爷都没有!他不是不敢,也不愿意在此时扫兴。 就好像这个女儿是根本不存在过似的。 陪宴的众人更加明白了冯昭仪的处境。 就好像皇帝是无声无息地在宣布冯昭仪的失宠——他不申斥她的过失,也不说出任何的理由,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酒宴之后,冯皇后风风光光地接待了老父亲,因为老父亲明日就要回家了。 父女二人叙话,外人不得参与。 冯老爷忍不住了,还是压低声音问:“妙莲呢?” 不问还好,一问冯皇后就笑了:“爹,那个贱人老是跟我作对,进宫后,几乎一天也没有安分过,大家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第4544节:刑上爱妃1 老天有眼,双管齐下,很快挖掘出了冯昭仪无数的罪名:吃醋,擅宠后宫,诅咒高美人,对陛下不敬、厌胜小太子、敢于自比陛下…… 所谓“自比陛下”一词,指的是冯皇后等向陛下行礼时,她也不知道避嫌,接受了大礼——这岂不是居心叵测,认为自己可以和皇帝平起平坐?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皇后也是臣妾——她一个小小的昭仪,居然敢如此行为,岂不是有谋逆之心?—— 当然这一条不太靠谱就是了。/ 自古以来,谋逆的都是男人,女人谋逆的少得很,因为没本钱,没政权也没兵权。 而且往谋逆上靠,冯皇后自己也挂不住——再是恨之入骨,毕竟,她也是她的姐姐。真“谋逆”的话,冯家也脱不了干系。 不行,不说谋逆了。 就说成——不敬! 对的,大不敬。 大不敬也是一条巨大的罪名。 简直是不分尊卑。 最厉害的是最后一条:厌胜小太子。 所谓“厌胜”就是巫蛊之祸的一个分支而已,据说冯昭仪的宫女曾在某个时候埋下一些烧鹅、干腊之类的东西诅咒小太子早死早超生。 有人撞见昭阳殿的宫女鬼鬼祟祟地在花园里转动,等派人去搜查,果然是些烧鹅之类的。 这是要诅咒谁? 除了皇帝和小太子,还有谁??? 这些东西,都被巧妙地让皇帝知道了。 而且不是冯皇后亲自动手。 她犯不着动手。 自然有的是帮忙之人。 咸阳王的人,她的人,冯老爷的人……以及那些巴结她的人。 她们来来去去的,发现昭阳殿已经非常非常冷清了,也没有任何的赏赐,甚至冯老爷来了一趟,也只是诅咒她快点死掉而已。 放眼天下,举目无亲。 大家都认为冯昭仪必然要悲剧了,至少会呼天抢地,闭门不出。从此如冷宫尼姑。 第4545节:刑上爱妃2 但奇怪的是,她反而不生病——每天吃好睡好,甚至不曾憔悴。偶尔也在御花园走走看看,但是都避着人。 没有人再敢靠近冯昭仪半步。 其实,以前她的人缘也没那么差,而且很少结下真正的仇家,除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之外,冯昭仪本来还算挺厚道的。至少没有打掉谁个妃嫔的胎儿,也没有让谁暗中毁容,更没有设计让谁进入冷宫……纵观这几年的宫廷斗争下来,她其实一直是一个失败者。从高美人到冯皇后……因为她自身身份的低贱,所以一直上不去! 现在厚道的人落难了。 那就是蟑螂了。 所有人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算总账的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连最笨拙的人都知道,冯昭仪不是冯皇后的对手了——失去了宠爱的妃子和正当红的皇后——用一根小手指也压死你。 饶是如此,冯皇后也如芒刺在背。 她可没因为如此就放松对冯妙莲的警惕——要知,这个女人是一个打不死的蟑螂,每一次要断气了又强力反弹一次。趁着皇帝还没让她回到立正殿——冯皇后决定趁此机会,一招致命。 再也等不下去了。 朔望之日,便是姐妹二人决战之时。 如果冯昭仪再敢有任何违逆,保管叫她死得很难看。 奇怪的是,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冯昭仪遽然没什么应对措施——她就像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样,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危机似的。 她依旧在昭阳殿走来走去,春暖花开,从夏季到秋季……四时的花开了又谢了,时间却没有过得如想象的那么快。 乎乎之间,一看,原来才是盛夏呢。 昭阳殿大树云集,凉风习习。 有许多日子,她都安闲地在大树下面乘凉。 黄昏时分,三五碟小点心,几碟新鲜的瓜果菜蔬,一卷经册,她有时能坐上很久很久—— 第4546节:刑上大夫3 久得都忽略了疑惑:为何昭阳殿一直供给如常?绫罗绸缎、银两膳食、古玩杂耍、衣服书籍、熏香凉水……甚至遥远地方来的甜瓜都有? 难道这样的冷清衙门还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 后来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冯昭仪! 没有被废黜的冯昭仪,那就一定是名正言顺的冯昭仪。 冯昭仪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少了她的。就算那些惯于看人脸色行事的各大膳房都依旧恭恭敬敬。但是这些,外人不知道,冯昭仪严令宫女不许和外面的人小报告,小八卦……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只是不见皇帝。 大家都不知道皇帝在干嘛。 望日,按照惯例,所有嫔妃去参拜冯皇后。 早在三天之前,冯皇后便派人做了申斥,放出风声:这一次后宫有重要指示,冯皇后有要事安排,每一个妃嫔都必须去——不得请假,不得缺席,就算是病假也不成——就算你爬也必须爬着去。 换而言之,不去的人便是公然藐视法规。 藐视宫规该当何罪?? 不要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传令的宫女三令五申。 冯昭仪只是充耳不闻。 冯皇后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想,家庙那么艰难的岁月都过去了,现在算什么? 大不了,拓跋宏再次把自己废了。 废过一次的人,不怕第二次。 所以对于冯皇后的威胁,她无动于衷。 闲暇之余,大量的看书,宫中的奇怪典籍,南北朝的传奇人物……甚至坚持锻炼身体,连疾病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坐如松,疾如风,她想起那些传奇上的侠女,甚至力大无穷的钟无艳,北国冯太后时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花木兰,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来来去去,征战杀敌,谁说女子不如男???——当年,太后还重赏了那个传奇的女子! 如今,木兰安在? 第4547节:刑上爱妃4 突发奇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行动自如,来去如风,是否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叶伽?不去找叶伽是否也有生路? 如果自己也有花木兰一样的本领,那该多好?? 但是,她想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能,至少自己会骑马。就上 如果能有一匹马——如果可以!!! 好些日子,拓跋宏没有来,她也没去找他。 宫里规矩如此,不得召见,不得擅闯。 所以,后宫三千,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皇帝的面容。 白头宫女在,皇帝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既不希望他召见自己,也不想擅闯。 昔日的立正殿是随意来去之地,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再次遇到拓跋宏的时候是在昭阳殿外面的花园里。 芳草萋萋,杂草丛生。 他也许是路过,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做五禽戏。那是冯太后当年留下来的健身方法,据说也是来自于华佗的发明。后宫女眷很多都会,但坚持的很少。冯妙莲早年也不怎么坚持,几乎都快忘光了。也许是偏居昭阳殿无所事事,所以又捡起来了。 拓跋宏看了许久,那时,她没注意到他,聚精会神地锻炼。 直到宫女们跪下去请安。 她停下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有点困惑:那是一种越来越陌生的感觉。他习惯的是她前几年生病的时候,每天都躺在**奄奄一息,失去了生存的能力,怨天尤人,悲苦不能自抑。 但是现在,她独居昭阳殿,失宠了,按理说不该也是整天躺在**伤春悲秋吗? 为何还如此生龙活虎? 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天天锻炼身体? 他困惑地看她。 她也看他,行妃嫔之礼。 他淡淡地:“冯昭仪,你在干什么?” “臣妾在锻炼。” 锻炼??拓跋宏睁大眼睛!昔日瘦弱胆怯的妙莲,她竟然在锻炼?? 第4548节:刑上爱妃5 她反问:“陛下呢?” “朕……朕去看看询儿……恰好路过这里……” 冯妙莲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名太监,一人捧着一个锦盒。看样子是给冯皇后的赏赐。他是往皇后宫去的。 冯皇后教导有方,宫里上下美名传扬,冯妙莲知道。所以他赏赐她也是正常的。所以冯皇后敢于三令五申,要动手了,也是正常的。 空气一时很沉默。 “冯昭仪,你这些日子还在坚持治疗么?” 治疗? 熏烤? 或者其他的? 她摇摇头,很坦然:“不!我没有了。我觉得没什么用处,也用不着。那种熏烤之道,无非是空穴来风。” 他似要发怒,但是发怒也无从怒起,只好作罢。 她忽然上前一步。 他下意识地看着她,惊讶极了。 她的声音有点儿急切,“陛下,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何事?” “我想要一匹马。” 他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马? 一个女人要马干什么? “我实在是无以消磨时间,所以想有一匹马,陛下请放心,我就在御花园外的跑马道上骑骑,绝不会乱跑……” 皇家园林自来就有专门的跑马场。但是,女眷去使用的很少。 拓跋宏沉吟了一下,虽然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以前太后也经常用跑马道,在妙莲的少女时代经常陪着太后一起骑马。到太后去世后,她就不曾单独行动过了。 “好吧,就给你一匹马。” 冯妙莲大喜过望。 “多谢陛下!多谢多谢!臣妾告退。” 她拿着手里的一把道具木剑离去。 是向着昭阳殿的风向,背影轻盈,显得非常精神。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拓跋宏才若有所思,又往冯皇后宫中去了。 朔望拜见皇后,冯昭仪依旧没去。 朔日。 一大早,皇后宫中井然有序,谁也不敢麻痹大意。 ————————马上要白热化交锋了:))大家拭目以待。 第4549节:皇后火拼宠妃1 皇家园林。 一匹骏马,黄白相间的皮毛,尤其是颈项上那一圈白色的鬃毛,又长又浓密,手一触摸,光滑油亮。 冯妙莲不由得大赞一声,这马真是好极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觉得漂亮。 骑在马上,身轻如燕。 耳边的风呼呼的,能看到很高远的地方。但是没法尽兴驰骋。在跑道的尽头,她停下来。柳儿在一边伺候着,拿帕子给她擦拭。 见她心情高兴,柳儿压低了声音:“娘娘,陛下都答应给您马了,您何不……” 冯妙莲明白过来。 她心里一怔。 是啊,陛下对自己的确是相当不错的——至少,自己开口,那就要什么给什么。就算是骑马驰骋之类的不合理的事情,他也一口答应了。 这些都能答应,其他呢? 比如说再回到立正殿呢? 她明白柳儿的意思,宫女们是在说,既然陛下这样,何不求求他,放下身段,多几句软话,跟他言归于好?只要陛下的脸色好了,谁还敢欺负昭阳殿之人? 何必要跟陛下斗气? 要斗气也该是和冯皇后争斗呀。 大家心底可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冯昭仪翻身,至少要给皇后一个下马威啊。 如今,跟皇上过不去,也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这算什么? 冯妙莲没法解释,她其实并未和皇帝斗气,至少这一次没有!而且,她能感觉到拓跋宏也不是在跟自己斗气——绝对不是!只是因为感情淡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是,这种话说不出口来。 在皇宫里,面对宫女们,说什么爱情呢? 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其实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早前对叶伽还抱着幻想,所以不愿意争宠争斗,如果对叶伽死心了呢? 如果死心了,绝望了,这寂寞深宫,除了陪伴拓跋宏就别无出路了呢? 第4550节:皇后火拼宠妃2 那么,还要不要和冯妙芝争斗? 争斗了又该是怎么个斗法? 你死我活? 拼上皇后宝座? 或者干脆把冯妙芝彻底干掉? 但是,冯妙芝这样的女人,说干掉就能干掉??冯妙芝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比高美人等等都难对付得多——毕竟,她是自己的亲妹妹!!!至少,冯老爷也是自己的亲爹。/b/ 你死我活也需要技巧。 她想了很久很久。 很多时候,彻夜难眠。 因为,那注定了是一条开弓没有回头路的危险地带。如何一往无前,实在难以决断。 宫女们无从知晓她的心事,只知道冯昭仪现在从来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大吵大闹,每一步都很谨慎。 说得好听了,是在韬光养晦。 如果难听了,是不是就是胆小怕事呢? 大家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心里腹诽而已。 那时,她还坐在马背上,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的宫墙,值守的士兵,甚至再高一点能看到一条静静流淌的护城河,柳堤环绕,依依迎风,洛阳,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 她看了许久许久。 残阳落在护城河里,金黄而灿烂。 她想起叶伽,但叶伽的脸很模糊,情急的时候,老是看不清楚,不知道叶伽长什么样子了。 她心如刀割,却若无其事地跑回去。 抖落一地的风尘,昭阳殿的门轻轻地关上了。 那时候,拓跋宏尚在中宫。 为了表彰皇后的成就,皇帝特意留在中宫用晚膳。宫里有点身份的妃嫔都陪坐了,一屋子的环肥燕瘦。 皇帝一张桌子,旁边是太子。左边最尊者皇后,依次是各级妃嫔……冯妙芝端坐女主人的位置,环顾四周,怡然自得。 这段时间,她已经充分领略到了真正皇后的威严和富贵,皇帝的赏赐,家族的荣耀,无数妃嫔的巴结,甚至外臣咸阳王的刻意的讨好…… 第4551节:皇后火拼宠妃3 这是她昔日的皇后生涯里不曾体验过的。 但是,这种生涯,她需要长久地保存下去。 要确保无忧,唯有讨好皇帝。 大红金龙桌上来,盛宴一道一道的上来。 流水席,歌舞升平。 一队弹奏琵琶的女眷,是她刻意安排人手从苏杭重金买来的。在以前,她是很反感南朝那些妖娆女人的,这一刻,为了皇帝大人喜好也顾不得其他了。皇宫里到处是南朝风韵了,就连她自己也换了一身南人的衣服,只是觉得热。 小太子也换了一身宽大的南人的袍服,流云水袖,飘渺多姿。拓跋宏对此非常满意。 最初小太子也一直坐得端端正正,按照皇后的千叮嘱万叮嘱,一点也不敢露出半点不规矩的苗头。 他也实在是太害怕父亲了,或者说是不是太热了,额头上开始出来汗水了。 再过得一会儿,他终于坐不住了。毕竟,他骨子里是鲜卑人的血统,以前就做的是鲜卑人的夹袄小袖打扮,清凉爽快,现在为了讨好父王,换了南朝人的峨冠博带,天气又热,他又胖得不像话,当上热菜的时候,他简直受不了,压抑已久的凶残的因子几乎马上要爆发出来了。 冯皇后对这个孩子的性子已经了如指掌,可是,她毕竟是未曾生育的妇人,千算计万算计,以为这孩子教了那么多次吃了多少次亏,今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见孩子坐得一会儿就不停地扭动身子,挽起袖子……脸上也渐渐地露出燥热不安的神色。 她情知不妙,继续下去,这孩子就该暴露本色了。 哪里能让他再一次激怒陛下? 这时,拓跋宏似乎也发现了身边的孩子不停地扭来扭去。尤其是接连上来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没到他最喜欢的烧羊肉时,他就不耐烦了,袖子也挽起老高,嘴巴嘟囔起来,“热死了……热死了……这些都不好吃,难吃死了……” 第4552节:皇后火拼宠妃4 冯皇后早已察言观色,令了两名宫女专职给他打扇,见到小太子闹起来,冯皇后一着急,立即使眼色,宫女的扇子扇得更加猛烈。\.小.说.网\但是这仿佛无济于事,那些风根本吹不进小太子那一身肥肉里面,脂肪太厚,把风都阻挡了。 偏偏这时候,烤羊肉也上来了。 小太子立即就去手抓,完全是鲜卑人的做派。 斯文的刀叉扔在一边,他满手是油水,大吃大喝。 烤肉一吃,更加炎热。 转眼瞪着身后的宫女,恶狠狠地:“你们是怎么扇风的?死奴婢……该死的奴婢……” 拓跋宏咳嗽一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知道,自己不能和这个孩子多呆上半刻功夫,他很快就会显露原形。 冯妙芝脸色都差点白了。 “询儿……” 拓跋宏却一笑:“没事,孩子小,天气热……” 幸好那个小魔鬼也许是刚好想起了父皇在身边,竟然真的停下来乖乖吃饭,没有再斥骂宫女了。 “陛下,询儿他……” “皇后已经教育得很好了,询儿现在进步很多了……孩子就像小树苗,得一步一步的来,只要坚持下去,询儿一定能变成一个好孩子……” “多谢陛下体谅。” 冯妙芝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妃嫔们也趁机大肆地逢迎拍马。 这里凉风习习,又临近入夜,树大根深,他并没觉得多热。但见身边的肥胖儿子额头上一层油汗,白花花的,让他的一身肥肉更加的突出,在丝绸的宽袍大袖下也一颤一颤的。。。。 拓跋宏这些年交往的无不是风雅人士,而且他自来的审美趣味也趋向于南朝人的那种镇定自如,冰肌玉骨,清凉无汗,但见自己这个儿子,哪里有半分斯文做派?痴蠢到了极点,满头都是油汗,仿佛抹一把就能摸出一把白花花的油花儿似的。 心底竟然有一股淡淡的厌恶之情,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第4553节:皇后火拼宠妃5 但是,他并未表露出来,反而和颜悦色的:“来人,给太子换一件清凉衣服。” 孩子得到首肯,大喜过望,根本不等宫女们动手,自己跳起来一把就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宽大袍子,露出里面的窄小单衫。 这是很标准的鲜卑人的打扮。 看样子,他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很长时间,一直是鲜卑人的打扮。 拓跋宏心里的想法不得而知,冯皇后却稍稍不安,她也知道,皇帝陛下改汉服的决心很大,一般的王公贵族违背了也要遭到训斥。但是妙芝本人都很讨厌这么繁琐宽大的汉服,一个人在宫殿的时候总是穿的鲜卑服,何况是对小太子。 她生怕皇帝看出自己阳奉阴违,心底正在惴惴,但皇帝已经转眼,就像不曾意识到似的举起酒杯喝了一杯。 她松一口气。这才说:“询儿太小,臣妾怕他身子受不了,今年又特别热,所以让他有时候穿得尽力单薄一些。只要天气一转凉,臣妾一定会纠正他的穿衣习惯……” “皇后明理。这皇宫上下,不但是衣着要纠正,但看到不符合法规的,都必须纠正……” 冯皇后稍微楞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仔细地回味。 但凡不符合宫规的,自己都必须纠正——陛下是想说明什么????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句话! 但是皇帝和皇后都没有再继续下去。 这时,询儿说话了:“父皇,这里太热了,我真想去平城避暑……” 拓跋宏一转眼,看着冯皇后。 冯皇后笑起来:“是啊,询儿说的有道理。早年我们在平城之时,还可以年年去北武当避暑。现在到了洛阳,洛阳虽然很好很美,但这夏日炎炎实在是难以忍受,这就比不上平城了。如果有机会的话,陛下,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平城避暑休闲?也当是个千里拉练……” 拓跋宏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第4554节:皇后火拼宠妃6 这一夜,晚膳很尽兴,送走皇帝之后,冯皇后查点赏赐,不由得心花怒放。\_ _\再加上察觉小太子今晚的表现也许令皇帝相对满意,冯皇后的底气也就更足了。 但就在这时,心腹宫女回报,有人在皇家园林驰骋。 这还了得?这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当她得知是冯妙莲的时候,气得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在她的礼仪里,别说一个女人没规矩骑马射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在皇宫里骑马游玩,摔下来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怎么办? 现在这个女人竟然没一点样子,一言一行,出离古怪。 她到底想干什么? 冯妙芝心念一转,可不敢半点小觑这个女人,指不定某一日就翻身了。她问心腹宫女:“是谁允许她去骑马的?” “奴婢向御马监打听,但是都没下文,只说是她自己去牵的马……” “她自己?” “对。其他宫女们不敢碰马,是她自己去的。御马监见是冯昭仪也不敢强行阻拦。” 冯皇后大怒:“好一个贱人,她竟然敢玩得这么出格,仗着还是昭仪,就敢为所欲为?来人,马上去……” 宫女们领命正要出去,一名心腹宫女提醒她:“娘娘,马上就是朔日了……” 冯妙芝立即明白过来,叫住了宫女:“也罢,朔日这一天和她算总账。” 反正规矩已经告知她了,不怕她不来。而且,她想起今晚陛下的一席话:但凡违背宫规的也要纠正——皇帝以前从未这样说过! 难道皇帝是在暗示什么? 冯妙芝这一解读,不由得气沉丹田,有底了!!! 皇帝已经默许了——自己可以严惩冯昭仪了!!! 朔望拜见皇后,冯昭仪依旧没去。 朔日。 一大早,皇后宫中井然有序,谁也不敢麻痹大意。每一个妃嫔的位置,应该享受的茶水,点心级别都区分得很清楚。 第4555节:皇后火拼宠妃7 嫔妃们也都来得分外的早,有些积极的甚至提前了半个时辰侯在外面。 没有任何人迟到。 大家心知肚明皇后要针对的是谁,所以谁也不想撞在枪口上了。 今天,注定了要收拾冯昭仪了。 冯皇后高居宝座,凤冠霞帔,珠宝首饰熠熠生辉。就如一个掌握了尚方宝剑,生杀予夺大权的女王。 妃嫔们行大礼,跪了一地。 冯皇后清点人数,黑压压的行礼的女眷们,然后温柔大方地让她们一一赐坐。 末了,不见冯昭仪,她皱眉,故意大声道:“冯昭仪呢?” 妃嫔们你看我,我看你。 冯昭仪的位置在最前面,没道理冯皇后不知道—— 皇后今日忽然问得这么大声当然是有她的道理——她又不是瞎子!! 冯皇后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柔亲切,而是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好一个藐视宫规的贱人! 以前容忍她,是因为皇帝。 现在呢? 现在不必了。 自己是皇后,有处罚妃嫔的权利!加上皇帝的默许——够了够了,不用再找什么理由了。一切条件成熟。 今日便是处决冯昭仪的时候。 “来人,念一下祖宗家法。” 两名宫女捧出盒子,一个人大声念起来。 毕了,冯皇后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大家都知道,冯昭仪是本宫的亲姐姐。她进宫多年本该熟知宫规,但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明知故犯。昔日本宫念在她病体未愈,又念及姐妹之情,所以对她的行为没有太过干涉。殊不料,却纵容她太甚,忽略了宫中王法。纵然是本宫的亲姐姐,也必须一视同仁,以前本宫是玩忽职守,有愧于太后在天之灵。这以后,可不能徇私舞弊,顾念亲情了……” 话说得好,我以前是在“袒护”姐姐,今日为了表示公正无私,我必须下手了。 大家都懂的。 ————————今日到此:)))) 第4556节:新更——皇后火拼宠妃8 话说得好,我以前是在“袒护”姐姐,今日为了表示公正无私,我必须下手了。/b/ 大家都懂的。 大家暗自心惊,这才发现,冯皇后不但条理充足而且请出了家法——所谓请出家法,那是后宫为了处罚女眷特意设立的。 女眷也要打板子的,而且是特制的版子。 和其他处罚不同,为了维护皇宫的尊严,责打女眷不会让太监们执法,全是宫女执法。后宫一直有资深的执法宫女,她们一般五大三粗,小有力气。 今天不同的是,执法的宫女也早已侯在一边。 八名宫女,每人都手握着家伙。 大家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不由得两股战战。 宫中挨打的,一般是低等的宫女太监,要知道,宫女子如果是被人责打了,先别说皮肉之苦,这个脸谁丢得起?以后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更不要说是妃嫔级别的主子了。她们就算能被废黜,就算被打入冷宫,但是,很少有挨板子的先例。 大家察言观色,更是惶恐。 冯皇后对此非常满意。 那一刻,就像一只猫,见到了一群老鼠们。 这群老鼠,自己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她环顾四周,别说冯昭仪,就连昭阳殿的宫女都没来。 冯皇后冷笑一声:“冯昭仪自从回宫以来,不守宫规,藐视皇后,以上犯下,今日,本宫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宫规。来人,去请冯昭仪。” 早已准备好的宫女闻声而出。 说是请——却出动的是四名执法宫女。 而且拿着旁边的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的东西大家都很陌生,只有年老的妃嫔们才有耳闻。那是皇后执法的家伙,当年冯太后还是冯皇后之时,刚从北武当回来传唤张婕妤等人曾用过一次。 但那一次,冯皇后并不曾动手,相反,是给予了妃嫔们许多珠宝首饰作为奖励,而且允许没有子女的年轻妃嫔们出宫改嫁。 第4557节:皇后火拼宠妃9 虽然都是秘密进行的,但老年人们还是略知一二。比如当今冯昭仪的母亲便是当初出宫离开改嫁的。 虽然这段秘闻罕为人知,但纸包不住火。 现在,新的冯皇后又想来这么一招? 妃嫔们伸长脖子,一个个看好戏的样子——大家心知肚明,冯皇后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而冯昭仪呢?她真的已经穷途末路了?但是,一个个也不免兔死狐悲——就如当年的张婕妤,何等宠爱?一朝皇后得势,就算你尊宠如小怜贵妃,也落得被送走的命运。 冯皇后难道真的只是针对冯昭仪一个人???? 每个人心底都很复杂。 今日她人落难,明日呢? 冯皇后当然知道她们看好戏的心态。可是,偏偏她这场戏就是让她们看得——所谓杀鸡骇猴,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大家都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冯妙莲静坐昭阳殿。 外面花好艳丽,凉风习习,真是游园的好时机。 她起得很早,旁边放着一套很紧身的骑马便服。 看看天气,今天很适合骑马。 先吃了早餐。 早餐上得很多:什么鸡蛋,牛乳,羊肉,牛肉……自从来到昭阳殿之后,宫女们惊奇地发现冯昭仪胃口大开,吃嘛嘛香。 再加上早睡早起,天天骑马锻炼,五禽戏之类的,她昔日麻杆一般瘦弱的身体也一天天结实起来。 今天早上,早膳依旧很丰盛。 只是伺候的宫女们总是惴惴不安,她们担心冯昭仪忘记了:今天该是朔日了—— 每个月的朔望两日,她们都很惶恐。 躲得了初一,躲不得十五。 偏偏冯昭仪还不慌不忙地吃着早点。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进来,“娘娘,有人来了,是皇后那边的人……” 她淡淡道:“何事?” “不知道,来了不少人。” “好了,别慌慌张张的。” 第4561节:姐妹决战1 能出宫的都先后离开了,不能离开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或者说不愿意放弃宫廷这个养老院,宁愿在这里丰衣足食。o(n_n)o~~ 那二三十年,就算无数女人寂寞空闺,但相对来说,自由自在,过得很愉快。 而且没有攀比的对象——不需要妒忌谁谁谁获得了更多的宠爱——能够提供宠爱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她们甚至可以到处走,到处谈论,到处八卦,甚至只要她们愿意,随时可以提出出宫嫁人—— 那是北国历史上对妃嫔约束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冯妙莲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太后的做派,也知道这些老太妃的寂寞生涯,所以她做昭仪的时候,基本上也是萧规曹随,对老太妃们听之任之,从不端架子。 直到冯妙芝成为皇后,才又恢复了朔望拜见。 因为她是这三十年来,皇宫里唯一一位皇后——皇帝还活着的皇后! 大家才逐渐意识到——这宫里的皇后娘娘终于来了。 以前闲散的日子不复存在了。 但当时冯妙芝为了笼络人心,也不轻易出动这些老太妃们,而且遇到下雨天之类的,也不让她们参拜。 她们并不是她的竞争对手。 她也犯不着招惹她们。 但今日不同了。 老太妃们全被请来了。 她们在深宫很久很久了,久得已经不适应这种盛大的阵仗了。 一个个纷纷在想,今天是要干什么呢? 这么大的阵仗是从何而来? 好在冯妙芝识趣,给这些太妃们设置了位置,但凡年长一些的都赐坐。此外,一些很重要的妃嫔,比如生育了儿女的,也都赐坐。 宫女们也很忙碌,好茶好点心招待着。 可吃什么并不重要,大家在皇宫里面锦衣玉食一辈子了,什么东西没见过?重要的是八卦——深宫虽然严格,但八卦偏偏传播得比风还快。 冯皇后要整治冯昭仪了。 第4562节:姐妹决战2 该是如何个整治法呢? 就在这时,一声通报:“冯昭仪到了……” 冯昭仪到了! 一声一声。 四周忽然很肃静。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掀开帘子进来的冯昭仪身上。 这还是她回宫后第一次到皇后的宫殿。 心里之前还存在着一分疑惑——皇后的气派到底有多大? 但看位置的设立就知道了。人人有份。但是,作为宫中的第二号人物冯昭仪——她没有座位! 这也是冯皇后刻意的。 所以,冯妙莲只能站在原地。 感觉到太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冯妙莲目光一闪,面上带了一丝笑容。 这么大的阵仗——冯皇后以为她是在阅兵么? 冯妙芝端坐在皇后的宝座上,一身非常隆重的皇后朝服,俏脸罩了一层严霜。也许是她的风光霞帔太过沉重,珠宝首饰太过威严,反而让她显出一股子不堪重负。 姐妹二人的目光相对。 旁边早已放了板子——那表示皇后在生气,后果很严重。 妙莲立即明白,冯皇后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呢,今天要杀鸡吓猴! 她笔直地站着。 无数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但见她的装扮和冯皇后是相反的——并未身穿冯昭仪的朝服,反而是轻衣便装,正是穿着拓跋宏当初赏赐的那件风靡后宫的绢纱衣裳。 轻盈的绢纱罩在外面,仙气飘渺,无风自动,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盈盈地伫立在一边。加上头上那支罕见的翡翠的头钗和耳环,映衬得她雪白的面庞都变得绿莹莹的,满屋子的妃嫔都给比下去了。 冯妙芝的心底,一股怒火腾地上来了。 好一个贱人,竟敢打扮得这样的花枝招展。 这哪里是来行礼? 这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穿上皇帝这一身赏赐算什么?故意显摆啊。 怒火就要倾泻出来了。 第4564节:姐妹决战3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冯妙莲不慌不忙,非常沉着。 冯皇后端着坐着。 各位妃嫔们也屏住了呼吸,大家都暗暗期待着这场皇后和皇帝最宠爱的冯昭仪之间的较量,而且,她们还是亲姐妹。 这下有好戏看咯。 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人,无论是冯皇后逞威还是冯昭仪反击,反正大家寂寞很久了,这热闹看起来肯定很不错。 冯妙莲如何不知道众人的心理? 她先看着众人,环顾四周,淡淡地向冯皇后示意,目光接触到年轻的妃嫔们时,她们都移开了,并不怎么搭理她。 尤其是那些生育了儿女的妃嫔,更是对她冷淡得出奇,目光还没接触到,就慌忙躲开,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其实,冯昭仪跟她们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差。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冯皇后大权在握,都在她手下讨生活,又有小太子做利器,谁敢和她过不去?再说,支持她冯妙莲有什么好处? 冯妙莲轻叹一声,然后,转向了一边的老太妃们,毕恭毕敬的行礼,请安问好。 一时,有了唏嘘之声。 老太妃们太老太老了,老得已经不在乎忌惮冯皇后了。 大家都看着面前这个认真行礼的女子。 她毕竟从小就在深宫之中长大。当年的小孩子,跟着太后来来去去。自从拓跋弘死后,宫里好多年都没得小孩子的啼哭之声,而且,她们此生也不可能生育了。 女人天性里就有母性的成分。 见了小孩子,谁不亲热一点儿? 倒是妙莲去了,欢声笑语,当年看着她长大的妃嫔们哪一个见到了不逗一逗可爱的小姑娘? 许多时候,她是她们的开心果。 调皮的,恶作剧的,偷偷地把老太妃们玩儿的纸牌藏起来,投壶等游戏的时候作弊,甚至把太妃们养的猫咪偷偷地剪掉了几根长胡子…… 第4565节:姐妹决战4 她们看着她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 更何况,大家想起当年冯太后对她是何等宠爱? 天天跟前跟后,小尾巴似的。冯太后自己都曾数次感叹,有了这个孩子,就如多了一个女儿。就算她执政晚期对小皇帝异常严厉,但是对冯妙莲的态度却从来不曾改变过。 一别经年,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 而且冯妙莲当昭仪的日子,对她们也多多关照。 当年,谁不认定冯妙莲是铁定的皇后? 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才没做成皇后而已。 殊不料,风云岁月,人在冷宫,就算再度回来,宠爱不在了。小道消息称,自从她回宫之后,和皇帝的关系从来不曾真正复原,这不,又到了昭阳殿独居。不然,冯皇后岂敢轻易下手? 但是,冯妙莲并未表现出太过的哀戚和软弱。 她甚至面带笑容。 太妃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意,也跟她问好对答。 冯皇后被晾在一边,心头那个火起。 而且,她很快发现,自己刻意不安排冯昭仪的座位原是为了让她尴尬,先给她一个难堪。可是,这样一来,她站着向老太妃们行礼叙话,反而显得她是很懂礼貌,尊老了。 难堪没了!! 她请来老太妃们,本是要让大家见证如何惩罚冯昭仪,却不料,这个冯昭仪,先来了一个人情——纵然是千算万算,冯妙芝毕竟太年轻了。 竟然忽略了冯太后的影响。 想一想,冯妙莲在后宫多少年了? 她冯妙芝才来几年? 人家小孩子的时候就在这些太妃们身边跑来跑去,吃了这些半生寂寞的女人不少的糖果——草木都有几分情意,何况是大活人? 但是,她并不在意,因为这群老太妃在宫里的影响微乎其微。她们基本没什么可靠的外戚,也没什么强大的身家背景。 无非是一群养老院之人而已。 冯妙莲争取了她们的同情也无济于事。 第4566节:姐妹决战5 冯皇后咳嗽一声,声音更加威严。 执法的宫女们手里的棍棒举得更高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威严。 一如衙役们的呼喝呐喊:威武——威武——犯罪之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大家心底再一起提起来——冯皇后几乎没亲自大喝——跪下!快给本宫跪下了! 但是,冯妙莲还是没有行礼。 她一次也没跪拜过冯妙芝。 以前从不跪拜,今后也没打算过。 只淡淡的:“皇后召见,所为何事?” “你也知道本宫是在召见你?” 召见二字念得很响亮——是召见! 不是其他的! 就如皇帝对之于大臣。 可是,冯妙莲并不是她的大臣。 而且,她早年偷偷地见过太后召见大臣,冯妙芝,她也没有冯太后当年的那种气势。 女人在争风吃醋的时候,气场往往很脆弱。 气氛很沉默。 二人都在互相评估对方,就如两只正要激烈颤抖得野兽。 “冯昭仪!!!” 声音提高了。 冯妙莲岿然不动。 难道冯皇后再厉害还有当初的冯太后厉害? 她看不出来。 “来人,先拿下这两个奴婢。” 众人大吃一惊。 但见几名执法宫女迅捷上去,一下抓住了冯妙莲的两名宫女宝珠和柳儿。 两宫女本来就在战战兢兢,刚跪着向冯皇后行礼完毕就被抓住也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冯妙莲面色一变。 冯妙芝大喝一声:“你等奴婢,不知提醒主子,没有尽到奴婢的责任,可知罪?” 两宫女吓得求饶:“奴婢知罪,奴婢知罪,求皇后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你等知道犯了什么罪?” “奴婢们……奴婢们……” 宫女们嗫嚅着不敢说下去了。 犯了什么罪? 主人犯错,奴婢挨罚罢了。 第4567节:姐妹决战6 “将这两名不知好歹的奴婢拖下去,一人重责20大板。” 顿时,就响起了噼噼啪啪的责打声。 两人先是憋着忍着不发出惨叫,可是,下手的宫女出手实在是太重了,到了十下之后,二人已经忍不住呼号起来。 “除了这两个罪魁祸首,所有昭阳殿的宫女奴才,一概责打二十大板。马上去。” 执法的宫女鱼贯而出。 都是操着家伙的。原来里面还有预备队,这一次冯皇后把所有能出动的家法都出动了——如果冯昭仪来了马上跪拜她,也就罢了,可是,这个贱人居然敢不跪——既然事情都做了,威风也耍了,那就不妨弄得更加彻底一点。 冯皇后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冯妙莲此时进不得也退不得——难道她能追回去保护自己的奴婢? 她僵住了。 冯妙芝这一步,她根本就没料到。 嫔妃们都惊呆了,相顾失色。 不料冯皇后一见面就来了一个超强的下马威。 真真是杀鸡骇猴。 不不不,是真正要杀猴子了。 打了带来的宫女不说,连昭阳殿所有的宫女都要打到?这在大家的记忆里,简直闻所未闻,除了极其可怕的株连,谁也不敢动用这么大的刑罚——一般胆敢这样下命令的,只能是皇帝。 当年冯太后也没这么厉害过——至少,冯太后从不责打其他宫殿的宫女。 冯妙莲站在一边,脸色雪白。 这是冯皇后第二次打她的宫女。 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宫女,无异于一耳光先火辣辣地闪过来了。 奇耻大辱啊!! 她微微咬着唇,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那些老太妃们有点看不下去了,一个个均心有不忍——大家纷纷想,若不是那一场大病,能轮得到你冯妙芝做皇后? 对自己的姐姐尚且如此逞威,那么,对待别人呢? 第4568节:姐妹决战7 就连那些年轻的妃嫔们也心里惴惴不安,仿佛看着自己的明天——她们都是拓跋宏的女人,有名分的,没名分的,生了儿子或者女儿的…… 但是没什么宠爱,儿子也不是太子,没有什么保障。\\ 日后之事,谁能说得清楚? 但是,大家依旧不敢表露出半点的情绪,稍有不慎,就是引火烧身。 冯皇后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的愤怒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压抑了实在是太久太久才等到这一刻。想想当初冯妙莲刚回宫的时候,那是何等得意? 而且还坐在皇帝身边接受自己的跪拜! 她算什么东西? 当初得意一分,现在要让她偿还十分!!! 这才是规矩。 惩罚的声音就在外面。 大家能清楚地看到打板子的情况。 最初的时候,二人为了少女的面子一直强忍着,只是低声地呻吟。到后来,忍不住了,疼痛,旧伤新伤,尤其是宝珠,她是第二次挨打了,根本忍不住,到后来,就是杀猪一般的惨叫了…… 每一版子下去,宫女们的声音就大一点。 那是真打,绝对没有手下留情。 冯妙莲心如刀割,却无济于事。 从未有哪一刻,她如此憎恨自己不是皇后的事实! 是的,种种缘由都是因为皇后二字——自己没有当成皇后,所以爱情,尊严,统统都失去了。 就如她从未这样刻骨的仇恨拓跋宏一样。 那一刻,拓跋宏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彻彻底底和冯妙芝一般了。 她垂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里的疯狂,鱼死网破的决心。 其实,大家也不敢看她。 大家的目光都投在地上。 等得噼噼啪啪的责打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下去,冯妙芝才朗声道:“压上来……” 两名宫女被打得血肉模糊,却又被弄醒。 “大胆奴婢,你们服不服?还敢不敢为非作歹?……” 第4569节:姐妹决战8 冯皇后非常满意。/ “身为奴婢,主要的职责就是要尽心竭力服侍主子,提醒主子的不端行为,否则就是失职。本宫自从入主后宫以来,对大家十分宽带,久而久之,一些人就无视本宫的一番好意,骄矜放纵,不顾宫规,长此下去,如何得了?” 众人心里都在疑惑——不端行为? 何为不端? 就是不来向她行礼? “冯昭仪进宫之后,每每朔望之日,都装病不来行礼,罔顾宫规。本宫一直念在自家亲姐妹的份上,从来都是宽以待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俗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况这是后宫,是母仪天下的地方,民间所有女性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期望我们做出表率。汉朝有班婕妤的女戒女德,妇人的一言一行都要合乎道德法律,自身不正,何以正天下?……” 大道理来了。 要开始扣大帽子了。 “陛下近日也提醒本宫,宫里但有不轨不法的人和事情,一定要赶紧纠正,将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本来还轻微摇头的老太妃们,但听得她搬出皇帝大人,一个个都不敢做声了。 若不是得到了皇帝的首肯,料她冯皇后也不敢轻易动冯昭仪,何况是如此的肆意凌辱。 冯皇后环顾四周,无人敢提出任何不同的意见。 把一切稍微有点苗头的质疑都压下去了。 那一刻,冯皇后很权威。 就如她的少女时代,她的母亲主掌冯家,向来说一不二。所以作为嫡出的第一位大小姐,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这样的俯首听命。 她其实还很年轻,但脸上已经有了一种冷酷的颜色,短短两三年的宫斗生涯,让她迅速地成长。 皇后已经很大了! 何况还有陛下撑腰。 大家看不出冯昭仪有什么胜算。 谁也不敢露出半点同情和怜悯。 ——————今日到此。看妙莲如何反击…… 第4570节:妙莲反击1 那时候,冯昭仪显得很渺小,别人坐着,就她站着,和身后那些最低等的宫女或者根本没有名分的低等小嫔一般—— 而且,还因为她是那么花枝招展地站着,身上的绢纱无风自动。 就如一场巨大的讽刺。 绢纱又如何? 皇帝的赏赐又如何? 恩宠的时候,冠绝后宫。 现在,却成了活生生的狐狸精的例证。也是冯皇后处理她的证据——一人夺尽三千人的宠爱,现在,该是还给那三千人的时候了。 而且是即将被围攻而死的狐狸精。 自古成王败寇。 女人也是如此。 无论从法情还是宠爱的角度来说,她都不堪比肩。 身份,宠爱,都不如人。 既然如此,如何还敢嚣张? 跪下去吧! 跪下去才是王道。 否则,皮肉之苦就不只是宫女的事情了。 冯皇后得意地看着她,脸色从雪白到复杂。 那时候,她反而是镇定自若的,看不出什么复杂的心态来,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宝珠和柳儿已经被拖下去了。但不曾走远,就被扔在外面,如一种活生生的威慑和教材——看吧,不听话的下场。 冯昭仪一个人站立在原地,孤军奋战。 整个世界仿佛跟她划清了界限似的。 现在,她该求饶了吧? “冯昭仪,念在你是本宫亲姐妹的份上,本宫对你向来多加优容,这一点,也是本宫的失职。但是,骨肉之情固然重要,宫规也不容破坏,俗话说得好,王子犯法庶民同罪……” 犯法? 自己犯什么法了? “堂皇后宫,容不得你一个人离经叛道,冯昭仪,你可知罪?” 还是沉默。 “跪下!” 不跪! 她站得笔直,花枝招展,一个人孤单单的就如一只骄傲的孔雀,马上猎人的箭就要射来了,却不知道躲避,反而把自己的屏张得更加五颜六色了。 第4571节:妙莲反击2 冯妙芝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居然还不下跪,而且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立时气血上涌,厉声喝斥:“冯昭仪,还不向本宫行礼?” “我为何要跪你?” 冯妙芝气得浑身发抖,腾地站了起来,双眼冒火:“好你个大胆奴婢,本宫是正位中宫,你不该跪拜?你算什么东西?你区区一个昭仪,名分在我之下,当然就该跪我拜我……” 冯妙莲瞄了她一眼,还是淡淡的。 不跪拜也不对骂。 纵然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就是不跪你,你敢怎样? 她真不跪下去,冯妙芝反而僵住了。 这下怎么办? 打一顿?命令宫女将她押来跪下?当场就施加刑罚? 这种僵局她也是早有预料,冷笑一声:“来人,念祖宗家法。” 宫女们捧了宫规。 一声声地念下去了。 北国许多年的规矩,后宫的典章制度,触怒了皇后该怎么办……一条一款,冯皇后精心挑选。 冯昭仪在这一刻真的罪大恶极,不容辩解。 “冯昭仪,你进宫这么多年了,却知法犯法,该当何罪?也难怪,这么多年,你一直仗着昭仪的身份,无所拘束,肆无忌惮,现在有本宫在此,你竟然还是不加收敛,你凭的什么?……就因为你是冯昭仪?” 冯昭仪!!! 这讽刺是**裸的了。 你冯妙莲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小小的昭仪,你就死心吧。 小妾熬不成大老婆,你就别拿着什么架子了。 若是过去听到这样的话,冯妙莲就得气晕过去,但现在,她已经毫不在意了。 依旧直立着身子。 她微微侧头的时候,耳坠晃荡,翡翠墨绿,一张脸更显得晶莹剔透。 那时候,冯皇后几乎恨不得一巴掌下去,把她那张狐狸精脸给拍个稀巴烂。看她还敢嚣张。 “跪下!” 妙莲笑一声。 第4572节:妙莲反击3 淡淡的,这笑声在大殿里显得很突兀。 而且,充满了藐视。 冯皇后勃然大怒:“冯妙莲,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从冯昭仪到冯妙莲! 直呼其名,表明已经不再认她这个姐妹了。 那是皇后彻底大动干戈了。 “来人……” 两名执法宫女抢上去,一左一右。 她们的手已经伸出去了,皇后一声令下,就会把冯昭仪强行压得跪下去。 “跪下!” 冯妙莲好暇以整,不慌不忙,神色都没变一下:“大胆奴婢,你碰我衣裳试试?” 绢纱再一次飘荡起来。 大家这才明白,她为何穿得这么花枝招展了——这是弄了一层保护伞。 是穿了一件不死盔甲。 那是皇帝的御赐。 让她跪下就是让皇帝跪下。在后宫里,能有这样权力的,唯有皇太后一个人而已。但是,冯皇后不是冯太后——她没有这个权利。 执法的宫女们面露难色,均后退一步。冯妙莲依旧站得笔直,脸上嘲讽的笑容更加明显。 冯皇后怒不可遏,几乎指着她的鼻子:“你没进宫时,这里都很和气,人人都快活,自从你进了宫,搬弄是非,献媚邀宠,大礼时装病不拜。你目无皇后,违反宫规,该当何罪?” “冯妙芝,你知道我是哪一年进宫的?” 冯妙芝!!! 直呼皇后名讳。 反了反了! 冯妙芝蹭地站起来。 “我进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皇宫在哪个方向呢。” 冯妙芝又坐下去。 这一下,她偏偏不动怒了。 冯妙莲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笑起来,高高在上端坐——就如冯妙莲——她就算不跪下,但是,她是站着! 没她的座位。 她在她的下首。 小妾站在正妻的下端。 “冯昭仪,原来你耿耿于怀的就是你先进宫?唉……可惜啊……” 第4573节:妙莲反击4 冯妙芝长长的叹息一声,满面都是嘲讽:“冯昭仪啊冯昭仪,你可知道这皇宫里讲究的是什么?是地位!是身份!!!这皇宫里从来不是讲究什么先来后到!如果是先来后到的话,侍寝的宫女早就做皇后了。你是否听说过当年的张婕妤和小怜贵妃?” 冯妙莲心里一震。 张婕妤进宫在冯太后芳菲之前多年。真要讲资历,排辈分,那她的资历高多了。但是芳菲来了,无论是张婕妤还是小怜,小妾就是小妾。她们并不因为先嫁给罗迦大人,就可以登上皇后的宝座。 而且,这二人是怎样的下场? 小怜被当成礼物送给别国了。 张婕妤叛逆被处死了。 现在,冯皇后是自比当年的冯太后了。 “冯昭仪,你不是自诩饱读南朝史书?你难道不曾听过古人云‘勿以妾为妻’??南人最重视血统的高贵和纯洁,在南朝,士族和庶族严禁通婚,庶族女子永远只能做妾。陛下多年来提倡汉化,一切都按照南人的风度做事,你跟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难道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 尖针刺过。 毒辣的汁液洒出来了。 就如在揭示一个残酷的真相——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底忽然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了,冯昭仪从青葱少女到二十七八岁了,成婚快十年了也不能得到皇后的名分,原来是她出身的低贱!! 没错! 当今皇帝最是崇尚南朝风俗,强迫鲜卑人彻底汉化,别说风俗,就连衣服都必须汉家衣装。 既是如此,骨子里岂能不知道——勿以妾为妻的道理? 就连皇帝的几个弟弟,也分别是娶的南朝的几大高贵士族世家的嫡出千金大小姐。 什么生病了,什么立子杀母……统统的都是浮云。 遮羞布被撕下来了。 不然,冯妙芝何以进宫不久就成了皇后?因为人家是嫡出的大小姐,是血缘高贵的正室之女。 第4574节:妙莲反击5 大家恍然大悟——再大的宠爱,也比不上一个身份血统的重要啊。 一种屈辱,海啸一般地涌过去……冯妙莲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的发抖。 是啊,自己算什么呢? 张婕妤还是小怜? 她甚至想起自己的生母——生母就是这么被赶出去的——重新嫁人,才有了自己。一如自己这一生的命运。 皇帝腻了,烦了,一切为冯皇后做主了。 这样的嘲笑,简直比一顿板子打在身上何止更疼痛一万倍? 她不经意地捏紧了拳头,又松开。 不止冯妙莲,就连老太妃们也一个个勃然变色。冯皇后这一招也实在是太毒辣了!简直是欺人太盛。 她何德何能敢自比冯太后? 而且,言辞之间还露出对冯太后的轻慢——因为大家都知道,冯妙莲的生母就是冯太后的“姐姐”—— 现在,历史是在重演了? 三十年前,母亲被撵出去了。 三十年后,女儿也被撵出去了。 母女两都栽倒在同样的地方。 可是,当年罗迦大人对新雅公主是什么感情? 如今的拓跋宏陛下对冯昭仪是什么感情? 大家都不知道。 皇宫里,感情一词很脆弱。 没人敢拿来衡量。 也用不着了。 可是,小太子的确在皇后手里。 形势比人强。 难怪她有这样的野心自比冯太后。 其他的妃嫔连这场戏都看得很艰难了,一个个的觉得不安,不知道今日到底会如何收场。如果冯昭仪会被赶走,难道自己等人就会高枕无忧? 如果日后谁有一星半点冒犯了冯皇后,岂不是同样的下场? 空气沉默得可怕极了。 冯妙莲微微闭了闭眼睛。 是她先打破沉默:“冯妙芝,这么说,你是自比太后了?你自认为现在大权在握,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赶出皇宫?” 冯妙芝的心事被说中,立即察觉不妙。 ————————今日到此。 第4575节:妙莲反击6——新更 冯妙芝的心事被说中,立即察觉不妙。o(n_n)o~~ 自比太后,这是天大的忌讳。 先不要说后宫的反应——单一个牝鸡司晨就能压垮你。 君不见,高美人依旧倒在了“立子杀母”这个案例上。当今皇帝再是开明,但是估计也不会再容忍一个新的冯太后出现,大权独揽了。 他不是弘文帝,他也从不曾受到权臣威胁,他自己已经很强悍了。 强悍之人,就容不下其他强悍之人。 无论男女都不行。 但觉周围的目光变得很诡异。 冯妙芝也不是善茬,冷笑一声:“冯妙莲,你也不必牵扯她人。” “??” “本宫是行使后宫权利,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规矩!除你之外,宫里也不再会有其他这么没规矩之人……本宫要撵的也无非你一个人而已。” “撵?” 冯妙莲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是你决定的?还是皇上决定的?” “本宫是六宫之主,你不守宫规,这就是六宫分内之事情……” “好,冯皇后,你把陛下的手谕拿出来!” “这区区小事犯不着惊动陛下。冯妙莲,你不要动辄拿陛下压人,陛下早就看透了你的蛇蝎心肠……” “冯妙芝,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把我赶出去!” “你以为我不敢?来人,冯妙莲咆哮后宫,藐视皇后,按照宫规该责打20大板……” 执法宫女们再一次围上来。 冯妙莲笑起来。 大家都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 就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她转过身拿起了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最初是拿在柳儿手里的,柳儿被拉下去打板子了,就被执法宫女随手放在旁边的案几上了。 因为冯皇后没给她设立座位。所以,大家最初没有任何人留意到这个盒子。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盒子上面。 冯妙莲亲自打开了盒子。 第4576节:妙莲反击7 一阵灿烂的光芒,里面是金宝,金册,还有皇帝特意赏赐的绶带。昭仪本来只该有金册不该有金宝,里面的金宝,绶带都是多出来的。 “冯皇后,这是皇上赐予我的金宝金册,皇上有手谕令你收回去?” 众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冯皇后身上。 要知道,金宝金册是皇后级别的礼仪,而绶带更超出了皇后的身份。要册封这样的大礼仪,一定是经过了礼部高官,尤其是冯妙莲病愈回宫后为了显示礼仪的隆重,册封仪式是由老中书李冲亲自主持的。 李冲是冯太后时的第一重臣,也是当今天子的老师。北国迁都洛阳之后依旧保持着鲜卑人的习性,皇帝对满朝文武都是直呼其名,唯有对李冲,天子也尊他一声“李中书”,从不敢直呼其名。 冯妙莲重新回宫,皇帝为了缓和跟她的关系,提早做了很多部署。特意让德高望重的李冲来主持了这个仪式,当然有他的深意在里面。 李冲就是主持了这个仪式之后就告老病退了。 换而言之,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掌握这一切裁决大权的,唯有皇帝一人而已。 现在,冯皇后怎敢在后宫擅自处理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金宝金册? 金宝金册,熠熠生辉。 绶带飘荡,让人的目光刺眼得受不了。 冯妙芝早就猜测冯妙莲此番前来必然是有所仗势,殊不料,她竟准备得如此充足,绢纱,金宝金册绶带……这是摆明了和自己单挑的。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此时此刻,竟然还敢仗着皇帝摆架子。也怪皇帝,早前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如今,真是投鼠忌器。 “冯妙莲,你不要摆架子吓唬我。陛下也不是轻易受你愚弄的!” “冯妙芝,既然你是皇后,好,是不是表示你可以代替陛下行使他的权利?如果你自认为能够取代陛下,今日我无话可说,立即出宫!!!” 第4577节:妙莲反击8 冯妙芝接不下了。o(n_n)o~~ 代替陛下行使权力? 女主干政的大帽子她戴不起,内心一阵慌乱。她当然希望这个女人快点滚蛋,最好立即赶出宫,有多远死多远。 她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竟不料那个贱人原是拼个鱼死网破来的,那个金宝金册,尤其是绶带,从来都是她心底的疼,恨不得一脚上去踢翻打倒在地。 恨得要滴出血了。 可是,无论她多么恨,也不敢把这些东西怎样! 毕竟,皇后不是皇帝。 她不愿意草率行事,授人以柄。 后宫蜚短流长,今日恭恭敬敬坐在这里之人,未必然就不会寻机踢你一脚。 冯妙芝不敢冒这个险。 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空气再一次凝固。 众妃嫔面面相觑,吓得说不出话来。 冯妙芝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咬牙切齿:“狐狸精,你竟敢如此嚣张?仗着陛下的宠爱授予你金宝金册,可是,你不但不思回报陛下,反而在后宫兴风作浪,肆意妄为,破坏宫规。你对得起陛下?你魅惑皇上,罪不可赦……” 妙莲笑了起来:“这么大的罪我可担当不起。众所周知,我现在几乎如同在冷宫之中,十天半月也见不着陛下一面……” 她轻轻叹息一声:“唉,说来说去,你冯皇后也是我的亲妹妹,我早已失宠,自身难保,你又何苦再落井下石?” “你冯妙莲也会失宠?啧啧啧……本宫还以为你圣眷不衰一辈子呢。看来,陛下早就看穿了你的狐狸精嘴脸,早就圣明清醒过来了……” “冯皇后,我早已被陛下赶出了立政殿,难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哪里会一再受你蒙骗??你死心吧,你那一套没用了。” “唉!陛下不再受我蒙骗当然是好事情,遗憾的是,既然立政殿空出来了,按理说,冯皇后你早就该进去了嘛……” 第4578节:妙莲反击9 这一次,轮到冯妙芝面红耳赤。 立政殿,也是她心底的疼。 比金宝金册和绶带还疼得厉害。 从罗迦陛下开始,皇后就住在立政殿,和皇帝共同起卧,真正如民间夫妻。那是芳菲第一天跟他的时候就这样,那时,她还不是皇后,甚至没有任何的名分。她是被罗迦陛下骗到立正殿的,就在那个风雪夜,开始了二人一辈子的纠缠。从昭仪开始,到皇后,从来没有改变过。最初罗迦是生怕她跑了,所以放在立正殿眼皮边下看着,亲自监视着。毕竟,那个小东西逃跑的功夫他是见识过的,又生怕她爱的是太子不是自己。到后来,已经离不开了,夫妻虽然一度争吵分离,虽然一度有过裂缝,有过小怜,张婕妤等人的搅合……但是,时间很短暂。自从将芳菲从北武当接回来之后,二人和好就从不曾分开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皇后的从政之路就是从立正殿开始的。 拓跋弘没有活着的皇后,也没有什么太过宠爱的女人,他是个孤僻之人,别说让女人住到立正殿,他本人都从不愿意和妃嫔们共枕到天亮。所以立政殿空了许多年。 到拓跋宏了,除了冯昭仪,再也无别的女人进过立政殿。 就算高美人当年再受宠个,就算高美人生了儿子,就算高美人的儿子是太子——她也一天没有入主过立正殿。 当年高美人也不是没用过手段,但是,无济于事。 历史上,只有两个冯昭仪——先后进入过立正殿。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冯皇后当然更不要指望。 她甚至根本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起这件事情——就算冯妙莲被赶出来了,她也不敢去提。因为她才攒着小太子,生怕引起皇帝大人的猜忌。 纵然她再嘲笑冯昭仪,也敌不过这个事实——没入驻立政殿的女人,就不是皇帝真正看重的女人。至少,不为皇帝所极度宠爱。 第4586节:皇帝心思很难猜1 “株连九族……” 多可笑的威胁。\_ _\ 自己的九族是谁? 如果打了皇后一顿就可以诛灭九族——那对于自己来说,岂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冯妙莲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耳边嗡嗡之声一片。 全是阻止和威胁。 冯妙莲,你敢于打皇后,你就死定了。 皇帝会处死你。 皇帝会处死你全家。 快住手。 皇帝! 皇帝!!! 冯妙莲的棍子举在半空,没动。 冯妙芝趁机一下挣脱了,大吼: “来人,快抓住这个贱婢……以下犯上的贱婢……快抓住她……她是刺客,要刺杀本宫……” 吓傻了的宫女们一拥而上,冯妙莲颓然扔掉了手里的棍子。 冯皇后可以打自己,但是,自己却不能打她!!! 这是拓跋宏给她的权利! 这样的权利,拓跋宏从不曾给过自己!!! 从未有那一刻,她认识到这样最本质的核心——其实并非自己和冯妙芝在斗,而是自己和拓跋宏在斗。一个女人,之所以被逼迫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完全是拓跋宏一手造成的。和妙芝斗什么呢??如果不是拓跋宏把她弄进皇宫,她又岂会跟自己这样死去活来? “罢了罢了……冯妙芝,我不想跟你斗了,这皇后,你以后就安稳坐吧……唉……我也不跟你争了,让给你了,再也不争了……” 冯妙芝气得身子打禅,一抖,几乎晕厥过去。 “天啦,皇后娘娘……” “快来人,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快去请御医……” …… 局势一片混乱。 妃嫔们见势不妙,走的走,跑的跑,借口找御医的……一股脑儿地散了。 冯妙莲站在原地,眼前一片黑暗。 也看不到冯妙芝的晕厥和悲惨。 只觉得意兴阑珊。 自己这是斗个什么劲啊。 第4587节:皇帝心思很难猜2 一辈子,就和一群女人这样没完没了的厮杀,殴打,斯文扫地。 她转身就走。 一名冯皇后的贴身宫女怒道:“冯昭仪,你还想走人?你看看,你把皇后娘娘打成了什么样子?” 冯妙莲没理她。一瞪眼,宫女后退了一步,似乎甚是畏惧脚下的那一根棍子——皇后都打得,你一个奴婢打不得?她不敢多话了。 冯妙莲大步离开。 宫女们倒也不敢阻拦。 出去的时候,肩膀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 毕竟那是一棍子。 那么近的距离,冯妙芝又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而且她的纱衣也被撕烂了,虽说里面还有完整的衣服,这个纱衣只是装饰品而已,可是,这不啻于奇耻大辱。一个女人,被人撕烂了衣服,这算什么呢?昔日就算是一个昭仪,也是千万的恩宠,千万的尊荣——此时,昭仪这个身份,何等的不堪一击。 拓跋宏还活着尚且如此。日后他死了呢? 他到底留给了自己什么? 急匆匆地走出立正殿,孑然一身。 连随扈都没一个。 就算再低等的妃嫔,也有一二宫女。 可是,她的宫女全部冯皇后抓起来责打一顿,现在根本不知何处。 尊严丧尽。 一旁的宫女们一看到她走过,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又是害怕,又是惶恐,但是,又掩饰不住八卦的天性。 风一吹来,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乞丐。 曾经的皇宫,变成了地狱一般。 她的脚步很快变成了小跑步,在宫里漫跑,这是大忌。可是她顾不得那些规矩了,再糟糕的处罚也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千古艰难唯一死。 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走得飞快,丝毫也不曾察觉那匆匆而来之人。 他并未保持皇帝的仪仗队,是便装,急急忙忙地走来。脚步很快,直奔中宫的方向。。。 第4588节:皇帝心思很难猜3 两人都要擦身而过了,她也没有抬起头。\.小.说.网\反倒是他匆忙的脚步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参见陛下……”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只有她突兀地站着。 撕烂了的绢纱衣裳随风飘荡,晃悠悠的,形如一个犀利哥。 一地鸡毛,乱七八糟。 拓跋宏的脸色微微变了。 冯妙莲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奇怪,尤其是拓跋宏,谁也不知道他眼里到底是什么复杂的神色。 “妙莲,这是怎么了?……你的衣服怎么了??” 他拉住她的手,可是,她却忍不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屈辱得无以复加。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雨点一般地掉下来。这个男人来得这么快? 他怎会知道? 是皇后叫他来抓自己? 冯皇后是怎么说的?“本宫奉陛下之命整顿后宫……”难怪冯妙芝差点打折了自己的一只手臂。 对,她是奉命——是奉他拓跋宏之命整治自己!如果没有他撑腰,就算是皇后,她敢那么嚣张?这可恶的一对狗男女,联合起来欺负自己,可笑他还假惺惺地问为什么。难道他不清楚么??? 这难道不是他拓跋宏处心积虑想看到的?? 也许是早就对自己不满到了极点——只是他不愿意亲自动手而已。 现在还装什么呢? 心里的怨恨,滔滔不绝。 就如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断掌。 恩断义绝。 每一次,仇恨加深一重。 从爱情失望,到刻骨仇恨——一分一分的加深。 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爱人,甚至不是陌生人——而是天大的仇人! 一个禁闭自己,始乱终弃,无情无义的男人。 但是,他紧紧抓住她,她根本没法挣脱。 偏偏抓住的是那只曾经受伤的手掌,就好像昔日被灼伤的痛苦重新被点燃了,熊熊的燃烧着…… 第4589节:皇帝心思很难猜4 这种疼痛,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臂上…… 也许不止是**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疼痛的蔓延。 她并非是一无所知——叶伽来的那个夜晚,自己如何的拒绝他! 拒绝皇帝。 愤怒,心结,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以拓跋宏的精明,以他对小太子那样严厉的监测——无论是谁都休想在他面前弄鬼。 他会一点也不知道? 这天下真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难道拓跋宏是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他是在等待机会? 等待自己就像小太子那样,暴露出自己的嘴脸——然后把机会送到他的面前??? 此时,她但觉那只手臂快要断了,可是,她不可能在这时候捞起自己的手臂验伤,也不敢指望拓跋宏会主持什么公道。 他是个向来自诩仁义之人——从来不会把事情做绝了——看吧,现在就不是他的错了——是自己的错了——以下犯上——冒犯了冯皇后,也是一件摆在明处的罪行——这样,也不会损害他拓跋宏的名声!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冯妙莲心底一阵一阵的恐惧,翻腾——哪个皇帝愿意以绿帽子的罪行处罚妃嫔? 这不是丢她的脸,而是丢他自己的脸! 难道是拓跋宏故意设计害自己? 也许,他正在寻找废黜自己的理由呢。 现在,理由已经送到他的面前了。 得意吧。 他一定很得意。 而自己,就像一头困兽,肆意地被他欺凌。 难道这些错,全是自己一个人犯下的? 难道一个女人,如何地被人作践,也只能对他一个人保持忠贞?? 女人难道是牲口吗? 她泪如雨下。 拓跋宏心里一震。 但见她嘴角紧紧地咬住,几乎咬出了血丝,顺着惨白的嘴角掉下来。 “妙莲……” 她一用力,挣脱他的手就走。 第4590节:皇帝心思很难猜5 拓跋宏没有追上去,只看到她撕烂的纱衣,一角淡淡的紫色在风中飘荡,头钗也歪了,因为脚步太快,掉下来了她也不知道。/ 那时候,冯妙莲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她几乎是在飞奔一般,大失仪态。 呆不下去了,这皇宫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那背影实在是太孤独了,羸弱,孤身一人,跟全世界作对似的。 拓跋宏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很干很干。 想起许多过去。 那些早已在记忆中淡化掉的往事,又一层一层地浮上心底。 妙莲,自己,叶伽……还有太后,父皇,神仙爷爷…… 剪不断,理还乱。 风一吹来,无比冰凉,才知道一年一度芳草绿,枯黄到萎缩,又是一轮生命的轮回了。 许久许久。 拓跋宏走过去,捡起了头钗。 绿色的钗把他的掌心都映衬得绿了。这是他接她回宫的时候让她去内务府挑选的。内务府多年是冯太后掌管,太后死后,就是妙莲掌管。妙莲生病离宫的那些年,是他亲自掌管——无论是冯皇后还是高美人,她们都不曾掌管过!!!以为他压根就不曾想到允许别的女人来当家做主。 冯皇后晕厥了。 御医穿梭流水。 参汤、灵芝、燕窝、鱼翅……一应俱全,宫女们忙得不可开交,妃嫔们流水一般地来慰问伺候。 小太子也闻讯赶来,扑倒在母后的床前。 他已经听得一点传闻了,怒不可遏,那个坏女人,居然敢这样欺负自己的母后,活腻了,她是活腻了。 生母,母后……这两个女人灌输给他的仇恨已经把他幼小的心灵彻底占据了。 “母后,叫父皇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以后我做了皇帝,我一定要杀了她,杀掉这个贱人……” “快送小太子出去……来人,带小太子出去玩儿……” 第4591节:皇帝心思很难猜6 “母后……我要陪着你……” “询儿快出去…” 一名宫女小声劝说:“娘娘,就让太子殿下陪您一会嘛,看,殿下多孝顺……” “你个奴婢,你懂什么?快送殿下出去。\_ _\” 冯皇后声色俱厉。 宫女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被骂得一头雾水。 就连询儿也被吓了一跳。 冯皇后的面色却立即变了,温柔可亲,轻言细语的拉着询儿的手:“询儿听话,快出去玩儿……波斯糖在盒子里,母后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的糖果,你看,多可爱啊……” 宫女立即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小孩子一见糖果,什么都不管了,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大家不明所以,这么委屈的时候,怎不让儿子安慰一下呢? 但是冯皇后很果决,立即使了个眼色,心腹宫女把询儿带出去了。 直到孩子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冯妙芝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不屑一顾地看着那些宫女,奴婢就是奴婢,她们懂得什么呢! 冯皇后那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她可没那么虚弱,醒来,才想起自己打了那个女人一棍子。 心底好生得意。 可是,她没把这种得意表露出来——因为宫女们通报,陛下驾到。 皇帝来了。 她微微惊愕,皇帝怎么来得这么快?他这些日子出没中宫并非是罕见之事,但一般得午后才来,随便查看一下询儿的学习情况。 今日何故提前了? 难道是那个女人去告状了? 算算时间,不对呀,就算去告状也来不及啊。 来得好。 自己正要找皇帝告状呢。 这时,皇帝已经大步走进来了。 她挣扎着起身,要行大礼。 冯皇后梨花带雨,哭得一脸悲戚。 “陛下……陛下……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美人儿泣不成声,虚弱得不成样子。 第4592节:皇帝心思很难猜7 那是拓跋宏见到过的最虚弱最楚楚可怜的女人形态,当年的高美人最青春貌美时都没这么脆弱过。 但是,这一幕,何其熟悉! 他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那是妙莲重病离宫去家庙的那一天,躺在马车上的女人,明明已经生命垂危了,可是偏偏凶悍得像一头母老虎——他那时根本不敢相信她随时可能死掉的身躯里,岂能爆发出那么巨大的愤怒和能量?她咆哮着,要他杀死高美人。而健康的高美人,却瑟缩一团。 一个凶悍的垂危之人。 一个软弱的健康之人。 很久,他都不明白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奇怪? 直到往事重现。 昔日的高美人,今日的冯皇后——她们都如此楚楚可怜。 唯有冯妙莲——无论病危还是健康,她仿佛都强悍得如一头蛮牛。 男人都是这样——本能的趋向于弱者——他们从不同情保护母老虎。不管这母老虎是真强悍还是假强悍。 心底忽然碎了。 他也不知为何,第一次觉得如此悲哀。就如自己不明白当初的情意为何会被时光所消磨掉一样。 他站在原地,天家威严,皇帝气派,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已经没有任何人足以了解他了。 冯皇后倚在床头,微弱的如一丛芦花随时要飞起来一般。 “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 挣扎着起身的冯皇后顺势倒在**,以手支颐,满脸是泪。 拓跋宏不动声色:“皇后,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冯皇后看着旁边。 一名宫女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根棍子。 冯皇后软弱得无以复加,几番欲言又止,泣不成声,悲伤哽咽在喉头,随时随地都可能断气一般。 她和冯妙莲交手几次早已明白,皇帝雄才大略,能征善战,最喜欢女人楚楚可怜了。在皇帝面前扮女强人,只能吃亏。 ——————今日到此:)7更,哈哈,快表扬我一下:) 第4593节:皇帝心思很难猜8 她和冯妙莲交手几次早已明白,皇帝雄才大略,能征善战,最喜欢女人楚楚可怜了。在皇帝面前扮女强人,只能吃亏。 冯妙莲当年对阵高美人就是前车之鉴。 现在是能多可怜就多可怜。 哪怕是皇后,也得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只是有一点她忘记了——一个人可以扮可怜,但是不能一辈子扮可怜,而且从不露出破绽。就算最高明的演员,偶尔也会ng。 但是,冯皇后还是初次用这一招,自认为没什么破绽。 再说,就她的内心深处,的确认为是自己受到了欺负——小妾不敬重正妻,当然是自己受到了损失。 她哭得一口气几乎上不来:“陛下……今日臣妾按照朔望之日的规矩,和六宫妃嫔喝茶叙旧……” 这是每个月的例行公事,当然也邀请了冯昭仪! 注意,是邀请。 “以前,冯昭仪很少来参加,臣妾这一次特意派人通知了她,臣妾是看在姐妹情深的份上,怜惜她……” 冯妙莲进了昭阳殿,失宠了,亲妹妹安慰一番也是正常的。 “岂不料冯昭仪闯进来大肆吵嚷。臣妾念在她是臣妾的亲姐姐的份上,对她格外尊敬宽容,也明白她当时的心情,就不和她计较……可是,她却说,她之所以被陛下冷落,是因为臣妾从中作祟……” 拓跋宏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悄悄地看他一眼,但见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眉毛微微掀起来。 “冯昭仪真是这么说的?” “对!姐姐的心情很糟糕……她近段时间都是闷闷不乐的,她说,自从回到昭阳殿以后,她没有一天是愉快的……” 所以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最初,臣妾一忍再忍,也不像被人看了笑话……可是,可是……” 冯皇后红了脸,怯怯的:“陛下,千错万错,其实主要还是臣妾的错……” 第4594节:皇帝心思很难猜9 迎着皇帝的目光,她的脸立即红了……是自己的错,那到底是什么错?? 某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拓跋宏的目光,有一种淡淡的嘲讽或者说是轻蔑。 她心底一凛。 但是,立即细看的时候,皇帝的目光变了,温柔,亲切。 就好像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切是错觉似的。 “皇后,你能有什么错?冯昭仪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拓跋宏轻描淡写,冯妙芝立即听到利于自己的答案了。 “她还说,臣妾这个皇后,是陛下看在她的份上才赏给臣妾的……现在她回来了,臣妾必须把这个位置让给她……臣妾……臣妾……” 她的声音更加悲哀:“臣妾其实也知道……陛下一直喜欢姐姐……臣妾的确是沾了姐姐的光……可是,臣妾以前一直以为既然是亲姐妹,所以无论谁做皇后都没有关系……如果姐姐愿意,臣妾不妨把皇后之位让给姐姐……” “胡说,皇后之位岂能轻易出让?” 拓跋宏怫然不悦:“皇后这是什么话?难道皇后尊位是一把菜?”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也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不想手足失和……臣妾一再容忍,她却步步紧逼,居然拿起棍子责打臣妾……呜呜呜……以前姐姐也不是这样,她非常温柔非常善良……现在拿起棍子……唉,都是皇后之位惹的祸……”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顺着脸颊一个劲地往下淌。 拓跋宏的目光看过去,宫女们,一些伺候的妃嫔们均露出肯定之色。 甚至冯皇后挽起的衣袖,手腕上那一截青痕,的确是她和冯妙莲推搡之间,互相都拉扯成这个样子的。至于她有没有打冯昭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人证物证俱在。 一个堂堂皇后被妃嫔责打。 天下没这么嚣张的嫔妃! 简直是尊卑不分了。 反了反了。 第4598节:废立皇后1 就在这时,小太子再一次来探望母后。o(n_n)o~~ 心腹宫女很懂事,小太子也很配合,哭哭啼啼的进来。 见了皇帝,先拜会父皇。 拓跋宏本是看儿子来的,但见儿子乖巧懂事,也不做声了, 他跪在地上:“父皇,母后这是怎么啦?” “母后没事。” “可是,母后您怎么在哭?” “没有……询儿乖……” 冯皇后迅速地擦干了眼泪。 “父皇,您看母后这么可怜……母后,您别哭了……别哭了……” “询儿乖……” “母后,到底是谁欺负您了?” “没人欺负母后……,母后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冯皇后强颜欢笑,在孩子面前没有露出一星半点。 她只是不慌不忙地让宫女们把小太子带出去玩儿,监督他读书写字。 这也博得了皇帝更大的好感。 无论多么愤怒,无论遭遇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能把仇恨灌输给孩子。她是一个真正的好女人,宽容,大度,这才是母仪天下的人选,没看错人!!! 皇帝放心了。 直到安顿好了小太子,冯皇后脸上的笑容才不见了,满是哀戚和委屈,拭泪的时候,手腕还是青紫的。 “皇后今日所受到的委屈,朕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她喜出望外。 总算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了。 但是,这个公道究竟是什么呢? 她热烈期待。 “多谢皇上。” “来人,好生伺候皇后。” 皇帝一声令下,御医们再一次出动,那是皇宫里最好最有经验的御医们,他们全部来了,精心地伺候在中宫外廊上,随时等候召见,务必不能让皇后娘娘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凤体要紧。 而挨了打的冯昭仪,没有请到一个御医。 大家猜测,估计她根本不好意思请御医,而且,她也请不动。 第4599节:废立皇后2 现在的情况下,哪个御医敢不要命,去巴结一个失宠罪囚? 很快,宫里风传,皇帝震怒,当天就好好安抚了冯皇后。并且扬言要严惩冯昭仪。细心的妃嫔们只要稍微一打听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 挨打的冯昭仪没得到任何庇护。 陛下采取了三不政策:不问候,不理睬,不关心。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接下来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随即,宫里如炸锅了一般。 因为皇帝大人下了命令,大家都要探望皇后。 再者,赏赐也流水马龙地送过去。 锦缎、珠宝、首饰、补药……中宫沸腾了,就算是瞎子也明白了:皇帝这一次彻彻底底站在冯皇后的一边。 冯昭仪完全被抛弃了。 殴打皇后,冒犯皇后,罪无可赦。 冷宫。 等待冯昭仪的,唯有冷宫。 就连冯皇后也这么笃定了。 此时此刻,冯昭仪的金宝金册绶带等物都堆放在她的面前。这些东西以前曾无数次的刺激皇后的神经,让她觉得委屈——让她从一个骄横的少女变成宫斗的高手。 夜深人静,花前月下,她看着这些东西,昔日那么碍眼,今日却那么夺目——如果不在这里,自己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倒好,她自己送上门,皇帝看来也是默许了。 冯昭仪从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封号了。宫女们,妃嫔们察言观色,都明白这一点,所以,那个夜晚谁也没睡着,都排队地伺候皇后。 昭阳殿的情况完全相反。 冷清得不像话。 所有宫女都挨了打,连做事情的人都找不到。还是几名挨得轻一点的人勉强支撑着,端茶倒水,让昭阳殿不至于陷入瘫痪。 柳儿等几名被重责的宫女根本不能躺在**,她们都是趴着,皮开肉绽,脸皮也被挫伤了。 呻吟都不敢发出来。 飞来横祸啊。 第4600节:废立皇后3 早就知道冯昭仪靠不住了,偏偏她又不知妥协,害得大家跟着她一起受罪受苦。在宫里混的人,哪一个不看人脸色?妃嫔看皇后的脸色,皇后看太后的脸色……太后有时还要看皇帝的脸色呢!可她冯昭仪倒好,你不想看皇后的脸色,你就要巴结皇帝啊。看吧,这就是得罪了皇帝的下场。皇帝皇后你都不理,你以为你是冯太后? 这天下冯太后能有几人? 千百年才一个呢!!! 人家是手握了军政大权。 可是普通妃嫔岂能如此? 有什么资格和本钱和皇帝对抗? 众人心底也不是没有怨愤之情的。 跟错了主子。 这几年,多少的波折啊。 好不容易盼到她重新回来,以为是荣华富贵的开端,却不料,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宫里是最势力的地方,得势的时候,大太监们也得对昭阳殿的宫女客客气气。现在可好了,哪怕是掌管厕所的宫女太监,对她们也是阴阳怪气的。 这一辈子都没法出头了。 冯妙莲知道她们的心思。 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主子和奴婢? 你岂能指望身边之人都是一群死士? 树倒猢狲散。 但是她没做出任何的辩解,也不安抚。 她前所未有的冷静。 昭阳殿一片死寂。 冯昭仪坐在寝宫里,对面就是一张梳妆台。 镜中的女子容颜憔悴,一夜之间就老了。 纱衣随意扔在地上,破损不堪。昔日的美艳绝伦不复存在——第一次穿上纱衣的心情,宠冠六宫的荣耀,爱情的甜蜜……一片一片,被撕碎了。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就像这么多年的宫中生涯。 荒诞无比。 皇后和妃子打架,简直是亘古未闻,天下奇谈,日后必将成为笑柄。。 第4601节:废立皇后4 争宠不稀奇,到赤膊相斗了,就很稀奇了。\\ 她挽起袖子,看到自己胳膊上的伤痕,青紫的,一条胳膊几乎都肿起来了。宫女子实在是太娇弱了,皮肤太过细嫩,而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这么一下,居然肿了。 她也不使唤宫女,自己去拿药。 药倒是上好的宫廷秘药,当初陈嘉等宫女第一次挨打时,她就备了这些药。几曾料想,连自己也会挨打? 就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今日会挨打似的。 真是可笑。 梳妆台上空了一块,那是昔日放金宝金册匣子的地方。那是拓跋宏给的赏赐,一直放在昭阳殿,是表示他特殊的恩典。皇帝对于一切人——都是恩典,是赏赐。这是她再次回到宫中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的—— 一旦你明白是赏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金宝金册已经在殴打时落在中宫了。 冯妙芝早已处心积虑要收回去那些东西,只是没有借口,也没有权利,现在,倒是便宜她了。 她名正言顺地拿回去了。 冯妙莲想,这是自己送给她的大礼。 连绢纱,连金宝金册都护不住自己了——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所以千万别相信什么免死金牌。 尤其是爱情,这东西最不可靠。 估计拓跋宏早就想收回去了——却一直没有办法而已。 现在好了,自己主动了——罪孽,借口,都替他承担了。 她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心底竟然隐隐的觉得一种解脱。 很快,传讯的宫监到了。 是两个人,不是中宫的,是立正殿的。 他们代表皇帝,昔日冯妙莲对他们都很熟悉。 声音四平八稳的:“冯昭仪,明日巳时(上午9时正至上午11时正),陛下在中宫召见。” 中宫召见? 她淡淡的:“我知道了。” 宫监退下。 冯妙莲跟着她们走出去。 第4602节:废立皇后5 从昭阳殿看出去,能看到夜幕下的车水马龙……无数人往中宫的方向来来去去,拿着很多东西,熙熙攘攘。\\甚至那些很冷门的妃子都出动了,她们也许昔日和皇后的关系不那么好,但是不借助这个时机缓和一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戚夫人之类的? “快点,不要让皇后娘娘等久了,否则谁也担待不起……” “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皇后的……” “娘娘晕厥了,所幸现在好了……” “娘娘到底为何晕厥?” “听人家说是被冯昭仪给气的……” “嘘,住嘴,别胡说八道……小心你们的狗命……” “……” 冯妙莲看着她们奔出去,奔向中宫,所有的焦点都在中宫。都在冯皇后的身上。她受到了一丁点的委屈都不行。 那个男人终于站出来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站出来了。 当年他为了高美人站出来。 如今为了冯妙芝站出来。 一次次地站出来,都是因为别的女人。 从不曾为自己出头过。 那时候,冯妙莲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恶女人的代表,就如一个恶霸,仗着有几分力气,欺男霸女。 她凄然长叹一声。 这一次“召见”之后,哪里还有出头之日?甚至她也一次次地想到戚夫人——那个曾经受尽刘邦宠爱却为吕雉所嫉恨的女人。吕雉最终挖掉了她的眼睛、割掉了她的舌头,砍掉了她的四肢,把她丢在了粪坑里……就如当初她也曾经想过要挖掉高美人的眼睛,砍掉冯妙芝的四肢一样……每一个人的心底都潜伏着恶劣和凶残,端看有没有被激发而已。 冯妙莲不寒而栗——也许,自己是下一个戚夫人呢。不不不,自己几乎已经能看到自己的结局了。 她折身回去。想一想,又趁着夜色悄然出去。 那是慈宁宫的后面。 依稀还有缭绕的烟雾。 第4603节:废立皇后6 她悄悄地靠近,看到诺大的冯太后的雕像。\_ _\那雕像精致雄伟,修眉秀目,面容端庄,神色和蔼,俨然冯太后的晚年,栩栩如生。 拓跋宏思念母亲,请了能工巧匠,分别打造了一尊父皇的石像、一尊太后的塑像。 弘文帝的石像在洛阳的龙门石窟里,是龙门石窟的镇山之宝。 但是冯太后的石像却在宫中。纵然拓跋宏打造石像之初,是想把两尊石像都留在皇宫的,但是考虑到等级和摆放问题,他没法在大臣们面前把二人并立——父皇又不愿意看到她是他继母的身份出现——为此,他不得不忍痛割爱,把父亲的塑像放到了龙门。 昔日,冯妙莲曾许多次来这里拜祭太后,但随着上次和拓跋宏决裂之后,就不曾来过了——非不来,而是自认没有资格。 她远远地站立。 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双腿快僵硬了才走过去,跪下,叩头。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锁链,叮叮当当的,精美,分量很大——那是她生平所拥有的第一件首饰。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呢。 第一次见到太后,她送给自己金项链,许多漂亮的衣服,那是小女孩之前从未见识过的——传说中,太后和母亲是姐妹,但是她们二人并不亲热,看不出任何的姐妹情分——不过,太后给予母亲宫殿,丰衣足食,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小女孩认为,太后对母亲,比父亲对母亲好太多了。 反而是小女孩那么敏锐地意识到,太后喜爱自己。小孩子最知道察言观色,真心假意,那是她们的一种本能。 因为知道被人喜欢,所以缠着她撒娇,发嗲,任性,斗气……是她的开心果,也是她的小尾巴。到后来,母亲死了,这种情形就更明显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太后面前为所欲为,反倒是之前在母亲面前要遵守许多规矩,免得胆小怕事的母亲怕她失去了礼仪也失去了太后的欢心。 第4604节:废立皇后7 那个时候,她跟一个真正的公主似的。 无路什么尊贵的时候,无论什么重大的场合,太后都会带着她。上上下下,无不知道太后对她的超级的宠爱。 她还以为,这种好日子会延续一辈子呢。就连皇后这个名分,太后也是明示过她的——而不是暗示——为了牵制拓跋宏,太后甚至不曾废黜“立子杀母”的规矩——那也是为她考虑。但是,婆婆再好,岂能比得上丈夫? 丈夫变心了,婆婆也没法。 没想到,花好更易残。 天气很凉了。 她认认真真地三跪九叩。 然后起身。 露水深浓,淋湿了她的衣裳,但是并不觉得冷。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回到昭阳殿。 宫里一片死寂,**躺着几名宫女,一个个血肉模糊,有的已经哭哑了嗓子昏睡过去了。 为了便于照顾才把她们集中起来的,挨打之后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只有柳儿还醒着,听见脚步声,慢慢地回过头。 只叫得一声“娘娘”,泪如雨下。 其他的宫女闻讯,一个个也都哭起来。 顿时,昭阳殿跟死了人似的。 冯妙莲静立一边,好一会儿,等她们的哭声逐渐小了一点才淡淡道:“柳儿,你们想不想出宫?” 小宫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皇后要把我们都赶出去?” “天啦,怎么办啊?” “皇后真要赶走我们?” …… 一边的宝珠等人听得柳儿问话,大家都惊恐莫名。一般来说,宫女超过了岁数被放出宫那还好说,可是,如果被赶出去,家人问起怎么办?以后谁敢娶你? 冯妙莲等大家稍微镇定点了才开口。 “不,不是皇后赶你们。我是说,如果让你们出宫,找到你们的家人,另行安排出嫁,你们是否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 有这等好事? 第4605节:废立皇后8 她们在宫里多年,早已明白,被皇帝看上是不可能了,唯有做奴婢的命,辛辛苦苦挨着日子。 如果能回家,获得自由,结婚生子当然很好了。 谁又真心想在皇宫里做一辈子奴才等死? 而且光景如此,红不起来,跟着这个主子也只是倒霉了。 但这是皇宫啊,可不是什么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难道忘记了当初太后留下的规矩?” 宫女们面面相觑。 的确,当年冯太后是留下了规矩:但凡是入宫的宫女,二三十岁了,没有晋升,没有名分的,就可以出宫嫁人了,不必在这里等到老死。 可是,柳儿等人尚不足年龄。 而且放出宫的名单,每年都必须经过皇后亲自审核。 也就是说,即使要走,也必须经过冯皇后的同意。 现在,冯昭仪擅自做主,岂不是再一次和冯皇后作对?就冲着昭阳殿三个字,冯皇后能放人? 大家深表不安。 有人怯怯地问:“我们想出宫就能走?” “是啊,皇后岂会轻易放我们走?” 冯妙莲斩钉截铁:“当然!我说你们可以走就一定能走!” 她补充了一句:“趁我还没进冷宫,你们就有机会。” 众人立即明白过来。 是啊,如果冯昭仪坚持,她们的确有这个机会。 一个个眼中逐渐有了喜色。 可是,大家毕竟这么多年,冯昭仪向来待她们不薄,柳儿一听这话就哭了:“娘娘,如果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冯妙莲心里一下有底了。 宫女们早就想走了。 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她非常痛快:“我会设法送你们平安回家。” “你怎么办?” 她没回答。 “娘娘,你……” “你们就不用管我了!” “可是,皇后……” “我自有办法。既然做了决定,大家就不要婆婆妈妈的,来人……” ————————今日到此:))8更哈:))) 第4606节:新更——废立皇后9 “我自有办法。既然做了决定,大家就不要婆婆妈妈的,来人……” 两名宫女陆续进来,分别捧着几个盒子。 这种长方形的捧盒,每一个里面都是满满的。冯妙莲亲手打开,里面全是一些金银首饰,珠宝之类的。也有一些是现成的银两,散碎的金叶子,便于路途使用。 这是她多年累积的。 其他的妃嫔积累的,很多赏赐了父母亲人,所剩无几,如果不是特别受宠,赏赐很多的,又时还会入不敷出。 冯妙莲最初的累积也基本上给了冯老爷和来探望的冯家兄弟。那个时候,是冯昭仪的黄金年代,她行使皇后的权利,冯老爷和兄弟们来得殷勤,每每金玉珠宝,价值连城,赢得他们无比的称赞和关切——某一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女儿、姐妹……是冯家最可骄傲之人。 殊不料,一场大病,一切打回原形。 庶出就是庶出。 重新回到皇宫之后,她自觉已经没什么亲人可以周济了,而且也用不着——冯老爷上一次进宫,她并非不知道,但是,冯老爷根本没露面。 冯老爷只看冯皇后。 现在只有冯妙芝才是他的女儿了。 就如某一个年代,但凡成为右派之人,父母反目,夫妻成仇,儿女离别,许多人被发配到某一个地方之后活活饿死渴死也得不到亲友的任何一点救济—— 眼前金星乱冒,冯妙莲不知为何想起这么古怪的事情。 她骇然。 这是何时开始的? 是在家庙还是皇宫临死之前的模糊记忆? 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常常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是,很飘渺,无法追究。 而且,超出了她自己的理解力和经历——明明不是自己经历的啊。 难道灵魂擅自脱离**,去异地他乡走了一遭? 恍恍惚惚,如在梦里。 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就如一个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之人——灵魂已经变了—— 人? 或者是鬼? 第4618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1 大家看到冯昭仪孤身一人而来,都露出狐疑的神色。如此凄寒,却为哪般?上层豪门之所以有气势,那是因为从者云集,前呼后拥。没有了跟班也就没了大员。所谓的千里走单骑,那是侠客之行为。 冯昭仪又不是侠客。 连宫女都没了,和庶人寒妇有何区别? 再不济,总有几个宫女能站起来吧? 为何都不听她的了? 尤其,她再也不是昨日和冯皇后决裂之时的锦衣貂裘,也没有护身的金宝金册绶带,甚至连首饰也没有一件像样的——昨日还把脸都衬绿了的翡翠吊坠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件很粗劣的赝品。 最最重要的是,她连宫装都没穿。 她换了一身衣服,既不寒碜也不奢华。 这衣服很新奇。 大家在深宫里这么久,很少看到有人穿成这样,就如一个民间的女子。慢慢地走来,一身轻松,临水照花。 只是显得凄寒。 形单影只。 脸色也很憔悴,脂粉都没法遮掩,眼圈是黑的,里面全是血丝,一夜之间,仿佛成魔。 一个个心里都嘀咕起来——看来,冯昭仪是认输了。 她再也不敢和皇后较劲了。 那么明显的事情,昨夜皇帝对皇后是如何赏赐安慰?对她是什么态度? 没了皇帝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也许是兔死狐悲,众人都有怜悯弱小的心情——只要那个强者不是自己——既然冯皇后已经占据了上风,打了人,得到了皇帝的安慰,接下来又要严惩冯昭仪了——谁能不多多少少抱一点同情之心呢? 这一日可是公审啊。 尤其是对于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子——这些老年的女人们跟她又没得争宠的恩怨。一个个担心,今天冯昭仪可要真的完蛋了。 单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经彻底认输了——不认输也没法。形势比人强啊。。。。。。 第4619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2 正位中宫,皇帝和皇后端坐。 皇帝一身龙袍,他是刚下朝赶来的,所以保持着威严的气势,一本正经。这在昔日他主持的后妃家宴里是很少见的,仿佛今日的事情如此重要。皇后则是凤冠霞帔,要多隆重有多隆重,这是她身份的象征。 他们就像一对夫妻。 不不不,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冯妙莲是外人。 就像一场审判——在罪行尚未公布之前,这是一场家务纠纷。一切,由皇帝裁决,或者说,皇后主审,皇帝旁观。 没错,皇帝就是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冯妙莲再也没有摆架子,跪下去——跪在拓跋宏的面前,行大礼:“罪人冯妙莲参见陛下!” 她没有行臣妾之礼——而是奴婢或者说是罪人之礼。 皇帝淡淡的打量她,目光从她的头饰到衣服,再到她的跪姿……然后,没搭理她。 连平身都没讲。 只想,她的这件衣服很奇怪,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但风格很熟悉。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想起来,那是他在家庙跟她重逢的时候见过的——裙裾飘扬,轻盈端正。 只是,不适合皇宫风格。 就如她血红的眼神,霜打了一般。 冯皇后盯着她,目光从最初的狐疑到释然然后变得非常的温和,大度。 冯妙莲并不介意皇帝的这种冷淡,然后,也参见冯妙芝:“罪人参见皇后。” 也不是小妾之礼。 还是庶人之礼。 从行礼上,她和他们的身份已经划清了。 就好像这个男人跟她没啥关系。 尊敬,谦卑,但不是一路人。 “免礼。” 三个人的目光并无交接——也许他们看着她,但是她却看着老太妃们,给她们请安问好。礼仪很周到,一个都没缺失。 甚至对那几名妃嫔也一一问候道。 皇帝皇后身边,仆从云集。 她只身一人,如单刀赴会的荆轲。 第4620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3 明知一死,无可奈何。 有恩的报恩,有怨的报怨,今日之后,一笔勾销。 她每每行礼转身,撕烂的绢纱飘扬,如一条丝巾。偏偏风韵楚楚,我见犹怜,就如一个落魄的贵族世家,明知走到了尽头,却还要竭力保持自己的尊贵梦想。 夕阳无限好啊。 最初冯妙芝也有点不安,因为她很害怕——毕竟,这是皇帝的赏赐。皇后也没资格去处理皇帝的赏赐之物。心底对冯妙莲更是恨之入骨——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个该死的狐狸精,这个时候了,还要扮一把可怜。 但转眼看到皇帝的目光,想起昨夜皇帝的话,心安理得了。皇帝没有在意,甚至根本没多看她一眼,丝巾也罢,破烂的衣裳也罢,都没什么关系,不怕她冯妙莲来这一套行为艺术表演。 失宠的女人,狗屁不如。 是皇帝发话,淡淡的:“冯昭仪,你为何只身一人不顾礼仪?你的宫女呢?” “回陛下,昭阳殿的宫女因触怒皇后,全被责罚,她们都在养伤,行动不便。所以罪人冯妙莲独自前来。” 罪人? 冯皇后冷冷一笑。 你也知道自己是罪人了? 但是,这副样子就想脱罪了? 早得很呢。 但是对于体罚全体宫女一事,冯皇后又不想担这个恶名,心念一转,声音很平和:“赐坐。” 赐坐?? 大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冯皇后昨日才喊打喊杀,今天就赐坐了? 就连那些老太妃们也不得不一个个佩服到家了:宫斗了一辈子,不如这么一个小娃儿。事实是,冯昭仪的位置摆好了,尊贵,精致,符合她的身份。 但是冯昭仪没有领情,她依旧站着,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微微躬身:“罪人等候陛下和皇后娘娘裁决罪行。” 空气很冷。 大家不料她这么痛快就认罪了。 第4621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4 冯妙芝也懵了一下,饶是她早有准备,一下也拿不定主意了。如果冯妙莲像昨日那样一上来就大吵大闹,肆意嚣张,那该多好?那就是她犯横的证据,自己也范不着再装模作样了。直接呈现给皇帝看了就行了。 现在怎么办? 这个狡猾多端的女人,现在居然来扮可怜,装给谁看?还指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恨得牙痒痒。 还是皇帝先开口:“冯昭仪,你说你有什么罪?” 冯妙莲并未急于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了冯妙芝。 冯妙芝心里一紧。 “我的罪行,皇后最清楚。我自己犯了什么罪,自己说出来怕轻了,还是皇后娘娘来公布吧。” 皮球到了冯妙芝的脚下。 她没有退路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但是,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和,因为对于今日的审判情景,她已经思索了无数次,甚至冯妙莲将要采取的什么姿态她都一一权衡过。这一种,也并未太脱离她的意外,后宫女人,谁不熟悉这一招呢?她冯昭仪是有备而来,可冯皇后也绝对能够轻松奉陪。 这皮球,并不能令她太过难堪。。她开口的时候,眼眶先红了,声音也很低微:“姐姐……唉……姐姐,你何苦如此?” 姐姐!?? 这个天才的演员。 冯妙莲并不接她的茬,也没任何的感动,淡淡的:“皇后请直接宣布我的罪行。” 冯妙芝转向皇帝。 皇帝一笑:“今日朕只是旁观。后宫是皇后的地盘,一切听皇后的。” 尚方宝剑下了,心头踏实了。 冯妙芝这才轻轻咬了咬牙关,看得出,这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本宫承蒙陛下厚爱立为皇后,位正中宫三年了。虽不敢自诩有功,但三年来,居中协调,后宫井井有条,上下和睦,本宫也从不醋妒,从不敢剥夺了任何姐妹的侍寝权利……” 这是事实。 第4622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5 作为一个皇后,她母仪天下,无可挑剔。 “但是,这种格局自从姐姐……冯昭仪回来之后就被打破了……冯昭仪病愈回宫后,本宫和其他姐妹都很欢喜,尤其是本宫,亲姐姐回来,但觉在宫里多了手足之情,这些年来,本宫一直挂念着姐姐,多次派家人探望……而且老父也千叮嘱万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毕竟姐姐身子骨弱,又刚刚痊愈,受不得半点刺激……但是,姐姐回来后却性情大变,先是和高美人不和,然后每一次都称病躲避朔望之日的行礼仪式……” 这也是事实。 冯昭仪装病不敬皇后,人人皆知。 “本宫最初很惊异,因为按照常理,自家亲姐妹,谁做皇后有什么关系?本宫一度以为姐姐会为我感到高兴……可是,可是……” 人生诸多纠葛,往往就是因为这个“可是”。 冯昭仪不但没有为妹妹做了皇后而高兴,反而妒忌。 **裸的妒忌。 名分之争,姐妹变成了敌人。她的宽厚,她的失之宽厚——毕竟,皇后是他给她的,而非是她能自主的。 这是谁之错? 人情的天枰,悄悄地倾斜了。 冯皇后轻轻的叹息,无限的心痛:“人人都说后宫无情,后宫如战场,可是,毕竟是姐妹之情,骨肉之间,如何能自相残杀??老父一再地教导我们要手足恩爱,于情于理,都该和姐姐和睦相处。碍于姐妹之情,就听之任之。殊不料,这是错误的开端,姐姐对本宫的成见越来越深……”她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了,“唉……这些其实都是本宫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本宫徇私,治理后宫不严……” 她转向皇帝,称呼也改了:“陛下要惩罚就请惩罚臣妾吧……姐姐,她……唉,姐姐她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哪……” 多好的人哪。 妃嫔们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拓跋宏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第4623节:废立皇后——金殿对决6 转向冯昭仪:“既然皇后姐妹情深,仁至义尽,冯昭仪,你还有何话可说?” 冯妙莲微微一笑,稍稍俯身,恭恭敬敬:“回陛下。皇后所言基本属实。” 冯妙芝心底一喜,认罪了啊。 没人逼迫她,她亲口承认的啊。 妃嫔们也各自交换了一下眼色,情知冯昭仪这一次回答之后,基本上已经把路走绝了。 拓跋宏还是淡淡的:“冯昭仪,这么说,你是亲口承认醋妒之罪了?” “是啊。罪人爱慕虚荣,早前抱着很大的幻想,企图有朝一日成为皇后,成为皇帝身边最尊贵的女人。罪人认为自己先进宫多年伺候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身为姐姐,结果造化弄人,反而有朝一日妹妹做了皇后,每每想到要向她跪拜就心如刀割……” 千万种的错,皆一个妒忌而来。 罪行,供认不讳。 宫殿里不知怎地有风吹来,冷嗖嗖的。 在座诸位都觉得冷。 那是一个女人的心思,又何尝不是她们所有人的心思? 哪一个宫女子不曾奢望过皇后贵妃的名分? “最初,我一直认为是自己命运不济,因为那一场大病才丧失了做皇后的机会。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不是这样……在家庙养病的时候我都还抱着希望,但是,家人对我已经绝望了。冯老爷……” 大家都听出来,她称呼自己的父亲为“冯老爷”! “冯老爷也对我绝望了,他告诉我,冯家如要一辈子保住荣华富贵必须让冯皇后保住尊位。这也是我身为姐姐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找我拿信物,都是陛下昔日赏赐给我的:镯子啊,耳坠啊,戒指啊之类的……冯老爷说,每一次陛下看到这些东西,睹物思人,就会对冯皇后更怜惜几分……” 冯皇后的脸色也很复杂,可是,她没法打断冯妙莲,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不敢。悄然地看皇帝。 ——————今日到此。 第4624节:废立皇后——宠妃心事1 冯皇后的脸色也很复杂,可是,她没法打断冯妙莲,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不敢。\\悄然地看皇帝。 这也是她心底的一块心病。 这些话当着妃嫔们来说,那倒没什么。 可是,当着皇帝,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年种种,自己打出的姐妹牌,就这么毫不留情地被她揭穿,要知道,皇帝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至今,每次想起他如何回来抓住小太子的把柄,她都心有余悸。 但是,冯妙莲居然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冯妙芝有点儿奇怪。 看过去的时候,但见妙莲根本没看自己,眼神和声音一样飘忽。 “其实,冯老爷也料错了。他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并不能真正帮助冯皇后登上皇后宝座——对于他们来说,是白费力气了……” 众人都面面相觑。 就连皇帝,眼神也变了一下。 难道这些都没有作用? 责任并不在于冯妙芝? 那么,该怪谁??? “试想,陛下是何等圣明之人?陛下聪明果决,纵横捭阖,岂能受到他人的影响?加之冯皇后智慧过人,哪里需要我这个过气姐姐的协助?犹记罪人当初刚回到家里,冯皇后当时很鄙夷地嘲笑罪人:瞧你这个窝囊样,在宫里半辈子也混不出一个摸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因为你一直是卑贱的命……你走着瞧,我一进宫就做个皇后娘娘给你瞧瞧……当时,罪人很不服气,却不料……” 言犹在耳,一语成谶。 冯皇后的面色又微微地变了,可是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法阻止冯妙莲说话——皇帝在身边,皇帝不发话,她不敢擅自发话。 拓跋宏一直微微闭着眼睛,既不看冯妙莲也不阻止她。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在认真地听——听他过去的宠妃心底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当然,这些心事,如今是以罪行的方式呈现出来的。 第4625节:废立皇后——真相揭开2 那时候,总认为是冯妙芝手段高强。是她狐媚过人。 而自己,就是差在手段上面。 就如当年输给高美人一般。 这个纠结,在心底盘旋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回宫之后,其实我已经不那么想了,因为我已经明白了,纵然没有那一场大病我也做不成皇后……原因大家都是知道的,我是庶出的女儿,母亲是一名卑微的小妾;而且,我不曾生育……无论是血统的高贵还是‘母凭子贵’都跟我不沾边……” 这才是真相。 属于一个帝国千年的真相。 她再把自己捧得高——都不如在他心目中的真相! 他并未把自己看得那么高——至少,并不足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太后病逝那么多年,他足以主宰一切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自己捧上去。 一个连都城都敢迁移的男人,一个移风易俗的男人,真要有心,难道连一个皇后都不敢许诺??? 只是,他不愿意罢了! “纵然没有我那些信物,皇后也是皇后,因为皇后出身高贵,血统纯净,她在冯家的时候是大小姐,所以到了皇宫自然也应该是正宫娘娘。而我冯妙莲呢?” 她自嘲一笑。 自己算什么? 自己有什么资格和她争取? 最主要的是,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给自己这个资格!!! “……我以前就是不曾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企图和皇后争一个高下,也恨她!其实,我何必恨她?这罪不在她……俗话说得好,勿以妾为妻,纵然没有冯皇后,也会有其他出身高贵的女子做皇后,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所以,冯皇后不该是我的敌人……是我自己眼光狭窄,被妒忌冲昏了头脑,我对不起陛下也对不起皇后娘娘……做到冯昭仪,已经是太后和陛下抬举我了,是我痴心妄想,贪心不足,我认罪……” 冯妙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真相。 第4626节:废立皇后——真相揭开3 当时的士庶不共处严重到了极点。\\庶人女子要嫁入士族并非不可能,做妾是行的,但是要做夫人,可以说绝无仅有。 当年南朝的路太后出身庶族,她的娘家兄弟仗着她的身份去名门大族王家拜访,结果被王家毫不留情地赶出来,并讥讽“你一个赶马车的凭什么上我王家门?” 路太后的兄弟大怒回去禀报太后,要姐姐为自己出这口恶气。可是路太后告诉他自己也没法,规矩风俗就是这样,还训斥他别再去自取其辱了,以后见到那些名门世家最好远远地躲开——反正你当你的暴发户就是了,妄想变成贵族,想也别想。 皇太后尚且如此待遇,何况一般人? 虽然这是北国不是南朝,北国鲜卑人,自来没那么大的规矩和门第观念,马上打天下,谁力气大谁就可能变成贵族。但是,当今天子崇尚南朝风物人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后宫一切观念,也是皇帝一人主宰。 这是昨日冯皇后就点明了的,今日冯妙莲无非是当着皇帝再承认一次自己的罪行而已。 冯妙芝不料她如此的配合。 简直是上天有意成全一般。 空气那么死寂。 一场审判,就如一个结局。 许久,冯皇后才缓缓道:“冯昭仪,你醋妒犯上,藐视皇后,扰乱宫规,挑起不和……这些,你都承认了?” 一直不吭声的皇帝这时忽然开口了,淡淡的:“既是如此,冯昭仪该当何罪?” 皇后一怔。 “回陛下,按照宫规,冯昭仪应被废黜,责罚一百大棍,打入冷宫……” 废黜身份,打了后,坐牢。 通俗易懂。 冯妙莲并没觉得意外,来的时候就完全知道这个结果了。就如她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昨天才挨了一棍呢。 今日是一百棍。其间有什么差别,她正准备去领教。 皇帝转向冯妙莲:“冯昭仪,你可服罪??” 第4627节:废立皇后——真相揭开4 “罪人服罪!” “你就不替自己分辨几句?” “不必了。就上罪人有负陛下圣恩,不敢再狡辩。” 既然认罪了,就是废黜,对吧?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是二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相对。 他看着她眼里的血红。 她看着他眼里的冷淡。 废黜二字,本该他宣布。 但是,他还没有,也许是忘记了。 所以冯妙莲自己提醒他:“金宝金册和绶带,昨日已被皇后没收,罪人也就省掉这事了。至于昭阳殿的一切,罪人也不会贪污一分一毫,请陛下派人去查收……对了,罪人最后只有一事相求……” 他打断了她的话:“金宝金册为何昨日就没了?” 她一怔。 本来是要提出让柳儿等宫女出宫的。 但皇帝并没给她任何求情的机会。 皇帝再一次追问:“金宝金册何以昨日就被没收?” 大家不明白皇帝何以一再追问这个问题。有人就惴惴不安起来。毕竟,这是朝廷命官走了过场的,谁也无权擅自没收。 但是,冯妙莲并未趁机落井下石,只说:“罪人本就不配拥有这些东西。皇后娘娘收回去也是应该的。” 冯皇后出声辩解:“冯昭仪,金宝金册可是你自己带去的,本宫从未下令没收过。而且,是你昨日殴打本宫之后,忘了带走……请陛下明鉴。” 皇帝忽然又问:“冯昭仪,你的纱衣是谁撕碎的?” 那飘荡的纱衣,如此碍眼。 冯妙莲不讲话,是谁撕烂的,这很重要??。 冯妙芝心情十分紧张。 竟然无人回答。 “朕没什么要问的了。” 拓跋宏不讲话了,再次交给冯皇后发落。 冯皇后心底一阵狂喜,这一切来得这么容易? 还以为要费多大周折呢,原来,这么简单? 就这样就要把这个碍眼的贱人彻底整死了? 第4628节:废立皇后——真相揭开5 妃嫔们就算早已料知这个结果,但是听到皇后和皇帝一唱一和也无不心有戚戚,这一下,冯昭仪是真的死定了——皇帝亲自开口问罪啊。 旦夕荣辱,竟然如此迅捷。 人生无常,谁能清楚祸福之间的微妙转化? “冯昭仪恃宠生骄,不敬皇后,诅咒高美人等,罪名成立……” 冯妙莲仔细地听,皇后的语气实在是太心急了一点——直接下结论定罪也就是了。其实,何必呢?何必说什么诅咒高美人呢?难道还怕小太子不够恨自己?难道真的打倒了还要踏上一只脚?真要往戚夫人等人彘的地步逼迫?这是直接往死路上赶啊。 冯妙莲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皇后指控的一切罪行,罪人都承认。对于处罚结果,罪人也完全认同。罪人只纠正一点:回宫后,罪人从未再跟高美人不和!” 冯皇后面色变了。 这一点很重要。 “彼时,高美人已经失宠。罪人范不着和一个失宠的妃嫔较劲。她的死活,罪人一点都不想过问,就更别说跟她争宠了……” “也罢,高美人的事情就别提了。” “真正和高美人不和的其实是皇后本人。” “姐姐……你休得胡说,本宫跟高美人素无过节,岂会跟她不和?” “高美人不死,你冯皇后哪有资格抚养小太子?” 冯妙芝几乎站起来了,却牢牢地坐住,沉声道:“冯昭仪,你休得血口喷人。谁不知道当初你多次诅咒高美人?而本宫跟高美人私交甚笃,就算是小太子,也是她临终嘱托,让本宫代为抚养,如果本宫与她不和,她岂会轻易托孤?” 那是!高美人向冯皇后托孤,不少人都知道。 到了这层交情的份上,高美人又不是蠢猪。 冯妙莲却不慌不忙:“那是因为高美人不知道你冯皇后曾经来找过我。” ——————今日到此。大家别催了,你们看,都图穷匕见了,结果还不明朗嘛? 第4629节:废立皇后——玉碎瓦全1 冯妙莲却不慌不忙:“那是因为高美人不知道你冯皇后曾经来找过我。\_ _\” “!!!” 冯皇后面色绿了。 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冯昭仪和昨日不同——到底是哪一点不同?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刚才的一切温顺认罪都是装出来的?而且,既然提到了高美人,就表明冯昭仪的底线已经出来了——这和冯皇后最初的预料不太吻合。原以为无非是争宠而已,冯昭仪只是想重新得到皇帝的宠爱,既然如此,肯定不会抖落那些不利于她自己的事情——至少也是不利于她的!!!、 只想打倒一个人,而不是两败俱伤! 她急急忙忙的,想结束这次审讯:“罢了,罢了,本宫念在姐妹之情份上,宽大为怀,既往不咎,冯昭仪,你且好自为之……” 可是冯妙莲却没接她的话。 现在才来宽大为怀? 迟了!太迟了! 就算是亲姐妹之间又算得了什么?家庙的几年,冯老爷的来来去去——那一刻,冯妙莲的心变得很硬很冷,就如一个完全失去了柔软的硬汉,有一种疯狂的声音在叫嚣。两败俱伤吧,两败俱伤吧! 反正都要责打一百棍,废黜身份了,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带冯昭仪下去……” 就这样仓促结局? 冯妙莲笑起来。 冯皇后却看着皇帝,她的气势很强硬:“冯昭仪,你不要血口喷人了,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故意要栽赃陷害我,没有人会听信你的谣言,你还是死心吧……” 冯妙莲只看皇帝,明智的,就该阻止冯昭仪,阻止这些宫廷丑闻。 可是,皇帝偏偏无动于衷。竟然一点也没有让冯昭仪闭嘴的意思。 冯皇后厉喝一声:“来人,把冯昭仪带下去……” “陛下,如果你不希望我说下去,那我就不说了。” 第4630节:废立皇后——玉碎瓦全2 冯妙芝面色大变,却见皇帝微微点头,还是淡淡的,一点也不惊异似的:“冯昭仪,你想说什么就说!言者无罪!” 冯妙芝再也做声不得。 言者无罪? 人人都在思索,这是何意? 但是冯妙莲并未去多想这是什么意思,也不在意。 “高美人被处死之前一个月,冯皇后来找我。是的,大家都知道我早前和高美人不和,我也的确不喜欢高美人,甚至很讨厌她,我生病离宫的时候曾要求陛下处死高美人……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那时就知道陛下对高美人情深意重绝不忍处死她。加上小太子的关系,所以,冯皇后比我更加害怕……” 冯妙芝冷笑一声。 “冯昭仪,本宫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何惧怕?你编造谎言也不要太离谱……” 妙莲根本不理她,“当时,陛下很犹豫,出于人道主义立场,无论如何也不想处死高美人……” 人道主义立场? 这是什么? 好新鲜的说辞。 不但拓跋宏吃了一惊,就连冯妙莲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说出口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就如自己这个飘忽的灵魂,早就不存在了,或者,早就鬼魂附体了。 “可是,内外交困,陛下也在犹豫。就在这时,冯皇后来找我,说她已经在外面笼络了咸阳王拓跋僖,而要我也在陛下面前做内应,内外夹击,高美人必死无疑……” 众皆色变。 大家的目光从冯妙莲身上转到冯皇后身上,又到了皇帝身上。 皇后勾结大臣,这还了得??? 而且后宫之事牵涉到王族,还是皇帝昔日最亲信的弟弟。 稍有不慎,可是杀头大罪啊。 冯昭仪真是活腻了? 这时候,大家几乎都相信她说的是实话了。 无论事情真相如何,她都难逃一死了。 大家大气也不敢出。 因言获罪啊! 第4631节:废立皇后——玉碎3 别说冯昭仪,就是听到秘密之人,谁又能置身事外? 皇帝应该阻止她啊。偏偏来一个什么“言者无罪”?? 这种大事情传出去了岂不是牵连甚广? 真是恨不得没有列席。 冯皇后也惊得没了人色。 疯了,那个贱人真是疯了。 临死之前,要做最后的反扑了?这已经超出女人争宠的范围了,牵涉到朝政了。后宫天下,半壁江山,谁又能真正避开是是非非? 但是,拓跋宏还是闭着眼睛,就如一直在假寐之中,浑然不觉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 没有人敢惊扰他。 也无人知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宫门,这才发现,中宫大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只这在场的十几个人忽然觉得诺大的屋子很空旷很冷清,就如一座坟墓。 冯皇后站起来,声音微微发抖:“冯昭仪,你休得胡说八道。你自知有罪,却编造谎言诬陷本宫……任凭你花言巧语,陛下也不会相信你!” 她自嘲一笑:“陛下相不相信我有什么干系?呵,冯皇后,事到如今,我难道还指望你们相信我?你们完全可以阻止我说话!!!只要一声令下,我绝不会再多说半个字了……” “好你个贱人,你不要仗势诬陷……” “我是不是诬陷你你自己心底最清楚。而且,我有什么可以仗势的?” “!!!” “对了,你找我的那天是六月十七日,你告诉我说姐妹恩怨先放到一边,如果高美人不死,以后她的儿子是太子她就是皇太后,自然没我们冯家姐妹什么事情了。所以,当务之急是攘外必先安内……” ”什么叫攘外必先安内?” 是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惊讶。 冯妙莲怔了一下。 她没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是拓跋宏第n次听到她说出很奇怪的言论了。。 第4632节:废立皇后——玉碎4 拓跋宏也没继续问下去。听字面意思,也能理解一二。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只是衣服上,看着那奇怪的裙裾,充满了浓郁的南朝民间风情的裙裾,流云水袖,热烈奔放,就像一株忽然长出了生命力的枯草,重新开花结果了。 “冯皇后,你是不是和咸阳王有所勾结,问问当日朝会上的表决情形岂不就清楚了?” 咸阳王最初是高美人的坚定支持者,因为高美人就是他献给当今皇帝的。他最是了解自己的兄长,也知道朝局的走向,一旦苗头不对,转向了冯皇后,结果,当日才出现了忽然有人投票时转了风向的事情。那件事情甚至在拓跋宏的意料之外。 妃嫔们更加震撼。 冯昭仪真的是疯了。 她现在的打击面太大了。竟然连咸阳王也拉扯进来。 想想看,咸阳王是何等样人? 是当今陛下最亲信的兄弟,是小太子的老师之一,位高权重。冯昭仪居然敢牵连于他。 真真是活腻了。 没有生路了。 冯妙莲何尝不知? 每多说一句话就是多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死敌——自己得罪的是当今最有权势的两个男女。可是,已经到了黄河,没有退路,不跳下去也不行了。 冯皇后更是惊恐,她忍无可忍:“冯昭仪,你休得编造谎言,污蔑本宫。你是明知罪不可赦,所以特意胡说八道陷害本宫,本宫以前以为你只是善妒而已,殊不料你的心肠如此歹毒,好歹本宫也是你亲姐妹,你居然也如此歹毒无情……陛下,她胡说,胡说八道……” 皇帝依旧一言不发,就像这一切都不重要似的。就连面色也没有改变一下,好像只是听了一个奇妙的故事而已。 冯皇后再也忍不住了:“陛下,冯昭仪胡言乱语,您可要主持公道,臣妾绝对没有……” 他还是没事人样:“你是皇后,后宫之事你看着办。” 第4633节:废立皇后——玉碎瓦全5 冯皇后惊得已经没了人色,急于把冯妙莲赶出去,免得她继续胡说八道:“来人,先把冯昭仪带下去……” 冯妙莲站着一动不动,嘴角似笑非笑:“冯皇后,你急什么?我其实也没知道你多少秘密,你何必怕成这样?怕做不成皇后了?还是其他?你放心,你的地位稳固得很……” 冯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厉喝一声:“冯昭仪,你如果继续歹毒心肠陷害本宫,休怪本宫不客气了。\\你是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若无其事:“拉你垫背岂不是很好玩?” “我可是你亲妹妹……” “我没有姐妹!自从我离开冯家的那一日起,我就没有姐妹了。” 她傲然,决绝。 冷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了。 冯妙芝口不择言:“冯昭仪,既然你自寻死路也就怪不得我了,你阴谋诅咒小太子,大搞厌胜之法,本宫本不想说,但是此刻容不下你了……” 厌胜? 巫蛊? 又是一场朝廷大忌。 所有人都觉得不寒而栗,仿佛天气越来越冰冷了。 “哦?我搞厌胜之法?你有什么证据?” “有宫女亲自看到你在昭阳殿外面掩埋那些东西……” 冯妙莲哈哈大笑。 “埋什么?烧鹅?腊肉?还是刺针的木偶小人?冯皇后,你也真是太小看我了,我这人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如果诅咒都能咒死人的话,我们就没有仇敌了。我今日就不必站在这里和你对决,早在昭阳殿里天天诅咒你就行了……我就算要诅咒也是诅咒你,不是诅咒小太子……” “你还想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你不但恨我恨小太子,也恨陛下……” 恨陛下? 这倒没有撒谎。 也许,自己最恨的那个人就是他? 冯妙芝自以为逮住了她的痛脚,喝道:“如今证据确凿,你有何话可说?” ——————————今日到此。清明节放假,向大家说节日快乐有点奇怪,所以就不说了。明日继续更新。 第4634节:废立皇后——大赢家1 冯妙芝自以为逮住了她的痛脚,喝道:“如今证据确凿,你有何话可说?” 她懒洋洋的:“你说的人证就是宫女艳红?” 冯皇后反倒一怔。 艳红的确是证据没错,可是这么机密的事情,如何被冯昭仪提前斟知了? 她反问:“艳红几人亲自看到你的宫女柳儿掩埋烧鹅厌胜……” “好,你说是就是,敢不敢叫她们对证?” 冯妙芝有点僵。 她凭啥如此有恃无恐? 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皇后忽然觉得有点冷飕飕的。这本是中宫,是她自己的地盘,在这里的审判,一切应该是以她为主,但是此时此刻,再是迟钝之人也意识到事情不一样了。以冯妙芝的精明早就有所准备了,但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了,不由得悄悄查看皇帝的眼色,但见拓跋宏脸上还是十分平淡,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喜不悲。 冯妙莲并没看她,也不看拓跋宏,嘴角那种淡淡的嘲讽越来越强烈了。 拓跋宏立即道:“传艳红和柳儿。” 传令的太监出去。时间忽然变得很慢。众人连互相打量都不敢。只有冯妙莲一个人居中站着,孤零零的。自始自终,她孤零零地站着——他们一派,她一个人一派。 冷冷的风吹来,撕烂的绢纱不停地飘摇,映着她惨白到了极点的脸。这时候,反而有了一丝红晕。激动而慌张,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是,当你真的知道死是不可避免的了,反而如释重负。 其间,只有拓跋宏站起来,但是不曾走动。 也许是坐久了,活动一下筋骨而已。 他的目光并不看向任何一方,只是看着窗外的树木。宫花寂寞,树影残黄,一如这个季节。 艳红来得很快,柳儿却需要一段距离。 艳红跪在地上,四周的气氛更加凝重。 终于,柳儿也被带到了,宫门再一次紧闭了。 二人叩头,心惊胆颤。 第4635节:废立皇后——大赢家2 可怜的小宫女,昨晚才分了一大捧盒的珠宝,多多少少筹划了一下自己以后的人生路,也许回到家里,就算看在这些珠宝的份上,家人也会善待一二吧?也许以后还会找到一个可心可意的男人,虽不要求他大富大贵,但是做一个正妻应该也不成问题吧?这一切,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 却不料,还没走出宫门,几乎身陷囚牢。o(n_n)o~~ 宫女们跪在地上,筛糠一般。 老太妃们你看我我看你,冯妙芝也面色惨白。 就如一个逐渐要走入陷阱里的野兽……内心里隐隐的恐惧起来,就如以前无数次的担忧——她试想过无数的场景,但是从未有过这样的准备。冯妙莲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又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手段? 她故作镇定:“艳红,你把当日冯昭仪厌胜之事当着陛下讲一遍……” 艳红拼命叩头:“奴婢……奴婢……一日傍晚奴婢有事经过昭阳殿,无意中看到柳儿几个人等鬼鬼祟祟,行踪怪异。奴婢忍不住好奇就悄悄地跟了过去藏在一颗大树背后,竟看到她们在掩埋什么……奴婢不敢吱声,赶紧回去禀报了皇后娘娘,娘娘当夜派人挖掘,发掘是厌胜之物……” 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烧鹅,木偶人,上面插着尖针。 不用猜测,形状就是小太子。 还有一个女木偶人,凤冠霞帔,是皇后。 皇后心口上,身上插的尖刺更多。 嫔妃们面面相觑,均感大祸临头。 巫蛊厌胜自来是宫内大忌,无数显赫的皇子妃子都倒在这个罪名之下,任何人都包庇不了了。汉武帝为此曾杀掉卫子夫和太子刘倨,牵连之人多达两三万。 拓跋宏也面色大变。 他睁开眼睛,坐正了身子,脸上的愤怒之色越来越明显。 冯妙莲没有看他。 他也只是盯着那一堆令人恶心的东西。 第4636节:废立皇后——大赢家3 冯皇后察言观色,这才道:“冯昭仪,你回宫之后就企图阴谋夺取皇后之位,但是你却没有办法,所以滋生了歹毒念头。当夜本宫就挖到了证据,但是念在你是本宫亲姐姐的份上,无论你和本宫关系亲疏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本宫出于一己私念,怕因之危及到冯氏家族,所以把这事给悄悄压了下来,岂料,你竟然不知好歹……” 冯妙莲微微一笑:“难道你现在就不怕连累冯氏家族了?” “事以至此,本宫也没有别的办法。冯昭仪,你可以诅咒我,但是你不能怀恨陛下和小太子,他们有什么错呢?小太子也就罢了,可是陛下对你如何?这些年待你恩重如山,陛下的心思日月可鉴,但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 旁人都看不过去了,陛下这些年对冯昭仪已经尽到了一个男人所能尽到的极限。为何这个女人却如此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冯妙莲淡淡地,不答。对于这些罪名,她从不想加以辩解。 冯妙芝的脸上露出愤怒之情:“小太子虽非本宫亲生,但是本宫从来视为亲生……你竟然如此诅咒于他,让本宫实在是痛彻心扉……” 小太子的人偶上,满是针眼,尤其是双目都被挖烂了,视之触目惊心。 “难怪小太子近日来总是噩梦连连,半夜之时总会啼哭惊醒,身子不适……冯昭仪,你的心实在是太歹毒了。就算大人有错,孩子有什么错?询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说到后来,冯妙芝已经声泪俱下。 一个母亲的心思表露无余。 那是做不了假的,她对询儿的爱有目共睹,所以孩子也依恋她,乐于亲近她。 冯皇后哽咽不能语:“臣妾一念之差,对不起陛下,对不起询儿,更对不起死去的高美人……拼着连累冯氏家族,本宫也必须执行宫规,本宫徇私舞弊,罪有应得,也请皇上一同发落……” 第4637节:废立皇后——大赢家4 这下奇了怪了。 二人都争着认罪了。 但是,就连瞎子都知道,冯皇后的“罪行”何其轻微——仅仅不过是出于人情,出于爱护姐妹,爱护孩子——隐瞒有时是一种善意的谎言。有罪的是冯昭仪,那已经不是冷宫的问题,是砍头的大罪了。 情势再一次纠结起来。 冯皇后痛哭不已,场面很沉闷,如何宣布冯昭仪的罪行呢?打入冷宫都算轻了,流放?处死?女人一般没有流放一说,处死??? 如何定罪? 只有皇帝亲自来接下这个苦差了。 但是,皇帝还是没有开口——连震怒都没有,面色很平淡,甚至若无其事的。 他也许是平淡得太出人意料了,以至于冯皇后忍不住了,再强大之人在这样的沉默面前也淡定不起来了。、她擦了眼泪,厉声道:“冯昭仪,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后娘娘可别忙着给我定罪。哈哈哈,关于这个烧鹅,我也有证据……” 冯皇后不屑一顾:“你有什么证据?” “九月初十那天傍晚,我非常郁闷,所以到处走走……呵,冯皇后也许有所不知,那时候我已经开始锻炼五禽戏和击剑了……” 妃嫔们再一次交换了眼色。 冯妙莲解释道:“我自从生病痊愈后就有了贪生怕死之念……人哪……所以,就开始锻炼身体……” “那天我在林荫深处练习击剑,忽然看到艳红等宫女行踪诡异。我情知不妙心里一动,就悄然绕回去叫了陪侍一边的柳儿等人交代了她们几句……柳儿的确挖了坑埋了东西,她们一走,我继续躲在原地,但见艳红等人悄然过来,挖掘了那个坑,然后放进去了东西……” 冯皇后轻蔑地笑了。 “冯昭仪,拜托你撒谎也要高明一点。你以为这样就会有人相信你?” “哦,不!你信不信我没关系。问题是柳儿她们埋的东西就是证据……” 第4638节:废立皇后——大赢家5 “什么证据?” “冯皇后,你别以为当初挖坑栽赃陷害我就行了?你可知当初柳儿埋的是什么?” “当然是厌胜之物,这不,都在这里摆着,证据确凿。” “哈,柳儿,你告诉皇后娘娘,你埋的是什么?” 柳儿怯怯的:“回禀陛下,娘娘……奴婢当日绝非掩埋的厌胜之物。奴婢是奉昭仪之命,埋的是一个小盒子。” 冯皇后冷笑一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柳儿面露难色:“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冯昭仪,这不结了?你叫柳儿埋的就是厌胜之物。” “冯皇后,你何必急忙下结论?你都没挖出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早就挖出来了。” “柳儿,你说你埋在哪里?” 柳儿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察觉有人在跟踪,就按照娘娘的吩咐,先埋下去了一个空盒子,然后把真正的盒子埋在了另一个地方……后来,奴婢一走,藏在暗处,果然看见艳红她们挖走了空盒子,又埋下去一个更大的盒子……” “大胆奴婢,你敢撒谎?” “奴婢不敢。因为奴婢的盒子其实是藏在另一棵树下,至今都没有挖出来……对了,当夜艳红等人仓促挖掘,还落下了一条帕子……奴婢捡到了……” “帕子在哪里?” “奴婢奉昭仪之命,一起埋下了。” …… 四周静得出奇,一时间峰回路转。 冯皇后的面色越来越难看,笑声也越来越冷淡:“大胆刁钻的奴婢,你竟敢编造这样的谎言……” 冯妙莲淡淡的:“是不是谎言,皇后不妨派人去挖一下不就知道了?对了,艳红的那条帕子是我亲自偷偷给她扯下来的,当夜她没有察觉……这帕子是否艳红之物,已经埋下去那么久了,真伪立即可以鉴别……” 跪在地上的艳红,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 ——————————今日到此。 第4639节:废黜皇后1 冯妙莲淡淡的:“是不是谎言,皇后不妨派人去挖一下不就知道了?对了,艳红的那条帕子是我亲自偷偷给她扯下来的,当夜她没有察觉……这帕子是否艳红之物,已经埋下去那么久了,真伪立即可以鉴别……” 跪在地上的艳红,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_ _\ 她的确掉过一张帕子,但是从不知道是何时掉的,也没在意。 “!!!” 冯皇后也不自禁地悄悄地颤抖了一下,比艳红还怕得厉害。她的眼光转动,身子不动,更坐得直立一点。 拓跋宏终于开口了:“来人,马上带柳儿和艳红去挖掘盒子……” 执法的太监出马了。他们不是冯皇后的人,是皇帝的人,是他自己带来的。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 冯妙莲站着。 冯妙芝也是站着。 二人的目光并不相对。 拓跋宏也不讲话,依旧坐在椅子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空气就跟窒息了似的,谁也不讲一句话,偶尔有老太妃们的咳嗽之声,听起来更是让人心惊胆颤。 终于,宫太监回来了。 一个盒子,几乎快腐烂了,看得出来,绝对不是昨夜仓促埋下去的。 拓跋宏大声道:“打开。” 一名太监打开了盒子。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褛头发,很长,纠结在一起。已经干枯了,也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 冯昭仪掩埋头发?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的目光一齐落在了冯皇后的脸上。 拓跋宏也看着她。 心底忽然一颤。 两褛头发,是什么意思? 自己和她的? 抑或其他? 结发夫妻? 或者别有深意? 但是,他得不到答案。头发不过是头发而已,干枯,那个年头没有dna验证,普通人的肉眼里,连那两褛头发是男是女都没法分辨。 第4640节:废黜皇后2 还有一张帕子。 是宫女们最喜欢的那种锦帕,上面绣着一朵红梅,大家都知道,那是皇后宫里侍女的标志。皇后也是个风雅之人,知道皇帝雅好南朝文化,所以她的侍女们便分别取了梅兰竹菊的标志,宫女们的服饰,首饰,很多都有这几种。艳红是大宫女,所以是最高等级的梅花。 锦帕是艳红的,无可争辩!!! 恐惧,就像一个不请自来的魔鬼。冯妙芝第一次觉得一种挫败——就如一个人原本已经站到了高山之巅,却忽然一个巨狼卷起来,滔天一般的浪花,瞬间将人们淹没了。 她的声音异常干涩,异常愤怒:“冯昭仪,这能说明什么?焉知你不是故布迷阵?就算你挖出了这个盒子,也不能证明你早前埋藏的盒子里没有东西……而且,艳红的帕子是你派人偷去的也不一定……” 冯妙莲哈哈大笑:“冯皇后,你太高估我了。我就那么深谋远虑,预测到你今日会如此整治我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冯妙芝答不上来。 好一会儿,却反问:“厌胜恶毒,本宫岂会自己诅咒自己?” 大家再一次失去了判断。 按理说是冯皇后诬陷冯昭仪。 可听冯皇后这么一说,又觉得,是啊,哪有人自己诅咒自己?瞧,冯皇后的那个小木人胸口上还插满针呢。那得多难受呀。 “冯皇后,你明知咒是咒不死人的。否则,这世上哪有苦肉计?” “贱人,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问问艳红不就一切清楚了?” 艳红趴在地上,身子如筛糠似的。 “奴婢……奴婢句句属实……奴婢没有撒谎……的确是冯昭仪埋了厌胜之物……” 拓跋宏站了起来,亲自走到艳红身边。 艳红叩头,不敢目睹天颜。 但是,她能听见陛下的脚步。靴子踏在耳边的声音,身子如筛糠一般。 第4641节:废黜皇后3 他沉声,一个字一个字的:“艳红,你听好了,你家里还有十几口人,你的祖父、父亲、母亲,三个哥哥,两个嫂嫂,几个侄子,你的最小的哥哥是一名御林军……你仔细想想他们!!!今日是朕问你话,如果你有半句虚言,朕一定诛灭你全家……” 不过一个婢女而已,皇帝何以如此清楚她的家世? 细致入微,明察秋毫。 不但皇后,就连冯妙莲都很意外。满座妃嫔也面色惊惶,但是,谁人敢露出半点质疑? “艳红,你只需要实话实说!” 那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 艳红跪在地上,身子几乎彻底瘫软了。 她的牙齿一个劲地打颤,哆嗦得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算她是一个宫女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拿自己的命赌全家的命? 冯皇后又坐了下去,她脸色苍白,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那一刻,就连冯妙莲都很紧张。 拓跋宏厉声道:“大胆奴婢,还不说实话?” “奴婢……奴婢……奴婢当晚挖出的是空盒子……” “那厌胜之物呢?” “是……是奴婢……是奴婢装进去的……” 冯皇后全身都颤抖起来。 声音也沙哑了。 “撒谎……该死的奴婢……你撒谎……” “谁叫你装进去的?” “奴婢……是奴婢自己装进去的……” “你自己?大胆奴婢,你自己敢这样陷害冯昭仪?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艳红泣不成声,只是叩头:“是奴婢……是奴婢自己自作主张……跟皇后娘娘无关……娘娘不知情……娘娘一点也不知道……是奴婢……” 妃嫔们你看我,我看你。 目光集体看向了地面。 大家不敢看了,也不忍听下去了。 只有拓跋宏一个人的声音是镇定的:“你这个奴婢,为何要如此丧心病狂?” 第4642节:废黜皇后4 “奴婢……奴婢是一时错误懵了心……有一次冯昭仪责罚过奴婢……奴婢恨她……这和皇后娘娘无关……奴婢是报复……是报复……” 拓跋宏的眉毛扬起来,声色俱厉:“大胆奴婢,你竟敢一再胡言乱语?你在中宫当差,冯昭仪在昭阳殿,她如何会惩罚你?再说,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轮得到冯昭仪亲自来惩罚你??你还敢撒谎?再有半句不实,朕立即诛杀你全家……” 冯妙莲在家庙的几年根本不认识艳红,回宫后只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这一点别人不知道,难道拓跋宏还不清楚? 艳红的头扣出血来。 “奴婢……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奴婢是不敢说……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 人人都明白了。 那是冯皇后指使她的。 就是冯皇后!!! “将这个奴婢押下去,关进死牢。” 死牢!那是处决重刑犯的地方。 艳红下去了,柳儿也下去了。 冯皇后整个人几乎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明明是胜利在握,却不料是如此的峰回路转。就如一个局,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可怜的询儿,正欢乐地剥白天鹅的皮时,早就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盯上了,责打的棍棒出来了。 空气再一次变得死寂。 只有拓跋宏的声音,这一刻,这里的女人们忽然不存在了似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冯皇后,你该当何罪?” 没有人回答他。 冯皇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也不知道该给自己定个什么罪名。 刚才,为冯昭仪定罪名是她的职责。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谁给她定罪名呢? 是皇帝自己。 “你身为皇后,治宫不严,听任宫女打击报复,胡作非为,以下犯上,并且不守宫规,结交外臣,诬陷栽赃……冯皇后,你可知罪?” 第4643节:废黜皇后5 打击报复——结交外臣——巫蛊栽赃。\\ 这三项罪名一项比一项严重,直到累积!可比冯妙莲的勾心斗角、侍宠生娇严重多了。 相比之下,冯昭仪的那简直不是罪了。 无非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已。 妃嫔们做梦也想不到事情是如此的急转直下,你看我,我看你,都很茫然。 这一天,过得如此之快。 旦夕之间,宇宙旋转。 “冯皇后,你滥用皇后职权,僭越身份,结交外臣,此是第一大罪;扰乱后宫,仗势欺人,责打宫妃,栽赃陷害,这是你第二大罪;擅自没收妃嫔金宝金册,欺君罔上,骄横自大,这是第三大罪。如今,三罪并罚,立即废黜其皇后身份,没收金宝金册,打入冷宫……” 冯妙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啦,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 废黜! 废黜! ——没错,她无数次曾经想从皇帝口里听到这个词,但是——不是现在!对象更不能是自己! 这个男人,以前对于“废黜”二字,总是那么吝于出口——无论那个女人多么坏,多么刁蛮,多么的忤逆顶撞……他都不肯说“废黜”她!他从来不说!以至于让大家有了一个错觉——这是一个从不会对女人真正残忍的男人!! 为何今日说得这么果决,这么残酷,这么不假思索,这么不留余地? 就好像他期待已久,深思熟虑了似的。 顺理成章,随口宣布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拓跋宏脸上,非常茫然,这才看到这个皇帝脸上懒洋洋的,残酷的神色。 就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老鼠。 就像他远征的时候忽然悄悄地潜伏回宫,逮住一切敢于阳奉阴违的下属一样——儿子不例外,女人也不例外!。 一切都是若无其事。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把玩物玩弄于鼓掌之间。 ————今日到此。。。 第4644节:谁最该死1 把玩物玩弄于鼓掌之间。 看着大家把一切暴露在他的嘴边。 而且,是自己把这些罪行暴露出来的—— 怎会这样? 而且他说的是什么? 废黜啊! 废黜皇后!打入冷宫!!! 冯妙莲做了那么多错事,他提都不提,可是,自己就这么一次错——而且是被冯妙莲这个贱人设计陷害的——他竟然公然说出了“废黜”二字。 她怀疑这是一个局——不惮恶意地揣测,是皇帝和那个贱人联手做局坑害自己——当一个人飘飘欲仙的时候,爬得越高摔得越厉害。 就在昨夜,他才如何的安慰自己?他才如何的愤怒欲狂?他是如何承诺的要重重惩罚不守规矩的冯妙莲? 言犹在耳啊。 满座妃嫔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皇后废立,何等大事? 怎么一转眼之间就确定了? 难道不需要考虑一下? 可是,由不得任何人质疑——的确,皇帝大人亲自宣布的三条大罪非常明确——冯皇后的确罪无可恕。 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后宫的公审。 最初,大家以为法官是冯皇后,殊不料,法官最后变成了被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大家都懵了。 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也没法质疑。 也不敢质疑。 就连冯妙莲也呆了——她也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殊不料,峰回路转? 冯皇后倒下去了,谁又站起来了? 或者说,冯皇后和冯昭仪都一起倒下去了? 她的目光飘忽着,恐惧地四处查看,比冯皇后还怕得厉害。然后,落在拓跋宏的脸上,但是,来不及看清楚他的神情,她已经仓促地移开了。 她不敢看他。 一点也不敢,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4645节:谁最该死2 一如他眼里那种淡淡的嘲讽,掌控一切的大局——是啊,他是谁啊?是拓跋宏大帝!是北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位皇帝~!千古一帝,冯太后亲手**出来的孩子。 谁敢在他面前作奸耍诈? 自己的那些心计,那些深深浅浅的伎俩,那些恶毒或者自保的手段……他都知道!他在暗地里看得一清二楚。 就如他明白冯妙芝一样的明白她冯妙莲。 就如他嘴角的那一丝淡淡的冷笑,淡淡的嘲讽。 你冯妙莲不是整日想要打倒皇后吗?你做的那些手段,那些恶毒,以为我不知道?就如争吵那一日他一声声的嘲讽“我知道,你不就是想做皇后吗?你难道不就是奔着皇后的名分吗?”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我成全你。 冯妙莲不敢看他。 一眼都不敢。 只冯皇后,从愤怒到恐惧到茫然……就如一只原本在草原上称王称霸的猛虎,一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笼子里。 天啦!!!! 废黜皇后身份! 君无戏言,自己就不是皇后了? 她呆呆地看着拓跋宏,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或者,这是一场噩梦?天啦,如果是梦,那快快让自己醒来吧。她甚至还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却觉得疼。生生的疼痛,那不是梦。 可拓跋宏的神色很镇定,目光很平淡,依旧是那么若无其事。 “来人,把冯妙芝带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她的名字——连名带姓!不再是冯皇后了! 他直呼她为——冯妙芝。 皇后身份,不复存在。 冯皇后忽然跳起来,语无伦次:“陛下……你是受到了那个贱人的蒙骗……她是骗你的……她是故意设下陷阱……是她害我……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害我……都是你害我……我没罪,我有什么罪?你们联合起来害我……” 第4646节:谁最该死3 她扑过来,伸出了尖尖的指甲,对准冯妙莲的脸。 狐狸精~! 一定要杀了这个狐狸精。 可是,两名太监拉住了她。 他们是拓跋宏陛下带来的人,一直跟在他身边,身强体壮。他们是侍卫太监,身手虽谈不上什么绝顶的武林高手,但是对付一个女人也没什么问题。 之前,大家竟然不曾留意。 现在,他们抓住了冯皇后,毫不客气——哦,不对,那时候,她已经不是皇后了。是皇帝亲自说出口的。 金口玉言。 废黜冯皇后。 打入冷宫。 冯妙芝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但觉瞬间,斗转星移,她拼命要挣脱太监的掌控,可是,终究是力不如人。 她那么狼狈。 就如一头困兽。 眼里闪出毒辣的怒火——中计了。自己是中计了。 自己是被对面的贱人所害了—— “贱人……你害我……就是你害我……你说,你为何要害我?贱人……该死的贱人……你是我的亲姐姐呀。有姐姐这么害妹妹的?当初你害高美人我还不信,我以为你只是针对外人,只是对外人下手毒辣……现在到了自己的亲姐妹身上也这般不留情面……我恨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配是冯家的女儿……我恨你……” 冯妙莲后退一步。 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自己? 冯妙芝? 那时候,她看到疯狂的冯妙芝的面容——妙芝的眼睛那么大,身子那么细,她的眉眼之间隐隐地有着自己的一鳞半爪……无论有没有情意,她们都是一个男人的骨血——都是冯老爷的骨血! 并不因为父女之情、姐妹之情淡薄,这种血缘关系就断绝了。 姐妹相残。 为了一个男人,为了彼此的地位和荣华富贵,你死我活。 她惨然闭上了眼睛,想起这一场惨烈的局——自己一手主导的惨剧。 第4647节:谁最该死4 何尝不知道冯皇后处心积虑地要整自己?何尝不知道一步步都是陷阱?她冯妙芝也没善良,就如冯妙莲也不是草包。 回宫后的冯昭仪依旧嚣张,愚蠢,歇斯底里,侍宠生娇,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也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就好像没有丝毫长进似的……但谁人知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家庙几年孤寂的日子,叶伽不在的日子,唯有青灯古佛,寂寞岁月,有时候嘴巴都沉默成了哑巴,腮帮子都变得酸软……那种悲惨的岁月谁人知道? 那种实质上的冷宫日子,谁人理解? 再进宫,丈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多了别的女人生的太子,多了皇后……身份不是身份,地位不是地位。 一个朝不保夕的女人,心肠已经变冷了,硬了,不指望爱情就指望自己了…… 谁甘愿一辈子跪拜在人家的脚下? 谁愿意一辈子被人踩住? 想想当初自己是如何警告冯老爷的? “你若敢泄露我的行踪,我一进宫非干掉你的好女儿冯妙芝不可,绝对让她当不成皇后了……” 想想自己是如何警告冯皇后的? “你最好不要惹我,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皇后好了。” 自己警告过他们! 可是他们都不听!!! 而自己,无非是不想进宫而已。 无非是想获得一个和叶伽多相处的机会而已。 就这一点希望,他们也给自己断绝了。 就算进宫了,也不要让自己跪拜吧——可是,她们不愿意,自己必须跪在她们的脚下——口称臣妾或者奴婢。 对于一个年华老去的女人来说,那是一种折辱。 可怕的折辱。 女人的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毒辣起来的。 谁知道为了这一刻,又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多少的手段? 从高美人死之前就开始了。 从回宫的第一日起就开始了。 第4648节:谁最该死5 整天蝇营狗苟,处心积虑,你不杀我我就要杀掉你。o(n_n)o~~o(n_n)o~~ 哪一个宫女子是真正纯洁的天使?冯妙莲不是! 等这一刻,等的太久太久了。 但是,当它真的到来了,却感觉不到高兴了。 只刺骨的冰寒。 耳边只有拓跋宏冷冷的声音:“带冯妙芝下去!” 冯妙芝的脚步已经站不稳了,到了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恶狠狠地看着冯妙莲,嘶声道:“陛下,纵然我有罪,可她呢?” 我的罪在明处,她呢? 她冯昭仪难道无罪? 处心积虑,心肠歹毒,设计害人! 她难道无罪? 冯妙莲的脸色,雪一般白。 她看到拓跋宏的眼神瞄到自己的脸上。四目相对,彼此不知道彼此到底是谁了。 他在问,她也在问:她冯妙莲难道就没错? 她冯妙莲难道不该服罪? 冯皇后倒下去了,并不代表冯昭仪就站起来了。 否则,何以被逼迫到这样的地步?何以一切都在他的面前展现?凶相毕露,残酷无情?比巫蛊更加的恶毒和凶残?这是谁?还是昔日那个冯妙莲? 那时候,她对上了他的目光——就如这一场决裂,其实冯妙芝无非是一个陪绑的角色而已。真正的主角是这一对各怀心思的男女。 “陛下,她冯妙莲难道没罪?她如果不是恶毒的女人,她会提前准备那么多东西?陛下,你要主持一个公道……我不服气,我不服气……如果我被废黜,她也必须被废黜……这个贱人也必须被废黜……” 歇斯底里,非要一个公道不可。 可是,什么才是公道呢? 拓跋宏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宫门紧闭了很久很久,现在才打开,冷冷的风把冯妙芝的威仪吹得很狼狈。她的凤冠霞帔已经被取消了,大红的皇后袍服也乱七八糟。 但是,她挣扎着不肯离去,非要把那个敌人也彻底打倒不可。 ——————今日到此。 第4649节:恩怨两消1 但是,她挣扎着不肯离去,非要把那个敌人也彻底打倒不可。o(n_n)o~~ 冯妙莲接触到她的充满怨毒的目光时,不由得不寒而栗。 至少,她们还是姐妹。 就算她们是互相厌恶的姐妹,但还是姐妹。 无可更改的事实。可是现在,你对我恨之入骨,我对你诅咒万年。冯妙芝也就罢了,她知道自己——就算是自己,也对现在的妙芝没有半点的怜悯和悔恨之情。人性本恶啊。 妙莲的声音也是飘飘忽忽的:“陛下……” 他对上了她的目光。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互相打量对方,权衡,考量,不像是夫妻,也不像是情人,倒像是一双对手——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让她想起他的评价:“南人之所以败给我们,就是因为他们是千古玩弄权术的好手,但是治理国家大政上的白痴!” 他其实是很鄙视这种人的。 受冯太后的影响,他总认为,治理天下者,必须熟知民生民情,知道稼穑艰难,最好是改革的先锋,变革的先行者,端看天下百姓是不是仓廪足,国库里是不是积蓄丰……这才是一个皇帝是否明君的标准。 至于玩弄权术之流无非是一个辅助手段而已。 如果一个皇帝只精通于玩弄权术,那么他只是一个天大的暴君而已。 就因为深刻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讨厌心计深沉的女人。——我们明白自己有什么缺点的时候,就很讨厌拥有同样缺点的人。而冯妙莲自己,就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人,和冯皇后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想,自己真是辜负他了。 就连女人,也变成了诡诈。 心底的话怎么说出口呢。 “以前我总认为,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就这样罢了,全心全意,没有二至……却不料,原来不是这样。不是,还有很多算计,歹毒,阴险……” 第4650节:恩怨两消2 她笑起来,呵呵的:“陛下,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冯皇后说得没错,我既怨恨高美人,也怨恨她冯皇后……我怨恨每一个受到你宠爱的女人,甚至怨恨你……这怨恨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她认真地思索:“是从咸阳王把高美人送给你开始的。我病了,因为自惭形秽怕受到你的冷漠,所以移居昭阳殿。某一日,我的身子有所好转就悄悄地出门想给你一个惊喜,却不料,正看到你和新来的高美人弹琴赏花……” 彼时,一个残花败柳;一个娇蕊新承恩; 就是那一刻,妒忌深种。 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生病的是他,自己会嫌弃他么?会么?自己会马上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开怀畅饮,怡然自得么?她想了很久,结论是不会。一定不会! 但是,男人会。 男人的选择太多了,所以不耐烦对某一个女人始终如一。自以为给了她们锦衣玉食,给了她们婢女照料,就是仁至义尽了。。 就是那一刻起,爱情已经死了。 他的眼里露出茫然之色,那一幕已经很久了吗? 多少年了? 为何想起来一片黯淡? 他记不那么清楚了,却在她心底刻画成一幅画。 “我恨高美人,也恨咸阳王……就是这一次,我和咸阳王结下了私怨,所以他生怕我回宫,生怕我重新获得宠爱会对他打击报复……” “妙莲,你不要说下去了!” 他忽然打断她。 她并不意外。 这些事情,是她的罪证——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都到这一个地步了,难道还怕别人知晓自己的恶毒? 她浑然不理睬他的阻拦,也不在意自己的罪孽。“回宫后的女人,势单力薄,娘家靠不住,丈夫靠不住,外加上皇后和咸阳王这样巨大的对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兔子急了尚且跳墙,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4651节:恩怨两消3 “如今,高美人死了,冯皇后……她也被废黜了……这些,以前就是我渴望的,难道不是吗?就算她们不是被我处死,但多多少少也是因我而死……唉……唯有我……唯有我……我又该当何罪呢?” 她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唯有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还站在这里,站在一众妃嫔的面前,口诛笔伐。 拓跋宏的面色变得如此苍白。 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法官了。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冯妙芝的呼吸之声,疯狂而急促。 她该当何罪? 这还用问? 醋妒狠辣,她也该被废黜。 她几乎要嘶叫起来:“废黜她呀!陛下你快下令啊!” 声音在喉头滚过,嘶嘶的,她喊不出来。 只是冯妙莲看着面前的裁判——拓跋宏,他才是这一切的裁决者。 爱情,地位,荣华……他的一言,多少人兴旺高升,多少人头落地。 “陛下,我自知不配站在你身边做你的皇后,以前得不到,以后也不敢想……在家庙的时候虽然孤苦,但是毕竟清净自在。就那么过一辈子有何不好?可是,你为何要来找我?宫里女人那么多,你何必再来找我?那时候我就哀求过你,希望你能放我一马,青灯古佛,老死家庙……” 言犹在耳:“陛下,你坚持要我回去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如今,后悔了么? 他看她,认认真真的,眼神那么执着,甚至痛苦。 “妙莲,我从未后悔!” 旁人都不知晓何意,只有冯妙莲明白。 “可是,我后悔了……陛下,我后悔了……当初我就不该回来的……我要是当初坚决一点也许就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那时候,情意就已经消亡了。 何苦还要回来探个究竟? 盼来盼去就是为了图一个死心么? 第4652节:恩怨两消4 前程往事,怨天尤人,可是扪心自问:你真的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当时到底有没有尽到最大的努力来避免这一切? 二人都不知道。\\ 冯皇后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她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但是,已经没人在意她的反应。 这一刻,冯皇后变得微不足道。 只有正面相对的二人。 “陛下,我现在已经没法了,回宫之前我就不再相信你也不相信昔日的情分了,回宫后又处处都是绝路,每次看到小太子对我的怨恨、刺探到皇后和咸阳王的密会,我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人彘……我不想变成人彘,也不想任人宰割,所以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报复你,报复皇后……报复我讨厌的一切人……” 天啦!她竟然说她也报复陛下!亲口承认的啊。 冯皇后的面色兴奋起来,声音嘶哑:“陛下,她认罪了……这个贱人认罪了……她也有罪……她比我更该死……她是报复我,她亲口承认是报复我……她还要报复你,她诅咒太子诅咒你,就是报复……冯昭仪,你该死……你该死……” 她面不改色:“是啊,我比你更该死……” “来人啊,抓冯昭仪啊……她该死,你们没听见她说她该死?快抓她啊……” 没人理妙芝的歇斯底里。 目光都惊慌地看着冯妙莲。 拓跋宏张张嘴,觉得很干涩,说不出话来。 她凄然一笑:“陛下,我六岁进宫,十五岁就嫁给你,跟你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二十几年过去了,却不料是这样的结局……太后当年曾告诉我,说我这一辈子一定会幸福的……却不料,太后竟然也骗我……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骗我……” 他没回答,竟然痴了。 从六岁到现在,一个人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 匆匆之间,竟然是二十几年过去了。 第4653节:恩怨两消5 妙莲忽然笑起来,亲切,平和的笑声,大家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这个时候,笑是最不恰当的举止。 但是她的确在笑,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他便也看见了,掌心里的伤痕,决绝时候的断裂。 并非是她对他的恩情,也是她对他的爱情。 二人之间,曾经多年倾心相爱,没有半点杂质,不离不弃,琴瑟和谐。 她的笑声更加响亮,流云水袖,忽然舞动。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袖子里出来。 大家尖叫起来。 本来,宫人在皇帝面前是不许有任何人携带武器的,但是,今日入中宫竟然没有人搜查她,因为皇帝没有下令,大家就不敢,而且没有任何人想到她会携带凶器。 匕首在手里,寒光凛冽。 就连冯妙芝也尖叫了,“天啦,这个贱人……陛下小心,她要刺杀您……” 拓跋宏的脸色变了,声音微微颤抖:“妙莲……” 他抢上前一步,却听得她的呼喝:“别过来,你别过来……”匕首横七竖八地,每指向一个方向就听得妃嫔们的尖叫声。 “天啦……” 匕首,指向了他的心口。 就如她梦里的情景。 只要他胆敢上前一步,她就会杀掉他。 “停下,你不许过来!” 拓跋宏面色惨白:“妙莲……你想干什么?” “是你逼我……都是你逼我……是你把我逼到了今日……”她眼神凌乱,丝毫也没有打倒冯妙芝的快感。就如一场哀悼,两败俱伤……两个女人倒下去了,只有他还站着,明日之后,他还有数不尽的女人和宠幸…… 可是自己呢? 自己还有什么? 罪孽至此,不死还有何面目矗立在他的面前?有何面目苟延残喘在六宫妃嫔之间? “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奔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匕首已经抵在心口,右手微微用力,凄然道:“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呢?我这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妙莲!妙莲……” 拓跋宏的声音也嘶哑了,心忽然被冻僵了。 第4654节:爱恨恢恢1 “妙莲!妙莲……” 拓跋宏的声音也嘶哑了,心忽然被冻僵了。 一掌劈出去的时候,鲜血已经浸染了飘荡的纱衣,就那么歪歪斜斜的插在她的心口。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比她还颤抖得厉害。 “来人……快来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们不料,她竟不是杀他——是杀她!杀她自己。 来之前,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就连冯皇后也被吓住了,她忘了尖叫,只呆呆地看着她胸前的匕首——姐妹相争,最后,谁也没有成为大赢家。 所有人尖叫后退。 只有拓跋宏,面色比雪还白。 他紧紧搂住她,颤声地只是大叫:“来人……快来人……传御医……快……” 宫门洞开,御医蜂拥。 就连冯妙芝也呆了。 那时候,没有人预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她很茫然,那个狠毒的贱人不是赢了么?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手段打到自己。一个如此野心勃勃的女人怎肯自杀?陛下处心积虑不也是为了她么?可她为何还要自杀? 一干妃嫔们谁也不敢追上去。 就连皇后被废黜的震撼也被这可怕的一幕抵消了,只看到地上的一点血迹,很淡很少,但是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日之间,皇后废了,昭仪自杀了。 一废一死,谁也不敢传出半点风声。 有一些八卦,知道了是要掉头的。 沉寂深宫多年,寂寞人生,无尽的绝望,其实,谁又有自杀的勇气? 昭阳殿里一片死寂。 御医们忙忙碌碌一阵后退下去,但不敢距离太远,都等在廊庑之下垂手而立等待一个结果。 门是开着,里面却悄无声息。 宫女们纷纷被勒令退出来,只有皇帝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太久的混乱,他的脑子里如一团乱麻。理不清了,什么都理不清了。 第4655节:爱恨恢恢2 **的女人双眼紧闭,脸色雪白,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衣已经被换下来了,她的七零八落的纱衣也放在一边。但是她没有醒来。因为太过疲惫,眼睛一直紧紧地闭着,眼圈乌黑,睫毛也憔悴地垂下去,就像一只即将死掉的蝴蝶。 拓跋宏的目光转到纱衣上,心如刀割,看到这一身撕烂的纱衣的时候其实自己就该想到的——可是偏偏没有想到。当他纵容冯妙芝等人的一举一动,肆无忌惮的布局——让她们自以为可以一举打倒冯妙莲的时候——竟没想到,她终究是一个女人——而且,不再是以前那个女人了。 也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也许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以为事后她自然会了解,自然知道水到渠成,一切都可以芥蒂全消。 殊不料,在关键处,一切都拐弯了。 认识多少年了?她说的20几年了。 当他和她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相爱了。 这么久的情意,怎会是这样的结局收场?这么久的相处,默契是何时被磨灭的?? 最终,还是她倒在他的面前。 就像她重病垂危时候一样。 她的手伸出来,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手背上青筋突起。他轻轻地给她拿起,放在被子里,又拿出来,看到掌心里的伤痕。 就是那时候就恩断义绝了吧? 自己竟然不曾料到,还以为一切可以重来。 他看她很久,久得就像不认识的一个陌生人。 “陛下,你不要逼我回宫……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言犹在耳,真的后悔了么? 他不知道。 内心里苦得发涩,就没有一点委屈么? 自己用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自己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为的又是什么? 腿很僵硬,咕咚一声倒下去。 太监和宫女侍卫御医们闻声冲进来:“陛下,陛下……” 第4656节:爱恨恢恢3 惊呼声四起,诺大的一个男人但觉腿脚麻木到了不能支撑的地步,就如这个空空如也的头脑。他也精疲力竭了,征战,回宫,算计,阴谋……哪一项不是让人殚精竭虑??既要冲杀在最前线,可后院也不牢固,随时可能起火。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一下子垮了下去。 宫人亲信们都很焦虑,试图劝说他去休息。这样下去,他自己先倒下去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下去吧,你们都下去。” 门口再一次变得沉寂。 “华大夫到了。” 他的眼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彩,站起来的时候腿脚不那么麻木了。 童颜鹤发的老者走进来,大步流星,行礼时被他拒绝了,“华先生不必多礼,先看看妙莲吧……” 仔细地望闻问切诊断伤势,半晌,回头看到年轻的皇帝满面疲倦,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何以苍老至此? 华大夫微微吃惊:“陛下不必担心,娘娘伤势不太严重,只是心力交瘁损耗了元气,只要多加休养并无大碍。” 他如释重负。 之前的御医都这么说了,他只是不敢相信。 明明看起来快要死掉的女人,他们怎么能讲得那么轻描淡写? 但是华大夫说出来的,方一锤定音。 那一刀刺得很浅,她饥饿了一整天又心力交瘁,连力气都没了,所以只是划破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可是,哀莫大于心死。 都敢自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华大夫还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也开了药,大体上和其他的御医差不多。在外伤这一块上他并不特别擅长。 他退出去了,拓跋宏并未感到如释重负。 他想起小时候,六七岁的样子吧。 **也是这样躺着一个女人:不同的是,当初的女人是自己的生母——就是那时候起,他知道了这个秘密。 第4657节:爱恨恢恢4 父皇和太后决裂了,他们政见不同,志趣不同,昔日温情脉脉的彬彬有礼只是一种假象,客客气气的相处之下充满了杀机。\\当这层面纱被撕裂的时候,只能看到伤口的血流出来。 为了夺回失去的权利,父皇的宠臣李欣在太后的点心里下毒。李冲等提前斟知后禀报了太后,她却将计就计,先毒死了两只波斯猫,然后,她自己也当众服下了毒药。 就算事后活回来了又能如何?这么重的伤害,这么绝望的选择之后,哪里还有缓和的余地?就像打碎的镜子,再怎么粘连也是一处一处的伤痕了。 心底的芥蒂,此生此世岂能真正一笑而过? 他忽然不寒而栗。 想起父皇的结局,终其一生,父皇也不曾得到过自己想要的幸福——就是那一次次的裂痕,一次次的扩大,伤透了的心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如果有人几次三番把你逼上了绝路,你还会相信他的真诚? 宫廷生涯,一代代流传下去,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血腥的本质。 也许,再过一千年,这样的故事依旧不可避免。 只是,以前倒下去的是母亲,这一次倒下去的是妻子。以前走错了路的是父皇,现在,错的是自己。 那时候,他是多么痛恨父皇啊——一度痛恨得想跟父皇决裂,他那么残酷无情,那样对待母亲。 六岁的孩子充满了恐惧,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毁灭了——兄弟们分去了父皇的宠爱,睿亲王夺去了自己的地位,米贵妃风光无限——就连母亲也生死不明——那时候就没有妒忌过么? 后来,无数次的问自己,太后当初就不曾妒忌过? 一个女人,如果不曾妒忌,岂会有自杀的勇气?原本,她也许也是爱他的——就像当年拓跋牧野等人叛乱的时候对她的讨伐言辞:她是他的初恋情人,又是他的私生子的母亲!!!就算这等的深爱,竟然也会天涯陌路,永无宁日。 第4658节:爱恨恢恢5 殊不知,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走上了这样的老路。 初衷为的是什么?知道亏欠她,所以想极力弥补,所有本该属于她的就还归还给她。但是怎么给?作为皇后的那个女人是她的亲妹妹,扪心自问,谁不是投鼠忌器?这也是顾忌她的感受,想看清楚她的心意再作打算。可是女人的心思何其难猜?谁知道亲姐妹之间竟然也是如此的势同水火?冯妙芝的姐妹牌,冯妙莲的姐妹决裂……他在头大如斗的时候,唯有自作主张,以一个男人的心理去处理女人之间的纷争。 殊不料,女人并非权臣。对付女人决不能如对付权臣——除非你心底一点也没有爱,只是利益。 就因为这样,自己就成了罪魁祸首。 可是除了这样,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他站起身的时候,泪如雨下。 但是,**的女人依旧静静地躺着,一点也不为他的眼泪所感动。 她并未受很重的伤,只是自己不想醒来,也不愿看一看这个世界。当匕首刺向心口的时候,无论死活,心就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四季花开花谢,都感觉不到了。 她憔悴得那么厉害,比她垂危生病的时候更加软弱。 他伸出手去拥抱她,手也颤抖得厉害。她的手心是冰凉的,身子也是冰凉的,搂在怀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热气。 只有她微弱的心跳,他贴上去的时候听得很仔细。那时候,竟然有种心酸的喜悦,两个人从未如此的接近。也许,这才是一个好的开局?阴霾的,坏的一切都过去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黄昏。 怀里的女人头发凌乱,但呼吸变得很均匀,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她蜷缩在他的肩窝,就如她和他新婚的第一夜之后,娇怯的少女以为找到了终生的良人。从此,那就成了骨子里的一种习惯,就算他和她决裂的了,这习惯也没法改变。 “妙莲,早上好。” ————————今日到此。 ps:最近有童鞋抱怨更得慢了。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只每天更了三四千字。因为色大叔升职啦,工作很多很忙,码字只是很业余很业余的事情。权衡轻重,只得如此,希望大家谅解啦:)但色大叔会坚持更新的。至于新文,等我忙过了最忙的这段时间,一定会继续写,大家请放心。多谢大家。 爱你们的色大叔敬上。 第4659节:爱的觉醒1 怀里的女人头发凌乱,但呼吸变得很均匀,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妙莲,早上好。” 她没睁开眼睛,睡得极熟。 他没再打扰她,悄然起身。 要抽出手臂的时候看到她的头微微一侧,脸颊瘦削得厉害。也许是触动了伤口,眉头悄悄地皱起来。因其如此,眉毛就呈现出一种特别奇怪的样子,原本是弯弯的柳叶眉,有几根很奇怪地纠结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伸手掀开宽大的睡衣,心口花一般的血痕,血痕在周围凝结,清洗之后更是显得触目惊心。药膏涂抹上面,冰肌玉骨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虽然上了创药包扎得很好,可是这样的疼岂是睡一觉就会消散的? 恍恍惚惚的,但觉那是心上的一颗朱砂痣。 就如她紧握的掌心。烫伤,断伤。 她爱他的时候为他受伤,不爱的时候也为他受伤。 曾经宁愿牺牲性命来保护的爱人,末了却是宁愿送掉性命也要摆脱? 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半晌也没抽出手臂,直到她自己侧身翻了一下。 手臂微微麻木,却如释重负。 因为她翻身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非常平静。 睫毛阖在眼帘上的样子让他想起她的小时候,多可爱的女孩儿啊,整天蹦蹦跳跳的,在北武当的山上抓蝴蝶捉蚂蚱,摘果子,摘野花。回到了皇宫后也不安分,整天弄得御花园里鸡飞狗跳,就算在太后面前也经常娇嗔,甚至作弄,一点也不会害怕太后的脸色。权倾天下的那个女人,只对她假以辞色。那时,他少年老成,一当了皇帝,感觉马上就老了十岁。六七岁的孩子登基了,不敢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太后不经意间不那么亲切了,严厉远远多过微笑。尤其是蝙蝠人老a出现之后,太后完全如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的严厉难以想象。 许多时候,若不是他牢牢地记住父皇临死之前说的话,几乎没法支撑下去了。 第4660节:爱的觉醒2 “宏儿,今后无论谁怎么挑拨你,你都不要相信。这世界上除了太后,绝对没有人会对你更好了。因为,她是你的……母亲!” 这句话,他永生不忘。 也是父皇留给自己的强大的精神支柱。 那么多年,并不是没有人挑拨离间的,相反,挑拨层出不穷。若是稍微意志薄弱一点,就和太后翻脸争权夺利了。 因为她是他的母亲! 天下挚爱,莫过于生母。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所以,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只能无条件服从。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傀儡。小孩子,也只能是傀儡。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怀疑太后的真实性——难道真的是最亲爱的那个人?如果是,怎么舍得如此对待自己唯一的儿子? 那个丰碑太高了,他再是鲜卑大臣们所称赞的天才,也没法逾越她所立下的高度。 逐渐地,十几岁的孩子,三十岁的心智。 他比妙莲其实大不了几岁,可是感觉上自来比她老了许多许多,就像两个时代的人。因其如此,她的蹦蹦跳跳才带给他如此之多的欢乐。 彼时,他身边的太监、宫女等会随时把小皇帝的一切喜怒哀乐,吃喝拉撒,事无巨细的回报给太后。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奸细。少年时期的孩子,谁不想拥有自己的空间?就算是寻常人间的孩子也很反感父母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偷看自己的日子或者闯入自己的房间乱翻——何况是一个皇帝! 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朝不保夕,皇宫之中就是这样,寻常人家的骨肉情谊根本不可想象。、更何况,他本是她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旦暴露身份,就可能母子两死无葬身之地。 冯太后,是个狠得起来的女人!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皇宫上下,唯有妙莲一个人才能让他敞开心扉说话。而且,她不会把那些秘密告诉任何人。 就连太后也是不说的。 第4661节:爱的觉醒3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自己最可靠的盟友,保守秘密的小伙伴。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太后留给自己的一个窗口。 一个母亲,留给儿子的人格健全的一个缓冲救护站。 这个窗口,对他的意义可想而知。就因为这样,他才不至于变成一个残暴而孤僻的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生中的岁月,怎样也没法抹去的痕迹。 一如那些最最古老的桥段,阴郁的王子,不不不,是阴郁的国王,一个活泼的灰姑娘在他心底照进了阳光。 这一缕阳光曾伴随他那么漫长的岁月,一直到太后去世。 现在就不需要那一缕阳光了?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到秋日的黄昏,憔悴得夜晚,阳光再也照射不进来了。 他慢慢地走出去,吩咐了晚膳。 挑菜谱的时候看得很仔细,一样样地想,哪些是她喜欢吃的?獐子肉炖苹果干?拔丝苹果?燕窝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都喜欢这些,审美,口味,甚至对爱情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太后死后,都是妙莲做獐子肉炖苹果干呢。 看了很久他才教给御厨菜单。 昭阳殿的气氛显得很凝重,门外战战兢兢的宫女们以及她们交出来的一只只盒子。 宫女们跪成一排,声音如蚊蚋,没有一个人胆敢提起出宫的事情。 “柳儿,这些是什么?” 她小小声的:“回陛下,这是娘娘赏赐给奴婢们的……” 他随手打开一只盒子,看到里面的丰盛。 都是她回宫之后他给的赏赐。还有前些年她不在宫里的时候,每一次赏赐他都留下了她的一份,日积月累,非常可观。 可是,再多的财宝此时又值当什么? 再看昭阳殿,才惊觉梳妆台上的空空如也。衣橱也是空的,就连她的华丽的衣服都分得一干二净了。想必是不知做了多久的决定才如此地果决。 遣散宫女,自赴一死。。 第4662节:爱的觉醒4 在她再次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可惜,他竟然不曾察觉。 再英明的人,也只猜到了结果,却看不透这个过程。 当他处心积虑的时候,当他充满愤怒的时候,当他嘲讽她贪婪虚荣只认皇后身份的时候,不料她已经是遍体鳞伤。到这时候,皇后这个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无限唏嘘,内心悲凉,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柳儿等人想起冯昭仪的许诺,回家的渴望终究还是不敢流露出来,反而是拓跋宏先问:“你们都是准备回家了?” 宫女们十分惶恐:“不敢,奴婢们不敢。” 他顿了顿,淡淡道:“如果娘娘答应了你们让你们出宫,朕一定会同意……”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惊讶地看着他。 原本以为已经绝望了,如今是君无戏言啊。 “你们细心照顾娘娘,等她身子大好,就让你们出宫。” “多谢陛下。” “这些东西,你们就都拿走吧。” “娘娘的东西,奴婢们不敢领受……请陛下收回……” “罢了,罢了,既是她赏赐你们,你们就拿着吧。” 那是她私人之物,也是这几年昭仪生涯的赏赐,私房钱,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可是宫女们却不敢僭越,这么多华丽的衣服,银两,首饰……冯昭仪醒来后怎么办?她自己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没人敢要。 但是也没人敢于违背皇帝的决定。 捧盒依旧被拿出去了,昭阳殿里空旷得厉害。 皇帝宣布辍朝三日。 他本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极罕在非重大节日宣布辍朝。此时,皇后被废黜的消息已经通过礼官宣布下去,朝野皆知。 一时间众说纷纭,一片哗然。 皇后不是有口皆碑的贤惠?她为何会被废黜? 罪名如何? 咸阳王很是惶恐,本想找皇兄打听,但是连续通报不得求见。没有人告知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探听不到。 第4663节:爱的觉醒5 咸阳王很是惶恐,本想找皇兄打听,但是连续通报不得求见。\_ _\没有人告知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探听不到。 当日参与此事的老太妃和其他妃嫔们都守口如瓶,生怕多了半句话就惹来祸端。 但是,不祥的预感已经将他笼罩。 毕竟,皇兄拒绝他的求见,这在以前是非常罕见的。 真是为了那个女人? 那个打不死的女人,这一次不但逃过一劫,又要咸鱼翻身了? 咸阳王生怕自己在皇兄面前地位的失宠,其忐忑之情可想而知。 可是,此时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经过多番打听,方得知一二情况,当他看到皇兄的手谕时,简直惊呆了。 高美人倒下了,自己苦心扶植的冯皇后也倒下了。 他叫苦不迭。 如果冯妙莲得偿所愿,自己的地位可就不是那么妙了。 和所有鲜卑贵族们一样,他骨子里是不喜欢冯太后的,原以为皇兄上台之后可以彻彻底底摆脱冯太后的阴影,却不料,这个冯太后一手扶植起来的女人却几起几落依旧屹立不倒。自己和她的仇怨是结下了,以后怎么算总账? 无论咸阳王如何担忧,拓跋宏都没见他。 不但如此,皇帝下令拒见任何人。 三日之后,皇帝只召见了一个人:王肃。 那时候,王肃已经是朝中硕果仅存的元老了。 谁也不知道君臣二人秘密商议了什么,只是王肃出去之后,皇帝立即下令册封新皇后。 并不出人意料,正是冯妙莲。 但是,朝野震惊。 就连冯老爷闻知也如天塌下来一样,不知是喜是悲。 这天下,只有永恒的皇帝并没有永恒的皇后。 虽然都是他的女儿,却有什么不同了。 被废黜的冯皇后的罪名并未怎么被提及,也没被扩大化,朝野也不敢追问,毕竟,都是冯家的女儿,废立之间,家门无法蒙羞。 ————————我昨天早上破天荒地想煮红薯粥吃,结果切红薯的时候,左手小指甲整个连皮带肉飞了,疼得要命。现在打字都九个指头操作,不方便极了。方知道,原来,十根手指果然都是有用途的。苦也…… 第4664节:新皇后1 被废黜的冯皇后的罪名并未怎么被提及,也没被扩大化,朝野也不敢追问,毕竟,都是冯家的女儿,废立之间,家门无法蒙羞。 冯老爷这期间和咸阳王有过短暂的接触,但是咸阳王依旧没有打探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只**地意识到,自己和皇兄之间是有什么不同的。 两日之后,再得到消息,皇帝亲自把冯妙莲接回了立正殿。 拓跋宏那一日起得特别早,早朝之后回来,御医报告说冯妙莲的伤势已经无碍,请陛下彻底放心云云。 整理东西的时候,他看到角落里的一只大箱子。他亲自去打开,但见里面都是些平淡无奇的东西:油葫芦、廉价的头钗、发簪、饰品、小丝巾以及几件很别致的裙裳。这些服饰都充满了浓郁的南朝风情,甚至有一件充满了波斯风情的大披肩。 这些东西,他可以确定没有任何一件属于皇宫。 并非是自己给她的。 当她把一切都分配给侍女们之后,唯一只留下了这一口箱子。 柳儿低声问:“陛下,这些东西也带走么?” 他并未急于回答。 转身进了房间,看到闭着眼睛的冯妙莲。他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反正只要他在她的面前时,她从不曾睁开过眼睛。 “妙莲,那口箱子你还要不要带走?” 无人回答。 他自言自语:“也罢,我看这箱子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估计是你在家庙时候的玩意儿吧。看来也用不着了,既然你说不要,那就不必带走了,还占地方……。” 是她自己拒绝的,不是么? **的女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也没回答。 “妙莲,既然你同意了,我就把这口箱子给处理了?” 她还是没有回答。 “好,我就当你同意了。” 拓跋宏当即下令,很果决地把这口箱子封存了,从此,再也无人知道它的下落。 第4665节:新皇后2 步辇很低调地从昭阳殿回到了立正殿,车上的女人依旧昏睡着。也许是服药的缘故,她睡得很熟。 当撵车停在立正殿的门口时,所有人都恍如隔世。 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宫廷斗争,无论是手段也罢,计谋也罢,但凡要在宫廷里争得一席之地,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册封皇后的礼仪已经交给礼部,大家按照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终归是一件大事,马虎不得。从黄道吉日的选取到各种烦琐程序的一一行走,务必令每一步都不能出什么差错。 冯妙莲躺在**,不知外面风雨飘摇。 醒来的时候,躺在立正殿的大**。 那是一个很晚的清晨,深秋寒冷,天色十分阴暗,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这些日子,她其实并不是一直昏睡着,清醒的时候很多。 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确切地说,在彻彻底底的失望之后,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任何人都会感到陌生。 就连身边的这个男人也一样。 有时,她感觉自己并不了解他——这种隔阂,几年前就开始了。 周围的布局色彩浓烈,窗外的宫灯簇新生辉,立正殿显然经过了一番布局,就如一场喜事的前奏。 这样的季节,本是不适合办喜事的。 许久之后,她的目光才收回来,落在身边的男人面上。他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搂住她,十指交扣,毫无芥蒂。 他一脸憔悴,熟睡之中也露出深浓的疲倦。 就连昔日坚毅的浓眉也奇怪地纠结在一起,竟似他才是受伤之人。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看她一眼,睁大眼睛,顿时欣喜若狂:“妙莲,你醒了么?真好。你终于醒了……” 她茫然地看着他,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地看胸口,整齐无恙,华丽的衣裳将过去掩盖,并不觉得疼痛。 第4666节:新皇后3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十分镇定:“妙莲,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 他伸出的手臂将她搂住。某一刻,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的缩小的影子。清晨逐渐变得明亮,面容却慢慢地变得模糊。 “妙莲,今后你就住在立正殿,一辈子也不许离开了。” 冯妙莲缩在他的怀里默不作声,只感觉到他的拥抱的手臂那种力量。他是一个健壮的男人,做事也从不首鼠两端,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就一往无前,绝不更改。 无论她有过怎样的二心,怎样的逃离,都无济于事。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所以,她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对。 “妙莲,你想吃点什么?” “你渴不渴?” “来人,准备早点……” …… 她看着他起床,穿戴整齐,然后是宫女们流水一般地进来,端着极其丰盛的早点。她们每一个人都换了新衣服,喜气洋洋。 每一个人见了她都行大礼,口称:“皇后娘娘。” 这称谓震惊了她——但是不露声色的。 你不是想做皇后吗?我知道!你想做,我就给你。 她想起来,这是很久以前的话了。 没想过吗? 谁知道呢。 有时真心不想,有时矫情地想——无论如何,那是心口的一个死结。 真的到来的时候,无悲无喜。 柳儿和宝珠、陈嘉等心腹宫女真是用够了心思,刻意地要让她明白这个天大的喜事——皇后啊,想想,多么值得高兴。 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全世界最顶尖的一个女人,站在彼时代最伟大的一个皇帝身边。从此,宠惯六宫,从此,那些曾经轻视过自己的敌人们,都将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想想,多么令人激动。 宫女们甚至连出宫都变得不是那么热衷了。 这以后,前程远大。 第4667节:新皇后4 冯妙莲无心接受她们的祝贺,言辞之间很平淡。宫女们也不敢过多打扰纷纷退下去。 胃里空空的,饥饿得厉害,但是看着琳琅满目的早点却没有一点胃口。 拓跋宏笑眯眯的:“妙莲,你看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还有拔丝苹果。不过,御厨做得总是没有你做得好……” 她看那一跌波斯苹果。平心而论,御厨已经很用功了,色泽金黄,糖拉丝拉得很好,碟子的边缘还镶嵌了花边,看起来像一种精美的艺术品。 只是,散发出浓郁的油腻的味道,混合着糖水的那种粘稠,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 “妙莲,吃点东西吧……” 他亲自端起一碗羹汤。 她别过脸去,又躺在**。 他的眼神黯了一下,看到她憔悴得那么厉害,整个人短时间内几乎小了一层。 他没有再劝说她,留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也许是察觉到了疼痛,一刀下去,疼的并不是**而是心灵。 就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如何才能痊愈? “妙莲,华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他说很快会好起来的。” 这时她才闻到浓郁的味道,宫女们端进来的药碗,这几天,她便是靠着这些药汁生活下来。但是,活下来之后呢? 活下来之后,就要继续艰难地活着。 每天吃喝睡觉,行尸走肉。 冯妙莲很少说话,很长时间都卧在**,没什么病,但身体也老是好不起来。直到某一天大清早拓跋宏就把她拉起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妙莲,华大夫说了,病人越是瞌睡就越是会养成习惯,以后就真的很难醒来了。睡多了对人其实很不好……” 但见她恹恹的神情和目光,他的眼神变得冷酷了一些:“妙莲,你不许再睡下去了,今日起,每天都要起床锻炼身体,起来。” 他真没顺着她,一伸手,将她拉起来,只是动作很温存。 第4668节:新皇后5 她不能违背他,这些日子,无论吃什么穿什么或者该如何行动,都是他安排。如果他不安排下去,她就绝不多走一步路也不多说一句话。 既然他说不许睡觉,那就不睡罢了。 很快,穿戴整齐。 衣服也是他精挑细选的。仔细一看,没有任何的不足之处。就连她身上的那股子憔悴和颓废都被遮掩了。 这时候,他才轻描淡写的:“妙莲,立皇后的大典上,我们也该请一些朋友。” 皇后大典! 她这才想起,这事儿正在如火如荼之中。而他咨询的语气完全不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一如新婚,诏告天下,宴请天下人见证自己的喜悦。 “太后时代的老臣们都会出席。我只是想到叶伽,他可谓是我唯一的朋友,也几次救过你的性命。叶伽对我们的意义非同小可,这一次,我们无论如何应该请叶伽参加。 冯妙莲心里一震。 那种刻意的昏昏沉沉忽然抛到了九霄云外。原以为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之后已经不再想起叶伽了——就如那口被丢掉了的箱子一般,他把他的一切,都从她的脑海里抹去了。这是拓跋宏的刻意也罢,英明也罢,反正她是赞同他的做法的。 却不料,他竟然在这样的时候提起叶伽。 但是拓跋宏几乎没在意她的反应,也没看她的脸色,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叶伽是我们的好朋友,他一直很关心你,这一次皇后大典如果没有他,真会很遗憾……” 冯妙莲依旧默不作声。 “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但是叶伽这些日子渺无踪迹,据说他在苦修,也许不一定能找到他本人……” 找到本人又能如何? “也罢,就看天意。如果叶伽能赶来固然好,如果他不来也没什么关系。” 冯妙莲忽然道:“既然横竖都没关系,那你何必请他?” 拓跋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 第4669节:妒忌他1 拓跋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 “妙莲,既然你说不请,那就不请好了。” 她反问:“我有说不请?” 他凝视着她,忽然笑起来,哈哈的。 这一笑,脸上的阴霾尽消,憔悴的神色忽然变得容光焕发,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赌气的样子。 “妙莲,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讲话呢。” 她受伤以来,第一次说话。 让他想起那些过去,两个人极少极少闹别扭,但是偶尔一两次,必定得是自己先哄着她,说许多的甜言蜜语。旧时往日,甜蜜种种。 他的心情好得出奇:“妙莲,我今天很高兴,你呢?” 冯妙莲没回答,也没分辨他的真心或是假意,但觉他言辞之间很轻描淡写,甚至是诚恳的,就如在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这让他消失了那一层凌厉和精明的色彩,稍稍带一点人气了。 甚至让人模糊了他当初对待小太子和冯皇后的种种手段,就像一个实诚的君子一般。就像许多年前,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一般。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我最近不知怎地倒有点想念叶伽了……” “以前就不想念?” 拓跋宏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却有一点脸红。 冯妙莲几乎罕有看到他这样期期艾艾的样子,有点意外。 他的脸更红了:“妙莲,我还真的有点怕叶伽……也妒忌他……” 她移开了目光,并不和他的目光对接,淡淡道:“你妒忌他干什么?” “你的命是他救的……如果没有叶伽,也许你今天根本就不可能站在我的面前了……我觉得叶伽对你比我对你还好……而且叶伽又长得那么帅,如果他不是个和尚的话,我真……我真……”他的笑声变得爽朗起来“幸好叶伽是个和尚,而且他是谁啊,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啊。妙莲,你说我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第4670节:妒忌他2 这话一说开了,反而心底释然了。 自从她回宫之后,这个心结几乎就扎根在他的心底,若隐若现,也成了二人关系的障碍,此后种种,因此而来。 尤其是每每想起叶伽的表现,想起她的期待,想起他们之间的那种眼神和交流,想起昭阳殿那一箱子的奇怪的小玩意,为她那么珍惜……一切都舍去了,就是不舍这一点,难道没有深情厚谊? 一个皇帝,居然也会嫉妒别的男人。 这天下,除了“神仙爷爷”之外,他几乎还从不曾妒忌过任何人呢。 而且妒忌“神仙爷爷”又跟这种感觉不一样。犹记那一晚自己在父皇陵墓之前嚎哭,太后立即就回来了,从此后再也不曾离开过——小孩子的心底也是明白的,自己比神仙爷爷重要——自己才是太后最最宠爱的那个人。 母子之间,如何比得情敌之间? “妙莲,以后我再也不妒忌叶伽了,这简直是对叶伽的亵渎嘛。叶伽又不是普通人,他又是那么纯洁的君子,我居然连他也怀疑!难怪人家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我想,我真是疯了……小人之心啊,小人之心……唉,我这个人呀,居然也会犯这种错。哈哈哈,以后,我一定对你比对叶伽还好。一定比他更好!” “!!!” “妙莲,我们重新开始!” 他并非是在征询她的意见,而是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妙莲,以前我们之间有很多不愉快,但是从今日起,我们要忘掉昔日的种种不快,我们一定会生活得很愉快的。” 忘掉?一切真的能忘掉? “妙莲,其实自从你回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了。从来没有。请你原谅我那几年的负心薄情,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了,妙莲,你一定要相信……” 她的眼神有些疑惑。 并非是出于怀疑,而是一种胆战心惊,但是不能为他所察觉—— 第4671节:妒忌他3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打算和理想——让叶伽从此变得很渺远,再也触摸不到的良人。\\下一次的见面是什么时候?是她当皇后的时候?凤冠霞帔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接受他的恭喜和朝拜? 不不不,千万不要这样。 掌心的伤残,心口的伤残,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女人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他是皇帝,谁敢违背他的意志一意孤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出奇的平静。 “妙莲,今日起,你要好好保养身子,你看你最近瘦了许多,等你好起来,才有精神陪我。” 陪他?还有那么漫长的几十年啊。只要不死,就一辈子陪着? 就在这时,听得门外传来通报声,二人出去。 是内侍拿进来一封密函,正是拓跋宏陵墓的设计。之前曾经搁浅,但现在设计方案已经全部到位了,除了在永固方山陪同冯太后的一座空墓之外,在洛阳也设计了一座陵墓,和拓跋家族的列祖列宗庙飨在一起。 拓跋宏看了一遍,兴致勃勃:“妙莲,我把你的也设立进去了。” 冯妙莲心里一震。 按照常规,皇帝身边一般是三个穴位,两个女人分别是皇后和以后皇帝的生母。但是这一次,拓跋宏只保留了两个位置,帝后二人并列,再也没有留出别的女人的位置。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生同寝,死同穴。大臣们觉得这样不妥,但是拗不过皇帝的旨意,也只好遵从了。 “妙莲……” 她面色惨白,就连平静也维持不下去了。 比要不要邀请叶伽带来的打击更加巨大。 活着要一辈子陪着这个男人,死了之后灵魂也不能自由,也得生生世世陪着他。就算化为了灰烬,就算变成了尘埃,也必须和他一起躺在阴暗潮湿的地下。 “妙莲……” 他叫了她好几声,她恍恍惚惚的,脸色依旧白纸一般。 “妙莲,你怎么了?” 第4672节:妒忌他4 她摇摇头,颓然坐在椅子上,才发现冬天了,一片冰凉,窗外的一些大树,叶子也掉光了,光秃秃的,只剩下枝丫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 人与人之间可以合葬,那人与自然呢? 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忙碌,那是在准备皇后大典的礼仪,一边是生前荣华,一边是死后富贵。一个男人所能给予的一切,他都给她了,就连那么漫长的三生三世煎熬,他也都选择了让她陪伴,一切遵从自己的心意,而非是道德规范和一个帝王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和交易。 这一次,他完全遵从了自己的情感。 只是她呢? 他有没有问过她愿意与否?作为一个皇帝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拓跋宏看到她呆呆的样子,又看外面的灯红酒绿,忽然有一股模模糊糊的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个时候提起合葬是很不祥的事情。 真的太不该了。 尤其是在皇后盛典之前。 他简直有点痛恨那个不识时务的东西了,怎会选择了这样一个时机送来?他甚至忘记了,这其实是他自己为了讨好她而做出的安排。 但是,他很快挥去了那种可怕的念头,他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从来不信鬼神怪力之说,只要自己努力,命运自然可以把握。 冯妙莲开始早睡早起,在拓跋宏的强迫之下,又开始练习五禽戏了。渐渐地,身子开始复原,脸上也有了红润。 夫妻之间的关系貌似在开始痊愈了。 宫女们察言观色的时候能够看到帝后之间有时还能说说笑笑,一如当年的立正殿情形。暗潮汹涌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了过去。 然后,皇后大典马上要开始了。 一个阳光晴朗的午后,一干侍女陪她出去散步。 秋风萧瑟,前呼后拥。她的脚步停在瑶光寺的门前——说是门前,其实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她站在高处能看到瑶光寺最高层的尖尖的铁塔。 第4673节:妒忌他5 那是宫里的寺庙,年老的宫妃在这里求神拜佛,一些犯罪的妃子在这里出家,一句话,是宫里闲人养老的地方。\.小.说.网\现在,早前的冯皇后也到了这里——冯妙芝被软禁在了瑶光寺。 她的脚步停下来。 对面的人也正往这边看。 昔日的凤冠霞帔已经换成了灰衣袍子。 冯妙芝孤零零地伫立,身边只跟着一个青衣小婢。昔日的尊荣想也不敢想了。 冯妙莲想起自己在家庙的时候那一身蓝色的袍子。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那样恶毒的杀气,穿透了空间飘过来。 “贱人,你这个贱人……该死的贱人……你装死啊,怎么不继续装了?你怎么不干脆死掉?……” 失败者歇斯底里。不敢相信自己此生的命运,一辈子没有受过挫折的大家小姐,一辈子被人捧在掌心里,但是却输得这样惨。一辈子青灯古佛有何意义? 而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只不过是导演了一场苦肉计,就把一切荣华揽在了她的掌心里。尤其,她居然敢于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婢女们远远地跪下去:“参见皇后娘娘。” 这一声“皇后娘娘”更是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冯妙芝的心口。 皇后! 天啦,她们叫她皇后。 居然叫这个贱婢皇后。 一场苦肉计啊,真有心自杀,难道杀不死吗? “贱人……你这个骗子……你在演戏,你在陛下面前演戏……” 她冲过来。 一墙之隔。 两个人都站在高处。 “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陛下不会一辈子受你蒙骗……你为了害我,故意刺自己一刀……我知道,你是为了做皇后,你处心积虑……贱人,我诅咒你,贱人……” 冯妙莲别过头去。 那一刀是不是苦肉计呢? 她不知道。 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今日到此。 第4674节:穿越冯丰1 冯妙莲别过头去。\.小.说.网\ 那一刀是不是苦肉计呢? 她不知道。 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心口已经不疼了,伤口痊愈了,只留下一处淡淡的疤痕。甚至她抬起头轻理云鬓的一只手,掌心之间,伤痕变成了纹路。 她把手掌举起来,纹路清晰,变成了朱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举动更加疯狂的刺激了冯妙芝,苦肉计啊苦肉计,就是凭借苦肉计,这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赢得了胜利。 只知道男人会自残,却不知道女人也会以自残来麻痹敌人。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以姿色侍人,身上哪一处敢不保养得妥妥帖帖?可是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疯子——如果有必要,她绝不怀疑冯妙莲可能挥刀自宫。 她几乎歇斯底里:“贱人,难道皇后的位置,对你真的就这么重要?” 冯妙莲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皇后的位置当然很重要,那已经不是名份的问题,也无关乎爱情,只关于每一个女人的身家性命,世家荣辱。 其实,大臣们也是拼命谄媚,讨好,以获得皇帝的赏识和提拔。 而妃嫔们,同样如此。 大臣们因为是男人,就显得正大光明。 女人们则因为用身子,就显得下贱**荡。 世人的标准,向来都是双重的,谁去管谁倒霉。 冯妙芝怔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你果真是为了皇后之位用苦肉计?” 她笑起来,又点点头。 “我筹备了许多年了。终于有了今日。既然别人不肯主动给我,那我只好自己争取。” 妙芝惊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妙芝,你看,你输给我只是因为技不如人,因为你没有我手段高明。这样,你的心底是否要好受一点?” “陛下是被你欺骗了……陛下迟早会看穿你的真面目……” “no,这是不可能的……” 第4675节:穿越冯丰2 冯妙芝没听明白。就上 这是何意? 冯妙莲自己却没意识到。 “陛下不可能发现我的真面目……因为我自残,他就被麻痹了……男人见了血就被麻痹了,而且,我会麻痹他一辈子,欺骗他一辈子,现在,我已经完全清楚他吃哪一套了。他喜欢什么我就呈现什么,这有什么困难的?……”她不经意地再一次挥挥手,“你看,无论是掌心还是心口……我拿捏的分寸很准……受伤程度并不严重,绝不会真的把我自己搞死……” 一口血几乎没喷出来。 果真是这样。 那个该死的贱人,如果真要自杀,岂会杀不死?伤都这么轻,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 “妙芝,你看,当初我回家庙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不就是皇后呀,有什么稀奇?现在你也做过了,看吧,并不怎么好玩是不是?” 冯妙芝的牙齿咬得咯咯地作响。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嘲笑失败者。 冯妙莲笑得又甜蜜又温存:“现在明白了吧?妙芝,你真的是技不如人。可怜的大小姐,任你做尽贤惠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用呢?作为姐姐,我忘了对你提出忠告,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这后宫三千,美女如云,永远有更多更好更年轻的女人出现。你冯妙芝却痴心妄想一辈子霸住皇后位置,怎么可能呢?你看看高美人,是不是比你我二人更加漂亮?她是什么下场?轮到对男人的了解,你远远不如我……远远不如!” “的确,我没你歹毒,没你脸皮厚,也不像你有那样一个卑贱的母亲,从小教会你那么多狐狸精手段,难怪,这是你娘教给你的……”她的目光落在她的断掌上,恨恨道:“当初你用一只肮脏的手逼死了高美人,现在又一刀逼死我……贱人……就像你所说,总有一天,你会被其他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逼死……” “没错!” 冯妙莲打断了她的话,上前一步。 第4676节:穿越冯丰3 “可是,你也看到我的手段了,今后我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只要有这种苗头的女人出现,我立即就会掐死她,让她永无出头之日,而你冯妙芝,却可以死心了,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了……” 冯妙芝轻蔑一笑:“这就是你冯妙莲的手段?你也只有手段而已。\_ _\我刚进宫时,人人都说陛下如何如何的宠爱你,陛下原来也不是真心爱你!只是受到你蒙蔽而已。” “如果这样能让你更好受的话,我不反对你的说法。”她傲然道:“事到如今,陛下是否真心喜爱我还有何干系?我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了!” 姐妹俩几乎能看清楚彼此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眉目之间的相似,神情的韵味,一样血液的女人——风水轮流转,她和她彼此都曾经站在最高点上过了。 面对面地憎恨。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我亲爱的妹妹,反正皇后位置牢牢地属于我们冯家,对于你我来说,具体是谁做有什么干系,你说是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愚蠢而冲动,我会牢牢地把握皇后宝座,除非我死,谁也休想再给我夺走。” 愤怒的山洪终于爆发了。 “贱人,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后?品德?身份?血缘?你就算做了皇后也是令陛下蒙羞而已……” 冯妙莲呵呵一笑,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环佩叮咚,珠络遮面,华丽而浓重,身后几名宫女给她牵着华丽的裙摆,摇曳生姿的凤钗发出清脆的声音。 冯妙芝扑在窗棂上,泪如雨下。 冯妙莲没回头,但是她听到她的哭声。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谁没这样哭过?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这样恸哭? 自己这个“新人”,又能维持胜利多久? 前面的宫女小跑步而来,满面的喜色:“娘娘,老爷和夫人来了……” 第4677节:穿越冯丰4 她站定,看到迎面而来的冯老爷和冯夫人。就上冯夫人一脸的紧张,眉宇之间不敢露出丝毫的愤怒,可是眼神却掩饰不住,惶恐得不知所措。那么富丽堂皇又端庄残忍的一个女人,一夜之间就老了。反而是冯老爷,小心翼翼,言辞之间充满了讨好:“参见娘娘……” “免礼。” 冯妙莲并未让二人跪下去。 冯老爷嗫嚅着:“娘娘身子可大好了?” 她淡淡的:“多谢老爷和夫人关心,我无大碍。” “听说您受伤了,我们都很关心,您的哥哥和兄弟也是想来探望的,但是……” 拓跋宏特例恩准冯老爷夫妻入宫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兄弟那些外眷进出当然没那么方便。 “我没什么,老爷夫人可以放心。” “妙莲,我们这一次来……这一次来,其实是……” 冯夫人忽然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冯老爷也跟着跪了下去。 “老爷夫人,你们这是作甚?” “娘娘,求求您高抬贵手……妙芝这丫头不懂事,求求您了,求求您饶了她吧……” 此是僻静处,宫女们都退在一边,更显得孤寂和空旷。两个老年人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这个一年前几乎被他们视为废物的女人放他们的女儿一马。 冯妙莲想,如果今时今日,在瑶光寺里的是自己,可有人会替自己求情一言半句? 可有? 她闭了闭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 “求求你了,娘娘,妙芝她……她千不好万不好也是您的亲妹妹……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求求您饶恕她吧……求求您了……她还这么年轻,才20岁啊。如果进了冷宫,她这一辈子就完了……陛下最听您的话,求求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陛下一定会饶恕她……娘娘……” 冯老爷察言观色,竭力阻止妻子:“你不要多废话了……” “我没有废话…… 第4678节:穿越冯丰5 冯夫人老泪纵横,“皇后娘娘,求求您了……求您一定要答应,妙芝她终究是年轻气盛不懂事,这次犯错就原谅她吧……求求您了……如今后宫变幻莫测,人家说打虎不离亲兄弟,你们是亲姐妹,何不联手共享荣华富贵?我保证,妙芝今后一定会跪在你的脚下忏悔,她会一辈子对你伏低做小,反正后宫女人多的是,也不差她哪一个,没有妙芝也会有其他女人……” 冯老爷更是恐惧,仓促地拉身边的夫人,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快向娘娘请罪……快点,你至今还不知悔改?今天是来道歉的,不是做其他的,你啰啰嗦嗦干什么?” 冯妙莲忽然如此酸苦。\\就是这个男人!就是这个趋炎附势,没有骨气的男人。若不是他,自己和母亲岂会走投无路幼年就进入皇宫?若不是他把女儿作为荣华富贵的阶梯,自己和冯妙芝岂会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 但凡他多一点疼爱之心,自己也可以像普通女子那样长大,哪怕嫁一个寻常的贩夫走卒,粗茶淡饭一辈子又有何妨? 现在进不得退不得,皇后位置怎么来的?是拿命换来的。可他念念不忘的还是他冯家的荣华富贵。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不不,天下许多狠心歹毒厚颜无耻的父母。 正是这个男人的不负责任,薄情寡义,才导致了今日的恶果。可他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教训冯夫人。 这沉默吓坏了冯老爷,他一跪不起:“这皇后位置一直都该是娘娘的,我早就说了,只有娘娘才有这个资格……妙芝自己不懂事,那也没办法……娘娘,你的兄弟们可都惦记着你,一直挂念着你……他们都在家里筹划娘娘的皇后大典,一点也不敢马虎,对了,他们还都给娘娘带来了礼物……” 后面的仆人带着厚礼——真正的厚礼,珠宝首饰,奇珍异宝,看得出,冯老爷和儿子们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冯妙莲泪如雨下,大步就走。 ————————今日到此。 第4687节:生一个孩子4 “妙莲,你梦见什么了?” “李小龙。” 李小龙? 拓跋宏大惑不解。 “李小龙是谁?” 李小龙是谁?她也不知道。眉眼之间闪过一丝丝模糊地印象,就如黑白的胶片,过时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停留在一个古老的年代,那是一个武侠盛行的年代。 那个叫李小龙的男人死了。 在他最最鼎盛,最最威名远播的时候死了。 死得很**,躺在一个叫做丁佩的女人的**死了。 彼时,万众悲哀,天下祭奠。 如果不是盛年,如果不是意外,如果他像成龙——呵,如果他像成龙活到这么大的一大把年纪,有坚决不认的私生女,随时可能乱说几句话,或者作秀过了头……会不会就变得面目可憎,老而不僵? 李小龙之于成龙,就如张国荣之于谭咏麟,都是同类型曾经站在最最巅峰时代的一类型明星。张国荣高楼归去,不胜凄凉;而谭咏麟依旧勇敢地活着,有年轻漂亮生育了儿子的小三,有念经拜佛苟安现状的老妻,一妻一妾,享尽齐人之福,不亦乐乎?? 也许,不那么无耻的人才不会得到永寿? 反之,那人却可以长命百岁? 那时,已经快要清晨了。 立政殿的寝宫安静得出奇,冯妙莲忽然跳起来。 却被一把拉住,拓跋宏的声音很奇怪:“妙莲,李小龙到底是谁?”难道不是叶伽么?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男人的名字? 也许是这一拉,用力过猛,冯妙莲顿时跌坐在他的怀里,语声模糊:“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李小龙是谁……我做梦梦见的……好像是一个明星……” “什么是明星?” “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是真不知道了。脑子里那些一鳞半爪的记忆已经凋零了,自己也奇怪,李小龙是何人?自己为何知道他的名字?是刻意隐瞒叶伽的名字,随口胡诌一个?可自己为何能胡诌出来? 第4689节:遣散后宫1 皇后大典。\_ _\ 整个洛阳城沸腾了起来。 皇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四品以上的大臣皆有赏赐,外命妇们也都列队参见。整套烦琐的礼仪进行了许久,到宫灯绽放的时候,皇帝夫妻终于被送入了洞房。 用作婚房的正是立正殿,这也是皇帝第一度在这里举行婚礼。 迎娶冯昭仪的时候,大婚的第一晚是在昭阳殿,随后才搬到立正殿的;迎娶冯妙芝的时候,婚房在中宫,当时规定大婚时皇帝必须整整半个月都留在皇后处过夜,但是当时战事繁忙,拓跋宏只在中宫呆了五六天就出发了。 红烛高烧,灯下的美人霞帔遮面,盈盈静坐。 两个人是第二次成婚,心情却如此的复杂。 拓跋宏进来的时候,看到珠帘覆盖下的朦胧的面容。宫女们跪下去道恭喜,他一挥手让大家退下。 诺大的屋子忽然变得很空旷,就连那些昂贵的金玉装饰也遮掩不住其间的寂寞。对面的美人端坐,红色的盖头之下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案几上放着酒杯,都是温润的玉杯,琥珀色的酒**、在里面流淌,看起来就像充满**的一汪湖水。 四个精致的水晶盘子里面盛着大枣、花生、桂圆、莲子,取自民间的风俗,寓意早生贵子。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行动,珠帘之下的人沉不住气了,伸出一只手,悄悄地拉住了珠帘。 他只能看到那双手,从大红的皇后命服里伸出来,纤细,修长,温柔而洁净。那时,他竟然微微有点失神,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否和自己一样对这一刻充满了兴奋?。逐渐地,这双手微微地有点发抖,好像珠帘变得十分沉重,几乎不能负荷,能看到手背上淡淡的青色的血管。 他慢慢地走过去。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的手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他竟然无法分辨她是喜悦还是其他。 第4690节:遣散后宫2 自己欠她的一个承诺,总算完成了。 只是,这一天是否来得恰到好处? 她侧身。 他先扶住了她。 “妙莲。” 只这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时,他已经将她抱在怀里,真正形如一对新婚夫妻,如此急切。这一日,她经过了特别的装扮,眼波流转,面色如玉,纤长的睫毛阖住眼帘,掀开的时候,更是眼波温柔,脉脉无语。 十指交扣的时候忽然摸到一些粗糙的地方。他心里一震,想起那只拉住帘子的莹白的手,那只手是没有任何缺憾的左手,任何时刻,她露出来的都是这只手,吃饭的时候,拿东西的时候……除了跟他决裂的时候,她从不露出另一只,逐渐地,已经变成了左撇子……新晋宫人其实大多数并不知道她的秘密,只以为她本来就是天生的左撇子。 就连当初的冯妙芝也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也许会收敛一点。 她是他的谁啊。 是他的糟糠之妻。 其他的女人,是一味分享他的荣光和富贵,而她,最初是和他站在一起,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现在这只手是右手,断掌,烫伤……她几乎很少露出这只手,若不是他今晚抱住她,正好握住这只手的时候,几乎忘记了这一回事。 掌心的伤痕已经凝固,但是摸起来的时候却留下了永远的粗糙。 全身上下一片晶莹光滑的时候,这一片肌肤显得如此的刺目。 难怪她总是不肯抚摸他,也不肯太过的亲昵。 因为不愿意让那蜈蚣一般难看的掌心从他身上掠过,鸡皮疙瘩里,想起那些惨痛的往事。直到今日的盛典到来,那一切,也并不是完全就可以忽略不计的。因此,并未感谢他,甚至并未如一般的皇后一般向他行礼,先谢恩。 没有! 而他也不需要。从未想过要让她跪倒在地上。 “妙莲……我有个想法……” 第4691节:遣散后宫3 她微微闭着眼睛,等着他的亲密,夫妻之间很熟悉了,几乎是一种固定的程序了,却不料,他另有聊天的兴致。 “陛下,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过一段时间,把宫女们都遣散出宫。” 冯妙莲心里一震。 这样的事情,只有先帝罗迦曾经有过。 她的母亲便是当年被遣散出宫的女眷妃嫔之一。但凡生了孩子的就集中到一地养老,其他没有孩子的,可以给一笔钱,自由出宫嫁人。对于许多长年累月都见不到皇帝尊容的宫女子来说,这无异于最好的选择。 自古以来,罕有皇帝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先帝罗迦是因为深爱冯太后;而冯妙莲心想,拓跋宏,他又是为了什么? 许久,她默不作声。 “妙莲,我早年曾答应过你,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人生之中就是因为有了许多“可是”,每一次转折,便是千万里的差异。 “当年我年轻气盛,思虑不周,而且迫于子嗣压力,加之意志不坚定,受到**,所以辜负了你。今后,我一定会实现当初对你的承诺……” 温柔情话自今日始,他的声音和行动仿佛预示着他的真诚。 不知为何,冯妙莲在这时候却想起叶伽。 叶伽从未说过他这一辈子会对她忠贞不二,只是她知道,不止是情感上,还因为他的身份——她绝不怀疑这一点。 而拓跋宏呢? 百花丛中之后抽身。 两种爱情,她不知道谁才是对的谁才是错的。 甚至逐渐地不能明白,到底谁才是自己所需要的。 软弱的身子和软弱的心,都如随波逐流的一汪浮萍,在汪洋大海里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利。 ————————————正在码字中,等一哈继续更新。呵呵,周末我姐做胆结石小手术,去看她了,所以一个字也没有写,今天匆匆忙忙地赶一点儿,希望大家原谅。等一哈继续更新3—5章节:))))多谢大家,色大叔爱你们,祝大家周一有个好心情。 第4692节:遣散后宫4 元宵节。o(n_n)o~~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一开春就是日日艳阳,花圃里,树木逐渐地披上了一层鹅黄色的春装,一些早开的花更是耐不住寂寞,纷纷争艳斗奇。 冯妙芝站在瑶光寺的二楼。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昔日中宫的花圃,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看到那些盛开的花朵。空气里吹来甜蜜的花粉味道,已经能看到辛勤的小蜜蜂和蝴蝶在嗡嗡嘤嘤地飞来飞去了。 每年二三月的时候,宫廷里会有最最鲜美的百花蜂蜜,是洛阳的养蜂人精挑细选送来的,美容养颜,那种甜蜜的滋味,她最是喜爱。 但是此刻,甜蜜的味道却成了一种痛苦的啃噬。 尤其是当她看到一个人影旖旎而行的时候,她的身子立即隐匿在了二楼巨大的佛像柱子后面,微微弯着腰,妒忌得内心几乎发狂了。 那个女人啊。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盛装而来,皇后的冠冕佩戴,身后宫女如云,沿途赏花的妃嫔们都向她行跪拜之礼。 就算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冯妙莲也能猜到,那些女人一定是在讨好她,恭维她。还有那些老太妃们,她们一个个笑容满面,跟她谈笑风生。 她的宫女悄然低声说:“奴婢昨日进宫领取药物,打听到她做了皇后之后大肆赏赐老太妃们……” 艳梅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份东西,那是宫里惯例的赏赐,瑶光寺里的女人都有。可是,她情知主子心高气傲,生怕拿出来更激怒了昔日的皇后娘娘,所以怯怯地放在背后。 冯妙芝见她躲躲闪闪的,不耐烦了:“什么东西?” “回娘娘……这是给娘娘的那份……” 她不敢把赏赐二字说出口,但冯妙芝却清清楚楚,顿时火冒三丈,如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劈手夺过匣子扔在一边,狠命地践踏了几脚:“那个贱婢,她有什么资格赏赐本宫?这个狐狸精,我看她能兴风作浪多久……” 第4693节:遣散后宫5 冯妙芝恨恨的问:“当初她不是假装自杀,把财物什么都赏赐宫女了么?哪里来这么多钱赏赐?” “听说陛下把内务府交给她掌管了。” 冯妙芝柳眉一竖,眼里几乎要嫡出血来。竟然又给那个女人掌管内务府?以前大家就说过,冯昭仪生病之前一直掌管内务府,如何的一手遮天,她没亲眼见过还不相信,如今才知道那个女人何止是一手遮天?她简直连天上的乌云都要遮住。 隐隐地,传来花圃里女子的笑声,老太妃们在喝酒打纸牌,玩得高兴了,老太婆们一个个中气十足,居然还有的大声唱起了南朝学来的戏剧。 甚至有几个人还舞动流云水袖,你追我逐玩得十分开心。 而居中坐着的冯皇后,这时候就不是一个皇后了,她就像一个小女孩,陪着那些老女人欢笑取乐,春风得意。 越是如此,冯妙芝就恨得越是入骨,想一想,当初审判的时候,皇帝为何只要这些老太妃参加?因为她们都是她的人,是袒护那个贱婢的人。 自始自终,皇帝都在设陷阱——他和那个贱人相互勾结,寻找自己的罪证,以达到废黜自己的目的。 曾经的枕边人,竟然会变得如此的歹毒。为了另一个女人,就可以这么恶毒地对待自己?凡夫俗子尚且一日夫妻百日恩,偏偏这个男人,就如受了苏妲己蛊惑的商纣王。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游玩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已经纷纷往回走,春风沉醉,景色宜人,晚霞把天空渲染成一片火一样的红。 这时候,冯妙芝看到一个人旖旎而来。 那时候她本是要从藏身的柱子里走出去了,但是当她看到这个人影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她从未见人走路的姿势那么好看。 这个人走路不快不慢,身姿优美,形如长脚的白鹤。 第4694节:遣散后宫6 但凡见过那种长脚杆的鹤的人就该知道,那种动物姿态是如何的优雅,身材比例完全是一种黄金分割,就算是天下最最性感的女人,在它面前也会自惭形秽。 近了,近了。冯妙芝有一刻屏住了呼吸:越来越近的那个男人,一身素净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僧帽,飘带遮住了脸,她看不清楚面容。 但是那一刻,她已经认出来他的装扮的身份:国师叶伽。 叶伽! 对于叶伽,她并不陌生。 就是叶伽治好了那个贱人的病。 当初冯夫人曾经把冯妙莲在家庙的一举一动都曾告诉她,可是,自从她做了皇后之后就消失了危机感,竟然以为那个贱人已经无翻身之地了。 她自言自语:“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和尚,我今日何至于落到如此的地步?” 那时候,叶伽已经走过。 身影消失在前面浓密的林荫走道上,也许,他是奉召进宫,也许他是有其他什么要事。 就在这时,一名婢女悄然进来,她是冯妙芝的陪嫁侍女,是她从冯家带进宫的,从她两岁开始,这名婢女就开始伺候她,对她忠心耿耿。 侍女近了,满脸紧张。 冯妙芝看出来,立即下楼进了房间。四周的门窗关严,婢女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喜悦之情:“娘娘,您看,这是夫人带给您的密函……” 冯妙芝拆开母亲带来的密函,这封信写得很长。母女连心,冯夫人日日奔走,想为女儿寻找翻身的机会,可是冯妙芝却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母亲能有什么办法?她漫不经意地展开信笺,一看,最初是眉头深锁,逐渐地,脸上露出各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喜悦,痛快,猜忌,不可置信…… 天啦! 真是让人不敢置信。果然是恶行照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上天竟然还给自己安排了这样的好运。 ———————————— ps:今日到此。本文中描写的罗迦大人遣散后宫,无非是小说家之言;但是拓跋宏大人遣散后宫,的确是历史事实。历史上遣散后宫的皇帝有多少,我不得而知,但我估计,最多不超过三人。反正拓跋宏是有史记载的第一人。 第4695节:私情揭露1 冯夫人的密函在手里一直飘摇,以至于贴身侍婢也察觉出了她脸上那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转变,却不敢吭声。 宫廷内外,多少秘闻? 前者如冯太后的娱乐八卦也多次尘嚣尘上。 可是,再怎样的八卦,一般都是寡妇的八卦。寡妇门前是非多。哪里有丈夫还在就有八卦的妃嫔?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娘娘……” 冯妙芝回过神来,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自从进入瑶光寺以来,她每一天都心情阴郁晦暗到了极点,今日方扬眉吐气,一抬手,把密函折叠好,却还是不放心,点燃了火烛,将密函放在火上,扑哧一声焦味然后化为了灰烬。焦味散尽的时候,她都还在回味这种感觉。 “张雁,你过来……” 张雁正是那个侍女的名字,一见到小姐终于绽放了一丝笑意,她也跟着笑起来,附耳过去,冯妙芝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张雁这才退下去了。 这一夜,冯妙芝彻夜难眠。 一直沉浸在那种震撼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天啦,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 难道皇帝陛下真是受到了她的蒙骗? 这天下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女人这样的下流? 这样的女人该浸猪笼,钉死在石碑上,应该脱光了衣服受到杖刑,应该挂一只破鞋将她拖出去游街,受到万人的唾骂……想到这些,冯妙芝的身子竟然兴奋得隐隐的发抖。 冯夫人的信函写得很含蓄,点到即止,她的本意也无非是安慰女儿,别和那个狐狸精计较,怕女儿再受到伤害。投鼠忌器,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一次皇帝看在冯家的面子上对冯妙芝从宽发落,如果超出了皇后之争的其他手段,只怕谁也得不到善终。冯夫人信上只是安慰女儿先忍一忍,以后再找机会东山再起。可冯妙芝绝境里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岂肯善罢甘休?母女之间的习惯是相通的,母亲的笔法再是隐晦,她也如梦初醒——这个秘密,他们不知隐藏多久了。 第4696节:私情揭露2 冯妙芝前思后想,仔细权衡,不由得自言自语:冯妙莲啊冯妙莲,你明明就该死,却偏偏活了。再者,叶伽一个大和尚,有事没事长时间陪侍在家庙里,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叶伽和冯妙莲到底是何时开始不正当的勾当的? 她很奇怪,为何这么明显的漏洞,以前怎会无人提及? 看来是冯老爷为了维护冯家的声誉,装聋作哑罢了。 现在好了,还需要维护冯家的声誉? 这样的一个**败德的女人,留来何用? 她一转念,看出对于冯妙莲和叶伽之间的真正勾当,父亲应该比母亲知道得多得多,但是,以父亲唯利是图的性格,现在是断然不会自爆家丑的,他还指望着新的冯皇后眷顾他的儿子们,罩着他一辈子荣华富贵。皇后到底是哪一个女儿对冯老爷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他们冯家的女儿就行了。再是怀着怨恨,女儿也不可能去向父亲报复,冯老爷无论如何都处于不败的地位。至于单个人是否幸福,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必须从母亲身上着手。 尤其是今日她居然看到叶伽。这个和尚来干什么?真是看不出来,外表如此优雅洁净的一个人,竟然是一个奸夫——奸夫啊。难道他居然敢跑到皇宫偷情? 她“啊”了一声,捂住了嘴巴,兴奋得浑身发抖——若是将他们捉奸在床! 捉奸在床啊!!! 像冯妙莲那样下贱的女人,不可能一点也不露出把柄。冯皇后决心从这一点上着手,再不济,就算两败俱伤,也要把她拉下皇后的宝座。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瑶光寺里虽然窗明几净,清幽安静,饮食也还算过得去。可是,一个曾经备极尊崇奢华的女人,如今却整日要在这里青灯古佛,寂寞度日,昔日的权利没有了,被人前呼后拥的那种感觉没有了,受到女人们羡慕的荣耀也没了,当然更谈不上有男人的慰藉和温情了。 第4697节:揭露私情3 她正当盛年,一个女人最好的花季,怎肯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而这一切,罪魁祸首便是那个冯妙莲——她恨这个女人超过这世界上的一切敌人。\\如果不是这个狐狸精,自己决计落不到今日的下场。 她的好日子,迟早会到头了。 第二日一早,整夜不曾合眼的冯妙芝就起床了。尽管她眼圈都黑了,心底却异常的兴奋。张雁侯在一边,低声问:“娘娘,您如何回答夫人?” 她淡淡道:“事到如今,我还能如何?夫人在外面也做不得主。这样吧,你把这一蓝点心给夫人送去。” 张雁很是意外,主子思考了半夜,就这样不了了之? 难道就没什么反击的措施么? 眼看婢女失望的眼神,冯妙芝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一抹不经意的笑容,落入陷阱,被打入冷宫的惨痛教训早已给了她一个提醒,此后行事,须得步步小心谨慎。除了母亲,纵然是身边的宫女,也不见得可信,就算她们不是故意出卖,可心理素质不好,经不起恐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步棋,只能赢,绝不能输。 这一次下注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这一日,立正殿很早就飘起了香味。 拔丝苹果的热度刚好,獐子肉炖苹果干也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居中是一只玫红的大盘子,显得特别的精致可爱。 冯妙莲亲手摆好了这些物件,又拿了一套淡绿色的宫廷茶具,一换上,整个屋子就显得生气勃**来。 柳儿陪侍一边,笑道:“娘娘,您的手可真巧,就这么随手一换,屋子就漂亮多了。” 冯妙莲左看右看,自己也觉得不错。这时,听到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妙莲,妙莲……你看是谁来了?” 二人鱼贯进来,冯妙莲一看,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拓跋宏身后跟着一个一身僧袍之人——不是叶伽是谁? 昔日朝思暮想他不出现。如今刻意淡忘却乍然相逢,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 第4698节:揭露私情4 四目相对,他灰衣僧袍,她凤冠加身。\\ 昔日的冯昭仪和国师叶伽。 今日叶伽还是叶伽,冯昭仪却已经不再是冯昭仪。 对视的目光不经意的移开,她轻轻地握着手心,隐隐的一层冷汗,一层愤怒,拓跋宏这是什么意思?不经意地把叶伽找来?就像当初对付小太子一样? 他发现了什么何不直说? 就如一只猫,残酷无情地戏弄着老鼠。而做贼之人,心总是很虚的。冯妙莲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拓跋宏却面不改色,“妙莲,叶伽此次是送一批经文去云冈石窟珍藏所以路过洛阳就顺道来看看我们……许久不见了,我还真是很想念叶伽……” 竟松了一口气。 原来,叶伽不是他故意找来的。 只是路过! 路过而已。 云冈石窟的那座佛像是按照弘文帝生前的面容打造的,冯妙莲完全知道,叶伽这一次把北国的珍贵经卷藏在这里,倒果真是和皇室八卦无关。 这时,再一次看到叶伽的目光——他很专注,也很坦荡——冯妙莲竟然觉得一阵脸红。这目光!她看出来,完全看出来了——他在安慰她,怜悯她——意思是说:妙莲,你怕什么呀,别怕,我绝不会做出任何危急你的事情。 没有什么足以威胁你的安全了。 他的每一次来去,都匆忙,却并不失礼,至于心中的痛苦与否,释然与否,没有任何人过问——她没法过问,他自己不敢过问。 自己对自己也在装聋作哑。 这是一个修行之人的大忌。 在佛祖面前,也能撒谎? 可是,修行难道不就是把内心深处的那些孽障去掉?就是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放在火炉里点燃后,涅槃。 翡翠的吊坠,珍罕的玉镯,国家府库的珍藏极品,将一个女人装扮得华丽而庄重——家庙的那个女人只是路边不起眼的蒲公英,现在这个女人却是御花园里珍藏的红牡丹。 第4699节:揭露私情5 物是人非事事休。o(n_n)o~~ 彼时,她已经是皇后。 因为是皇后了,所以顾忌就特别多了? 因为知道得不到那个人了,所以一切就开始保护自己的利益了?不求往日柔情,但求现世安稳。 她不经意地,淡淡地和他招呼,可是,目光却不看他了——无颜面对。他也很平淡,就像许多年之前二人还从未开始一样的平淡。这一年来,他每天打坐,修炼各种的经卷,色即是空,可空从来不是色。 “妙莲,你看,叶伽还给我们带来了礼物……” 拓跋宏谈笑风生,亲手拆开了礼物,是一对很漂亮的泥人娃娃,形象逼真,栩栩如生,出自南朝的巧手匠人,世所珍罕。 叶伽的声音也十分淡然:“恭喜陛下和皇后。” 这一声皇后的时候,二人目光终于相对。 彼此都很坦诚。 这一刻,都是明白的,昔日种种,已成梦境,爱也罢,恨也罢,这一辈子,是再也不会逾越雷池半步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伤感。 “哈哈,‘皇后’?……叶伽,你终于可以叫妙莲皇后了。我知道,你早就想这么叫她了……” 这是真的,从一开始,叶伽就希望她成为皇后,成为那个男人的唯一。就算中间有曲折,但现在,这种心意也没变过。 “这几年,我心里真是愧疚,辜负了妙莲,辜负了当年太后的苦心。幸好还来得及弥补。叶伽,现在你放心了吧?我说了会善待妙莲就一定会尽力而为。以后,我绝不会再让妙莲吃半点苦头了……”他的语气那么亲热,口吻那么熟稔,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真正形如老朋友的一次会面。 冯妙莲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 “哈,叶伽,你闻好香。哈哈,我忘了,今天正好是元宵节,妙莲,你是不是做好了好东西等我们吃?好,我们今晚早点用膳,正好出去看花灯……” 冯妙莲迟疑了:“出去?” ————————今日到此:) 第4700节:私情暴露6 “哈,叶伽,你闻好香。\\哈哈,我忘了,今天正好是元宵节,妙莲,你是不是做好了好东西等我们吃?好,我们今晚早点用膳,正好出去看花灯……” 冯妙莲迟疑了:“出去?” “对,你忘了?上次我就答应你了,元宵节我们悄悄出去玩,这样又省钱又有趣,也体会一下民间的乐趣,肯定比起古板的宫廷有趣多了……” 他转向叶伽:“叶伽,你还记得吧?当年太后第一次带我们到平城看宫灯……好多年我们也没什么开心的事情,今晚不如趁此机会一起玩一下,妙莲,叶伽,你二人意下如何?” 妙莲尚未回答,叶伽已经开口,面上带着微笑:“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拓跋宏好生遗憾:“叶伽,你总是这样来去匆匆,这一次若不是进宫有要事,我们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你一面……” “等北武当的事情稍缓,日后自然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一问一答,冯妙莲不能插嘴。 “至少得用这一顿晚膳吧。” 叶伽没法推辞。 正在这时,听得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皇兄,皇嫂……呀……国师大人也来了?” 风一般地闯进来一个年轻女人,正是拓跋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彭城公主和咸阳王一母所生,很早就许配了一户豪门。但运气不佳,出嫁不到一年丈夫就病死了,刚被咸阳王接回宫中养着。 她才18岁,样貌在鲜卑女子之中是很出色的,从小就是国师叶伽的粉丝。因为她是拓跋家宏这一辈里面唯一的公主,所以一直深受大家的宠爱。。她小时候时,和冯妙莲的关系也不错,不过在她出嫁前后,正是冯妙莲生病回了家庙的几年,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交往。 冯妙莲见她进宫,何尝不明白?这是咸阳王要她来的。因为自从冯妙莲做了皇后之后,咸阳王和拓跋宏的关系就明显疏远了。 第4701节:揭露私情7 就算把废黜前皇后的理由淡化了,但咸阳王早有风闻,其中最大的罪状便是指出自己和冯妙芝内外结党。/ 结党之罪,对于任何王朝来说都是大忌,而且咸阳王手握重兵,虽然之前皇兄对自己从来没有任何芥蒂,但是之后呢?而且,他还曾被揭发跟小太子的生母高美人也有一定的牵连,也是结党一路上靠,曾经有御史秘密上书弹劾他,叫陛下严格提防他手上的权利过大。庙堂之人,一步也不能走错,哪怕你是皇亲国戚,爬得越高,死得越快。 自己的大敌冯妙莲做了皇后之后,枕边风吹起来,怎么办? 他十分惴惴,对冯妙莲恨之入骨又无能为力,如今只能借助妹妹一探虚实。 多年不见的姑嫂见面,倒也十分亲热。只是一个新寡,一个刚做了皇后,两个女人心底各自的滋味也就不细表。 彭城穿得可不像新寡,鲜卑人到洛阳不久,规矩也不严格,寡妇没什么守寡的说法,彭城一回来就花枝招展,咸阳王也正帮她物色其他合适的改嫁对象。 拓跋宏见了妹妹倒也热情,笑道:“彭城,朕很久没见到你了,真巧,今晚就一起用膳。” “我没有叨扰到皇兄皇嫂吧?” “哈哈,正好是家宴。” 彭城公主的目光滴溜溜地落在叶伽的身上。许久不见,叶伽更是显得俊逸出尘。他那一身灰衣僧袍,不但没有影响到他的形象,反而让他呈现出更加的仙风道骨。叶伽淡然合手:“参见公主。” 她撅起嘴巴:“国师,你老是这样生疏,真没趣。你和皇嫂都是朋友,为何不能跟我成为朋友?” 拓跋宏哈哈大笑:“彭城不要胡说八道,叶伽和我们几岁时就认识了,你怎能比?” 她大不服气:“我才三岁就认识国师大人了呢……” 的确,她三岁时就在皇宫里见过小叶伽。 众人听了,都呵呵笑起来。 第4702节:揭露私情8 就连冯妙莲也笑了,同是女人岂会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她**地意识到,这个小姑子对叶伽很有好感,尤其是彭城火辣辣的目光落在叶伽脸上,毫不避讳。\\相信若不是因为叶伽是和尚,她早就猛地扑上去了。 也难怪,叶伽天生就这副样貌,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罕有能如此,岂不搅动少女一池芳心?心底竟然小小的妒忌,也许叶伽也会动心?对别的女人也是如此? 家庙的日子漫卷过心头,想要遗忘,却更是拼命地跳出来。 就好像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一般。 好一会儿,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措——就算是内心深处,无人看到,也不敢承认的那种失措——一种卑鄙的独占的**。 “妙莲今天做了许多好东西,你们有口福了,要知道,都是妙莲亲手做的,她许久都没动手了……” 拓跋宏的目光如此开朗温和,她如梦初醒,这才想起,叶伽,他是和尚啊。 他岂会被彭城所勾引走? 想到这里,竟然为他的这种身份而感到高兴。 御膳房特意准备了一桌素食,就连拓跋宏心仪的獐子肉也撤下去了。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的兴致。叶伽也镇定自若,有问必答。而彭城则在一边助兴,不停地给叶伽夹菜,亲手添茶。 叶伽固然尴尬,拓跋宏也忍不住笑起来:“叶伽,如果你是卫青,我还真会让彭城如愿以偿啊……” 汉武帝寡居的姐姐看上了大将军卫青,要求下嫁给卫青,汉武帝就答应了。拓跋宏此言一出,彭城大大方方,双眼发光:“皇兄,真的?” “哈哈,你这个丫头也不害臊,竟敢如此戏弄出家人……” 彭城公主撅起嘴巴:“国师这么帅的男人,为何要出家嘛?而且我们北国还俗之人也那么多……国师不如也干脆还俗算了……” “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了,就不怕得罪国师?” 第4703节:揭露私情9 彭城立即住口,吐了吐舌头。 冯妙莲不经意地转眼,看到叶伽一脸平静,他饮茶,吃东西不挑剔,份量也控制得很好。对于彭城的话就当没听见一样。 她暗想,难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许多女子曾经对他动心过? 不能怪彭城的轻慢,是因为他自己长得这般风采摸样。所以某一个孤寂痛苦绝望的夜晚,才会对他所陷落——那样的时刻,别说他长这样,纵然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自己也会陷落。 人于感情一道,有时,仅仅只是出于内心的强烈的需求——与物质和外貌都没什么干系。 她心底长叹一声,明明那个人就在身边,可是每每都隔着许多人,隔着许多事情,甚至别的女人还能公然地对他加以“调戏”——只是自己不能。 这一顿晚膳,因为彭城的加盟,整个立正殿都喧闹起来。 膳毕,告辞的时间终究会来到。 二人的目光第一次相对——叶伽从拓跋宏的脸上,礼节性地转移到她的脸上——真的只是礼节性的,没有任何的杂质。 她何尝不明白叶伽的心情?这个时候,他是绝不会站在这里碍事的——心爱的女人成了他人的皇后,除了送一份礼物,他还能做什么? 她便也不曾挽留。 彭城公主急急忙忙的:“国师,我和你一起出去。” “公主,万万不可,我连夜就会赶路……” “干嘛这么急?” “告辞。” 彭城一跺脚,自言自语:“我又不会吃了你,看这人……唉,国师的脾气真是奇怪……对了,我还想找国师给我算算命呢,听说国师很会看手相,给我看看吧……” 她伸出手去,玉手美丽,一直往叶伽面前凑。 叶伽淡淡一笑:“公主是听人缪传了,命运天定,苦修来世,我哪里会看什么手相?告辞。”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停留,立即走了。 第4704节:揭露私情10 拓跋宏看到妹妹欲罢不能的样子,一直追着叶伽的影子发呆,嘴巴也翘得能挂上一个油壶了。\\ 这一晚,他的心情都很开朗:“彭城,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记住,以后决不能在这样对国师说话,今日他是原谅你,以后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可不饶你。这世上的好男子多的是,今后我一定帮你挑一个更称心如意的……” “皇兄,你也这样取笑人家?”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不过,你也不能太没规矩了……” 彭城公主收回目光看着冯妙莲,冯妙莲也看着她,甚至当叶伽的背影消失之时,也是淡淡的,目光落在上面好一会儿,看到拓跋宏也看着叶伽的背影,他一点也不曾注意到她的表情。 彭城的目光上下转动,但见冯妙莲和皇兄站在一起,两个人十分登对,恩爱,皇兄还拉着她的一只手。她这次回来曾听咸阳王讲过昔日二人的恩怨,对冯妙莲便不由得多了一分戒心,暗忖,这二人好成这样,如果冯妙莲要对哥哥不利,倒真是不好办。 “皇兄,我感觉你不那么宠我了……” “哈,何以见得?” 她狡黠一笑:“我从小就发现了,你最宠皇嫂,现在更是眼里只有皇嫂没有其他人……” “哈哈,小鬼,妙莲是我妻子,当然要多宠爱她一点……” “皇兄你偏心。” “不跟你说了,彭城,今晚我要和你嫂子去看花灯……” 她眼睛一亮:“我和你们一起去?” 拓跋宏失笑:“你去做什么灯泡?碍事……我和你嫂子难得出去一次……” 冯妙莲笑起来:“就让彭城一起去吧。” “看,还是皇嫂待我好。不过,我不去了,我还有事情。” 她一边说话,一边行礼,一阵风一般地又出去了。 这两个不速之客一走,立正殿立即安静下来。 彼时,夕阳西下,宫灯开始,洛阳城的不眠之夜也要开始了。 ————今日到此。即将到另一个**——哈哈,可以说是整个故事的最后一个**:) 第4705节:乱花渐欲迷人眼1 “妙莲,快换衣服,我们也该走了。” 她一怔,回过神来,看到他早已令人准备好的便装。 二人都换了,相视一笑,觉得变化那么大。他不再是头戴冠冕,而她也消失了她那一身华丽的皇后朝服。 彼此在彼此的眼里忽然变得很亲切,仿佛一层遮掩的重重帘幕被掀开了。 他牵着她的手,出了宫门。 洛阳三月,春色无边。 条条大路,通向这个国家的四面八方。正是夕阳西下,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男女老幼,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看一个国家人民的生活水准,是看普通人的衣着和精神状态,而不是看朝野官员,贵族大贾。 二人一路走过去,冯妙莲看得真切,这些年,拓跋宏至少把这个国家治理得不差。 洛阳成了当时全世界第一流的城市,甚至各种肤色、高鼻子蓝眼睛或者黑皮肤的人种都穿梭其间。 拓跋宏长长地呼吸,这一刻,他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妙莲,你说人长大了是不是心情就变了?” “陛下何出此言?” “我是说叶伽。你看,我们小时候多要好?那时候太后做了獐子肉他也会偷偷地来吃,不像现在,一板一眼。就连这一夜的灯会也不愿和我们一起观赏了……”他赧然,“而我自己,其实也不怎么希望他和我们在一起,就和彭城一般……这时候,我不希望任何人跟我们在一起,就我们两个就行了……妙莲,我们好久不曾这样在一起了……” 语言真诚,并无任何的诡诈。 连提防都没有。 形如新婚夫妻。 形如每个男人都曾经最好的年华阶段——某一个时刻,男人都曾经重色轻友。那时,他和她正是浓情蜜意,朝朝暮暮,多一个人都不行,中间没有空隙了。 这样的感觉,在他和她初婚的时候都不曾体会过。 第4706节:乱花渐欲迷人眼2 也许,那时太年轻,太顺利,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成年人,被压抑得实在是太多了……” “陛下,你也觉得很压抑?” 他轻叹一声:“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开始急切地希望自己亲政,心想只要太后把权力还给我,一切都由我自己做主我就不会压抑了……” 现在,太后早已不再了,他真正的一言九鼎,万万人之上,可是,想象中的放松却并未到来。可以掌控一切的人,其实最是高处不胜寒。就算君无戏言又如何?就算你一言之下能决断死生,能星火燎原,能让人富贵,能使之毁灭……这又如何?有人全心全意爱护你,理解你,同情你,怜悯你,关怀你么? 多年后宫,他只是许多女人的老板。 妃嫔和大臣没有任何的区别。 兄弟们和大臣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利益面前,剥开面纱,大家都羞于承认而已。 就如这一夜他看到彭城公主进宫,焉知不明白她的用意? 只是,他不说。 许多时候,他都处于隐忍。 睿亲王也罢,咸阳王也罢,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竭尽全力,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平衡。 只是身边这个女人呢? 当他拉着她粗糙的掌心——掌心的伤痕的时候,他想,从这一刻起,也许,她是全心全意,毫无二致的。 至少,在他这里,他是这样。 这一夜,洛阳街头火树银花不夜天,四面八方的美景美食,海陆珍馐,绫罗绸缎,古玩器物……应有尽有。 冯妙莲小时候还能随着太后去北武当度假,来来回回,见识了不少集市。如今家庙几年之后回来久居深宫,方发现自己暌违人间繁华已久。一眼望不到边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百货,尤其是大宗交易的牛羊马甚至骆驼集散地。更壮观的是花市,入夜了,鸟语花香,水仙飘香。 只有两名侍卫远远地跟着,都是便装。 第4707节:乱花渐欲迷人眼3 帝后二人独行,轻装简便,都是南朝普通人衣装,冯妙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粉红裙裾,拓跋宏也一身宽袍大袖。*小*说*网 他不经意地看她,带着欣赏的神色,这一身衣服远远胜过皇后的朝服,飘逸,清淡而雅致,就如她压箱底珍藏的那一件。 不过,这一件是他给她买的。 一如私会的书生和深宅大院的小姐。 她盈盈一笑,他执手相看。 月色之初,西厢之上,树影婆娑。 也许还有琴声。 也许还有笛子。 也许还有不经意飘落出来的一张信笺,上面写满了华丽的情诗。 一如多年梦想。 从诗经里走出来的窈窕。 为之奋斗了大半生,却只有今日之欢。 洛阳啊,洛阳。 至今,才变成了他可以享受一夜的时候。 淹没在千千万万的夜市人流里,他们不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一队普普通通的民间夫妻。到处是叫卖的小贩:肉串、包子馒头、糕点、糖葫芦、散子、豆花、手抓的烤肉……东南西北的特产应有尽有。 冯妙莲的目光扫过去,但见一眼望不到边的繁华。 拓跋宏一直牵着她的手,“妙莲,你不可乱走,走掉了这么多人可找不到。” 她嫣然一笑,目光落在那一堆粉嫩珠光的头钗,手镯以及各种各样的簪花之上。 他悄悄地告诉她:“妙莲,这些东西都是假的,都是琉璃做出来的,不是玉石……” “假的也很可爱啊。” “那你挑一些吧。” 一块散碎小银子出去,换了一大堆小首饰。她包裹着还来不及欣赏,就听到叮铃铃的声音,一看,对面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翩然而来。她单手托着,肤色黝黑,披着一件宽大的纱衣,头上戴着精美的头饰,显得华丽而气派。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她的一双雪白的玉足,修长,美丽,是赤脚,走在地上,引得众人围观。 第4708节:乱花渐欲迷人眼4 “这是天竺的女人……” “天竺?” “天竺是西域的一个国家,他们那里的女人都这样,半年之前,曾经有人送过两个天竺女人到皇宫里……” “我怎么没有看到过?” “因为我没要,直接遣送走了,你怎能看到?” “你干嘛不要?” “人家是送给我……咳咳咳……难道你赞成我要?” “哼!” 他不说了,笑起来。/b/ 那时候,正是她为他所冷落,一个人去了昭阳殿,大家都知道冯昭仪失宠了,一而再地和陛下较近,以为她死定了。所以就有人送来美女,中原的,江南的,塞北的,波斯的,天竺的……一个皇帝,想要什么女人能没有呢? 这些美女也许是咸阳王等人奉献的,也可能是冯妙芝派人买来的……他们对他,总是想把最最好的东西给他——甚至包括女人—— 世人对女人的好的标准,一般只有一个——那就是是否绝色。 先要满足了这个标准,才能大浪淘沙一般,随便看看是否性情温顺,品德谦恭等等。 如果第一个条件都不能满足,后者则就是一纸虚言。 “妙莲,我真的没有要这些女人……一个都没要……你不信,你回去问立正殿的宫女们……” 她也悄悄地笑起来:“我才不管你要不要呢。” “真不管?” “假的。” 二人悄悄地问答之间,天竺女人已经高傲地走过,行如女王。一众男人跟着她跑,追逐着看稀奇一般,很快,呼拉拉地就走远了。 冯妙莲还追着看时,拓跋宏随手拿了一只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发出当当的清脆的声音,又加了一个长长地紫色纱巾,也形如天竺女人。 二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妙莲,你这样就有点像了……” “你希望我穿成天竺女人那样么?” “当然不。哈,你可比天竺女人美多了。” 第4709节:乱花渐欲迷人眼5 这一夜,时间变得如此的亲昵。 入眼的每一处都那么可怕,那么浪漫,风雅而文静,华丽而端正,当月色西沉,赏花灯的人群慢慢散去,黑夜的洛阳城就如一位半醉的少妇,晕红了脸,睡意朦胧。 街上很安静,风也很安静。 翠绿的叶子在花灯的残余之下也安静地睡着了。 二人手牵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一直往前走。 清风拂面,微微的寒意。 他取下身上宽大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天冷了,妙莲,你不要冻着。” 她得了呕血的寒症才造成了二人多年的蹉跎岁月,他细心地记着,从不曾忘记。 身上传来带着他体温的温暖,她侧眼看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神很温柔,一如他此时拉住她的手。 “妙莲……” 她轻轻的:“宏儿,我们回家吧……” 他一怔,忽然欣喜若狂,大手伸出来,拦腰将她抱起来就跑。 她惊呼一声:“陛下……” 他已经根本没有听她再喊什么,呵呵大笑,她叫他宏儿——竟然叫他宏儿——是不是爱情,也只有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才能呈现? 终究是深爱过,这样的秘密,永远没法可能从内心深处抹去。 她的轻盈的身子被他抱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他兴之所至,忽然就跑起来。就像从大街上,从陌生人处,抢了一个女人,飞奔而至。 这一夜,月色如此妖娆。 飞奔而去的二人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些很奇怪的陌生人出没,就连跟着的便衣侍卫也没注意到。 等他们走远了,跟着的人才慢慢地出来,他的满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不安,当一个男人这样宠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一般来说,便是大臣们认为的末日的开始——比如苏妲己或者褒姒之流。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他认为他有必要做一个忠臣。 ——————ps:今日到此。 第4711节:怀孕了2 等丈夫一走,奸夫几乎快冻僵了,女人则赶紧用自己的身子去温暖奸夫,并趁机索欢。*小*说*网这奸夫想起女人如此无情,她丈夫待她那么好,她却贱兮兮的向自己索欢,何等的寡廉鲜耻?一怒之下,干脆拔刀将女人杀了。杀人后,奸夫连夜逃走,官府派人索拿,奸夫在一间客栈被抓获。据说抓获的时候,奸夫还企图逃跑,但是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怎么都挪不动,就如梦魇一般。他情知是女人索命来了,也就不跑了。 这案子闹得很大,轰动了整个洛阳。虽然奸夫也被判处了死刑,但也给北国的妇女们上了一堂警示课。 但凡曾经偷情的女人,心底总是虚的,冯妙莲得知这个案情的时候,心底总是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想,自己并非那个**妇,自己是因为先被人抛弃,先遭到了背叛。而叶伽,也不是那个奸夫。可是,怎样的自辩,都敌不过世人的法则——但凡私情败露,她便是不折不扣的钉在耻辱柱上的**妇,和别的任何**妇没有任何的区别。 千百年后,史家也必将给她这样一个充满屈辱的称号。 只要男人的世界观一直主宰着这个世界,这一切都不会改变。 也许是这样的微妙的惶惑令她滋生了改变——很长一段时间,她对拓跋宏的态度,就如那个死去的偷情女人的态度—— 许久以来,二人之间的恩爱只流于一种形式,她早已淡忘了曾经的愉悦,只记得和叶伽在一起的种种细节,反而面对丈夫的时候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任他为所欲为。渐渐地,他也失去了乐趣。 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到了冰点,若不是他耗费了极大的心血,花了万般的心思,也没法重新挽回? 岂能如今日?这一刻,也许对叶伽的心是凝固了——知道不可能了,就认命了。一个女人,身子和心灵不能长期处于分裂的状态。如果自己再有任何不轨的企图,也许,在叶伽眼底都没法容忍了。 第4712节:怀孕了3 皇后的朝服之下,个人的意志只能顺从于世人的法则,否则,对自己,对叶伽,甚至对拓跋宏,都是一种侮辱。/b/ 一个人走到悬崖边的时候,那只脚又收回来了。 也许是刚走到太阳的边缘,又只能回归。 女人的精神和**统一了,自然表现就不同了。 这一夜,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皇后——只属于一个男人的女人。 没有再首鼠两端。 因此,她几乎恢复了那种可爱女人的本性,婉转承欢,带了脉脉的柔情,就好像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芥蒂。 这可爱的表现极大地刺激了他,甚至想起她那一声“宏儿”——就算只有一声,也已经满足了——因此,益发地疯狂起来。 几乎是竭尽全力在讨好她,取悦她,二人之间的互动,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新的**。 “妙莲……妙莲……” 连声音都在喘息。 模糊的月色之下,她的脸也如温柔的银光,那么可爱,那么妩媚。双手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嘴里甜蜜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上,带了灼热的温柔的一种甜蜜,眼波流转之处,盈盈如花,充满了一种久违的情意。 这个女人,真正地属于他的女人了。 他想,以后二人一定就是这样了。 再也不会改变了。 “妙莲……” “唔……” 她没回答,因为在那样的欢乐之后,她几乎不到两分钟就酣然入睡了。躺在他的怀里,如一只乖巧的猫。 她也很久没这样入睡了。 好些年,夜夜孤枕难眠,内心受着一种强大的煎熬,女人,也只有生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才能如此快速顺畅地入眠。 拓跋宏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疲倦地笑了一下,很快也入睡了。辗转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十指交扣,缠绵在一起。。。 这一夜,居然没有醒过。 连梦也没有。 第4713节:怀孕了4 一转眼,夏日的蔷薇爬满了御花园的花架,形如一片极大的红色海洋。人人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但是在冯妙莲看来,这连绵起伏的蔷薇花海则是别有一番滋味。 昨夜一场小雨,花瓣零落,太阳晒干了小径,铺满落花的地上散发出一阵一阵淡淡的香味。几名宫女兴致勃勃地陪着她往前走,一片早开的玫瑰在蔷薇园里显得特别的风姿绰约。 她心血**,想起拓跋宏很喜欢吃各种新鲜的糕点。拔丝苹果吃多了也厌了,不如换一个新的口味。这些日子他分外忙碌,也想给他换一个新的口味。 “柳儿,你去摘一些新鲜的花瓣,我晚上做玫瑰糕。” 几名宫女领命,身影分散在花丛之间。 这时,听得一阵呼喝,一个小孩子旋风一般地冲过来,差一点撞在她的身上,她身子一侧,小孩子一竿子已经扫出去了:“快帮本太子捉住那只鹦鹉,快……” 身后,几个女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天啦,殿下,你可不许冲撞了皇后娘娘……” “皇嫂,您也在游园?” …… 正是彭城和小太子的抚养人王美人。 自从新寡之后,彭城公主出现在皇宫里的时间就多起来,隔三差五地又会看到她的人影。她对小太子也格外地宠爱,常常从宫外给他带来许多好玩的玩意。 追逐的这只鹦鹉就是彭城带给他的。他玩得起劲时,打开笼子,鹦鹉飞了,所有人便一起追出去。 鹦鹉见人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在一边大声地喊:“喂……喂……你好……你好……” 冯妙莲初听之下,吓了一跳。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粗的。这深宫里,哪里来的男人?而太监又不是这种声音。 细看,方知道是鹦鹉在说话。 她看得稀奇,那鹦鹉又说起来,这一次,声音变了,成了一个小孩儿的调子,很稚气:“妈妈……妈妈……” 第4714节:怀孕了5 这一下更奇了,那鸟儿竟然叫得十分清晰,半点也不走样。 冯妙莲哈哈大笑起来:“这鸟儿可真有趣,简直是太有趣了……” 询儿却急了,一伸手又要捉拿鹦鹉,眼看够不着,他跳起来,肥胖的身子又跳不高,急得直跺脚,鹦鹉却不知好歹,一个劲地在他头上喊:“喂……喂……” 这时,愣在一边的王美人急忙说:“殿下,快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孩子不甘不愿的,稍稍屈身做一下样子,还没跪下去,冯妙莲柔声道:“询儿,去玩儿吧。” 询儿掉头就跑。鹦鹉也跟着跑了。一个人一只鸟,又开始追逐起来,冯妙莲担心这孩子把鹦鹉给弄死了,不由得喊道:“小心点,询儿,别伤着鸟儿了……” 王美人急得脸色都白了:“唉,太子殿下就是这样,娘娘,您别生气……” 彭城笑起来:“王美人,瞧你说的,皇嫂大人大量,岂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询儿那么小,不懂事呗,等他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公主,话不是这么说,殿下快十岁了,也不算太小了……不知怎么,这孩子就是野性难驯……” 彭城不以为意:“谁家的小孩子不是这样?王美人,你是自己没生过孩子,所以不知道孩子的天性。我们鲜卑人的孩子,从小就在草原上骑马驰骋,可怜的询儿在皇宫里长大,失去了广阔的天地,我们也不该压抑他的天性,不然久而久之,就变成和汉人的孩子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王美人的面色就变了,她不得宠,的确没生过孩子,这也是宫女子的隐痛。可是这个公主小姑,她也是新寡,难道她自己生过孩子? 谁听了这种话能好受? 可是彭城自幼骄纵,就连拓跋宏也给她几分面子,王美人何敢多言?只悄悄地看皇后娘娘的脸色,这番话,难道皇后也很中听? 可冯皇后却听而不闻,目光还追随着那只鹦鹉,新奇地问:“彭城,你从哪里弄来的?” ——————今日到此。 第4715节:新更——怀孕了6 可是彭城自幼骄纵,就连拓跋宏也给她几分面子,王美人何敢多言?只悄悄地看皇后娘娘的脸色,这番话,难道皇后也很中听?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也无子?正是因为没有孩子,早年才让高美人等肆意妄为,错失了皇后的身份,现在彭城公主岂不是当着和尚的面骂秃子? 王美人无端受了一场乌气,本指望冯皇后威风起来,至少教训刁蛮公主几句吧? 可冯皇后却听而不闻,目光还追随着那只鹦鹉,鹦鹉飞得不紧不慢,嘴里不时地变换”“喂……喂……妈妈……妈妈……” 声音也是忽男忽女的。看来,那一句“喂”是男人教的,而那一句“妈妈”则是女人教的。 询儿一跳一跳,肥胖的身躯追逐得气喘吁吁。 一直到一人一鸟都远去了,冯妙莲才收回目光,新奇地问:“彭城,你从哪里弄来的鹦鹉?” “皇嫂,你喜欢?这是我的仆人从洛阳的集市上以50两银子的价格买来的。据说这只鹦鹉可以说十几句话,我看着好玩,所以带来送给询儿玩耍。你要是喜欢,我再留心着,也给你买一只送来……对了,我明天回去就叫仆人们去买,皇嫂,您等着,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不用了。我只是很好奇,我自己不喜欢养花鸟。” “为什么?” “我怕养不善,死了就作孽了。” “这倒也是。不过,皇嫂,您又不自己养,宫女们自然会养啊……” “宫女们养又没意思……” …… 姑嫂之间叙话良久,倒也无甚芥蒂。冯妙莲细看时,但见彭城公主打扮得风姿绰约,花枝招展,没有半点新寡的痕迹了。 她尚未开口,彭城公主先叫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皇嫂,您最近气色真是好极了,是怎么保养的?” 她笑起来:“有么?” “当然。皇兄待您那么好,气色想不好都难啊。皇嫂,我可真是羡慕您……” 第4716节:怀孕了7 “你皇兄不是给你介绍了好几名将军?” “唉,皇嫂,您哪里知道呀,那些将军都是五大三粗的武人,一个个莽撞粗野,让人看了就倒胃口,他们澡也不洗的,浑身脏死了,臭死了,我可不满意。而且他们常年征战在外,能有几天在家里?再说,我听人家说,将军们都很好色,当兵三年,见了母猪也当成貂蝉,抢了许多女人在家里,看中了的女人也不问人家的意思,打晕了就扛到**……” 冯妙莲笑起来,这倒是真的。每个国家的军人几乎都是这样,战场上随时都是玩命的伙计,所以武夫们特别爱钱爱美色,过了今天就没了明天,战争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财宝和美女? “不喜欢将军?那士子如何?” “你说那些南人大家族的公子哥儿?” “是啊。洛阳有四大高门大姓,听说这里面也还有好几家的年轻公子尚未婚配,你有没有意向?” 彭城的嘴巴翘得更高了:“那些公子哥儿也太差劲了,一个个连马都不会骑,站起来还没有我高。再说,他们酸腐不文,条条框框多得很,看着真没劲,我也不喜欢……” 拓跋宏自从迁都洛阳之后,为了消弭汉族和鲜卑族之间的差异,多次命令让自己的一众弟弟全部娶了几大汉族高门大姓的女子。但是对于这个公主妹妹,也不忍心逼迫得太过了,就任她了。现在好了,左挑右选也没个准。冯妙莲不知道小姑子的心事了,长大的姑娘,心比海洋还要深刻,也就不再猜测了。 “皇嫂,你可真是好福气,能找到皇兄这么好的男人。唉,我的要求也不高,如果那个男人能有皇兄那么高那么帅,又能像皇兄宠爱你那么专一多情,我就满足了……” 冯妙莲笑而不语。 彭城公主的眼珠乌溜溜地转动:“皇嫂,今年太后的忌日,国师还会不会进宫?” 冯妙莲这时才听明白,这个小姑子不厌其烦地绕了这么一大个弯儿,原来又回到了叶伽的身上。 第4717节:怀孕了8 自从上次元宵节见面之后,彭城就老是有意无意地打听叶伽的情况,她暗忖,莫非这小妮子真的对叶伽动了芳心? “皇嫂,您给我讲讲国师小时候的事情吧……” 冯妙莲慢慢地:“以前啊……过了那么多年,我都忘记了……” “说来听听嘛,你怎么会忘记?听皇兄说,小时候你们都是好朋友,国师救过你的性命,后来你生病了在家庙也是国师治好你的,你对他应该很熟悉吧?” 冯妙莲忽然提高了警惕。 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涯,一切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一场地震。 她淡淡一笑:“彭城,你为何这么急于想了解国师?” “皇嫂,人家,人家……” 彭城支支吾吾,脸竟然红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人家是……国师那么帅……人家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嘛……自从上次见了他之后,我老是睡不着……老是做梦梦见他,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冯妙莲暗叹一声,温和道:“傻丫头,国师一介出家人,你了解他干什么?以后我叫陛下帮你留意着,一定要找到一个比国师更帅的男人……” 彭城不以为然:“那会很难吧,我这一辈子也没见过任何人比国师更帅了……” “可是,他是出家人!” “出家人也是男人。出家人也能还俗。” 冯妙莲吃了一惊,盯着彭城:“公主,难道你希望叶伽还俗?” 鹏程公主上前一步,悄悄地挽住了她的肩头,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好皇嫂,求求您了,您给皇兄说说嘛……皇兄是皇帝,一言九鼎,他一句话,也许国师就能还俗了……” 冯妙莲哭笑不得。 叶伽是说还俗就能还俗的? “这可不行,叶伽自幼出家,就算是你皇兄也不可能随意叫他还俗……” “就算为了我也不行?” 冯妙莲反问:“既是如此,公主何不直接去求皇上?” 第4718节:怀孕了9 “好皇嫂,您帮帮我吧。o(n_n)o~~o(n_n)o~~谁不知道皇兄最听您的话?zhi只要是您去求他,他肯定同意。换了我,我怕他拒绝啊……皇嫂,您就帮帮我这一次吧?啊?” …… 这简直是耸人听闻。冯妙莲再是不想得罪这个小姑子也没有办法了,难道因为她看上了,就算和尚也必须还俗? 再说,她看上了叶伽,难道叶伽就会看上她? 她不敢答应这样的事情。 “公主,你可别胡思乱想了,你看上了任何别的男人都行,但是叶伽就不行。” 彭城公主雪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眼里流露出极其的失望之色:“皇嫂,你真的不帮忙?” “这不是我帮不帮忙的问题,这个忙根本没法帮……” “算了,你就是不想帮我……” “公主……” 彭城公主的神色冷淡下去了,淡淡道:“我也不打打扰皇嫂了,告辞。” 说完,竟然转身就走。 王美人等也跟了上去。 冯妙莲也顾不得安慰她了,少女一旦动了芳心真是可怕的事情,哪怕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恍惚了半晌,心想,叶伽啊叶伽,你竟然还能惹下如此之多的桃花?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正是拓跋宏匆匆而来。 宫人们跪下去:“参见陛下……” 彭城公主也停下脚步,笑盈盈的:“参见皇兄。” 拓跋宏下朝归来,奇道:“怎么?朕一来,你们就要走了?” “皇兄,我刚和皇嫂叙旧呢……” “叙什么旧?” 彭城不慌不忙的:“是这样,皇兄,我以前的夫家小姑子最近得了怪病,和以前皇嫂得的病一样,老是呕血,找了许多名医也不见效,所以我想问问皇嫂,以前皇嫂的病不是国师治好的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向冯妙莲眨眼睛。 冯妙莲笑而不语。 拓跋宏笑道:“原来如此,是想找国师给你家小姑子治病?” 第4725节:龙胎1 “我天天晚上都睡那么久,而且白天也时常瞌睡……也许是夏天吧,夏天了,人就是这样,特别困……”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一点也没有精神。 他仔细地打量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但觉她的脸色菜黄菜黄的,也不像以前得了寒症那样,说不上怎么了。 “妙莲,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内心一阵淡淡的翻涌,也不强烈,要呕不呕的。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以前很喜欢的,可是现在看却怎么都不对劲。 拓跋宏更觉得不对劲,以前,她并不是这样,除了生病的时候,根本不可能长时间这样胃口不佳。 他夹了一个水晶肚片到她的碗里,柔声道:“妙莲,你吃点开胃的东西看看?” 那水晶肚清香可口,冯妙莲看着有了点食欲,她咬一口,内心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不由得捂住嘴巴几乎呕吐。 拓跋宏大急:“妙莲,你到底怎么了?” 她身子一颤,也许是胃里没什么东西,又吐不出来,眼泪都出来了。 她站起身,宫女们服侍她盥洗了,拓跋宏跟过去陪她坐在凉椅上,但见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是惨白的,闭着眼睛,又要睡着的样子。 “来人,快去传太医。” “不用吧,陛下,又不是什么病。” “不行,一定要找太医看看。” 拓跋宏站起来,又坐下去,心急如焚,冯妙莲见他如此坐立不安,睁开眼睛看他:“陛下,你在怕什么?” “唉,妙莲,我很担心你。怕你又生病了……” 她淡淡一笑:“我没感觉到生病,你放心吧。” “真没有?” 她想了想,慢慢地摇头:“没有,跟以前的寒症不同,也没觉得太难受。” 拓跋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但见她一阵呕吐之后,面色反而好了一点,有了一点红晕。他觉得有点奇怪,这时,冯妙莲却站起来:“我有点饿了,想吃饭了。” 第4726节:龙胎嫡长子2 二人回到餐桌上,冯妙莲这一次胃口又好了,吃了一大碗饭,还吃了几片瓜果。 这时候,她看起来又完全是一个好人了,百病不生的样子。 拓跋宏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吃的甜瓜是以前她最不喜欢的,此刻吃起来却津津有味。 “妙莲,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甜瓜么?” 她也觉得有点奇怪,又咬一口才说:“是啊,我一直都不喜欢吃甜瓜,今年不知怎地,老觉得甜瓜味道不错。难道是这种甜瓜特别好吃?” 拓跋宏关切地问:“妙莲,你现在感觉如何?” “只是有点困而已,其他的也没什么。” “我先陪你去休息一下。” 拓跋宏亲自把她扶到寝宫,冯妙莲躺下后, 正在这时,太医来了。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号脉,太医脸上露出了笑容,“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拓跋宏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就连冯妙莲也张大了嘴巴。 有喜了? 这御医胡说什么? 哪里来的庸医? “太医,你说什么?” “回陛下,娘娘的确是有喜了……有龙胎了,约莫两个月了……” 天啦。 拓跋宏双眼放光,几乎跳起来。 有喜了? 妙莲真的有喜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当真?” “臣岂敢欺瞒陛下?娘娘喜脉清晰,定是怀了龙胎无疑。请问娘娘,您近日是否总是嗜睡?头晕乏力?或者进膳不佳,恶心想呕吐?” “对对对,皇后这些天都是如此,一点都没错……天啦……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难怪爱吃甜瓜了……” 冯妙莲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拓跋宏全部抢着回答了。 他眉飞色舞,拍一下自己的头,惊喜交加,毕竟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御医刚一说,他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第4727节:龙胎嫡长子3 宫里规矩,妃嫔一旦怀孕了,就不再侍寝了,在这之前,只要其他妃嫔怀孕了,他定是远离她们,让她们静养,一些特别受宠的,他会定期去探望她们。/但由于不是朝夕相处,根本没见识过她们孕吐初期的情况,加之冯妙莲多年不孕,一时来了这莫大的幸福,又怎会想到? 他急忙问:“皇后该怎么保养?” “陛下请放心,臣开几幅安胎之药,娘娘一定平安无虞……” …… 冯妙莲躺在**,听着这二人一问一答,尤其是拓跋宏,他的声音又急又大又充满了喜悦,不时地哈哈大笑。以至于她根本听不到太医在说些什么。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一种极大的不安和恍惚里。 怀孕了? 这怎么可能? 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和拓跋宏成亲十余年了,要怀孕也早就怀孕了,现在才说有孕了?怎么可能? 她不知是喜是悲。 也浑然不觉御医出去了,屋子里静下来了,只听到拓跋宏的声音,透出破天的欢喜:“快,吩咐下去,皇后娘娘怀孕了,立正殿上上下下人人有赏,大家都要竭尽全力伺候皇后娘娘……” 宫人们领命,立正殿一下热闹起来。 “妙莲,我们有孩子了……我们这一次是真的有孩子了……哈哈哈……对了,你得吃点东西,这一下,你是一人吃两人补,可不要挑剔,什么都要吃点……” “我什么都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 “我叫他们给你炖点燕窝粥……” …… “妙莲,你说我们该准备些什么?” “!!!!” “妙莲,哈哈,我就说嘛,华大夫没有骗我们……对了,他早就说了,我们一定能有孩子……哈哈哈,这可不就是对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妙莲,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你该放心了……” 第4728节:龙胎嫡长子4 从宫女的分配,到御医的轮值,再到奶妈的考虑……这个男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婆婆妈妈的大鸡婆,就连冯妙莲都惊讶,他哪里来这么充沛的精力和经验? “妙莲……” 她终于开口了,低声道:“陛下,还是请华大夫再来看看?” 拓跋宏一怔,立即明白过来,冯妙莲此时还是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妙莲,怀孕这种事情一般的大夫都能诊断,你还不相信?” 她摇摇头,声音有点飘忽:“我总觉得这会不会是误诊?如果是误诊的话……”她微微咬住嘴唇,依旧沉浸在一片茫然里,心底没有丝毫的喜悦,甚至感到一种无言的惶恐。 十几年不孕的女人,说怀孕就怀孕了?如果不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陛下,我还是想等华大夫来瞧瞧……” “好吧,就依你,明日我就传华大夫进宫。” “陛下……” “妙莲,你还在担心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陛下,能不能先别大张旗鼓?我怕……我怕……” 拓跋宏满脸的笑容尚未散去,听得此话,心底忽然有点悲哀。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和打击,在一个莫大的惊喜面前,她反而变得小心翼翼,好像不敢相信那种好运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似的。就是因为不孕,这些年,夫妻之间经历了太多的聚散离合,几度决裂,几度复合,现在,谁还承受得起哪怕是一丁点的意外? 他弯下腰抚了一下她有点凌乱的头发,柔声道:“你怕什么?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信口雌黄,御医说是,那就一定是……” 纵然不是,那又算得了什么?没有孩子的十几年不也熬过来了?但这话,拓跋宏没说出口。 她的声音更低了下去:“我怕让你失望……” “我岂会失望?傻瓜,你就别担心了,一定没问题。明天我就会传华大夫来,你安心静养就是了。” 第4729节:龙胎嫡长子5 这一夜,翻来覆去如何睡得着? 冯妙莲这些日子逐渐地嗜睡,可是睡得早,一觉醒来,怀了心事便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翻了几下身,睁开眼睛,忽然看到身边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明明是黑夜,但是有月光,皎洁地从窗户里照进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清楚彼此的大致轮廓。 他一伸手将她搂住,声音有点沙哑:“妙莲,还没睡着?” “今晚不知怎地总是睡不着。” “傻瓜,那是因为你太兴奋了,我也睡不着,一直都没睡着……” “陛下,你明日还要上朝,再不休息也不好……”她躺在他的臂弯里,低声问,“是不是我这样翻来覆去的打扰了你?” “妙莲,我也是和你一样兴奋……”他喟叹一声,这么多年了,等这一天也等得太久了。如果这一天早点到来,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再有。 冯妙莲没做声,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但是,她没说出来。 华大夫第二天傍晚就到了,一番望闻问切,面露喜色,和御医的诊断一摸一样。随即,他看了御医的单子,又修改了一下,照着方子让宫女们抓药,说连续服用三服药,自然会母子平安。 至此,冯妙莲才终于确信,自己的确是怀孕了。腹中骨肉再有六七个月就会出来和这个世界见面了。 拓跋宏大喜,厚赏华大夫,同时传令下去,冯皇后有喜了。 天下哗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宫妃怀孕自来就是大事情,尤其是皇后怀孕了,这可了不得。很多人便揣测起来,北国现在已经确立了太子,可是,如果皇后要生了儿子,这又算什么? 太子是庶出的身份,只因为居长位才被确立。 皇后生了儿子则是嫡子,自古以来,就是嫡长子继承制度,也就是说,如果有嫡子那就先是嫡子,没有嫡子才能轮到长子。 而且,众所周知,当今皇帝对蠢笨的小太子向来不甚满意。 ——————今日到此。 第4730节:嫡长子之争1 现在冯皇后自己怀孕了,生下儿子又该怎么办? 外界震撼不已,后宫一片平静。o(n_n)o~~ 最先震恐的是咸阳王。 和所有的太子党一样,他立即察觉不妙。这一次,比谁做了皇后的风险更加巨大。 来不及和智囊团商议,他先进宫道贺。拓跋宏听得兄弟求见,倒也没有摆架子,哈哈大笑着传召。这是冯妙莲做了皇后之后,兄弟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无形之间,早已有了芥蒂,彼此都知道,但一直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兄弟二人相对,咸阳王但见皇兄一脸喜色,整个人忽然变得精神百倍。 上等的好茶上来,咸阳王识趣,立即道:“恭喜皇兄,听说皇后娘娘有了龙胎。” 拓跋宏朗声笑道:“不是听说,是真的。妙莲真的有喜了。二弟,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真真比打了一次大胜仗更是值得庆祝啊。” “臣弟也替皇兄高兴,我拓跋家族再次开枝散叶了,若是父皇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 “是啊,父皇在天之灵也会为我高兴吧。为了妙莲和孩子都平平安安,我要去祭祀山川,也要祭祀太后,若是太后泉下有知,才会真的很开心,可怜她老人家去世的时候,一直担心着我是否有子嗣,唉,我真是对不起她……” 谈话之间,咸阳王发现兄长面上掩饰不住的喜色,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压抑。他心底暗暗地吃惊,按理说,皇兄并不是一个这么外向之人,他的喜怒哀乐向来是不放在面上的,但是这一次,他几乎肆无忌惮,不怕任何人知道他的心事。 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底惴惴不安,可面上还是装出什么开心的样子:“这倒是,真要好好地庆贺一番。” 拓跋宏忽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二弟,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和妙莲很不容易,经历了许多风雨,现在她怀孕了,我是真的很开心。你我兄弟自来情深意重,希望你也能替我开心……” 第4731节:嫡长子之争2 咸阳王心里一震。 拓跋宏这番话他如何不知? 显然,拓跋宏是知道自己和冯妙莲有芥蒂的。他心底更加不安,额头上冷汗也慢慢地出来了:“臣弟自然会替皇兄感到高兴……” “二弟,你也别紧张。我知道,妙莲早前恨你将高美人献给我,可是,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她前些年陷入重病,困在家庙里,受了很多苦,所以心里怀有一些怨恨也是正常的。不过她是个直性子人,也不会嫉恨很久,忘性也大,对于一些事情不会一辈子记在心上的,所以,你看我面上,也不要对她有任何芥蒂……” 咸阳王扑通一声跪下去了,满头大汗:“皇兄真是折杀臣弟了,臣弟岂敢对皇后娘娘有任何不敬之意?” “二弟,快快请起。” 拓跋宏亲自将他扶起,满面笑容:“既是如此,我就放心了。二弟,你知妙莲和我恩深义重,早年我有负于她,差点就不能和好了。这一次好不容易上天怜悯,让我们有了孩子,所以我希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你是我的亲兄弟,妙莲是我的妻子,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希望一家人能够和睦相处,相亲相爱。” “臣弟明白,臣弟一定会好好地为皇兄和皇后娘娘祈祷。” “对了,祭祀山川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多谢皇兄信任。” 兄弟二人握手言和,咸阳王告退。离开立正殿的视线时,不由得悄然回头张望了一下,依旧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只觉得背心一阵一阵地发凉。 回到王府时,王妃但见他满头大汗,立即察觉不妙。 咸阳王也不多说,赶紧进了密室,低声道:“快请彭城来。” 旋即,彭城公主也赶到了密室。 兄妹二人相见,彭城公主第一次见到哥哥满头大汗,惊慌失措,立即道:“哥,你这是怎么了?” “彭城,我刚从皇宫里出来。” 第4732节:嫡长子之争3 彭城立即问:“听说皇后怀孕了,果然是真?” “唉,谁说不是?陛下已经诏告天下了。” “真是奇怪了,冯皇后十年不孕,而且,她们冯家的女子都没生育。怎么她现在一下子就有孩子了?” “听说是皇兄替她请到了国医圣手华大夫,华佗的传人替她治疗,所以才痊愈了。” “既然有这么好的大夫,那怎么不给上一个皇后娘娘治疗?” 咸阳王皱着眉头走来走去。 谁知道皇兄打的什么主意?这御医是他亲自请来的,他想给谁治疗就给谁,别人怎么管得着? 彭城愤愤不平:“都是后宫妃嫔,凭什么就不能给上一个冯皇后?” “唉,若是上一个冯皇后有了孩子,还能轮到她这么嚣张?” “真不知皇兄到底是怎么想的。冯妙莲,她到底有哪一点好?整个一个狐狸精的样子。” “现在人家得势了,那也没法。陛下还派我做什么祈福使者,为新皇后的皇子祈福,祭祀山川……” 彭城公主生长于皇帝之家,这一下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皇帝生孩子祭祀山川是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一般来说,要是皇长子或者说是皇帝特别特别喜爱的一个妃嫔才有这个资格。当今皇帝已经有了数个子女,也有了太子,之前从未有过如此行为,就算是高美人最得宠的时候,皇帝多年不孕不育为了孩子一事几乎急疯了,也不曾鼓捣出什么祭祀山川。 现在好了,冯皇后一怀孕,马上就要祭祀山川了。 尊上加尊,就算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又如何与之抗衡? “王兄,这可如何是好?询儿的地位是不是保不住了?” 咸阳王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还有什么说的? 人家是皇后,首先是保证了嫡出。 地位本来就高出一截了,偏偏皇帝还要来一个祭祀山川,大张旗鼓,仿佛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第4733节:嫡长子之争4 拥护太子的,反对太子的,这一下,党派之争,何其林立?对国家来说,有什么好处? 按理说,依照拓跋宏的精明能干,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彭城忍不住了:“皇兄为何如此糊涂?按理说,他不该如此啊,这样岂不是故意引起天下大乱?” “皇兄行事自来神出鬼没,谁也难以猜测他的心思,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连咸阳王都很意外,按理说,这种时候,为了维持各方利益的均衡,该是越低调越好,谁知道皇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谁也摸不准方向了。 “也许是冯皇后怂恿他的。” “这倒可能。” 二人越想越是这样,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让英明的拓跋宏忽然失策了?想象之中,必定是冯皇后趁机要价,吹了许多枕头风,大肆排除异己。 “天啦,这样下去,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苏妲己?” “我担心的也正是如此。” 兄妹二人都担心不已。 “皇兄不是明知你和皇后不和,为何还故意派你去做什么使者?” “就是如此,我才拿不准。” “唉,皇兄也越来越神秘莫测了。” “我倒认为,皇兄是借此试探我,也许是皇后的主意。” “怎么说?难道是皇后想要陷害你?” “她自己当然不会出面,这是皇兄的意思。皇兄估计是希望化解她和我之间的恩怨……真没想到,我和皇兄三十年兄弟,相亲相爱,竟然还敌不过这个女人的枕头风……再说,我当年把高美人送给皇兄也是为了皇兄好,高美人也生了太子,如今,不拿我当功臣也就罢了,反而因为这个女人弄得翻脸相向,这算怎么回事?” “唉,皇兄怎么就这么向着她呢?” “还不是她狐狸精手段厉害。” 彭城小声道:“就算她生了儿子也没关系吧?太子是早就确立了的,难道皇兄说废了就废了?以前也没这样的先例……” 第4734节:嫡长子之争5 以前当然没这样的先例,以前是谁的儿子做太子谁就是皇后,母凭子贵或者子凭母贵。现在是有了庶出的太子,再有嫡出的皇子。 亘古罕有。 如果不让嫡长子做太子,庶出的太子何以驾驭? 所以说,生得早也不如生得好。 母亲的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她生了儿子,询儿铁定保不住了。皇兄自来就不喜欢询儿,又不是今日才开始的事情?” 彭城公主见皇兄的脸色,自己也吓得变色了,“她也不一定就能生儿子吧?” “等真的生了儿子就迟了。彭城,你没看到今日陛下的样子,他丝毫也没掩饰他的高兴,依照他的行为,若不是心底有了什么打算,绝不会如此。而且,他今日决口也没有提起询儿……” 彭城公主立即明白坏了,并不怕皇帝责骂询儿,怕的就是他根本不闻不理不管了。 “自从冯皇后入住立正殿之后,陛下对询儿的心思就淡了,以前询儿三天两头的气走太子太傅,陛下还会教训他几句,现在可好,陛下根本就对他不闻不理了,管也不管,就当没这个太子似的。现在皇后娘娘又怀孕了,可以肯定,只要冯皇后的儿子出生了,他的宠爱都转移到那个孩子身上,询儿还算得了什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历史上被废掉的太子比比皆是。而且这个询儿又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他痴肥不堪,又生性残忍,特别喜欢调皮捣蛋,别说拓跋宏不喜欢他,就连那些负责教导他的老师们,也很少有喜欢他的。 “询儿自己不争气,冯皇后又不是善茬,她向来诡计多端,不然也坐不上皇后的宝座了。这一次她怀孕了,岂不找我报复?唉,真要让她生了儿子,只怕以后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真是又一个冯太后啊……” 彭城公主一看这架势,急忙道:“王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今日到此。 第4735节:可怕的私情1 彭城公主一看这架势,急忙道:“王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咸阳王阴沉了脸:“你知道,我和那女人向来不和。\\今天皇兄还专门提起了此事。” “皇兄怎么说?” “皇兄要让我别跟她过不去。他把话都挑明了,我知道,这是在警告我,怕我伤害那个女人。” “天啦。难道皇兄就不知道是那个女人跟你过不去?是她伤害你,不是你伤害她。” “现在皇兄被她迷住了,加上她又挟持怀孕,侍宠生娇,谁敢拿她怎么样?看吧,一旦她生下了儿子,第一个就是拿我开刀。” “皇兄真是疯了。简直是商纣王遇到了苏妲己。我们都是为了他好,他却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现在只听那个女人的话,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该死的妖姬!” 彭城公主怒道:“这个女人手段怎么这么狐狸精?以前的妙芝姐姐那是多么贤惠大度之人?从不醋妒也很宽容,可也被她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她又想针对你?不行,我们决不能让她继续逞威……” 咸阳王摇摇头:“现在我们决计不能轻举妄动。” “哥,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妇人,难道让她继续下去危害到我们拓跋家族?” “彭城,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皇兄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他不希望我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芥蒂。现在皇兄调集了许多宫女,侍卫,御医等全天候服侍那个女人。如果那个女人怀孕期间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彭城怒火中烧,皇兄这样也太令人心寒了吧。 为了一个女人,何至于如此? “现在只怕有任何不好的举动出来,皇兄都会认为是我们针对那个女人,唉,现在是投鼠忌器,怎么做都不行。”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第4736节:可怕的私情2 “她就像那个女人……”咸阳王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她是那个女人养大的,和她一样手段残忍,那个女人在世的时候,我们的母亲一辈子都没再见过父皇的面,而且大肆整治拓跋家族的功臣,把我们鲜卑人的大臣几乎杀完了,剩下那些没有骨气的,只好依附于她……” “那个女人”指的便是冯太后。 弘文帝和芳菲决裂的两年里,大肆宠幸其他妃嫔,那一段时光,是北国后宫的真正的春天,许多儿女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但是,好景不长,弘文帝退位为“太上皇帝”之后,潜心向佛,在后宫里不闻不理,再也没有宠幸过任何妃嫔,直到死亡。 皇宫里从不会有真正的秘密,何况当年还有黑枫林里老a那么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冯太后自然有人崇拜,可是,恨她的人也是不计其数。在世之时尚能用她的威严震慑众人,可她死了,这种仇恨也并不会就被全部带进棺材里了。尤其是长期生活在她阴影里的后宫妃嫔的子女们。 彭城愤愤道:“人人都说那个女人了不起,可谁知道她其实是一个不要脸的骚女人?地地道道的**,跟父皇私通也就罢了,还留下孽种。我们的母亲就是被她害得守了一辈子的活寡……那个女人以前作恶也就罢了,可又留下这么一个女人继续危害宫廷,真是阴魂不散,看吧,这皇宫的荣耀真要被她们姓冯的女人所败光……” “嘘……你小声点……” 彭城公主忽然眉飞色舞起来:“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不是有那个女人的把柄么?” “唉,这个把柄这时候看样子也不成了,皇兄一心一意护着她……” “怎会不成?她的丑事铁证如山……难道她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兄还会维护她?” 咸阳王心念一转,他也是男人,当然最是了解男人的心事。别的事情皇兄可以容忍她,难道偷情暧昧的事情发生了,皇兄也会容忍? 第4737节:皇帝的侍寝问题3 绝无可能。 心底立即升起了一丝希望。 这是打倒那个女人的唯一的绝招了。但凡男人,都不会在这样的理由下还袒护那个女人。 “哥,你等着,我绝不会让她好过。我就不信,皇兄对这样的事情也毫不在意?除非他不是个男人!那样的话,他根本就不配做我们鲜卑人的皇帝了。再说,那个女人既然不守妇道,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皇兄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彭城,这不会吧?毕竟她进宫后没有再出去过了。” “没出去又如何?她这样的女人,谁知道呢?” 一盆污水既然要泼在她的身上,那就不妨泼得彻底一点。 “彭城,你可万万不能打草惊蛇,若是被她察觉了,来个恶人先告状,你我都保不住了。” “你放心,我自然有分寸。” …… 就在冯妙莲在立正殿里安胎的时候,殊不知,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正在慢慢地铺开。 她已经进入了孕吐的第三个月,正是反应最强烈的时候,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味道,昔日很喜欢的佳肴变成了毒药一般。 因这孕吐,整个人变得十分憔悴。 对镜自照,脸色就如当年生病之初,而且怀孕了也不好浓妆淡抹,黑眼圈都掩盖不住。这时,一干老太妃也闻声来道贺。 冯妙莲打起精神和一众太妃们叙话,末了,资格最老的刘太妃道:“皇后娘娘现在精神也不太好,估计没法担当起服侍陛下的重任,自己也没有办法安心静养,这也不是一个办法呀?肚子里的龙胎要紧……” 冯妙莲心里一愣,立即明白过来。 这些日子,妃嫔们走马灯似的来立正殿朝贺。一半是恭喜皇后娘娘有喜了,另一半也是在探望和观察:按照江湖规矩,怀孕的妃子就该歇着安胎了,服侍皇帝的任务和机会就该交给别人了—— 你懂的,该别人侍寝了。 第4738节:危机四伏4 你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吧? 怀孕的女人不能ooxx,人家皇帝也不ooxx? 男人是不能禁欲的,他的身子可不是一个人的身子,是整个国家的身子,他ooxx女人,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ooxx,而是为了整个国家ooxx。o(n_n)o~~o(n_n)o~~ 皇帝的ooxx也是公事之一,懂不懂? 不然,大臣们为何连皇帝多宠幸了谁少宠幸了谁,都会上书指责他? 禁欲熬坏了怎么办? 哪有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道理? 你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国家所有人的男人。 你不爱惜他,别的女人也会帮着你爱惜不是? 吃得咸鱼抵得渴。 怀孕对一个女人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危机。 搞不好,别的女人就这么上位了。 历史上许多曾经受宠的妃子,就是这么败下去的。就连卫子夫连生了几个儿女之后,也被新来的美人趁机侍寝所取代了。就算做了三十年皇后又如何?最后十几年完全是见不着皇帝的面,末了,干脆被汉武帝逼迫得自杀了。 小三变成正室后,总会遇到更加厉害的小三。 冯妙莲不是傻瓜,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女人来看的不是自己——是来看她们自己的希望——看今晚拓跋宏到底该在她们谁的**颠龙倒凤了。 你能怀孕,我干嘛不能怀孕? 龙胎加身,身价百倍。 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渴望。 狼多肉少啊。 深宫里的女人,多久也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了。 伤不起啊伤不起。 她也不说什么,只是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众人。 这一日,拓跋宏处理完政事早早回到立正殿。最近,他总是很早下朝,呆在立正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凡有一点空,总是会陪着她说话,散步。 冯妙莲这一日也没懒惰着,虽然孕吐厉害,但也打扮得清清爽爽,只没涂抹脂粉的脸上很是苍白。 第4739节:危机四伏5 膳毕,拓跋宏查看她的脸色,关切地问:“妙莲,今日脸色还是不佳,吃得也不多。\\是不是这些东西都不合你的胃口?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她摇摇头,柔声道:“陛下不用担心,御医都说了,我这是正常情况,女人怀孕都这样,挑三挑四的,令人讨厌。不过,再过些日子就好了,不会一直这么麻烦。倒是你,这些日子天天为我操心,可别累坏了身子。” “我有什么好累的?这些日子我精神好着呢。” 他容光焕发,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才两三个月的身子,还看不出什么痕迹,在宽松衣服的遮掩下,她的人显得更加削瘦呢。 他轻轻搂着她的肩,手伸出去放在她的肚子上:“哈,怎么感觉不到呢?那个小家伙没动啊。” “太小了,它还不会动呢。” “哈哈,没关系,再过些日子它就会动了。反正我天天都摸摸看,看这家伙是不是一个活泼的孩子……” 活泼的孩子? 她记得他是很讨厌格外“活泼”的孩子——就像询儿那样,鸡飞狗跳的孩子他向来不喜欢。 “妙莲,你倦了么?我们先去歇着?” 冯妙莲淡淡道:“陛下,我这样子也没法尽心服侍你。你看,我是不是搬去昭阳殿静养?” 拓跋宏好生意外:“怎么了?何故要搬去昭阳殿?” 她耐心道:“我最近老是折腾,半夜也会翻身,有时心绪不宁,呕吐不止,而且也没法好好照顾你……你看,昔日你早朝的时候都是我为你穿衣戴帽,可是现在,我自顾不暇,每天都很晚才起床,都要辛苦你自己穿戴,长期下去,如何是好?” “妙莲,你的意思是?” “按照后宫规矩,应该由其他姐妹来服侍陛下了。” 拓跋宏凝视着她,眼里慢慢地有了一层奇怪的笑意。 她忽然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微微转过了脸。 ————————今日到此。 第4740节:美女贿赂1 “哈,皇后可还真贤惠,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是一个身为皇后者的本份。o(n_n)o~~o(n_n)o~~妙莲,你这个皇后做得不错。以前的冯妙芝也为朕做过这些事情,高美人也为朕物色过美女,哈哈哈,朕的福分还真是不错,兄弟也好,妃嫔也罢,都时刻惦记着朕的生活情趣问题……”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大:“果然是人一阔脸就变,人到了什么位置就变成了什么样的段位。” 她面红耳赤,硬着头皮:“我搬去昭阳殿后,陛下也需要人服侍,至于服侍之人,就陛下自己做主挑选可心的就行了……” “哦?还要朕自己挑选?难道皇后心目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 “你知道朕喜欢什么样的美女?绝色歌妓?弹唱吟诵?南朝才女?北朝健美女子?丝竹管弦,这些,冯皇后你幕后可有考察那些美女是否合格?” “!!!” “皇后啊皇后,看来你这功课做得还是不到家。害得朕空欢喜一场,还以为你把人选都确定了,美人马上就会到立正殿接替你的位置呢……” 这嘲讽**裸的,丝毫也没有掩饰。 “妙莲,你就没有训练一些歌舞绝色?” 当然没有。她哪有那个闲心?自己还不想去管什么歌舞丝竹呢。 “真是麻烦,难不成让朕自己出马去找?” “!!” “皇后,你要是早就安排好了绝色美女,此时顺势推出来,朕不知多么惊喜呢……妙莲,对了,你这叫什么?哈,按照你以前的说法,这个叫做什么来着?对了,叫‘性贿赂’,对吧?” 冯妙莲终于忍不住了,面上火辣辣的,心底也起了一些怒意。 他这是什么话? 难道是自己贿赂他他才去? 后宫三千难道是自己替他安排的? 哪一个妃嫔是自己招进来送给他的不成? 冯妙莲勉强道:“后宫人多,陛下可以自行考虑……” 第4741节:美女贿赂2 “也罢,我就麻烦一点,自己考虑也成。可是,皇后,你真的完全同意?” 她别过头去:“当然。” “妙莲,这是你的真心话?” “宫规如此。” “宫规?” “……” 是啊,宫规就是如此。他要什么女人,还不是一句话的问题,有没有安排好都不重要,只要他乐意,一挥手,无数的女人排队等候。这跟她冯妙莲有什么相干呢。她贤惠与否,那些女人就等在那里,不走不散。自己,无非是找一个台阶下而已,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上前一步。 她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几乎盯在她的眼睛上,死死的,能看到她眼里慌乱的倒影。 “妙莲,你明明就是不想搬去昭阳殿,为何还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冯妙莲脸上火辣辣的,忽然就愤愤的:“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是我不想搬去昭阳殿就不搬去吗?” “当然。只要你自己不想搬去,谁敢让你搬去?你明知如此,可还是一再试探我。妙莲,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虚伪吗?” 她恼羞成怒,转过身就进了寝宫,往**一躺,再也不肯说话了。 真不知这个男人,为何说话成了这样,一点也不留情面了。宫里规矩如此,谁怀孕了谁就不能侍寝了。今天这个人来提醒你,明天那个人来提醒你,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这后宫上下,就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妒妇了。四面都是敌人,一有风吹草动,谁不会来踩上一脚?人民公敌啊!为了这个男人,成了后宫里最大的敌人。 难道这些,他皇帝大人一点也不了解? 身在花团锦簇里,哀荣升迁,全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今日得宠当然不错,可是危机一旦来临,自己怎么办? 有娘家可以依靠?家族可以信赖?弟兄们扶持? 这些都没有,姐妹都跟仇人似的,巴不得自己倒下去呢。 第4742节:你心里怕的要命3 难道自己就不该替自己留一条后路? 难道他拓跋宏陛下真的会一心一意,一辈子都保持不变??哪一个人,那一对夫妻,敢肯定这一生会没有半点的波澜起伏?后半生还有几十年,自己的宠爱能维持几年?? 心里的苦楚,无人得知,做皇帝的人,也许永远也不知道下面的人真正的心事。\.小.说.网\ 可是躺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拓跋宏并未跟进来?二人之间好久不曾这样冷战过了,心底竟然有点不适应,又很失落,心想,这一次他又生气了? 夫妻之间已经经历过太多的聚散离合,实在是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了。 她一赌气,心想,这人倒好,三两下就生气了,看吧,好了一会儿,又变成了这样。自己这样就得罪他了,那以后那么漫长的日子,估计不敢多说半句话,多行一步路了。 心里这口气憋闷着,翻一个身,忽然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但见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床头,低下头来,面孔放大,眼神里充满了邪恶的笑意,一见她惊恐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使性子睡不着了?” 她哼一声,拉了被子就把自己蒙住。 他伸出手,将被子拉开,笑嘻嘻的抱她坐着:“妙莲,这样岂不闷坏了?快别使性子了,对身子不好。” “!!!” “再捂着也对孩子不好……” 她赌气道:“你就怕捂着孩子。” “我也怕捂着你啊。傻瓜,你在我心目中比孩子更加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不许再使性子了。” “我哪有使性子?” “你明明就是使性子。你明明就很妒忌,你明明就是不希望离开立正殿,你明明就是很害怕你怀孕期间我就不理你了,你明明就是生怕别的女人趁机来了……你心里怕的要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妒妇,一直都是,难道一下变得不是了?……” 第4743节:你怕得要命4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了不起……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妙莲,你在想什么?” 他趁势坐了下去,搂住了她的肩头,认认真真地问她。\\ 那时候,冯妙莲刚抬起头,不经意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心底忽然一跳,那是一种久违的目光,充满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温柔体贴和怜悯之意,就如普通人的夫妻,一夫一妻,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也没有任何纠缠的凌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对于普通女人的关心。就像他第一次向她表白,在北武当的山上,在金苹果成熟的那个美丽的季节,他在苹果树下这样拥抱着她,柔声地说了一些她早就已经忘记了的甜蜜的话语…… “妙莲,你说你在想什么?” 她红了脸,低声道:“我也没想什么……” 他悠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呀?” “你在想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摸样,是不是像我这么英俊潇洒,对吧?” 她嗔道:“哪有?” “当然有。我们的孩子,自然比我还漂亮。” 这个人,脸皮倒挺厚。 冯妙莲微微咬着嘴唇,要怒不怒的,拓跋宏呵呵笑起来:“妙莲,你身子一直不太好,现在又有孕在身,不可发怒,也不可太过操心,这些日子就好好的呆在立正殿,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胡思乱想,知道么?” 她垂下头去,半晌无语。一直呆在立正殿?北国一两百年历史,只有冯太后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待遇。 “怎么,怕别人说你是妒妇?” “!!” “你本来就是妒妇,又何必怕人家说?” 他看到她满脸怒容,眉毛掀起来了,立即笑起来:“怎么?我哪里说错了?你不是妒妇是什么?表面上说得大方,如果我真的招了哪一位妃嫔侍寝,你岂不背地里气得跳脚?” 这是事实。 “瞧吧,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 第4744节:你怕得要命5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虚弱:“是啊,女人就是这样……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主动权又不在我的手上,我其实哪里做得了主?” 他收起了笑容,凝视着她脸上的悲凉和寂寞之情,心底也有些不好受。曾几何时,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宫女子,身边危机四伏,越是受宠越是招妒。如果不在当红之时巩固自己的地位,一旦衰落,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她哪里有什么强大的靠山呢?娘家不靠谱,咸阳王虎视眈眈,太子党压力很大…… 也许,就连丈夫,也不足以完全信任? “妙莲,你别怕,你就呆在立正殿,生孩子,养孩子,都在立正殿。” “可是,这样的话……人家会不会说闲话?” “哈哈,闲话嘛,天下人都会说。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在说闲话,我们哪里管得了别人的嘴,是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听就是了。” 他无所谓,心底小小的难过。 也许,因为儿女成群了,多一个是锦上添花了,所以外界的压力就不大了。大臣们不会啰嗦地要你为了子嗣着想眷顾六宫了,也不会说什么不公平要你雨露均沾了。现在,压力都到她的身上去了。 就因此,才急切地想为她分担。 就如当年自己艰难的时候,分担的永远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可是,陛下你……你……” “我怎么了?” “你真不需要人那个啥……了?” 自从得知她怀孕起,因怕伤到腹中胎儿,他便开始了禁欲生涯,一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又是皇帝,怎么受得了? 十天半月还行,一个月呢?三个月呢?五个月呢? 其他妃嫔蠢蠢欲动,到也不是空穴来风。 没有独霸着皇帝,让皇帝禁欲的道理。 他哈哈大笑,轻轻搂住她,“我倒是想呢……只可惜没那个福分……也罢也罢,等你生了孩子再说……” ————————今日到此:)大家节日快乐:) 第4745节:不近女色1 他哈哈大笑,轻轻搂住她,“我倒是想呢……只可惜没那个福分……也罢也罢,等你生了孩子再说……” “可是,你这样……” 她心存疑忌,难道这样就不会难受? 那么长的时间。 一般男人都会不舒服,何况是皇帝? 她微微咬着嘴唇,也许,又是自己这样逼迫他? “妙莲,你忘了?当初太后去世,我不也曾经为她守孝三年?” 冯妙莲这才想起那段早已被淡忘的过去,当年冯太后薨了,拓跋宏痛不欲生,立誓为太后守孝三年。虽然事后由于大臣们的规劝,加上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他半年之后就开始亲政了。但是他却果真做到了三年不近女色,也很少沾荤腥,真正的守孝三年,绝非是欺世盗名的虚伪之词。 这固然是因为他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可是也和他当年对于太后的深切哀悼是密不可分的。含辛茹苦二十年,一辈子没有叫过一声“母后”的女人,多少年里,母子之间也有暗潮汹涌,他不知为自己悲哀还是为生身母亲而惋惜。 唯有以这种方式表达一种敬意。 这一段经历,冯妙莲亲眼所见,一清二楚。 恍恍惚惚的,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原来,他曾是那么一个坚定不移的男人。 只是岁月磨灭了她对他的很多美好的印象——啊,不经意的,她竟然忘掉了他以前那么多的优点。 再不济,他比这天下十之**的男人都好很多很多。 “妙莲,你看三年都能过去,何况就这么几个月?这有什么为难的?” 那声音十分温存,轻柔,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若是别的男人说这样的话,多少都有虚伪和敷衍的成分。 可是他是谁呀? 他是拓跋宏,是一言九鼎的那个男人,自制力超强,一旦认定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低低的:“陛下,你何必这样自苦?” 第4746节:不近女色2 “这是自苦么?”他惊讶地反问:“我和你一起期待孩子的到来,不知多愉快呢,怎会是什么自苦?” 真的那么期待孩子?这于他,无非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可是,他表现出的却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烈和渴望。有时,她想,昔日高美人第一次怀孕生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现?对于询儿,他就不曾热烈期待过?但是,询儿自来就不怎么为他所喜爱,这也是事实。 此时,她没法去追问,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但见她的面色和缓,心绪也变得平静了,他才柔声道:“妙莲,你现在需要的是放宽心思,其他事情就不用过多考虑了。你住在立正殿,孩子出生后也住在立正殿,这是你们母子的家。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搬出立政殿的话了,知道么?” 立正殿便是家了? 她没有回答。 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涌起的念头,小太子怎么办?多一个皇子住在立正殿,难道不是对现有利益的**裸的挑战? 但是她觉得疲倦,也不想考虑这些事情。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而且自己生的不一定会是儿子,也许是个女儿。 如果是女儿,许多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妙莲,我已经派咸阳王做祭祀山川的使者……” 她睁大眼睛,眼里闪过一抹不安。 为何是派咸阳王? 当初在和冯妙芝的皇后位置争夺战里,她曾经揭发过咸阳王,这事情虽然被压了下去,可毕竟怨恨已经滋生,自己和咸阳王可以说已经是敌人了。 拓跋宏也不是不清楚,他现在公然派遣咸阳王充当祭祀山川的使者,这是什么意思? 这丝不安,拓跋宏尽收眼底。 “妙莲,我知道你恨他当年替我找高美人,他也忌讳着怕你生了儿子对他不利……唉,这宫里上下就是这样,凡人都有几分猜忌之心……这件事其实也不完全是咸阳王的错,最主要是我的责任……” 第4747节:不近女色3 夫妻裂痕,由此而来,一辈子的岁月,几乎是从此时开始蹉跎的。 冯妙莲低下头去,他对一切都一清二楚。 “妙莲,咸阳王其实当时也真的是为了我好……只是……”他仔细思索,这些话在脑海里已经过了千百次了,但真正到了表达的时候还是觉得有问题——一国之君渴望有传宗接代的儿子,这时候,咸阳王就推了一把,顺势而为。 对他来说,当然是功臣;可对她来说,则是敌人。 恩怨之间,从此,没法平衡。他稳住了江山社稷,但给了爱情最致命的一击,有时,人的确不可事事完美。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非常的诚挚:“妙莲,当初那事情的确不怪咸阳王,还是怪我自己……唉,都怪我自己……” 她的声音非常小:“既然如此,陛下你又何必派他做什么使者?”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刺激他?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派他做使者。” 冯妙莲立即明白过来。 冯妙芝倒下去了,后面的势力并未倒下去,而咸阳王则是最大的一股势力。目前,他手握重兵,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这后宫里危机四伏,如果咸阳王做了使者,便是拓跋宏先替自己消除了第一个隐患——至少,他再也不会公然站出来为难自己了。 “我和咸阳王一起长大,兄弟感情一直不错。我也不想为此事太过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他最近很少进宫了,也惴惴不安的,与其不停地兜圈子,我想不如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心底也不是不感谢的,不是他替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全,而是他那种坦荡荡的不加隐瞒的态度,真正如一心一意的夫妻,没有任何的**和秘密,坦白而诚恳。 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她分享,而不是孤家寡人,让她去猜测他的心思,揣摩他的爱好。 那时候,他不再是皇帝了。 也消失了那种曾让她几度不寒而栗的背后偷窥的恐惧感。 第4748节:废黜后宫4 一下明白过来,过去的一切,他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说?藏在心底?)她很快否定了后一种可能,拓跋家族的遗传之下,男人们都脾气火爆,性子热烈,一如当年的先帝拓跋弘,先别说有没有证据了,单单是疑心李奕和冯太后有什么,就立即一刀下去,毫不犹豫地把李奕给处死了。\.小.说.网\ 要知道,李奕和拓跋弘的私人关系也是很不错的。 拓跋家族的男人,眼里都揉不得一粒沙子。 如果是拓跋宏知晓了自己和叶伽有任何的可能,哪怕是些微的暧昧,他就绝不是暗中观察,估计早已一刀砍下来了。 既然他真的不知道,昔日种种,随风埋葬了么? 那就埋葬吧。 她低低的:“好吧,陛下,既然你安排好了,我就不管了。”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你当然不要管,孕妇已经很辛苦了,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要健康,这样孩子才能健康。我们这么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当然得宝贝一点儿,你看,吃的穿的用的,我都给它准备好了……” 后宫掌管服侍的制造局,早就接到了命令,按照陛下的喜好亲自赶制小孩儿的衣服鞋帽,应有尽有,就连冯妙莲本人都觉得奇怪,为何皇帝的表现会如此反常? 他的大手温柔地抚摸在她的腹部:“真不知这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本想问问他,你希望这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但是,想了想,没开口。 他却先问:“妙莲,你希望这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摇摇头,十分坦率:“我还真没想过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过,我失望了那么多年,但求有一个亲骨肉就是上天的恩赐了……” 至于男女,还真的不太敢挑剔。骨子里,其实并不如外界揣测的那么野心勃勃——希望是个儿子,立即就去挑战太子地位——不不不,因为疲倦,她并不那么急于四处去挑战。 拓跋宏不胜唏嘘。 …… 第4749节:废除后宫5 夜色浓郁,秋虫啾啾。\\ 这一夜,冯妙莲睡得特别熟,整整的几个时辰,连梦都没有。早上拓跋宏起床的时候,她醒了,也赶紧起身。 也许是早上胃里空空的,一口漱口水下去,一阵干呕,连眼泪都呕出来了。 拓跋宏急忙道:“妙莲,天色还早,你不用早起。”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今日是朔日,我必须早起。” 又是宫规,朔望之日,嫔妃们都会来拜见皇后,听她的安排啊,指示啊等等。不能因为皇后怀孕了,就躺在**骄纵,连人也不见了吧? 一般人家的少奶奶怀孕了,孕吐厉害的时候当然可以大熊猫一般将养着,反而是皇后娘娘不行。 否则,皇帝的一干小老婆们更要恨得牙痒痒。 自从她怀孕以来,一天都不曾缺席过这种公事。 毕竟废黜冯妙芝之后,宫里上下人心浮动,很多人也为她不平,冯妙莲不想继续扩大这种被人妒恨,一举一动,如履薄冰。 拓跋宏没有再说什么,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忙碌,梳妆打扮,也顺着,帮他也穿戴得整整齐齐。 她上看下看,又拉了拉他的珍珠冠冕,将朝服的一点点轻微的褶皱也抚平了。 “陛下,我好些天没有为你戴王冠了。” 他凝视着她疲倦的眼神,这些日子的孕吐,眼窝很明显地突下去了一大圈,整个人削瘦得厉害。可是,她既不发怒,也不抱怨,性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柔顺。这是因为怀孕的喜悦,冲淡了其他一切的不满和怨恨? 他轻叹一声:“妙莲,我今日才知道,你也很辛苦。后宫这么多事情,压力这么大,你真是一刻也闲不成……唉,世人都说皇后荣耀,可谁知道皇后难为??” 她嫣然一笑:“这很辛苦么?做什么事情会不辛苦呢?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他欲言又止,看看天色,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今日到此,恭祝大伙儿节日快乐,万事如意哈:) 第4750节:专访专宠1 他欲言又止,看看天色,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这一日,后宫妃嫔来得特别齐全。 准确地说,是那些年轻的宫妃,该来的全都来了,一个也没落下。 冯皇后端坐正位,小妾们依次排坐。 冯妙莲这一日身子不佳,老是要呕不呕的,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在座诸人,许多都怀过孕,生过子,这不是稀奇事,稍微表现不好了,反而让人家觉得你显摆。显摆也就罢了,引起太多人妒忌,那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众女各怀心事,跃跃欲试,目光从皇后的肚子上转移到面上。 怀孕的冯皇后打扮得更是雍容华丽,一副母仪天下的架势,就连她连日来吃睡不好的眼窝的乌黑都被脂粉给恰到好处的遮掩了。 众人显然失望了。冯皇后还真不是善茬,都怀孕了,又不能侍寝了,打扮得这样狐狸精一般干啥?显然是想继续牢牢地迷惑住皇帝大人,让他没有闲心去看别的女人? 她强忍住恶心将日常事务处理了一下,显然,各位妃嫔都不满,因为末了,她们都没听到她们所要知道的内容:皇后娘娘也真沉得住气,居然还不说让谁谁侍寝的事情。 张三李四王麻子,你总要说一个吧? 众女怒了:难道你这个悍妇想把陛下大人活生生的憋死? 怀孕之前,你专房专宠也就罢了;现在你没法ooxx了,还要独占? 这天下就没这个道理。 不止如此,大家好久没见到陛下了——就算吃不到肉,连味道都闻不到了。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没准儿,陛下大人已经浴火焚身,目眦尽裂,熬不住了吧。 冯妙莲老神在在地坐着,无论众人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吭声。 反正妒妇的名声也不是今日始,早就在外了,怕什么呢? 大方贤惠的结果便是心在滴血,又何必乐得大方? 一切完毕,吩咐众妃嫔闪人。 第4751节:专房专宠2 大家悻悻而去,心里头几乎把冯妙莲的祖先八代骂了个十七八遍。比苏妲己还过分的女人,大着肚子也不知道休养一点妇德,现在这样算什么?这男人是她一个人的男人么?这样醋妒到底有什么资格做皇后? 还是林美人机灵,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当年也曾受到拓跋宏的宠爱,一见冯皇后这个势头,情知要指望这个母老虎让步那是绝不可能的。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所以这一日趁拓跋宏下朝的时候,便使了个花招,借口儿子的问题,请皇帝大人去赴宴。 一见了皇帝,林美人满脸桃花,泫然欲泣:“臣妾久不见陛下,想念得紧……” “美人有何要事?” “孩儿们快来给父皇请安。” “父皇……” 两个孩子怯生生的看着他,躲躲闪闪的,一点也不亲热,反而显得很惴惴不安。拓跋宏看着这两个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和这些孩子们亲近过了。 也难怪,昔日常年在外征战,回宫后有些精力也放在了太子身上,至于其他的孩子,谁有闲心天天看着? 久而久之,竟然面目都显得有点模糊。 他伸出手臂:“孩子们,来,父皇抱一下。” 两个孩子都怯生生的,不敢过来。 林美人急了,催促儿子们:“快啊,让父皇抱,傻孩子……” 两个孩子都愣在她身边,就是不过去。林美人还要催促的时候,拓跋宏一摆手,“罢了,罢了,孩子还小……” 林美人幽幽的:“孩子们太久没见到父皇,所以怯生……以后常常见到就好了……” 拓跋宏听得此话,心底也微微有些愧疚,可是,两个孩子一离开他,反而如释重负,就像他不是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似的。 林美人哄了两个儿子给父皇请安问好,然后让孩子们下去,端了酒,殷勤地向拓跋宏连番敬献。 第4752节:专房专宠3 一个孩子也许是心情紧张,手一抖,酒洒出来了。\\ 林美人很是不安,斥道:“这孩子,怎么笨手笨脚的?” “算了,让孩子们下去吧。” 两个孩子急忙跪下去行礼,离开了。 林美人见亲子这一招似乎没什么效果,眉头一转,但见拓跋宏依旧面色平静,并未流露出丝毫的不悦之情。 三五盏淡酒下去,林美人的宫殿布置的花团锦簇,席间有窈窕的歌女抱着琵琶出来。 那年头,琵琶是一等一的王牌乐器,几乎所有的演奏场合都会出动到琵琶。但见弹奏的二女,正是豆蔻年华,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二人弹唱了一阵子,上来敬酒。 花枝招展,美人香味清幽,就如春雨之后的第一朵梨花。 林美人巧笑倩兮:“陛下,臣妾这两个歌女可还好?” 两名歌姬眉目传情,眼波流淌,樱唇微启,盈盈而语。 “臣妾知陛下素来喜欢丝竹管弦之乐,所以特意训练了这两个歌女,若是陛下喜欢……” 拓跋宏当然不是吃素的,一看那个架势,就明白她心里打什么小九九了。 忽然想起那些大臣,为了升官发财,有的拍皇帝的马屁,万般的谄媚;有的走委婉的行贿路线,当然并不是直接送金银,而是送美女或者更加高雅的诸如书画瓷器等珍稀古玩……拓跋宏的目光掠过林美人那张脸,然后收回来。 这叫什么? 按照冯妙莲的说法,这叫性贿赂。 因为这种贿赂,她甚至和咸阳王结成了死敌。 拓跋宏轻描淡写:“天色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陛下……” “朕事务繁多,不宜久留,林美人的美意朕心领了,起驾回宫。” 林美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离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明白,自己这一次的美人计失败了。 粉嫩的拳头捏起来,悍妇。 该死的妒妇。 第4753节:专房专宠4 夕阳已经从立政殿最上层的飞檐上彻底消失了,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血红。 冯妙莲慢慢地站起身,满头的珠翠,华丽繁复的皇后朝服尚未卸去。身上很沉重,她在贵妃椅上歪坐着,倦意上来却总是睡不着。 “陛下回来了么?” “回娘娘,还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宝珠等人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娘娘,陛下在林美人处宴饮,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回来……” 她充耳不闻,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面拉得很长很长,包括那一头的珠翠。心里奇异地觉得一阵一阵的失望,恐惧,就好像人到了某些关键的选择时刻,总是忐忑不安。 天色,慢慢地黑了。 她正要转身的时候,听得脚步声。 “娘娘,陛下回来了……陛下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宝珠喜出望外。 冯妙莲也松了一口气。 这还不是侍寝时间,他就回来了。 拓跋宏早就看到她在门口张望,大步就走回来,朗声道:“妙莲,怎么还没歇着?” “陛下,你用过膳了么?” “用了,林美人设宴,我用了一点,但是没有吃饱,所以可以再吃一点。” 这一刻,心底竟然有点释然。 反而是拓跋宏,看着她满头的珠翠,穿戴依旧那么隆重,忍不住了:“妙莲,怎么不换一身舒适的便服?” 宫灯下,她的面色非常苍白。因这苍白,就让那满头的珠翠显出一种出奇的楚楚可怜,仿佛一个人拿了太好的东西,却不知道该如何拥有,生怕敌人随时会来掠夺。 拓跋宏没有再追问下去,心里淡淡地感到难受,一如她站在门口时不停张望的样子,这个皇后,真的不是那么轻松的活儿,分分钟担心被别的女人上位了,以至于怀孕的时候,都不敢轻松地让自己如一个普通女人一样舒适而不拘外貌。 第4754节:专房专宠5 妙莲啊妙莲,她其实何必如此呢? 可是,他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o(n_n)o~~ 今天林美人,明日张美人……她一刻不停地担心着。归根结底,是谁让她这么担心的?都说君无戏言,就连他一再的保证,也根本不足以让她具有安全感。 这样的不信任,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一朝一夕之间,又岂能更改? 这一夜,他并未再向她说任何的解释的话语,甚至连甜言蜜语都没有。 只是临睡的时候,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妙莲,明日起都换宽松舒适的袍子吧。” 她微微侧身,当没听到。 他暗叹一声,心底竟然些微的惆怅。 很快,林美人留宿陛下失败的消息传遍了后宫,不止如此,在林美人再去探望冯皇后的时候,明显地吃了闭门羹。而且,外界传闻,她的两个儿子一天天大了,本来要封王的,可是现在陛下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绝口不提。为两个儿子的前途着想,林美人进退不得,深深地惶恐,得罪了冯皇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不是她在陛下面前吹了枕头风,才让陛下对儿子们更加冷淡??。 一些企图效仿这一招的美人儿们也不得不停手了。 这时候,大家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怀念起了前一个冯皇后——冯妙芝,她多好呀。现在这个,小人得志,独霸天下,没奈何了。 现在她怀孕都霸着皇帝,生了孩子之后谁还能见着皇帝? 得了,皇帝真变成她一个人的了。 深宫的这股气氛,一直蔓延了下去。 终于燃烧到了瑶光寺。 冯妙芝早有耳闻。 本来,冯妙莲怀孕,便是让她失宠的一个绝妙的机会,在她的计划里也安排了这么一个招数,却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 “娘娘,你不知道现在那女人的气焰嚣张到了什么地步,她根本就不许皇兄离开立正殿半步。她自己有孕在身,却禁止皇兄宠信其他妃嫔,我真不明白,皇兄为何要听她的?” ————今日到此:) 第4755节:专房专宠6 “娘娘,你不知道现在那女人的气焰嚣张到了什么地步,她根本就不许皇兄离开立正殿半步。她自己有孕在身,却禁止皇兄宠信其他妃嫔,我真不明白,皇兄为何要听她的?就连林美人买了几名歌妓献给皇兄,可皇兄也拒绝了。那女人偏偏又耳目众多,探得消息后,在陛下面前大吹枕头风,让陛下对林美人十分反感,现在林美人的儿子们也得不到什么封赏了……唉,皇兄什么都听她的,普通男人也不会像皇兄这么窝囊……唉,真是气死我了……” 冯妙芝早有耳闻,如今见彭城咬牙切齿,更是有底了。 “娘娘,那个女人真是太令人厌恶了,她都怀孕了也不安安分分呆着,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比怀孕之前还要妖娆,真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 魅惑着皇帝,免得皇帝生了二心呗。 冯妙芝不动声色:“公主你也别动怒了,听老太妃们讲,以前的冯太后才厉害呢,她还是昭仪的时候,怀孕了,皇帝爷爷去宠幸别的妃子,她居然敢去捉奸……” 彭城公主立即接道:“现在这个女人也是啊,她处处学着冯太后,也不让陛下宠幸别的妃嫔……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成为第二个冯太后……” 冯妙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 现在,就是要让拓跋家族的男人们意识到一个危机:新的冯太后,正在成长之中……女主干政,皇家大忌。 若是再来一个冯太后,拓跋家族的王爷们就不用再混了。 而能把这一点传播下去的,只有彭城公主。 但是彭城公主尚未意识到前皇后的良苦用心,只下意识地往这个方向靠拢了。 “公主,想必当年你的母妃也是郁郁终生?” “谁说不是呢?父皇以前不是呆在北武当就是出去打仗,不是出去打仗就是在后宫念经拜佛……我长这么大,几乎都想不起父皇长什么样子了……我的母妃,一辈子都没开心过……” 第4756节:专房专宠7 当年众多女子,都不是弘文帝所喜欢的。在这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三十岁才有第一个儿子,也是长子,他的嫡长子——所有的喜悦,那一次就用完了。 后面的子女们,到底叫什么名字他都很模糊,而且他死得早。 彭城公主对父皇感情淡薄也是很正常的。 她无限忧惧:“这样下去,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生了儿子,只怕询儿……只怕询儿……” 冯妙芝的心也一阵一阵地狂跳,自从得知冯妙莲怀孕之后,她几乎每一个夜晚都没法合眼。真要生了儿子,别说自己,就连询儿也彻彻底底完了。 现在,询儿已经成了唯一的一点希望了,不行,决不能让他遭到任何的意外。 彭城公主没有意识到她的焦虑,愤愤不平:“真不知皇兄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就算后宫妃嫔他看不上吧,为何连新来的美女他也看不上?真的就只把那女人当成天仙了?” 冯妙芝摇摇头:“不。” “娘娘,你的意思是?” “不是陛下看不上那些美女,也许是她们献来的女人不那么绝色。” 彭城的眼光一下亮起来了:“对啊。我就说嘛,皇兄也是男人,岂有美女当前不动心的道理?我也去看过林美人她们宫里的歌妓,虽然漂亮,但还谈不上绝色,不知哪里来的小家碧玉,对了,就是不够妖娆……还没有那个狐狸精那么妖娆……” 这不就是了? 要让皇帝大人一眼动心,必定得是天下绝色。 当得起“绝色”二字的,自然不会是一般女人。 身为皇帝,什么美女都见识过了,要让他真正一眼心动,肯定得是赵飞燕,西施之类的。再不济,也得是卫子夫一般,所谓祸国妖姬,自然非比寻常。 而林美人那点见识,找的也不是什么绝顶好货色。如果连冯妙莲都比不过,皇帝不动心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们到哪里去找绝色美女?” 第4757节:专房专宠8 “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自古美女在钱塘……” 彭城大喜过望:“娘娘你有门道了?” 冯妙芝点了点头。 “还是娘娘你有办法……”彭城公主高兴之余又疑惑起来,“娘娘,万一皇兄还是看不上,那该怎么办?” 冯妙芝怔了一下。 “皇兄这人有点死脑筋,他不知怎么就吃那个女人的那一套,你看,当年那个女人生病了,又诅咒高美人,残忍恶毒,皇兄都不肯废黜她,一等她好起来,立即又把她接回宫里……现在她怀孕了,侍宠生娇,如果皇兄真不离开立正殿,那可怎么办?” 冯妙芝笑起来。 “公主,我们可以等。” “怎么等?” “陛下是刚刚沉浸在她怀孕的喜悦里,一切听她的,可是,三个月之后呢?四个月之后呢?五个月之后呢?” 彭城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点?男人熬久了,意志就软弱了。我死去的那个驸马也是这样,刚和我新婚的前三个月,看也不看别的女人,可半年之后,他便和侍妾们同寝了……” “男人都同样的德行。” “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就不信,皇兄就能例外。” 冯妙芝再一次微笑起来,心底却暗暗地捏了一把冷汗。 她的想法,别彭城公主还多得多。 但是,她不会在彭城面前彻底表露出来。毕竟,这不识忧愁的公主,怎么比得上一个冷宫皇后的心境? 这是冯妙莲第一次去瑶光寺。 后宫深处,寂寞云影,还有这么一片地方深藏不露。彼时北国佛教横行,瑶光寺也是清净的香火之地,更是失宠后妃,生了恶疾、年老无子的妃嫔们打发残余生涯的备用之地。 其实,她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当年她刚患上呕血症状的时候,就有资深太妃建议把她送到瑶光寺疗养。只是当时拓跋宏坚持不答应,才让她搬到了昭阳殿。 第4758节:专房专宠9 这一次,她是来上香的。/ 为腹中骨肉,求佛祖保佑。 这也是宫规——不知道是谁立下的规矩,但凡怀孕的妃嫔都要来这里走一遭,久而久之,就不成文地流传下来。 那规矩有点可笑,这里虽不是名正言顺的冷宫,但约定俗成,大家都心照不宣,虽然有真正的养老妃嫔,信佛人士,可这里的另一重身份:的的确确是冷宫妃嫔去处。 冯妙莲不明白为何怀孕的妃嫔会来这里祭拜:一边是冷宫深深,一边是荣宠耀目——难道是为了对比别人的不幸凸显出自己的幸福? 宫女开道,香烟缭绕。 冯皇后的祈福之行并不嚣张,但也不低调,起码的气派还是有的。 前皇后冯妙芝不是聋子,当她听得祈福的音乐一遍一遍地响起,尼姑庵里的师太们上上下下地一次次地喊“皇后娘娘……”之时,心都要出血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来这里显摆。 尤其是当她看到冯皇后宽衣大袍地走过来,身边宫女如云,搀扶侍奉,无微不至,她彻彻底底地怒了——妒忌得一颗心几乎要破碎了。 凭什么她就怀孕了? 凭什么呀? 孽种。 该死的孽种。 姐妹目光相对。 冯妙芝也憔悴得厉害,一夜之间就老了。 青衫袍子,带发修行,一身荣华艳丽已经褪去,只剩下不堪回首的往事如风。她其实那么年轻,比冯妙莲还年轻好几岁,二十出头的年纪,几年宫廷生涯,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相对无语。 眼里全是仇恨。 许久,还是冯妙莲打破了僵局,因为她看到屏风处,一干侍女悄然退下。那一干侍女衣着平平,但眉目之间,风情万种。 “冯妙芝,你最好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冯妙芝怒不可遏:“你胡说什么?” 冯妙莲淡淡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 ————————今日到此:) 第4759节:美色贿赂1 冯妙莲淡淡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动作?” 她的目光放出去,看着那一干退下去的妙龄女子。/b/ 深闺尼庵,虽说自古红颜薄命,这里从来不乏年轻漂亮的女人,可是,这样出类拔萃者,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尼庵的。 冯妙芝的目光追着她的目光,心里紧张起来。 冯皇后从来都不是瞎子,这深宫里,但凡别的女人知道的手段她都知道,巫蛊也罢,性贿赂也罢,争宠献媚也罢,外戚靠山也罢……十几年风雨走过来了,摔倒的时候比站起来的时候还多。 除非是腻了,不想争了,听天由命。 可是,听天由命也由不得自己,既然有人非要把自己推上皇后这个位置,骑虎难下,势在必行。 甚至肚子里的孩子。 她悄悄地低头,不经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一个人清高孤傲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至少,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如果母亲没有地位,孩子也不会有任何的地位。 既然非要有敌人,那自己也就不怕再一次的战斗。 冯妙芝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肚子上,心里如一条毒蛇慢慢地爬过去,嘶嘶地发出撕咬的声音。 “你居然监视我?” “你冯妙芝从来不是一个善茬,我当然不会忘记你这个老对手。也不敢忽略你……” 冯皇后压低了声音,很低很低:“你以为你把这些美女养在这里我就不知道了?冯夫人苦心孤诣地帮你是不是?她一定以为现在有这些美女就可以了?咸阳王那里还有多少?彭城之处又有多少?冯妙芝啊冯妙芝,别怪我不提醒你,林美人献美女就已经失败了,你凭什么就认为你一定能成功?” 冯妙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比毒蛇还毒辣的女人。 最可怕的不是战斗,而是你根本还没开始冲锋,人家就把你的武器给摧毁了。 第4760节:美色贿赂2 “冯妙芝,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 “按律,你犯下的三宗大罪早就应该被处死了,我昔日之所以留你一命,完全是看在姐妹情份上,看在你我都是冯家女儿的情份上,闹大了,冯家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我这个冯皇后面上也没光彩。如果你和冯夫人继续在背后捣鬼,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冯妙芝不怒反笑了,充满了讥讽:“你凭什么?你这个低贱庶出的奴婢,无非是靠着苦肉计,狐媚欺瞒皇上而已。你以为你能得宠一辈子?” 她傲然道:“我不管是不是一辈子,反正你这一辈子是绝对没有希望东山再起了。老老实实地收起你那些把戏,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如果你继续打小九九的话……” 冯妙芝死死地盯着她开始微微突出来的肚子,怀孕的迹象已经看得十分明显了。甚至她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装扮得很好,看起来略略地有点丰盈了,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温柔的色彩——就因为这种怀孕的温柔,才让她说狠话的时候显出一种可怕的阴毒之色。 冯妙芝忽然有点不寒而栗。 高手过招,但觉这个女人不若以前了——她连她的蠢笨都收起来了,那些赌气、使性子、侍宠生娇……统统地都不见了。 她甚至不当着外人的面表露情绪——只在敌人的面前,无限地狰狞。 刚刚,她在一众师太们面前的时候还是何等的母仪天下?何等的大方得体?甚至带到这瑶光寺的诸多东西,信物……冯妙芝看着宫女们不知何时放到自己房间里的箱笼:锦缎、点心、首饰……瑶光寺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那是冯皇后带来的—— 是带来送给她在冷宫的妹妹的。 皇后娘娘的姐妹情深,感人肺腑。 冯妙芝恨得眼里几乎要出血来——谁知道这些礼物下面,掩藏的是她无比险恶的用心?这是来警告自己的啊。 第4761节:美色贿赂3 她怒不可遏:“冯妙莲,把你的东西拿走。\\” “亲爱的妹妹,何必如此?” 冯妙莲打量四周,漫不经意:“看样子,瑶光寺的日子远远比不上中宫。以后你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让你过得好一点……但是,为何有一些乐器?琵琶?筝?笛子?……竟然连胡笳都有?妹妹,你何时学会了这么多乐器?” “滚出去!” “来人……” 冯妙芝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惊惶之色。 但见几名健壮的宫女将两个身穿灰色尼衣的少女带出来了。 正是刚刚出去的那一批人中的两个。 二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抬起头来。” 二人都怯生生的,抬头的时候,如临水照花。尤其是左边的那个少女,眼里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看人的时候,眼波魅惑天成,丝毫也没有做作,纵然冯妙莲自己是女人,身子骨也微微一阵酥软。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忘不了的容颜。 这样的女人,注定会成为传奇。 下一个赵飞燕? 下一个王昭君? “求皇后娘娘饶命……” “皇后娘娘饶命啊……” 两张清丽绝俗的容颜,十六七岁的年纪,花骨朵一般。 容貌远超后宫三千女人。 正是冯妙芝千方百计选了来,仔细地**了,准备出奇不意,让拓跋宏大人一见惊艳,彻彻底底击败冯妙莲的武器。 冯妙莲看得非常仔细,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纵然她从小自负貌美,可是,在自己最最盛年的美貌时候,也远远比不上现在这两个少女的一颦一笑。毕竟,青春摆在那里。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二人都会些什么?” 二人怯怯地看冯妙芝,又不敢不答。 “回皇后娘娘,奴婢们琴棋书画都会一点点,不敢献丑,请恕罪……” 第4762节:美色贿赂4 “一定很精通舞蹈?” “会一点。” “站起来。” 二人站起来。 她们站起来的时候,不是如寻常女子,直直地起身,她们是侧着身子,膝盖微微地弯曲,如在行一个优美的礼仪,甚至连手摆放的姿势和位置都非常优雅。这显然是经历了极其严格的礼仪训练才能达到的。 任何男人见了,都会赏心悦目。 冯妙莲的目光还是落在左边那少女身上,但见她纤腰柔细,不盈一握,比当年让拓跋宏着迷的高美人更要柔媚三五分。好像一阵风来,就会把她吹走。 是能在男人的掌心里跳舞的那种主儿。 乍然一看,如从陈思王的画卷里走出来的洛神。 尤其是她那一头乌漆漆的黑发,柔光可鉴,垂下来的时候,就如一道黑色的流畅的小瀑布,无比美妙。 显然,冯皇后得了高人指点,这一次拿捏很准——很对拓跋宏的胃口——那种浓郁的,充满南朝风情的优雅柔媚丽人,一如他喜好的南朝的诗词歌赋。 “不错,真是不错。” 她话锋一转:“你们知道你们到瑶光寺是想干什么的?” 二人又扑通跪下去:“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奴婢们也是被人家买下来的……” “我知道。你们要等着机会见陛下的,是吧?” “……” “这瑶光寺,陛下来的可能性不大。然后,咸阳王会设法,将你们送到陛下的眼前……咸阳王嘛,他总是有办法的。凭借你们这样的美色,只要陛下见到了你们,就会魂不守舍,就会宠幸你们,然后,你们的机会就来了,做贵妃也好,皇后也罢,这一辈子就能荣华富贵了,是不是?” 二人只是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们不敢痴心妄想……” 冯妙莲笑起来。 “可是,你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回去吧。” 第4763节:美色贿赂5 二人大是惊恐,目光落在冯妙芝的身上,只是流泪,意思是问,我们该回哪里去?被买下来的奴婢,哪里还有去处? “你二人不必问她的意思,我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来人……” 那几名健壮的宫女再次上来。 “把这二人带下去,按照她们的身份许配出去……”她转向二人,语气很温和,“你二人不必难过,许配的人家虽然说不上王孙公子,可是,至少也算是富裕人家,你们一辈子会吃喝不愁,锦衣玉食……也许,宫里的日子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去吧,去吧……” 宫女们领命,立即把人带下去了。 直到二人彻底消失了,冯妙芝才如梦初醒,惨叫一声:“你凭什么把我的人赶走?” “来人……” 是瑶光寺的主持,一名中年女尼。 她双手合什,面上也露出了些微的惶恐之色。 冯皇后还是客客气气的:“师太,请传令下去,今后瑶光寺不得接收任何外来的年轻女子,这是佛门清静之地,而非藏污纳垢之处。再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贫尼遵旨。” 所有人都退下去了。 冯妙芝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冯夫人在外替你运筹帷幄,咸阳王和彭城公主替你打点遮掩……可是,冯妙芝,你以为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将活色生香的美人儿一茬接一茬地推到皇帝丈夫的面前,环肥燕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考验他的意志还是考验他的人品? 男人嘛,有时候,范不着经受太多这样的考验。 也范不着让他一再去接受别的女人的检验,不是嘛? 生活,原本简简单单才是好。 冯妙芝原本捏着佛珠的双手微微地颤抖,嘴唇也渐渐地泛白。这个比豺狼还狡猾的女人,她根本不是来烧香拜佛的,她是来突然袭击的。 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防患于未然。 ————————今日到此。 第4764节:糟糠妾1 那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防患于未然。 这后宫里,分分钟有人想取而代之。 老实的羔羊,注定了最先被宰杀。 与其依赖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就算我怀孕期间,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冯妙芝,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语气很平淡,但很坚定。 那绝非是虚言恫吓,是最后的一次通牒。 就如当初皇后位之争的时候,她那样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冯妙芝心里一凛。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狐狸精,你凭什么?” 冯妙莲呵呵一笑,举起自己的手,掌心的伤痕历久弥新,永远永远也不会消除。她看得非常非常的仔细,一年一年的过去了,伤痕变成了肉纹,成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可是,那依旧不会漂亮。旧伤,新伤重叠起来,爱情的痕迹,负心的痕迹……每一个人的一生,多少的悲欢离合? 伤痕终究是伤痕。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就如你所说,我凭的就是这只手……” 冯妙芝嗤之以鼻:“就凭你的苦肉计?” 她笑了:“不,不是苦肉计。是当年陛下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天时,我偷东西给他吃烫伤的!!!!是他亏欠我的!……” 冯妙芝一怔。 嘴角随即露出一丝嘲讽:“难道不是你妒忌当初的高美人怀孕,自己砸伤的?再有,你心口上的伤好了没有?狐狸精……错了,你不是狐狸精,你根本就不配,冯妙莲,你无非是仗着一次又一次的自残和苦肉计让陛下心软罢了……” 这是实话,有时冯妙莲自己都在想,如果没有这些苦肉计,自己能获胜么? “怎么?原来陛下也不是真的爱你?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无非是仗势这一点,威逼陛下。让陛下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个负心人罢了。” 不是爱情。 只是出于感激。 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之报。 第4765节:糟糠妾2 他是报恩——不是爱她——这一点,很重要。\\ 皇帝,其实能真心爱哪一个女人?? 就如一个功臣,打下了天下,功高震主,到最后的结果,往往是皇帝一怒之下,把他们给杀掉了。 冯妙莲丝毫也不理睬她的嘲笑。 砸伤又如何? 自残又如何? 陛下是心软还是假意又如何?是报恩还是感激又如何??? 这些都不重要,对吧? 重要的是现在皇后的位置上坐的到底是谁。 她几乎将手举到了冯妙芝面前,低声的,清晰的:“冯妙芝,你看清楚了,对于陛下,在他艰难的时候我陪过他,在他孤独的时候安慰过他,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替他舍命过,就算他迁都洛阳的前前后后,都是我替他打理……就如你所说,就算不是真心爱我,至少,我对他有功!有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你,你当时在哪里?你为他付出过什么?你无非是一开始进宫就凭借年轻貌美享受他的成果罢了……你说,你仅仅凭借一具**都该做皇后,那我呢?????糟糠之妻尚且不能下堂,我就有资格享受他最大最多的荣华……” 冯妙芝怒骂:“你好意思说你是糟糠妻?我看你是糟糠妾吧?” 这语气如此的讥讽,如此的充满揶揄。 是的,她冯妙莲不是从妻开始的,是从妾开始的——再了不起,第一任皇后也不是她。 再怎样,第一任皇后,是自己——冯妙芝。 这便是最大的赢家。 就算她今天扭转了局面,那也是她的一个污点——冯妙芝笑得很得意很得意:“至少,陛下早前就不想让你做皇后!那么多年,他要真的喜欢你,早让你做了。我说得从来没错,陛下就是看不起你的卑贱出身。” “是啊。” 冯妙莲心平气和,一点也不动怒:“那是你冯妙芝大小姐出身好,运气好,是的,你命好,你一进宫就当了皇后。我命不如你。” 第4766节:糟糠妾3 命不好,所以兜兜转转。 命好的,也一辈子冷清。 “你也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一个奴婢,小妾的女儿,沐猴而冠而已,得意什么?” 冯妙莲一点也没介意她这种**裸的嘲讽,凛然道:“糟糠妻也罢,糟糠妾也罢,我有今天,完全是我自己挣来的。如果没有我,陛下早就饿死了。至于他不让我做第一任皇后,那是他亏欠我,是他负心在前,难道是我的耻辱?” “……” “冯妙芝,我并非只是陪着陛下享受了他的荣华富贵,我也付出过生命的代价。而你呢?你有什么资格?你给他打过什么江山?替他出过什么谋略?为他生了三个儿还是五个女?于他有什么汗马功劳、深情厚谊?你有什么资格做皇后??当初你侥幸做了两年皇后,无非是打着冯家的旗号而已。你记住,皇上当初也无非是看在冯家的面上,而不是看在你冯妙芝的面上,不是你冯妙芝本人多么有魅力……既然你不配,你就该下来。甚至连争斗你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到了今天,就该认输了。无论谁也帮不了你,你决计不能翻身了……” 冯妙芝再也做声不得,脸色铁青。两张脸靠得很近,也很相似,焉知当初的拓跋宏不是有了一点点的迷惑??可是,这问题已经是个谜语,没有任何人会再去猜测。 半晌才嗫嚅:“冯妙莲,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亲姐姐。对亲妹妹尚且如此,你还能怎样???就凭你这恶毒的心肠,你也不配做皇后。” “这天下做皇后或者帝王者,就没有谁是善良的……难道你冯妙芝就很善良?” “我至少不像你这样蛇蝎心肠。冯妙莲,你放眼看看,后宫上上下下,哪一个姐妹对你不是恨之入骨?” “恨我又能如何?她们在我面前还不是毕恭毕敬。她们敢当着我的面说个不字?” 小人得志。 典型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第4767节:糟糠妾4 “冯妙莲,你也别得意太久了,陛下一定会看穿你的嘴脸,一定会。你扮可怜能扮一辈子?我就不信,你的苦肉计能上演一辈子。陛下很快就会厌恶你……你等着瞧……” 冯妙莲怫然:“他看穿我又能如何?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彻底打败你就是陛下暗中支持的。我的种种举动,他一清二楚,可是,他还是默许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冯妙芝心底的疼。 她当然明白,当初自己一步一步踏入陷阱——是皇帝亲自参与了的——至少,是他乐意看到这样。 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男人竟然可以绝情到这样的地步。 “苏妲己……该死的苏妲己……” “是啊,当初商纣王为了讨好狐狸精苏妲己,连自己的王后都可以杀掉……冯妙芝,你以为你是无辜的王后?” 冯妙芝恶狠狠地:“你别忘了苏妲己的下场。陛下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 “清醒?怎么清醒?” 她悠然自得,“冯妙芝,你以为我做了这个皇后就会感谢陛下?你以为这是他对我天大的恩赐???不不不,这是我应得的,不是他的恩赐。事实上,这个名分是他亏欠了我很久很久,现在迟到了太多年了,晚得我都没什么兴趣了……” 冯妙芝的眼睛越睁越大,慢慢地流露出一丝恐惧来,比听到她陷害自己更加的害怕——这个贪婪到家的女人,糊涂皇帝为了她都变成商纣王了,她竟然还对皇帝不满?。 “从我十五六岁起,他就许诺要让我做皇后……唉,时不我待啊,你看看,都多少年过去了?几乎又是十几年了……他许诺我,欺骗我,辜负我……反反复复了这么多年,然后,才把别人咀嚼过的残渣给我……唉,我从十五岁起,等到三十岁,女人一生最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看,我都老了!老了啊!!!难道我会因此而感谢他?” 第4768节:糟糠妾5 天啦,这个女人说的是什么呀。 一个女人的一生,富贵荣华,难道不都是男人给予的?陛下都这样了,全部赏赐给她了,可是她却不知好歹,大言不惭。 “而且,这皇后名分是怎么来的?正如你所说,是苦肉计得来的啊……你亲自看到的……不是他给我的,是我自己争取的,所以说,我何必感谢他?” 那个恶毒的女人声音那么细致,恰到好处地只控制在她一个人的耳朵边上,飘飘忽忽。 “妙芝……你再是心思巧妙,可是你忘了我在宫里多少年了?这的确是一场苦肉计……不止我心口上的伤痕,甚至我的这里……”她举起断掌,向着冯妙芝,“这些都是苦肉计……是我迷惑陛下的苦肉计……为了夺取皇后的宝座,从小我就开始实施这种苦肉计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几乎十一二岁起就想当皇后了,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我出身这样低微,自己都不替自己争取,谁还能替我争取?” “魔鬼,你这个魔鬼……” “你可以去告发我啊……”她无所谓的,“只要陛下肯相信你,你就尽管去告发我好了……哈哈,看在亲姐妹的份上,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冯妙芝竖起了耳朵。 她贴过去,轻轻的:“其实,陛下就算现在让我做了皇后,我也不稀罕了……真的,我早就不稀罕也不感激了……我根本就不喜欢陛下此人……现在就算他把金山银山堆积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放在眼底……至于皇后,算得了什么?如果在你之前我做了皇后,我一定会深深地感激他,一辈子对他忠贞不二,不离不弃。但是在你之后,没用了……别人咀嚼过的垃圾,对我毫无意义……我之所以使用苦肉计,只是为了打败你……或者说,只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但真的得到了,却觉得原来不过如此……真的,不过如此而已……” 第4769节:糟糠妾6 冯妙芝悄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惊恐,这不是冯妙莲——绝不是那个愚蠢的冯妙莲。这是一个阴郁毒辣极了的女人。 冯妙莲却叹息一声,脸上的神情很萧瑟。 就算居住立正殿又如何? 就算掌管内务府又能如何? 就算无比的荣耀,母仪天下,又能如何? 甚至这肚子里的孩子——又能如何? 千帆过尽,爱情的心一再地认真地修补,可是有些东西,修补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还有更加厉害的争斗——就如她根本不明白拓跋宏的心思一般:千方百计地想生一个孩子做什么?难道他的孩子还不够多?难道他还没尝够父亲的滋味?继续多一个孩子来争夺皇位?或者他想现在的太子,询儿——就如他拓跋宏一般,宽宏大量,仁慈大方,将他的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很好,所以一直无人跟他争取皇位? 难道多生一个孩子,就是为了成全询儿的仁慈大度? 但是,她看不出询儿是个仁慈大度的孩子。 就如他把天鹅的皮剥掉一般,以后,会不会把不顺眼的兄弟的皮全部剥掉了? 她不寒而栗。 只要你踏上了这一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死过几次的女人,再也不愿意等死了。 命运,只能自己掌控。 “冯妙芝,你们视为珍宝的男人,我其实并不那么在意。其实,如果当初冯老爷等不是执意要把我送回皇宫……我根本不必和你争夺这个皇后位置。” “哈……哈哈哈……” 冯妙芝气得笑起来,口不择言:“你这个贱人,你当然不介意,因为你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贱人……你有了别的野男人,哪里会把陛下放在心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丑事?” 冯妙莲的眼神凌厉起来。 野男人?冯妙芝说的丑事???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今日到此。 第4770节:爱情还是报恩1 但并未感到震惊。\\ 某些事情,心底其实是有一个底线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是,她对此事并未外人想象中的那么惧怕——那年头,不流行艳照门,一转身,什么证据都没了。 而且,她自己心底并未因此而觉得太过的羞愧或者忐忑不安。 难道他拓跋宏有三宫六院,和许多女人生了儿女,自己被他所抛弃的时候,也必须对他忠贞不二? 那时候,她不是他的妻子了——赶出宫廷,独居家庙的时候,她连他的妾都算不上了——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和叶伽的一切,无愧于心。 除了对不起叶伽,她没觉得对不起任何人。 许久许久。 空气中有一种令人恐慌的沉默。 冯妙芝自己手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这些事情,她本是不想说出来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出离愤怒了。 心底也一阵一阵的翻涌,这个可怕的女人——莫不成,她要杀人灭口? 但是,冯妙芝心里也是有一个底线的——再怎么着,冯皇后也要面子——毕竟,她和她是亲姐妹——而且,外面还有冯老爷一干人等。 迫于舆论的压力,她冯妙莲再狠毒,也不敢公然对父母姐妹下手。 自古以来,从无此先例。 这是她的底气。 冯妙莲的目光,慢慢地对准冯妙芝的目光。 冯妙芝,她是谁呀? 她是冯夫人的女儿,是冯老爷的女儿,是她冯妙莲的亲妹妹,冯家的大小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她有所怀疑,不足为奇。家庙虽然寂静,但绝非是真空环境,冯老爷就算察觉了什么只是不张扬而已——他担负不起这个责任,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现在,冯妙芝母女准备张扬了?她们敢? 冯妙芝本以为此言一出,至少她该变色,害怕。 可是,跟她想象的完全相反。 第4771节:爱情还是报恩2 冯妙莲面不改色,眉宇之间露出了些微的惆怅,好像这事儿说的是别人,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这些事情从未出现过似的。 人家说做贼心虚,她是由此及彼,因这话,想到叶伽,想到家庙那一段无比旖旎的风情。寂寞岁月里唯一的一点温情啊。 想起来,跟做梦似的。 好日子,有时并不是荣华富贵,满头珠翠。 夕阳西下,执手相看的日子,脉脉无语,幸福远去。 可是,她很快便将这个念头打下去了,决不让它再死灰复燃了。 叶伽很久没消息了,他显然是刻意的。 距离,能磨灭掉一切的柔情蜜意。 也能消灭一切证据。 而她,除了磨灭,也无计可施。 她久久不语,冯妙芝似戳穿了她的死穴,冷笑一声:“冯妙莲,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她也盯着冯妙芝,难道,在女人看来,这样的事情,也是羞耻???被一个男人抛弃之后,哪怕十年八年,哪怕二十年,三十年,也要为他守身如玉,等他和别的女人被翻红浪之后,偶尔回头看到她,施舍一点怜悯和恩赐的时候——这就是贞节牌坊? 她看着冯妙芝,觉得很可怜——因为,她看出来,冯妙芝正是这样——在充满不现实的幻想中疯狂地期待皇帝蓦然清醒,走出狐狸精的困局的时候——那时,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女人。 这可能么? 进了冷宫的女人,几人能出来? 女人恋旧,男人喜新。 这是本质的区别。 所以一些离异后的女人才总是自欺欺人,渴望前夫能回头,想象中,前夫千帆过尽之后,会跪在自己面前忏悔。 殊不知,前夫的目光早已留恋在了别的女人身上——甚至不是当初和她竞争的狐狸精,而是下一个新的年轻漂亮的狐狸精了。 有钱有权势的男人,永远有崭新的18岁狐狸精。 第4772节:爱情还是报恩3 “冯妙芝,看来你真的不甘于在瑶光寺里老老实实地度过余生?” 冯妙芝也豁出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这一生都给你这个贱人毁了,呆在尼姑庵,不死不活。\\我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冯妙莲,你如此歹毒心肠,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你有本事把我爹也给杀了?” 冯妙莲微微闭了闭眼睛。 不敢。 就算她能把冯妙芝弄死,可是,冯老爷呢? 难道一个皇后,能在万众之下,把自己的亲姐妹杀死了,把亲爹也给杀了?这天下,古往今来,就没有哪个皇后杀了老爹老娘的。 纵然是冯皇后也不成。 就算她果真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拓跋宏也不会允许——他并不是商纣王。在大节上,他从来不会发疯,更不会听从别人的教唆而发疯。 而且,他向来以孝道仁义自诩。 不重处冯妙芝,也是因为他这样的孝道和仁义。 这种情况下,他岂能允许冯妙莲自己动手? 在她有三头六臂,玲珑心窍,都无济于事。 因为她根本没法给自己的娘家人定罪——连借口都找不到。 否则,她就会成为比苏妲己还要坏的女人。 心底一阵一阵的茫然——为何到了后来,是自己的亲人,一再一再地逼上绝路??他们比政敌更加毫不留情,翻脸起来,就如魔鬼。 人啊,往往是最亲近的人才能伤害我们。 最后,我们总是毁于自己亲人的手中。 冯妙芝身子微微颤抖,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兴奋得声音也在发抖:“冯妙莲,你不要太嚣张,我要揭发你……一定要向陛下揭发你的阴谋……你的那些丑闻,总有一天,要大白于天下,你这样的女人,你配做皇后?你有什么资格?简直是玷污了皇后这个字眼……就算你杀了我也没关系,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呵,难道你想做下一个戚夫人?” 第4773节:爱情还是报恩4 “呵,难道你想做下一个戚夫人?” 冯妙芝立即闭上了嘴巴,牙齿咯咯地打颤。 戚夫人。 她说戚夫人。 被吕雉剁去了四肢,挖去了眼珠子,丢到大粪坑里的戚夫人。 这是历史上最最血腥的原配斗小三。史无前例,后无来者。 很多人都不怕死——但问题是像戚夫人这样——不死不活?? 冯妙芝不寒而栗。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叫嚣和疯狂,甚至不理智的歇斯底里都不见了——戚夫人,是每一个宫女子心中的梦魇。 所以,千百年来,所有人都不愿意失败。 甚至嘴唇也变得紫黑紫黑的,就如刚和魔鬼见了一面似的。 冯妙莲转身就走。 直到她的背影远去了,冯妙芝才如梦初醒,环顾四周,忽然发现瑶光寺一片死寂——没错,真的是一片死寂。 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连以往那些进进出出的香客都渺无人烟了。 好像经历了一场魔鬼的清洗似的。 她惶然大叫一声:“人呢?” 只有一名宫女出来,战战兢兢,声如蚊蚋:“娘娘,她们都走了……” “去哪里了?” “冯皇后下令,这里不许再和任何外界接触,违令者,诛灭九族……所以,那些人都走了……” 冯妙芝瘫软在地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父母亲戚都没法进来了,一切的亲信都被赶走了。就连师太们也见风使舵,躲藏得远远的了。 没有任何人愿意公开和现任皇后作对。 自己是被她真正的囚禁起来了。 不杀,但一辈子监禁,彻彻底底远离尘嚣,让世人将她彻彻底底的遗忘,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毕竟是皇后,一言之下,还是能作数的。 唯一的指望,只有一个彭城公主了。 那时候,彭城公主正往瑶光寺来。 第4774节:爱情还是报恩5 冯妙莲正出去。 她本不愿和冯皇后碰面,无奈此地只有这一条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 她行礼,大大咧咧的,毫无芥蒂的样子:“皇嫂,你怎么不再宫里安胎?” “我是来祈福的。” 彭城一怔,想起果然有这个规矩。 冯妙莲微笑道:“公主最近很闲?怎么老是往瑶光寺跑?” 她心里一凛,自己常常来瑶光寺是没错啦,但都很隐蔽,为何冯皇后一下就知道了??她情知自己也受到了监视,却立即道:“我也不是闲啦……念经拜佛能让心里清净,唉,最近我又很是无聊……” 好一个念经拜佛能让心里清净。 只怕在瑶光寺里,念的不是经,拜的也不是佛。 冯妙莲耐着性子,温和道:“公主如此年轻,也不必天天去念经拜佛。还是回去吧……” 彭城公主睁大了眼睛。 “是这样的,瑶光寺近期修缮,重塑观音菩萨金身,所以封闭施工,公主近期不宜进出……” “重塑金身?为何要重塑金身?” “我一日做梦,梦见观世音菩萨。为了求得菩萨保佑腹中骨肉,所以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修葺真身……” 彭城公主但听得她轻描淡写,不假思索,却又无懈可击,脑子里飞速地转过许多念头:天啦,这是真的? 这个关键时刻,她修葺菩萨金身? “皇兄知道么?” “知道。” 那是谎言。 当撒谎已经成了习惯,竟然是随口就来。 冯妙莲眼珠子都没有眨一下。 “瑶光寺大修,那些老太妃们怎么办?她们不受影响么?” “不会。她们都被妥善安置了。这段时间,她们可以得到很好的疗养……” “可是,看样子,现在还没动工吧?” 彭城四下张望,还没拉上围栏,施工的路线……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哪里有半点要修葺的样子? ——————————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 第4775节:爱情还是报恩6 彭城四下张望,还没拉上围栏,施工的路线……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哪里有半点要修葺的样子? “反正还没开工,我趁此机会进去一下,否则,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完工……” “也要不了多久。/b/” “皇嫂,我就进去看看,今天都来了……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她彭城公主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冯妙莲的嘴角浮起一层淡淡的笑容,看来,人人撒谎都不是难事。 “现在去了也没什么人。公主,你还是请回吧……” 彭城公主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急了,她但见冯皇后这一从瑶光寺出来,又听得这语气,情知不妙,怒意也上来了:“我只是去念经拜佛也不行?就算是修缮,这一天也不算什么吧?……” “洛阳有很多寺庙。” “但那些不适合女眷。” “咸阳王府邸不是有家庙么?” 彭城恼羞成怒:“皇后娘娘,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去念经拜佛也没有资格了?是皇兄不让我们来的?” 抬出皇帝大人了——这天下,谁都会给公主几分面子。毕竟,拓跋宏十分宠爱她。 可是,冯妙莲依旧面不改色。现在拓跋宏毕竟还没来,是吧? “公主息怒,瑶光寺只是暂时修葺。等好了自然会开放。到时,你天天去都没关系。” 彭城公主冷哼一声:“皇后娘娘,我说你这么大着肚子,何不安安心心在宫里养胎?何必操这些闲心?” 说完,也不等冯妙莲回答,转身就气哼哼的走了。 冯妙莲一点没动怒,也不在意。 这个刁蛮的公主,向来如此。 在意的是冯妙芝。 本来约定了彭城公主该到了,时间也过去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影。 宫女一遍一遍地跑出去张望,终于回来了,满头大汗,顾不得行礼就讲话了:“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了,今后尤其不许公主再踏入瑶光寺半步……” 第4776节:爱情还是报恩7 天啦,天啦。 冯妙芝几乎瘫软在地。 这个贱人,她居然连公主也敢禁止? 现在,才是真正的陷入了绝境——不与外界通人烟。 父母也罢,外援也罢——他们再有滔天的主意,都进不来了。 冯皇后,早有预谋。 她用不着处死她——也用不着继续和她斗下去——她只是用了一招——不让任何人跟她接触了。 就算是冯夫人,也是投鼠忌器。 她再是对冯妙莲恨之入骨,也不得不兼顾整个冯家的利益——毕竟,她并非只有冯妙芝这一个女儿,还有几个儿子,他们的前程更加重要——如果惹恼了冯皇后,或者和冯皇后两败俱伤——那就不是敌对的问题了,是整个冯家的家门之羞。 所以新的冯皇后并不会感到太过害怕,也根本用不着害怕——冯老爷他们只要不怕受到牵连,尽管放马过来。 有一个红杏出墙的女儿,那是比冯妙芝的醋妒和巫蛊更加严重的罪名。 就算北国鲜卑人,民风彪悍而粗犷,可是,到了洛阳,也知道汉人的礼仪了——偷情,是大不赦的罪名。株连九族的大罪。既然他们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冯妙芝,也慢慢地想通了这一点。 那些箱笼还在门口摆着,显摆一般,绸缎,首饰,甚至一些她素日喜爱的宫廷小点心——冯皇后带来的时候,招摇过世,就像她真的很惦记这个妹妹似的。 “贱人,狠毒的贱人……” 冯妙芝扑过去,随手抓起那些东西就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狠狠地践踏…… 立正殿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安静。 拓跋宏处理政事很晚也没有回来。这些日子,和偏安江南的南朝小朝廷又发生了战争,虽然说规模不大,可有逐渐升级的趋势。 上百年来,北国和南朝的战争对决中都处于优势,可是,却没法取得决定性的大一统胜利:纵然是偏安江南,可那个小朝廷依旧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第4777节:爱爱情还是报恩8 北国迁都洛阳了,也没法彻底一统天下。\.小.说.网\ 几代人的愿望,哪怕是历史上最最著名的冯太后,手下那么多极其能干的文臣武将,都没有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甚至是弘文帝自己,临终之前亲自亲征南朝,最后却是以极其狼狈的方式惨退回来,也因此一病不起,英年早逝。 难道这天下一统,真的就这么困难? 拓跋宏迁都的目的,便是有此远大志向,所以对南朝的战争,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可想而知。 每一件情报他都亲自过目,一丝不苟。 这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冯妙莲随意用了一点东西,胃口不佳,身子歪在贵妃椅上,心力交瘁,但觉每一天都过得精疲力竭。 宫女几番来伺候她睡觉,她都忍着,到拓跋宏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歪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宫灯黯淡,宫女们侍候在一边,见陛下归来,正要行礼,他挥挥手,悄悄地示意她们都退下。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来。 宫灯下,她的脸苍白得出奇,夜深了,脂粉褪去了,身上华丽的衣裳也没法遮掩那种憔悴。很长的日子,他没见到她这样的面容了。甚至不再美丽,也失去了那种伪装的力量——每日躺在身边的人,要看清楚彼此的真面目,也何其困难? 就像一个蜗牛,出来的时候总是戴着厚厚的外壳,把自己的一切都紧紧包裹起来,不许任何人窥探一二。 他暗叹一声,伸手去抱她,她惊醒了,急忙要起身:“陛下,你回来了?要宵夜么?” “妙莲,我不饿,我们去休息吧。”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站起来,拓跋宏及时扶住了她,但觉她怀孕以来,不但没有长胖,腰肢反而更憔悴了。 那重重叠叠的朝服之下,人只是显得更加笨重了。 “妙莲,为何这么晚还没睡?” “我想一点事情,没事,我不累,正好等着你……” 第4778节:爱情还是报恩9 “今天做什么了?” “去了瑶光寺一趟。” “去干什么?” “没事,就是去祈福而已。”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准确地说,是雨点警惕。 瑶光寺,是一个很**的名词,而且,在她去之前,她并未有告诉他。 一个妃嫔的一举一动,本来应该是毫无保留地禀告皇上的。也许,他会不会责怪? 她那一丝睡意忽然淡化了,手心里,淡淡地一层汗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如此紧张。甚至暗暗后悔,自己为何不撒谎? 他没问下去,只说:“以后晚了就别等我了……:但是想到她这些日子,每一个晚上都等着,就改变了语气:“不,妙莲,以后我尽量晚上不加班了,早点回来陪你……” “多谢陛下。” 一句多谢,距离变得很远很远。 她躺在**的时候,淤青的眼窝都出来了,闭着眼睛,连昔日对他宽衣解带的服侍都变得有心无力。可还是挣扎着坐起来:“陛下,你也早点休息,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他扶住她的肩头:“妙莲,我自己来,你好好躺着。” 她缩回手去。 反而是拓跋宏伸出手将她厚重的朝服脱了,一层一层,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肃穆。穿这样的衣服,除了权威,没有任何的舒适可言。 拓跋宏将最后一件外袍给她脱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脖子,也许是那些头饰太重了,脖子都有点发红了。 天天这样,多累啊。 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种责任。 他走到外面的衣橱,亲自拿了一套很松软的睡袍出来,柔声道:“妙莲,换了吧。” 她有点不安:“陛下,还是我自己来吧……你都这么累了,按理说是我服侍你的,唉,都怪我,留在立政殿一点帮不了你不说,反而连累你,吃不好也睡不好……陛下,你看你这些日子也瘦了……” 第4780节:废黜六宫1 “我吩咐她们做好的,昨天就拿回来了。今后你可以穿这些外袍……至于那些笨拙的朝服……”他顿了顿,“你实在是不宜再穿了。” 她低下头去,不明白他此举何为。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愿意穿那些服饰——再是华丽庄严又如何?那种笨重,根本叫人吃不消。 可是,一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最是憔悴难看,身形走样,脸上不知不觉长满了雀斑,每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甚至连在丈夫面前换衣服也失去了勇气。 除了厚厚的朝服掩饰,她还能做些什么? “对了,以后的朔望之日,你也不必管了。” 她睁大眼睛,分明地流露出一丝狐疑。 拓跋宏看得分明,“你身子要紧,那些烦人的琐事就不用管了。我会亲自下令,为了让你安心养胎,今后就取消掉朔望之日的朝拜,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熬着早起了,太医说了,你要睡足,养好精神,而且最是忌讳劳心劳力,如果操心过度,可能对你和孩子都不那么好……” 她只听得几个字“取消朝拜”? 那是象征皇后身份的一大权威。 当初冯妙芝一再地在她面前耍威风,就是因为这一点——无论你这个妃嫔有多么受宠,平时有多么嚣张,可是,朔望之日,你也是没法和皇后较劲的。 当初冯妙莲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不敢和冯妙芝较劲的。 这可谓是皇后最能震慑人的法宝了,怎会说取消就取消? 就算是十分烦人,可那是每一个女人心底的愿望——无论多么忙,多么累,可是,看着别的女人跪在自己脚下,这可比自己跪在别的女人脚下的滋味好得太多了。 冯妙莲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好的事情:莫非是彭城公主去告了黑状? 自己撒的谎言,瑶光寺里的冯妙芝……说一点也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以拓跋宏的精明,不问并不代表不知道。 第4781节:第一个废黜后宫的皇帝2 她甚至好几次冲口要问,可还是勉强忍住了,内心却立即树起了一道屏障,飞速地转着念头,到底该如何应对? 现在,皇帝是要找借口逐步剥夺自己的权利了? 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从来不会一刀切,而是温水煮青蛙,就像当初的冯妙芝,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冯妙莲凭此取得过胜利,但并不认为这种胜利别人就不会效仿。 她淡淡的:“既然陛下觉得应该取消,那就取消吧。我没什么意见。” 他忽然抬了眼睛,看着她,非常的仔细。 在这种目光下,她无所遁形,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但是,那目光并不凌厉,而是充满了一种了然,就如此刻他心底一声长长地叹息,在她眼中的戒备实在是太过深浓,几乎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意思,都会让她如履薄冰。 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冯妙莲了,只是一个凡事小心翼翼的宫女子。就如她换不下来的皇后朝服,把一切真心全部掩盖在了厚厚的服饰下面。 “不过,取消了也有一点麻烦,安排事情也麻烦,后宫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唉,归根结底,还是人太多了……人多事情就多……” 她垂下头,表面上无动于衷,心跳得却很厉害。 人多事多?既然如此,就干脆不需要人去处理了?终究是忍不住了,冲口而出:“陛下是否认为我这段时间没有尽力而为,懈怠了自己的职责?” 此言一出,立即觉得了后悔,脸也涨得通红,自己这是何苦呢,如此严厉的质问皇帝?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低下头去,低声的:“的确,这些日子我很倦怠,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精力也不够……陛下……是我失职了……” 忙不迭的认罪? 他心底更是难受,一阵一阵的酸楚,蓦然之间,自己和她的距离其实已经如此遥远——那是一种隔阂,得不到缓解的可怕的隔阂。 他所做的一切,其实是在消弭隔阂,而不是增加鸿沟。 第4782节:第一个废黜后宫的皇帝3 他只是看着她的神色,一丝一毫都没有忽略。/b/ 但下面说出来的话,却大是不同。 “妙莲,你这些日子做得很好。已经比我预料的更加好了……”他顿了顿,看着有点茫然的她,丝毫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如释重负,就如她这些日子过度的劳累,把一个皇后的本份发挥得淋漓尽致。 “妙莲,其实,我早就觉得这种朔望的朝拜烦琐又劳累,根本没有必要。你身子好也就罢了,现在可劳顿不得,后宫其他事宜,小的由老太妃们处理,至于大事嘛,我看这几个月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等你生了孩子,再做也不迟……” 冯妙莲的面上忽然一红。 就算是灯光之下,拓跋宏看不真切,她却明明白白地感觉自己的脸上在发烫——拓跋宏,他并非是要剥夺自己的权利。 因为那些事情是给了老太妃们——老太妃在后宫里就是一群富贵闲人。 她们早已失去了争权夺利的资本和心思,不会再有获得任何宠爱的机会和念头,而且她们又不是当今天子的生母,绝对没有可能长期把持大权的机会。 却又大惑不解。 拓跋宏这是什么意思? 小事老太妃们处理? 为何不是让其他妃嫔处理呢?比如帮着抚养小太子的王美人,以及其他几个地位较高的林美人等等? 按理说,这权利应该下放给她们才对啊。尤其是林美人,她花了那么多心思,也送了那么多美女,还以为拓跋宏是该顺势提拔她一下呢。 拓跋宏纵然要扶持别的女人起来,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为何反其道行之? 又取消了朔望之日的朝拜,又不给妃嫔们权利,那些女人不把自己恨入骨髓才怪呢,只会以为是自己因怀孕而生了骄傲。 但是,她没有追问原因。 既然皇帝大人认为这样有道理,那他就自然有他的安排和打算。 第4783节:第一个废黜后宫的皇帝4 一言九鼎,在皇帝面前刨根问底是不明智的事情。 如果他想解释原因,不用问,也会说出来。 但是拓跋宏没说,任何原因都没有,等冯妙莲再一次辗转的时候,听到他发出均匀的呼声,黑暗中,大手伸出来,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心里一松,也沉沉地睡去。 咸阳王主持祭祀山川归来,当日退朝之后,拓跋宏在后殿接见了他。一同起来的还有彭城公主。 咸阳王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该有的礼仪一样也没有少,拓跋宏异常满意,把那些回报的奏折放下,“二弟,真是辛苦你了。” 拓跋僖谦虚道:“皇兄过奖了,这是臣弟分内之事。” “好,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等皇后生了孩子之后,才是真正的大庆。” “那是应该的,到时,臣弟自当尽力筹办。” 彭城公主听着二人的对话,几次想要插嘴,无奈都被拓跋僖不经意的眼神给阻止了。她愤愤的,本是要问,如果这样大张旗鼓的为皇后的儿子举行大庆,那么现在的小太子怎么办??? 兄妹三人不拘礼节,拓跋宏这一日心情大好,吩咐奉上了宫廷最好的茶水。他端一杯,兴致勃勃:“这是我从南朝征战时带回来的茶,当地人说,这种茶树已经有了三千多年的历史,全天下只有三颗,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拓跋僖饮了一口,大赞:“味道真是不错。” 彭城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喝的?香味不浓?简直不如我们鲜卑人的奶茶,淡了,味道太淡了,都品尝不出有什么特色……” 拓跋僖:“彭城,你这是牛嚼牡丹。” 拓跋宏哈哈大笑:“彭城一直不喜欢南朝的饮食,没关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等久了,自然会习惯。” 彭城终于忍不住了,冷笑一声:“我怕是怎么也没法习惯。” “为什么?” 第4784节:第一个废黜后宫的皇帝5 “因为我……我……我犯了一点错误……”她嗫嚅着,还是说出来了:“皇兄,我真的想离开洛阳了……” “彭城何出此言?” 彭城公主眼圈都红了:“皇兄,以后只怕我再也不能常常进宫陪你饮茶说笑了。\\” 拓跋宏很少看到她这样的眼神,笑道:“彭城这是怎么了?为何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是不是二哥给你找了称心如意的婆家了?” 彭城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皇兄,你还开我玩笑?” 拓跋宏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彭城,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不妨说出来。” “皇兄,你可要为我做主。” “到底是何事?” 彭城擦了眼泪,不答反问:“皇兄,瑶光寺是否在修缮?” 拓跋宏怔了一下,并未马上回答,而是问道:“彭城,你去瑶光寺干什么?” 彭城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呜呜咽咽:“皇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昔日和妙芝姐姐要好……她到瑶光寺后,我便去探望她……可是,这事儿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她非常愤怒……我知道,这事本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可是当初妙芝姐姐待我好……日后我也不会再去了……请皇兄在娘娘面前说说好话……我怕气着了她……” 拓跋宏站起来,脸上满是笑容:“彭城,你就说孩子话了。妙莲哪有这么小气?她可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情……” “现在娘娘有孕在身,我怕让她不快……还请皇兄恕罪,若果娘娘不开心,我以后再也不去瑶光寺就是了……” “彭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瑶光寺,你是想去就去,妙莲才不会干涉你呢,你也太小看你皇嫂了,她现在只关心肚子里的孩子,其他事情都不会计较。” 彭城大喜:“真的?皇兄,我还可以去?” 拓跋宏大笑起来:“当然。你想去就去,我和妙莲都不会干涉你。你这鬼丫头,宫里上上下下,你哪一处地方没有去惹是生非过?” ——————今日到此。 第4785节:对皇兄揭发私情1 拓跋宏大笑起来:“当然。\\你想去就去,我和妙莲都不会干涉你。你这鬼丫头,宫里上上下下,你哪一处地方没有去惹是生非过?” “多谢皇兄。” 拓跋宏自言自语道:“当年,你几乎把宫里猫咪的胡须都扯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皇兄,你还提这些干什么?人家都忘记了………” “我可不会忘记……” 就连咸阳王也笑了:“彭城就是给皇兄宠坏了……” …… 一时间,兄妹仿佛回到了当初最最亲密的时候。冯太后生前,她喜爱的女子只有冯妙莲一人而已,对于其他的孩子,虽然亲切,但是绝不亲近,包括彭城公主在内,从小对她都是充满了敬畏之感。 到冯太后去世了,新皇帝压抑已久的心态彻彻底底放松了,他本是个宽厚仁爱之人,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宽容和大度,彭城公主就是那时候成为了宫里人人喜爱的人物,因为大家都知道,皇帝很爱这个小妹妹,所以任何人对她都会礼让三分。 就算不喜欢冯太后,但是,对于这个皇兄,她毕竟还是真心实意的。 就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更认为自己的哥哥受到了莫大的欺骗——那个女人,她竟敢一再地欺骗堂堂的一国之君。就因为他对她那么好,她不但不跪在地上报答他的恩情,反而敢干出这种丑事。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龌龊的事情存在,决不能让那个女人继续这样嚣张下去。 不由得便长叹了一声:“皇兄,你真是可怜……” 拓跋宏奇怪了:“彭城,你说什么?” 这时,咸阳王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 彭城猛然惊醒,立即转了话题,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的:“可是,皇嫂会不会生气?” 拓跋宏依旧十分温和:“当然不会。你皇嫂向来温柔和善,她岂会生什么气?” 第4786节:向皇兄揭发私情2 这时,彭城才装出不经意的,随口说:“真是奇怪,以前皇嫂从不信佛的,她和太后一样,信奉北武当的道教,现在怎么变成对佛门有兴趣了???” “哦?” 她讶然:“皇兄,怎么你不知道?皇嫂还说她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想要彻彻底底重塑瑶光寺的菩萨金身呢。我就觉得奇怪了……” 拓跋宏笑起来:“我当然知道,她前几天才告诉我了。” “啊?这是为什么?难道皇嫂真的那么信佛了?” “你这鬼丫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国师叶伽就是佛门中人,叶伽自小和我们交好,就算当时我们因为通灵道长,都信道,但一直对佛也有了解。非但妙莲,我也是受他影响,才开始有了龙岗石窟的开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太后晚年,也是佛道都不排斥,你们都知道,太后这人,她什么新奇的事物都能够接受……” 叶伽,终于提到叶伽身上了。 彭城公主笑得不动声色,直到拓跋宏说完,才语气娇嗔的:“皇兄,国师长得真是帅极了……只可惜,为什么他非要出家?爱,难怪人家都说,帅哥都去侍奉佛祖了,可惜啊,太可惜了……” “他出家是自生下来就注定了的。” “太可惜了,我敢打赌,如果他不是和尚,一定比潘安还吃香。” 拓跋宏失笑:“你这鬼丫头,怎么一直胡说八道?” “皇兄,我哪里是胡说八道?我敢说,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见了叶伽一面,都会喜欢他……” “难道你也真喜欢上叶伽了?” “这有何不可?” 她微微咬着红唇,鲜卑女子本来就泼辣大胆,喜欢一个人并非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她的话语自然极了:“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和叶伽朝夕相处,不出三日,必定会对他倾心相待,我真是渴望能够私下和他相处几日……” 拓跋宏仔细回味着这句话。 第4787节:向皇兄揭发私情3 “唉,我可真羡慕皇嫂,她生病了,听说国师不离不弃,朝夕相处替她诊治……皇嫂在家庙住了好几年吧?都是国师替她诊治的?那些日子,国师是不是一直守着她啊?难怪皇嫂那么奇怪的病症都能够痊愈,国师的功劳可真是不小。我巴不得自己也生这样一场大病,只要国师能够照顾我,我求之不得……” 咸阳王察觉到了不妙,立即斥道:“彭城,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 “我就希望生病嘛,我就希望国师能帮我治病……唉,我怎么就偏偏不生病呢?真是气死我了……” 她跺跺脚,一副娇憨的小姑娘心态表露无余。 真正是童稚无忧的。 拓跋宏被逗得笑了起来:“看你这个傻丫头。真要生病了,你又会喊痛苦了。再说,叶伽又不是万能的,某些病,他也不能治。” “皇嫂那么奇怪的疑难杂症他都能治好,我相信,国师一定是天下最高明的大夫……” 她微微咬着嘴唇,眼珠子转动,一副巴不得马上就生一场大病就可以让国师诊治的样子。 拓跋宏失笑:“彭城,今后可不许胡说八道了。” “人家只是说说嘛。唉,说不定我生病了,国师未必给治呢……” 拓跋宏回答得十分自然:“有这种可能。叶伽性子虽然温和,但长年神龙不见首尾,所以彭城你想也别想了……” 她不服气地反问:“那他为何就那么卖力替皇嫂治病?” 咸阳王待要阻止她,可是她根本不看咸阳王的脸色。 却不料,拓跋宏哈哈大笑起来:“彭城,你这丫头。我就知道,你这样说来说去,莫非是对你皇嫂吃醋了?” 她叫起来:“皇兄,我哪有吃醋?” “哈哈,彭城,你小时候很少去北武当,所以不知道,叶伽,妙莲和我可是发小朋友。妙莲才几岁的时候叶伽就救过她的性命,叶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哪怕谁也不医治也会治妙莲的。你这个心眼多的小丫头,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第4788节:向皇兄揭发私情4 彭城公主但听得此话,心底一沉,可脸上单纯童稚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改变,甚至还跺跺脚:“唉,真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机会……皇兄,我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那样,国师跟我也会成为好朋友了……” 拓跋宏爽朗大笑:“所以说嘛,你这小丫头,可千万别去和你皇嫂相比。\.小.说.网\” “我哪敢呀。唉,皇兄,我真是羡慕皇嫂极了,有你这个皇帝这么宠爱她,还有国师那么帅的好朋友,皇嫂太幸福了。” “你羡慕别人干什么?你也找一个宠爱你的男人不就得了?我今天留意了很多官员,其中有几个南朝过来的还很不错,改天找个机会让你亲自去看看,看上谁了就告诉我。” “多谢皇兄。” 那是一次很单纯的兄妹会面一般,貌似谁也没有谁觉出有任何异样。 咸阳王和彭城对视了一眼,二人告辞出宫。 到了隐蔽处,才停下来。 咸阳王的目光充满了责备之意:“彭城,你今日不该把此事说出来。” 彭城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你难道还没发现?皇兄现在是为那个女人所迷,加上她要生孩子了,母凭子贵,皇兄无论如何也不会责备她。你这样,反而令皇兄反感。再者,你根本就不该提到叶伽……你这样,万一有什么,皇兄岂不是会责怪于你?” 彭城的目光里露出狡黠之意,歪着头,但语气却不是那么天真幼稚了:“哥,你还不明白?那个女人如果真的一手遮天,封锁了瑶光寺,那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再说,至于叶伽嘛……” 三人成虎。 态度很暧昧。 一件事,怕的不是有人说,而是说的人很多——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么?冯妙莲她做过什么,就要有承担什么的代价。 那是给皇兄打预防针,今天无意,明日有意——久而久之,深入人心。他不见得就一直不相信。 第4789节:向皇兄揭发私情5 “我去见了皇后娘娘——”她在这里说的皇后自然是冯妙芝,“现在娘娘的处境非常艰难,如果她倒下去了,你想想看,我们也会彻底倒下去……” 唇亡齿寒。/那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冯皇后倒下去了,就是小太子,小太子之后自然是太子党们。几千年的宫廷斗争,注定了让每个人都留意几十年后的风吹草动——现任冯皇后就算现在不对付大家,日后呢?二十年后呢?她的儿子成为了太子甚至皇帝之后呢? 彭城冷笑一声:“哥,你忘了我们鲜卑那些死去的叔叔伯伯们?看吧,又是一个新的冯太后要出来了。” 咸阳王不寒而栗。 现任冯皇后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娘娘手里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可她现在完全被囚禁了,根本没法把证据拿到皇兄面前,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坏女人一直作恶下去吧?” 咸阳王来了兴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娘娘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是冯夫人说的……证据都在冯夫人手里,她曾经派人偷偷去家庙监视过那个女人,有好长一段时间,叶伽留宿在家庙里面……” “证据能不能拿出来?” 彭城面露难色:“现在这样子,我们根本没法公然去和冯夫人接触。再说,冯老爷好像坚决反对拿出证据……” 咸阳王自言自语道:“只要有证据就好办。” “哥,你有办法了?”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那对兄妹在想办法的时候,冯妙莲也老感觉到眼皮在跳。这几日,她老是觉得眼皮在跳,先是左眼跳,然后是右眼跳,到后来,两只眼睛都跳起来。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岩,她心烦意乱之际,又有点心惊胆颤。 这一日,拓跋宏回来得特别早,二人用罢晚膳,喝了一盏清茶,夫妻之间闲聊了几句,气氛很寻常。他忽然不经意地问:“妙莲,为何想到重修瑶光寺?” 冯妙莲心里一震。 ————————今日到此。 第4790节:向皇兄揭发私情6 冯妙莲心里一震。\_ _\ 这是谎言。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就如吕雉背着刘邦搞的那些小动作——她内心的仇恨,贤淑的冯妙芝,柔媚的高美人,能歌善舞的林美人,其他隐藏在不可知的地方的新鲜的美人们……统统都是她仇恨和妒忌的对象。 瑶光寺便是一个最好的监狱——她的期待,是把这些人统统关在监狱里面,镇压妖魔鬼怪一般,绝不将他们放出来。 否则,自己便会成为“上一任”冯皇后了。 她差点忘了,在拓跋宏面前,你永远也不要弄鬼——他绝对可以识破你。就算没有彭城公主的告密,他也早就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如他对她的容忍,到底会忍受到什么程度。 她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并没有要修缮什么瑶光寺,我也并不信佛。” 他凝视着她。 很长时间,她忽然喘不过气来,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塞得非常非常厉害,就如一块沉重的石盘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也许是这一日她没有再穿戴皇后的朝服,没有那些过多的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的掩饰,憔悴遮掩不了,她的脸色惨白得出奇,睫毛垂下去。 自从取消朔望朝拜之后,宫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当然,这些话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她们也不敢。 她呆在立正殿里,真正的静养。 可心却没有一刻静下来过。 感觉上过了许久,久得她都快受不了了,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生硬而缓慢:“陛下,我没兴趣修缮什么金身……我的所作所为,你应该很清楚……” 忽然那么绝望。 那种潜伏在心底的深刻的绝望,永远没法让她成为一个面不改色的大阴谋家——它们在他面前,很快就会举手投降。 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罪行。 “妙莲,对不起!”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第4791节:向皇兄揭发私情7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难道做错了什么? 错的难道不是自己么? 她更加惊慌,冯妙芝,彭城……他们知道的是些什么,其实她完全清楚——她也没法去把冯老爷和冯夫人杀了灭口,不让她们张扬出去。 迟早是要算总账的,任何男人知道后都不会容忍的事情,他为何还要说对不起? 她别过脸去,竟然不敢看他。 迟早! 迟早的事情!!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受,就如他心底此时的表情:“妙莲,你是不是每天都过得惴惴不安的?也许是我让你觉得很不安全吧?” 那种压抑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她的声音益发地沉下去:“陛下……我其实也不是……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想得太多了……你已经够好了,我知道,你待我已经足够好了……陛下,其实,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根本不配得到你这样的好……” 竟然因为慌乱而说不下去了。 是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女人了。 纯真和善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心底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就像一个木偶一般,他说她不用再穿朝服了,她于是便换上了便服。他说她不用朔望之日朝拜了,于是她也就取消了。不追问也不反驳,可是,谁知道她心底到底想的是什么? “妙莲,瑶光寺的事情你就不用去管了。” 她微微瑟缩一下,这温柔的话语算是警告? 她淡淡的:“我原知道,这些都瞒不了你。” 就如一个孤独的斗士,被人揭破了底牌。这一局,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下去了,以后,还剩下什么呢?冯妙芝的身后是庞大的冯氏家族,冯夫人、冯老爷,还有小太子、咸阳王和彭城公主……可是,自己有什么靠山? 而皇帝,他只是一个裁判。 第4792节:向皇兄揭发私情8 “冯妙芝恨你,我是知道的。可是,她在瑶光寺里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他顿了顿,“我当初兴许是考虑不周,妙芝就不该留在瑶光寺,这里久而久之反倒成为了一个是非之地……” 过多的失宠之人聚集在一起,自然就成了一个八卦场所。 佛门女尼,事实上也并非真的就全部跳出了三界之外。汇聚起来的怨气,就分外的强大。 “外界之人,本就该远离瑶光寺……妙莲,我会妥善处理此事……我只是希望,以后你心底有什么疑惑或者不安的时候,最好告诉我一下,我们是夫妻,凡事都该有个商量,我绝不会让你陷入任何的不安和危险之中……” 她垂下眼睑,心里悄悄地跳了一下。 事实上,他一直在悄悄地为她排除一切的障碍,从后宫到身份到名誉,他都尽力而为。求的不过是一个彼此之间的坦率相对。 “而且,我已经下令,从今往后,不得再往宫里选送任何秀女……任何人都不许违背这一条令,否则,重罚不饶……” 她这才真的吃惊了,瞪大了眼睛。 这不单是他自己没法再享受“艳福”的问题,也攸关这个国家的根本政策和政治利益。 到了洛阳之后,为了笼络汉人中的高门大族,拓跋宏从不拒绝和他们通婚。哪怕是二人最恩爱的时候,他也是娶了李冲等人的女儿,有好几房汉人妃嫔。此时他正是盛年,而且又是在和南朝战争前夕的关键时刻,何以就不再执行当初的政策了? “皇弟们的孩子逐渐地开始长大了,要通婚,可以有很多人选了……”他微笑起来,像是早已深思熟虑,“也不见得就次次必须我亲自出马……” 鲜卑男人结婚早,尤其是他的二弟,三弟等人,十三岁就有孩子了,到现在,孩子最大的已经十几岁了,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了。 “我已经传令下去,日后王子们都和高门大族联姻。” 第4793节:向皇兄揭发私情9 他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嘟囔起来的嘴巴,这一刻,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深沉和遮掩都不见了,嘴角微微翘起来,就像当年山坡上跑下来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声音娇嗔:“陛下,这是为什么呀?” 他笑起来,不答,转身去衣橱里挑选一件极其精美的睡衣给她,柔声道:“妙莲,换这件吧。” 这一件比昨日的更加精美舒适,全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十分合身。 “妙莲,我知道一家南朝的缝衣铺子,工匠手艺天下无双,以后你的衣服全会由他们那里做好送来……” 她温顺地同意了,因为以前他并不关心她吃什么穿什么,至于做衣服这样的小事情,他更是问也不会问半句的。 但是最近他变换很大,几乎让她有一点柴米夫妻,普通人家的那种感觉了。 因为太不适应,所以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 拓跋宏凝视她闭着的眼睛,半晌,他的语气更加温和:“妙莲,喜欢今晚换的衣服不?” “喜欢。” 他这才把衣服全部放回去,走到她的身边,挨着她躺下去,头放在枕头上,吹熄了宫灯。 黑夜里,只听得二人的呼吸之声,安静得出奇。 “妙莲,你睡了么?” “唔……醒了就睡不着了。” “妙莲,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啊?” “我考虑后宫人数众多,供养不菲。其实,宫里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再说,现在我们对南朝的战争也需要很多财力,与其那样子铺张浪费,不如做点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她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拓跋宏,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皇帝为了战争而压缩宫廷开支的? 就算是为了压缩宫廷开支——但也不是压缩宫廷人数啊? 皇宫都还搞裁员?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算是裁员,也是先从官僚的冗员开始。 第4794节:向皇兄揭发私情10 “我那天看了一下宫里各部门的名册,很多部门冗员众多,有上万的宫女杂役,光是宫女嫔妃都有几千人,我认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 所谓后宫佳丽三千人——很多当然远远不止三千,因为有名分的毕竟是少数,就算好色荒**的皇帝,有名有份的充其量一两百顶天了;像拓跋宏这种,后宫有名份者不足十人,其他的当然都是杂役,洗衣服,扫地,煮饭,刺绣等等……但是,名义上,所有的宫女依旧是皇帝的女人。\_ _\只要皇帝愿意,可以随意亲幸任何女人。 她迟疑一下,小声地问:“以前太后不是有规矩么?但凡宫女们满了25岁就可以出宫嫁人,应该不会有很多冗员吧……” 他直截了当:“妙莲,我认为除了宫女之外,那些妃嫔们也最好都各自去封地……有孩子的就去封地,没孩子的就出宫,改嫁也罢,其他也罢,悉听尊便。妙莲,你意下如何?。” 冯妙莲惊呆了。 这是何意? 解散后宫? 她惶恐得几乎侧身,可是身子有点笨重,黑暗中看不清楚拓跋宏的脸,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微微地急促起来。 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开口。 根本就不能消化拓跋宏这话的真实的含义。 “人多事多,祖宗们的规矩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嫔妃们都住在后宫里而不去封地的话,孩子们之间也会互相攀比。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们都出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 他的话再是坦率不过了,今天高美人,明日林美人,轮番争着送美女,轮番争着侍寝,为儿子们争取赏赐和地位……千奇百怪的花样,纵然是皇帝也吃不消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妃嫔一走,自然没有人再会聚集到瑶光寺了,也就根本用不着他或者她再去操心费力了。 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 无论是她冯妙莲还是冯妙芝彭城等人,都休想在上面做文章了。 ——————今日到此。 第4795节:享受或者幸福1 无论是她冯妙莲还是冯妙芝彭城等人,都休想在上面做文章了。/ 这对她冯妙莲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有时,保持后宫那种微妙的争斗也是皇帝乐于见到的。难道他就不怕她一人独大? 这时候,他仿佛不像一个裁判了,那令她有一种错觉——他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且是一直站在自己这一边,从未改变过。 当裁判变成了运动员,交战的一方队员从11人变成了12人,这个球赛还怎么进行下去??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沉声道:“陛下,你若是因此而解散后宫,也许,是很不明智的。” 他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早就深思熟虑过了。” 要知道,后宫是宫廷制度最核心的一块,要颠覆,何曾容易?就算他拓跋宏答应了,外界的力量呢?那么多反对的人物呢?各种盘根错节的势力,并非是只关系到两个饮食男女,而是关系一国之江山和命运。 他笑起来:“妙莲,你不用担心了,以前先帝爷爷也这么做过,很多妃子都出宫去了,此后,宫廷里就平静了下来……” 也是因为此举,才有先帝和太后的不朽恩爱神话,那种神仙眷属,可以说古往今来的皇帝,极少有曾享受过这样的幸福——有权力的时候,不见得有幸福。如果大家可以集中问皇帝们一个问题的话,那么,也许秦皇汉武都不会回答自己曾经“幸福”过! 他们享受了世界上所有的荣华富贵,但是,不见得就幸福! 这也是一个悖论——一个皇帝,你要享受就不要幸福;反之亦然。 可是,先帝罗迦只是放了那些年轻漂亮的妃嫔,而不是这么巨大的规模,连宫女也一起出去了——除了必要的粗使宫女,其他人,都出去了。 整个后宫,彻底变成了一个办公机构——按照这种做法,剩下的真的只是各部门跑腿的,做活的等人了。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拓跋宏,可谓是历史上第一位,也许也是唯一一位解散后宫的皇帝。 第4796节:享受或者幸福2 纵然冯妙莲思想早就变了,也觉得这事情不可思议。 “妙莲,你也不必担心了,我会尽快下令下去,让她们去封地或者出宫……” 她怔怔地问:“陛下,你何必这么着急?” 他呵呵笑起来,眼神变得有点儿狡黠:“妙莲,我其实觉得生活越简单越好。” 后宫三千女人,大多数人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可是能见到面的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女人就是想把唐僧弄上床——生了一个孩子的还要生第二个;没有怀孕的赶紧想办法……获得皇帝的宠幸,得到封赏晋升才是王道。 手段之多,花样之繁,在很多男人眼里是一种骄傲和福气,但在另一些男人眼里,也可能是痛苦和灾难。 男人,哪里能天天生活在这样充满**的环境之下? 更何况,每天回来,很晚很晚,他都看到她的等待——乌青着眼圈地苦苦的等待,因此,殚精竭虑,却一筹莫展。 他这样做,都是为了她。 废立皇后,治疗不孕,解散后宫……所有他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他都在为她做。 她迷惑地想,他为何要这么做?天下女人何其之多,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何必这样委曲求全呢??? 恍恍惚惚的,想起自己的母亲,境况何其相似? 亡国女奴,无依无靠,从未得到那个男人的恩宠,甚至连多看几眼都不曾。当年在先帝爷爷罗迦的后宫,她是属于被驱逐出宫的一类,给了许多的金银珠宝,任其改嫁。只是,时移世易,这一次,竟然是轮到自己驱逐其他的后妃。 母亲昔日想也不敢想的一切,竟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母亲死得太早了,她对之已经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骨子里,却有喜有悲,真是因果循环,何其惨烈。当年,冯太后的爱人驱逐母亲;现在,是她的儿子为她的女儿驱逐别的女人。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有补偿这回事——那么,这就是吧? 冥冥之中,难道是母亲的保佑? 第4797节:享受或者幸福3 做了一辈子的妾奴,从一个男人身边流浪到另一个男人身边,这一次,到女儿的时候才终结了这样的命运? 当年寒微之时,几曾奢望自己的女儿还有成为皇后的一日? 就算她冯妙莲,当初在冯府的时候,别说金玉珠宝,就算一碗像样的饭菜也不曾见过。可曾几何时,一个卑微之人,要求越来越高?从冯昭仪到冯皇后……贪欲是无止尽的,到了皇后,还想独霸天下,只要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妙莲蜷缩着身子,不知道自己面临的这一幕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对身边的男人,有一种敬畏之情。 是他,把她捧得这么高。 一个男人,到底要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做到这一点?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拓跋宏,难道他就不怕此后几十年的朝朝暮暮,天天只能对着一个人难道不会觉得厌倦? “妙莲……” 她含糊不清:“陛下,我好困了……” 其实并不是瞌睡,而是害怕——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心情。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我都忘了,你不能熬夜……妙莲,好好休息吧,等睡醒了再说……” 她真的躺在他伸出的手臂上,很快就发出了熟睡的均匀的呼吸之声。 他也很快闭上了眼睛,迷糊之际还在想,只要这件事情解决了,一切就彻底改变了。 第二日,后宫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妃嫔们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小心密谋,不知是福是祸,只一个个觉得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天啦,陛下要把自己等人赶到什么地方去? 纵然封地华丽而富贵,又自由自在,可是,这一辈子哪里还能见到皇帝一面? 尤其是那些有了子女的,原本指望母凭子贵,儿子就算做不了太子,可是亲王也罢,其他也好,只要能留在宫中就会有机会。更何况,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男人,长夜漫漫,半生活寡,又怎么熬得下去?甚至于就算改嫁——皇帝的女人,改嫁给何人? 第4798节:幸福或者享受4 所有妃嫔们,唉声叹气,甚至没有隐藏这种情绪。有关系的找关系,没有关系的也四处打听,各自的娘家,都要开始向皇帝施压了。这天下就没有这种道理,普通人要休妻也得有个“七出”的理由;皇帝要休妾,自然也要给一个正当的借口!! 最先反弹的,还是外臣。 此诏一出,内阁哗然。 那些跟随拓跋宏多年的大臣们也不敢相信:古往今来,从无此先例。陛下,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是要效仿商纣王?纵然是商纣王之宠爱苏妲己,可在苏妲己的同时,他也有别的许多新宠,就连苏妲己本人也不时敬献美女给他。 说商纣王貌似不恰当,而且拓跋宏也并未有处死任何妃嫔,相反,还大度得很,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除了赏赐大量财物保证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之外,还允许自由改嫁,尤其是没有子女的,哪怕马上出去改嫁都行。 自己的女人,放逐出去嫁给别的男人? 这个男人肯定是疯了。 就因此,男人都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了。 所以,当日退朝之后,大家便联名要求见皇帝。 咸阳王混在一干大臣里,他比任何人都来得震动,可是,对于皇兄的性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一旦他真的下了决心,别说几十名大臣请愿,就算天下人都联名,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所幸拓跋宏和颜悦色地召见了众人,君臣之间并无对抗的痕迹。 首先跪下去的是世袭的王爷东阳王。他是昔日老王爷拓跋丕的长子,也已经五十出头了。拓跋丕历经三朝,活到80岁才死,当年是冯太后麾下最信任的鲜卑大臣之一,每每赏赐李冲等人时,他都是一并算在内的心腹股肱。他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拓跋宏对他的长子也是另眼相看的。 东阳王看看四周的目光,知道众人心思和自己相同,就直言不讳:“陛下,何以突然决定要解散后宫?” 拓跋宏也环顾四周,当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疑虑时,他笑着站起来:“朕在诏书里不是说得很明白么?” 第4799节:享受或者幸福5 东阳王大着胆子:“臣等认为诏书内容不合理,压着没发下去。” 东阳王等人几乎相当于内阁宰相的地位,皇帝的诏书很少直接颁布,一般是先下发给他们,再颁布下去。理论上,如果大臣觉得皇帝的奏折有非常大的错误的话,可以留起来不发。但是,这种可能非常小,基本上不存在随意驳斥皇帝诏书的问题。 但这一次,他们也是第一次使用了拒绝的权利。 拓跋宏就像早已料到了似的,他居然也没动怒,反问道:“那么,东阳王觉得有何问题?这不过是朕的家事而已,难道还需要拿到朝堂上去讨论?” “皇帝无家事,后宫半壁江山,陛下的家事也是臣等的国事。臣等领取了皇家俸禄,如果尸位素餐,那是对陛下的不忠,也是对拓跋江山的背叛!!!” 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几乎超越君臣之间的界限了。意思很明显,你拓跋宏错了,我们就要纠正你的错误,哪怕血溅五步! 拓跋宏从龙椅上站起来,盯着东阳王:“好,你王爷你就说说,朕的决定到底有何不妥当的?” “这……这……” 东阳王支支吾吾的,他虽然明知不对,但到底不对在哪里也说不出来,而且他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之人,说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憋了半天,脸色通红,转向身边的咸阳王:“咸阳王,你说说。” 咸阳王本是不欲和皇兄直接对决,可此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所有的目光都看着自己,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干咳一声:“按理说,皇兄的家事,我们这些做大臣的是不该干涉的……” “咳咳咳……” 下面立即一片咳嗽之声,所有人等都对他怒目而视。人家推举他出来,是为了让他做“直谏”的忠臣,而非是为了讨好皇帝。 咸阳王慌了,知道此时决计不能首鼠两端,否则,自己在鲜卑贵戚心目中的地位必将大打折扣。而且,皇兄的决定对自己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从他的本意上来讲,内心对这个诏书不仅是反对,而且是充满了强烈的恐惧,当然是希望马上撤销才好。 ——————今日到此。 第4800节:杀父敬母1 他干脆豁出去了:“臣弟也认为皇兄的决定不妥。后宫历来是国家政治很重要的一部分,谁主理后宫谁就是主理了半壁江山,而且,现在宫里在皇后之下的各位娘娘,不但是地位高贵的妃嫔,而且好多是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我们迁都洛阳,这些豪门世家都是出了大力气的,如果皇兄把她们遣送到各自的封地,各方面会作何感想?要知道,南朝的士人一向把婚姻看得非常重要,他们绝不允许自家的女子轻易被休出去……” 这一番话非常厉害,言下之意就是在提醒:你拓跋宏自己叫大家联姻,可你却带头破坏,如此下去,汉化改革如何能彻底的巩固并扩大? 众人立即齐声附和:“是啊,咸阳王说的是……” “臣等恳请陛下好好考虑考虑……” …… 拓跋宏依旧不慌不忙,他挥了挥手,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谁说朕要休了妃嫔们?”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各位可能理解错了诏书的内容。朕解散后宫,并非是废黜各位妃嫔……”他把“废黜”二字咬得很重,“朕只是想换一种方式,让子孙们更加健康的成长。自汉高祖刘邦开始,分封诸王,长大之后都是在各封地生活。以前,母亲随着儿子去封地的并不多。可是,朕认为,这是很不人道的。你们想想,这天下孝道人伦什么最大?” 众人面面相觑。 汉朝开始,的确是诸王都要去外地。最著名的是汉文帝,他是刘邦最不受宠的小妾薄氏所生。薄氏姿色平平,因为姐妹引荐才偶尔得到刘邦一夜垂青。男人风流一夜后,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天也就不理睬她了。却不料,她居然怀孕生子。 但在皇帝来说,多一个儿子少一个儿子也没啥,也没什么太大的封赏和地位,干脆将之打发去了儿子的封地代国。当刘邦在世的时候,这对放逐在外的母子几乎再也没有蒙受过刘邦任何的恩宠,甚至封地也是苦寒之地。 第4801节:杀父敬母2 也正是如此,她才侥幸躲过了吕雉的毒手,母子平安,等吕雉自己的儿子死了,其他妃嫔的儿子也被杀光了,然后吕雉也死了。大家才发现,高祖差点没有可以做皇帝的儿子了。于是,放逐在外的代王才被迎接回来,自然做了皇帝,这才成就了一代“文景之治”。 拓跋宏举了这个例子,诸位大臣倒真是不好挑出什么毛病。 “天下之道,莫过于奉养母亲。朕左思右想,一个母亲,什么在她们心目中最重要?那肯定是她们的儿女。俗话说的话,母子怜心啊,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离开了儿女,岂不是人生最大的痛苦??而在子女心目之中呢?同样,肯定也是母亲最重要。如果母子之间长期各安天涯,常年不得相见,这岂不是违背了人伦大义?孔子云,‘父母在,不远游’,如果让各位小王子以后都可以在生母身边成长,尽到孝顺,母子之间自然感情深浓,同享天伦之乐,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也是我们北国的立国之本,也是太祖爷爷等一直的心愿……” 这一番话完全是强词夺理,可偏偏谁也没法反驳,东阳王急了,结结巴巴的:“陛下说的是……可是……可是……” 拓跋宏根本就不理睬他,继续道:“母亲对儿子的教育意义,是多好的宫廷老师都没法取代的……如果耽误了小王子们的成长,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话锋一转:“在座的各位,如果现在要你们离开自己的母亲,不再奉养她们,你们会如何?” 谁也不吭声。 这有可比性么?自己等人又不是王爷,当然不会离开父母。 但是,真要反驳,却又没法。 在中国,母子话题永远是一个很奇妙的话题。一个女人,她无论是做女儿还是做母亲时都往往没太高的地位,父亲、丈夫都是天地。可是,她一旦做了母亲,那就不同了。许许多多的古代名人常常“侍母至孝”——仿佛是否孝顺母亲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孝顺的标准。 第4802节:弑父敬母3 就算一些超级著名的大贪官都可能是孝子——比如明朝最清白的海瑞和最贪污的严嵩,他们品德,为官相去十万八千里;但都是鼎鼎大名的孝子。尤其是海瑞,更是孝敬母亲的极端典型,为了海太夫人的喜怒,居然极度休妻,还有一些小妾不明不白地死去。 但是,没听说过“侍父至孝”——而且,君臣之间争斗,父子之间篡位,皇帝可以杀了儿子废了太子,儿子也可以弑父,历史上父子相残的例子不胜枚举。 但是,几千年历史下来,从无任何记载任何皇帝曾经——弑母! 纵然秦始皇的生母偷情,又生了两个野种,但残忍如秦始皇,也只是把生父吕不韦毫不犹豫地杀了,把两个野种弟弟摔死了,而那个风流**荡的生母却毫发无损,晚年还是被秦始皇安顿在皇宫,享尽了皇太后的荣华富贵自然老死。 后来很多人研究秦始皇,这个焚书坑儒,动辄活埋几十万人的大暴君,生父也杀得,儿子也杀得,为何他这个偷人的老母就杀不得? 更典型的是郑庄公,他的母亲武姜生他时难产,脚先出来,头后出来,差点要了武姜的命,所以武姜就不喜欢他,而喜欢他的弟弟。、 可怜的郑庄公,母亲难产当然不是他自己的错,但却从此受到生母极度的厌憎。这个武姜太后很不地道,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却伙同小儿子篡夺大儿子的皇权,结果失败后,小儿子当然被杀了。郑庄公不好意思杀了自己的生母,却发誓,母子之间恩断义绝,不到黄泉不相见。可过了没多久,郑庄公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一个大臣向他献计“你何不挖一个密道跟太后相见”? 果然,庄公就令人挖了一条通往太后宫殿的地道,一直挖出泉水为止——既然到了黄泉,母子就该相见了。 于是,母子和好如初。 武姜太后也得享天年,富贵到老死。 可以想象,这样的敌对矛盾——如果是换成父子之间,那么父亲还会有命存在? 第4803节:弑父敬母4 而且拓跋家族自己就是典型,历代都出现了弑父的情形,太祖、高祖都是被儿子杀死的。\\就连老先帝罗迦也是众所周知被三皇子杀掉的。当年三皇子用涂抹了的毒箭刺杀于他,一代战神从此埋骨黄沙(当然,无人知道罗迦大人其实并未死掉。)。 只有到了弘文帝这一代,虽然弘文帝英年早逝,大家传说他是被冯太后毒死的——因为那时候,他的儿子们最大的才六岁,其他的才两三岁。 甚至有人暗地里狐疑,如果弘文帝不是死得那么早,再活个一二十年,等他的儿子们长大了,他会不会同样逃不过这样的噩运?? 纵然是拓跋家族百年的最大灾难里,不停地父杀子、子戮父,却也从未出现过母子相残——无论多么忤逆的皇帝皇子,几乎都不可能去杀害母亲。 更有趣的是,往往逆子们要弑父的时候,往往他们的母亲是和他们同一阵线的。 真是奇怪哉也。 纵然是粗鲁不文的鲜卑大臣们,也都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人人都没法反驳皇帝大人的话。甚至暗地里揣测,陛下大人此举是为了什么?另一重含义是不是担心自己也逃不过这个可怕的魔咒?还是趁此机会打着别的旗号把儿子们都远远地赶出去算了??但是,大家纵然这么想也不敢说出来。皇家大忌,就连当初冯太后也是绝口不提的。 拓跋宏见人人都无言以对了,他镇定自若:“既然如此,各位还有什么说的?” 东阳王急红了眼:“陛下……这可万万不行,想当年陛下的先帝爷爷也曾有过此举……当年先帝把妃嫔们都发配到各自的封地,只留下冯太后在六宫……” 拓跋宏奇道:“既然你们知道先帝爷爷也有此例,何故还要横加阻拦?又不是自朕开始的规矩。先帝此举难道你们挑出了什么错误?” “这……就是因为先帝的举措,才有了冯太后,才有了后来我们这些鲜卑人的……” 东阳王一说出此话,就知道坏了。 第4804节:弑父敬母5 他的本意是,就是先帝罗迦当年遣散妃嫔独宠芳菲,才让后来的冯太后有机可乘,把持朝政多年。 一个女人,独断专行,推行改革,但凡不听话的鲜卑大臣们都给杀了,鲜卑人的天下逐渐地变成了汉人的天下。 她可谓是鲜卑人的大敌,这和太祖遗训,不许女人干政是大有违背的。不然,还要专门立一个“立子杀母”的制度干什么? 冯太后生前,积威之下大家都不敢说。可她死了,后来的皇帝就要引以为鉴,不能再出现牝鸡司晨的情况,不是么。 现在你拓跋宏又效仿,难道你还想出现下一个冯太后? 果然,拓跋宏原本的和颜悦色变得铁青:“东阳王,你这是甚么意思?太后生前文治武功,若非是她,北国能有今日的风光和强大?你们现在才来说这些,难道是对她很不满??朕容不得任何人背后诋毁于她!!!” “臣……臣……” 东阳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绝非敢诋毁太后……”。 咸阳王见势不妙,立即打圆场:“皇兄请息怒,东阳王也不是恶意……他只是情急,表达方式不当而已……” 其他人也立即跪下去:“太后威名,谁敢诋毁?陛下息怒……” “你们也都说了,太后的地位是先帝爷爷给的。既然先帝爷爷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就自然有他的道理,太后也用政绩说明了先帝爷爷并未看走眼。难道你们对先帝爷爷也有意见?” “不敢,臣等不敢……” 战神罗迦死得早。 那时候,他在鲜卑贵族们眼里已经神话了,成为一个不可推翻的偶像了。纵然是冯太后的崛起,他们也认为更大的过错在于弘文帝,是弘文帝太软弱了,受到了那个女人的控制。毕竟,在罗迦当政的时候,冯太后还没嚣张,不是么? 错误,全在于弘文帝。 谁敢对罗迦说半个不字? “今后,再有任何人有不利于太后声誉的言论,重处不饶。” 拓跋宏冷笑一声,也不理睬众人就拂袖而去。 ——————今日到此。周末愉快:)))周日继续更新:))) 第4805节:秽乱后宫1 谁敢对罗迦说半个不字? “今后,再有任何人有不利于太后声誉的言论,重处不饶。” 拓跋宏冷笑一声,也不理睬众人就拂袖而去。 一场盛大的逼宫,就这样无果而终。 等皇帝走远了,大家才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小太子怎么办?难道小太子也要出宫么? “陛下……陛下……” 众臣气喘吁吁的追了一程,那时,皇帝的身影早已消失了,后宫内殿,他们身为臣子,当然不能再愉悦雷池半步了。 这才意识到,皇帝根本没有给大臣讨论小太子去向的机会,甚至根本没有让他们有开口的余地。 这个问题才是今日议会上最核心的东西。其他妃嫔也罢,小王子也罢——都敌不过太子党地位是否能保得住的问题。可就是因为东阳王一席话,他们失去了追问这个问题的机会。 也许,是皇帝故意在回避? 等在王府的彭城公主一行,听完咸阳王的转述,几乎气得跳脚了。 “真是些没用的东西!太后都死了多年,他们居然还是提起她就害怕。这算什么?鲜卑人的血性到哪里去了?难道她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们就这样害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个女人积威之下,谁敢不怕?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小时候谁不怕太后?每次见到她都要远远地躲开去,甚至我们的母妃,连去给她请安都不敢,每一次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唉,我真是想忘记都没法子忘记……” “我听人家说,那个女人当年把皇兄关在黑屋子里不让吃喝,差点把皇兄冻死饿死,难道这是假的?” 咸阳王浑身一激灵:“这可不是假的。那事情我都知道。当时太后的确是要废黜皇兄,若不是李冲和源贺以死相逼,皇兄就没今日了。” “那他还这样向着那个老女人?真是不明白他想干嘛。” “谁知道呢。唉,都是东阳王这个鲁莽的家伙误事,他好不提歹不提,居然在这时候贸然的提起这事情,引起陛下的反感……” 第4806节:会乱后宫2 “东阳王说的也是事实,我们拓跋家族本来就该防着女主干政……冯太后就算了不起好了,可是她当政的时候出现了多少秽闻?人家都说她和李奕暧昧不清,气得父皇一怒之下把李奕给杀了。等父皇一死,她更加了不得了,据说不但和李冲他们几个关系不明,而且还在北武当的行宫里养了许许多多的男宠,几乎每次都去北武当和男宠们幽会……我就不信,这些传闻,皇兄一点都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咸阳王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皇兄这个人最讲究孝道,太后将她抚养长大,他当然不会去追究太后的私生活问题……而且,他迁都洛阳之后,一向提倡孝道治国,这个时候,他带头清算太后的旧账,岂不是有违他仁慈君主的形象?我看,大臣们就是自讨没趣。唉,这些人,只能逞匹夫之勇,关键时刻,根本没法指望他们……” “好,就算他不追究太后也就罢了,可是新的皇后呢?那个女人还没起来,已经有了那么多丑行……” 咸阳王的声音极其阴郁:“彭城,你记住,暂时可不能透露出半点的风声……” 彭城不以为然:“哪有什么?就是要弄得最好满城风雨,不然,皇兄还真以为那个女人是圣洁的天女……” “这也必须在适当的时候。” 彭城叫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 “哥,等时候到了就迟了,那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树大根深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彭城公主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唉,莫非外界传闻果然是真的?不行,这样下去,那个女人非变成一个新的冯太后不可,哥,你一定要多想想办法……难道皇兄的决定就不可更改了?” 咸阳王苦笑一声:“如果妃嫔都被遣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皇兄一定会庇护她所有的不法行为……” “哥,怎么会这样?皇兄为何会糊涂到这个地步?” 第4807节:会乱后宫3 “唉。那个女人真是个祸水,该死的狐狸精。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皇兄如此神魂颠倒……等她再生下了儿子,唉,彭城,到时,你我恐怕都没法自保了。” 彭城小心翼翼的:“哥,皇兄应该能约束她吧?毕竟,皇兄和我们的父皇不一样,父皇软弱,可是皇兄那么强悍……” 咸阳王怒道:“彭城,你怎么这么天真?父皇当年何尝不曾强势?我听鲜卑族的几个老臣秘密和我谈起,我们的父皇最初也是意气风发,年轻有为,尤其是在设计处死了权臣乙浑的那两年里,父皇也有很多宏图大志,甚至几次征战南朝都取得了胜利。可是到后来呢?遇到冯太后这样的女人还是无济于事,就是父皇步步退让,才把我们鲜卑人的大好江山让给了那个女人……皇兄今日强悍果敢,可一旦被那个女人迷上了,那该怎么办???” “哥,她也无非是个女人而已,又没什么靠山,难道真的会兴起什么风浪?” 咸阳王冷笑一声:“当年的冯太后还是一介孤女呢,更没靠山。后来,她几乎把整个天下都给掀翻了。看吧,日后只好等着那个**妇来屠杀我们这些鲜卑王族了……” 彭城公主脸都急白了:“皇兄,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走着瞧呗,我们还能怎么办?” “对了,询儿怎么办?难道皇兄让皇子们和妃嫔们出宫,就连询儿也要出宫?” “唉,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询儿怎么办?可没有让太子出宫的先例,这一点,暂时还不用担心。我不认为皇兄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太子也给赶出去。” “可如果皇兄把询儿给废了呢?” 咸阳王身子一震。 没错,拓跋宏几次三番地暗地里出现观察询儿的所作所为,就算是瞎子也知道,他随时有废黜询儿的打算,更何况,询儿这孩子,几年下来,根本没有任何的长进。 “可千万不能让那个女人生下皇兄的儿子啊,不然,询儿真的保不住了……皇兄,就算他现在不赶询儿去封地,可一旦废黜了呢?” 那时候,询儿就不是太子了。不是太子,当然没有资格住在宫里。 第4808节:秽乱后宫4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微微颤抖,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来几乎是无可阻止的,只要冯妙莲生下了儿子,铁定是下一个冯太后。她似乎看到拓跋家族的悲惨命运,再一次重演了。 “哥,你快想想办法啊,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你一个人不行,可还有其他的哥哥们……我相信她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对了,你找润亲王他们几个,看他们怎么说?” “可是,那几个亲王都在外地,一时没法赶回来。” “难道我们就坐等那个女人生下儿子?难道我们就坐等询儿被皇兄废黜?” 彭城公主的声音里充满了责备,神情也冷淡了下来:“哥,为了我们鲜卑人民,我一介女流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可怕的?我这就马上找人联系其他几位哥哥,看他们怎么说。我还就不相信,皇兄难道真的为了那个女人,就会不把他的所有兄妹放在眼里了!!!” 彭城说完,转身出去了。 咸阳王并没有阻止她。 那个**妇,要让她生儿子?真是想也别想!!! 咸阳王脸色一沉,眼里露出一抹极其阴郁的毒辣。 外界的勾心斗角固然刚开始一轮新的**,皇宫里也是一片惴惴不安。到三天之后,大家都认清了一个事实:皇帝下的命令是真的!大家必须到各自的封地。 对于那些年轻漂亮又不曾生育甚至不曾被皇帝宠幸过的女人来说,许多人心底反而热切起来,各自收拾了丰厚的赏赐准备出去了。 与其在这里冷宫寂寞,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的面,还不如出去另外寻找乘龙快婿,所以,这一部分人最先活络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少部分的妃嫔,大家哭哭啼啼,拉着儿女,以儿女还小为借口,希望能够和陛下谈一下,至少求一下陛下。 最惶惶不安的是王美人,她负责照顾小太子,整日都在等待着可怕消息的到来:和外面的大臣一样,她也在揣测,既然孩子们都要被打发去封地,那么太子呢? 第4809节:会乱后宫5 小太子去哪儿? 她不如其他妃嫔,胆小怕事,想去问问,又不敢。 于是,立政殿的外面,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通传之声,各宫的妃嫔苦苦哀求,要求见一见陛下。就算见不到陛下,她们也要求见皇后,向皇后娘娘求情。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都不敢和你争取什么地位了,可为何还要把我们赶走?这岂不是欺人太甚? 冯皇后,成了比皇帝更大的罪魁祸首。 这是我们五千年来的光荣传统,如果一个皇帝变得很坏很坏,那么他们肯定是被女人败坏的,比如夏桀是被妹喜败坏的,商纣王是被苏妲己败坏的,周幽王是被褒姒败坏的,汉成帝是被赵飞燕姐妹败坏的…… 总而言之,男人们是不会有什么错的,错的是他不该接近那些狐狸精。 冯妙莲有一个极其可怕的预感——那就是英明一世的拓跋宏大帝,以后,很可能会被历史上记载是被她冯妙莲给败坏的。 冯妙莲躲在深宫,根本不敢出来。到后来,一声声的通传她也不听了,也不敢听,只是惶恐:当年冯太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处置的?那些妃嫔跪了满屋子的哀求,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根本没法采取正确的措施。 在世人的想象里,这个时候的皇后应该母仪天下,大度潇洒,至少要进退得当,既让那些妃嫔们心甘情愿的离开,而且不能怀有太多的怨恨。 可是,在这之前,没什么太过成功的先例,冯妙莲无法效仿,只得老老实实地缩头在后宫里,半句也不敢吱声。 不料,三五日过去了,这样的通传声忽然越来越少了,到后来,几乎绝迹了。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甚至都不想去打听一下,但求这些人不要来骚扰自己就好了。 这一日,从早到晚,没有任何通传的声音,她心里一松,这才敢走出来。 此时已经快要到秋季了,早开的桂花已经在飘香了。 ——————今日到此:)) 第4810节:父女密谋1 此时已经快要到秋季了,早开的桂花已经在飘香了。 宫女们采集了许多新鲜的桂花仔细地晾晒,准备要做秋季的桂花糕了。宫女陈嘉和宝珠陪同着她一路看过去,她环顾四周,问道:“柳儿呢?” 陈嘉笑道:“娘娘,您忘了?柳儿已经出宫了。”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陛下安排的啊。柳儿家里来信说要安排她出去嫁人,所以陛下就放她出去了……娘娘,您忘了?” 冯妙莲一时错愕,想不起这么一回事情。自己当初是答应了让柳儿等出宫没错,可是,事后受伤,怀孕,完全忘记了此事。反倒是此刻才想起好些天不见柳儿了。原来就出宫了?她觉得头晕晕的,想不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娘娘那几日不舒服,天天卧床不起,柳儿就是那时候走的。陛下说,是您安排好的,还赏赐了柳儿许多东西,陛下让柳儿把那只小盒子也带走了。” 她淡淡道:“我想起来了,是这么一回事。” 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压根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安排了柳儿离去,拓跋宏,他何以会忽然自作主张? 她对柳儿有一种极其特别的情意,当初在家庙的时候,就是这个宫女一直陪着自己,从生到死,从落魄到荣华富贵,就算是自己和叶伽的那一段微妙的情愫,也唯有柳儿才是唯一的知情人。 现在,柳儿竟然被打发出宫去了? 她仔细地回想,企图想起自己何时做过这样的安排,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下文,而且脑子晕晕沉沉的,头都疼起来了,也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另一名宫女进来,低声道:“娘娘,冯老爷求见。” 她大吃一惊。 冯老爷这时候怎么会来? 纵然北魏皇宫非常开放,可是男人要进来也是不太容易的,不过冯老爷是两任皇后的生父,国丈的资格很老,自然有办法进来。 第4811节:父女密晤2 冯妙莲有点心慌,低声问:“陛下还有多久回来?” “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 “娘娘,见不见冯老爷?” 冯妙莲本是不想见的,但此时骑虎难下,也拿不准冯老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冯妙莲估摸时间够了,立即匆匆出去。 冯老爷等在昭阳殿的会客室里,宫女们不敢大意,好茶好点心的上来,可是他却坐立不安根本就没喝一口茶,到后来,干脆站起来走到门口不停地张望。好不容易见到冯妙莲来了,立即迎过去。 冯妙莲从未见过冯老爷这样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和焦虑,甚至脸色也变得有点憔悴。要知道,冯老爷是个饮食菩萨,他虽然因为女儿们,身份非同寻常,可是只喜欢声色犬马和享乐,反而对政治上没有任何的野心,这些年从不插手任何朝廷上的事情,只安于做一个富贵闲人。就算他的儿子们,也都没安插在很重要的权利位置上,所以很少引起大臣们的嫉恨。加上他出手极其大方,因此,在朝野上下,关系都很好。 他的口头禅便是,人生在世,吃穿行乐最重要,无论是商纣王还是秦始皇,最后无非都是一抔黄土,既然如此,何必去劳心劳力?? 这样一个及时行乐之人,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是极其罕见的。 冯妙莲立即屏退了所有宫女,把冯老爷请进了内室。 父女二人坐定,冯妙莲还来不及客气几句,冯老爷先急急忙忙地开口了:“妙莲,我今天来是提醒你,你可千万要劝阻陛下废黜后宫的决定,这事情,关系到你的安危和我们冯家的安危,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倒下去,妙莲,你要切记……” 她有点困惑。 冯老爷大老远地赶来,就是为了这事情?要知道,当初冯妙芝被废黜,他也不曾这么焦灼不安的神情,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似的。难道拓跋宏废黜了后宫,他冯老爷就不能再享受安乐了? 她不答反问:“父亲何出此言?” 第4812节:父女密晤3 冯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妙莲,现在朝野上下都传开了。说陛下为了你,要把六宫妃嫔都驱逐出宫。这引起了许多豪门大族的不满,尤其是几位王爷,他们更加不满。当初迁都洛阳的时候,为了巩固和汉族豪门大族的关系,他们不得不奉命娶了南朝的女子,现在陛下却不顾创业时候的艰难,擅自做这样的决定,带头违背了立国的根本,你们说,王爷们怎会满意?” 冯妙莲早知道会有阻力,只不知道阻力如此巨大。 “如果陛下一意孤行,就算他利用至高无上的权利把大臣们的反对之声都镇压下去,可是,你想想后果会如何?” 冯妙莲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完全能想象得到,这样下去,大臣们当然不敢责怪皇帝,可是,自己这个狐狸精、祸水的名声就要背定了——他们一定会说,就是自己让一代英明的君主变得荒**无道,而且,会成为天下女人的公敌。所有的毒箭,从此,便会集中到她冯皇后一个人的身上,就是赵飞燕之类的亡国妖孽。 “妙莲,你要想清楚,如果陛下真的这么决定了,你可能就是……就是……”冯老爷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她们会把你当做第二个冯太后!!!!” 冯妙莲面色惨白。 第二个冯太后? 怎么担当得起这样的罪责? “冯太后这二十年来,令得鲜卑贵族们闻风丧胆。虽然她在世之日,鲜卑大臣们拿她无可奈何,敢怒不敢言,可是,太后是鲜卑人的公敌,当年的鲜卑人,几乎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太后雄才大略,手腕强硬,她可以把那些怨恨和反叛弹压下去。可是,妙莲,你呢?” 冯妙莲无法回答。 冯太后当年手下有李奕、王肃、李冲等强人,他们在先帝罗迦尚未去世之前就开始成为她的心腹。尤其是青州一战,她深入军营,跟军中的将领也开始有了交往,所以后来才能逐渐地掌握了军政大权,刀枪在手,所以鲜卑人才不敢动她。 第4813节:父女密晤4 而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 自己有什么资格和冯太后相提并论?论手腕,心计,智慧,都相差不可以道理计。*小*说*网当初先帝罗迦废黜六宫,可没有任何人敢于说三道四。 冯老爷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立即道:“妙莲,外界可不管你怎么想,他们只会一门心思把你和太后联系起来。我虽然也不喜欢冯太后这个人,可是,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我们冯家的今日。这也是人家恨我们的原因。何况,你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鲜卑大臣们肯定会将你和她对比。” 她但觉呼吸艰难,声音也非常非常的低:“父亲,也许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不过是这深宫的一个女子,只想简简单单地过下去,根本就不曾想过天下的任何事情,也无意于效仿太后……” 冯老爷站起来,走来走去,满面愁容:“妙莲,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处境?就因为你根本不是冯太后的料,所以,我才特别担心你的处境……我这些日子不敢出门,但派了很多人出去打听,知道很多王爷对你特别不满。牝鸡司晨是鲜卑皇族的大忌,尤其是前二十几年,他们吃过冯太后的大亏,现在很多以前的老贵族都没落了,那种积累起来的怨恨,真是难以预料。到陛下这一辈时,好歹王爷们的地位是保住了,也掌握了军政大权。就因为这样,聚集在他们周围的鲜卑大臣越来越多,就像一个雪球,滚得越来越大。他们势必会杜绝再次出现任何‘冯太后’的可能。尤其是咸阳王和彭城公主,他们又是陛下最亲近的兄妹。若果他们坚持在陛下面前说三道四,你今后的处境会如何?” 她也不知道。 对于这两个大敌,一直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手段来铲除,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力量。 如果是真的狐狸精也就罢了,至多像苏妲己那样,教唆商纣王把比干的心挖了也就是了。可是,拓跋宏绝不是商纣王,他绝不会答应为她挖了任何人的心。 第4814节:父女密晤5 “妙莲,你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高高在上,可是,身边实在是危机四伏。o(n_n)o~~但求你平平安安生下一个儿子……你现在,只有忍耐……你切忌,万万不可太过出头……” 冯妙莲心里一震,因为她这时从冯老爷的眼里看到一种真真切切的悲哀和关怀,绝对不是因为做一般的说客,而是流露出了一点父亲特有的关切和情感。 冯老爷长叹一声:“妙莲,虽然小时候我对你不关心,这些年一直没有怎么疼爱过你。可是,你毕竟是我亲生的女儿。现在妙芝已经倒下去了,她这一辈子已经完了,我怎么也不希望你也有什么意外……” 冯妙莲垂下眼睑,不敢看老父的脸色。 这一次,他的确不是因为冯妙芝而来,甚至不是为了责备而来——只是为了她冯妙莲而来。无论他爱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还是因为她是皇后,能够振兴冯家的一个女儿,他都是第一次因为关切她而来。 四周非常沉寂,桂花的香味随着一阵秋风飘过来。冯妙莲竟然觉得一点淡淡的寒意。果真是花团锦簇的地方,凋谢得才更快。 许久,她才低声道:“父亲,柳儿被遣散出宫了。” 冯老爷身子一震,睁大眼睛,不可置信,脸上的那种惊恐,真是冯妙莲这一辈子也不曾见过的。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完全知道,就因为明白这个天大的缺陷,所以他当初是不希望妙莲再做皇后的,就像是一个炸药,会随时爆炸裂开。 可是,很快,他便明白了冯妙莲这话里包含的意义。他的眼里就流露出一阵狂喜,“妙莲,你这一次做得真好!真是不错。唉,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没什么头脑,做事情冲动,这一次,你做得好,非常好,非常好……” 冯妙莲默然不语,她明白冯老爷的意思,只要柳儿“消失”了,过去在家庙里的一切证据就全都消失了。所有的隐患便排除了。只要没有这一点,任何人暂时,至少暂时都拿她无可奈何。 可是,冯老爷不知道的是,柳儿并非是她冯妙莲安排消失的。但是,她想了想,并未把这一点说出来。 ——————今日到此。 第4815节:我爱你1 冯老爷本是喜笑颜开,但见女儿的面色苍白得出奇,他收敛了笑容:“怎么,妙莲,还有什么不对劲?” 冯妙莲摇了摇头。这一刻,她不想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 冯老爷立即追问:“柳儿不是你遣散出去的?” “不!是我遣出去的。父亲请放心,她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冯老爷这才彻彻底底如释重负。 冯妙莲不知自己为何要撒谎,心里模模糊糊的,仿佛是某一种不祥的前兆。但是,她并未把这一点有任何的表露。 这时候,心底忽然非常软弱,但觉眼前的这个陌生的老男人,也许也算得上自己唯一的一点依靠?纵然是温情很少很少,竟然也不想放弃。 父亲之于女儿,原本该是最大的靠山,可是,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甚至看到这个人就觉得陌生,那种安全的感觉,无法到来。其中微妙的感觉也没法说给冯老爷听。 “妙莲,我天天在佛祖面前祈祷,希望你一定要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儿子来。只有生了儿子,你的地位才会真正稳如泰山。我相信,你一定能生儿子……” 冯妙莲很想问,如果生了女儿,那该怎么办? 她问不出口。 也知道,众人之所以还不曾大规模地公开发难,就是因为她还没生下孩子,大家还不知道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如果是女儿也就罢了,无论拓跋宏多么宠爱,总是威胁不到其他人的利益;如果是儿子,只怕日后和太子党的争夺,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在心底长长的叹息一声,才平静地回答:“父亲,生儿育女的事情也由不得我们这些凡人自己做决定,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冯老爷第一次从她面上见识到这种退让的颓败,就像一个精疲力竭之人,对一切都平淡了,不值得争取了。这和昔日家庙里那个叫嚣的女儿以及和冯妙芝争夺皇后的女儿,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时间,他竟然无法把这二个人联系起来。 第4816节:我爱你2 “妙莲,你放心,我已经严令你大娘不许出门,我这一次到皇宫,她根本就不知道。” 冯妙莲看了父亲一眼,有点意外。要知道,冯老爷向来是对冯夫人言听计从。冯夫人真的肯善罢甘休? 冯老爷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无论你大娘是否喜欢你,也不管你和妙芝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从今往后,她们决不许跟你做对了,而且我已经求肯陛下,让陛下把妙芝送回家庙休养。” 冯妙莲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为了以绝后患,不让冯妙芝再兴风作浪,冯老爷要把她带走了。 “她们母女前些日子和咸阳王等走得近,都说是妇道人家,见识短浅,这样合同外人对付自己的家人,最后会得到什么?最后只能造成我们冯家的衰败,她们母女也必将无所依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你倒下去了,她们母女都完了,你的兄弟们也都完了。最后获利的是谁?是咸阳王他们!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拿我们冯家全家的安危去与虎谋皮,可笑她们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同……” 冯妙莲眼眶濡湿,忽然忍不住,泪如雨下。 “妙莲……妙莲……你别哭……” 冯老爷伸出手,也不知是想安慰一下女儿还是抱一下女儿,但终究是怯怯地缩回手去,因为父女之间的感情从不曾达到这样的一步。就算是他自己的记忆里,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对这个女儿有过半点的亲昵和关切。就因此,觉得分外的难受,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妙莲,你别哭了……别哭了……你在深宫也没有一个贴心之人帮你,反倒是要应付这么多才狼虎豹。你放心,家里的一切,我一定帮你料理好,决不让祸起萧墙的事情发生……你放放心心养胎,生下健康的儿子,你的这一生便无忧了……” 谁说这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富贵闲人真的是一个糊涂虫呢? 冯老爷,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第4817节:我爱你3 就如他在家庙的时候,明明知道叶伽的事情,却只字不提,不走漏半点风声一样。 就算他怎样地不喜欢这个女儿,但是和妙芝和冯夫人毕竟不同——这个女儿的身上,毕竟流淌着他的血液,攸关着他家族的兴衰成败。他总是不希望她垮掉,死掉。 “妙莲,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冯妙莲擦干眼泪,把父亲送了出去。 过了昭阳殿外花园的小侧门,她不能继续往外走了,冯老爷匆匆离去。出去的时候,左手前方是立政殿,右手前方是昔日的中宫。他的两个女儿,分别曾成为这里的主人。他长叹一声,只感怀世事无常,大步就离开了。 冯妙莲在原地站了许久,那时,天色已经一点一点地黑下来了。贴身的宫女宝珠等人迎过来,低声提醒她:“娘娘,回去吧,这时候陛下已经回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转了方向,立政殿里的宫灯已经早早地亮起了。 拓跋宏已经回来了,一见到她,立即挥退了宫女们,仔仔细细地看她。冯妙莲给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强笑道:“陛下,看什么?” “妙莲,你的眼圈怎么红了?” 冯妙莲不敢掩饰,低声道:“今日我父亲来过了,刚刚才走,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才回来,请陛下恕罪。” 拓跋宏低声道:“冯老爷有为难你?” 她摇摇头:“没有。父亲是担心我。” 拓跋宏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也真是难得冯老爷了,这么多年,眼里终于有你这个女儿了。唉,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啊。” 冯妙莲听不出他的语气是真心还是讽刺,这时,拓跋宏又道:“难怪冯老爷求我,希望把妙芝放出宫,让妙芝回家庙休养。妙莲,我已经答应他了。” 冯妙莲抬起头,这一刻,心底忽然变得那么脆弱,也深深地感激,就因为他做了这个决定,他甚至没有咨询她的意见——他一点也没有问,妙莲,你同意么?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所以她才那么感激。————今天上午还要更2章节,我先去办点事情,等一哈继续更。 第4818节:我爱你4 “哈,我闻闻,空气里那么香甜,这是什么?是桂花糕的味道……”他惊喜地叫起来,“妙莲,你叫他们做桂花糕了?” 她也微笑起来:“是啊,我中午就吩咐下去了。\_ _\” 拓跋宏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肚子,柔声道:“孩子月数不小了,你也不能大意了,一定要好好休养,这些杂事,就让她们做好了。” 她温声回答:“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吩咐了而已。” “吩咐也不行,天天操心我该吃什么穿什么,这也劳心费力。妙莲,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照顾我,而是要顾好你和孩子,知道么?你看,你的脸色这些日子才刚好一点,可是身子还是不行。太医们说,怀孕了会长得很胖,你可是根本没长得太胖,这可不行……” 她不答,只看他的脸色,发现他刚进来的时候脸色是铁青的,只是见到自己之后,才换上了笑容。几句谈笑之后,那种铁青总算完全消失了,可还是掩盖不了之前的满怀怒意。 “陛下,今天心情不好么?” 他强笑一声,摇摇头:“不是太好,那些家伙又在那里胡说八道。好了,不必说了,反正他们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烦人的事情。” “他们胡说什么了?” 拓跋宏拉住她的手轻轻地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柔声道:“妙莲,你就别问啦,这些家伙你是知道的,哪一天不找点事情来表明他们的忠心耿耿?我又不是第一天和他们过招。” 身为大臣的,贪婪的大肆捞钱,有权利野心的不停地拍马逢迎讨好君王以求晋升;而另一群智慧更高的,则会通过判断君主的性情来决定:比如皇帝正直,那么他们则会选择直言进谏之类的,俗称“卖直”,在各种大小事情上,但凡他们认为不合乎“道德”、“祖宗家法”的问题,都会直言到底,必须让皇帝最后屈服在他们的意志之下。最初是小官发难,然后是大官跟进,演变成声势浩大的逼宫。 第4819节:我爱你5 就算行为最后失败了,就算受到了皇帝的惩罚,但是,至少可以稳稳当当的留下一个“忠臣”的美誉。 从对南朝的战争,到迁都洛阳,再到对冯太后的身前身后的态度,拓跋宏和大臣们的较量可谓早已如家常便饭了。 冯妙莲仔细地看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是否有隐藏的愤怒和痛苦,但是,她看了许久,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顿晚膳用得非常愉快,拓跋宏一直在谈笑风生。 末了,冯妙莲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柳儿呢?” 这句话虽然是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的,但那时候,冯妙莲实在是捏了一把冷汗,心头咚咚咚的跳得厉害。 到后来就连眼睑也垂下去了,仿佛拓跋宏的目光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利刃,她根本不敢面对。 “妙莲,你不知道柳儿去哪里了吗?”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几乎以为是一种错觉:拓跋宏的目光一点也不曾改变,依旧是温和而柔软的,只是顿了顿,也不等她回答就接了下去:“妙莲,上次我去昭阳殿看到你分发给柳儿和宝珠她们几个的盒子,知道你有心将她们放出去嫁人。所以这一次我经过考虑,就先让柳儿和一批宫女出去了。” 他说的是“一批”,而不是一个人。也是他开始遣散后宫的前兆。最初出去的是大龄宫女们,她们从不曾得到任何宠幸,这么多年辛苦的深宫杂役,现在能拿到一点“养老金”出宫嫁人,自然是欣喜弱狂,不但没有半点怨言,反而几乎要烧高香庆贺了。 “妙莲,前些日子你昏昏沉沉的,身子也不太好,我就忘了向你提起此事。对了,柳儿出去会很好,你可以放心,她家里给她安排了一处很不错的姻缘……” 拓跋宏说了一个大略的地点,但是并不详细,冯妙莲听了,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地方非常非常遥远,从此,天涯海角,几乎注定一辈子不可能再碰面了。 为何要把柳儿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没有再问下去,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愿意再继续深入。 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一点的好。 ————今日到此。 第4820节:我爱你6 夜深了。 翻来覆去的,这一夜,二人殊无睡意。 拓跋宏再一次翻身的时候,察觉到身边的人微微侧身,要翻身的时候身子显得很笨重。他伸出手去,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头:“妙莲,睡不着?” 她干脆坐起来,倚靠着床头,半晌不出声。 拓跋宏也坐起来,拿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问:“妙莲,想什么呢?” “陛下,那些大臣们是不是一再地向你逼宫?” 拓跋宏笑起来:“我被逼宫也不是这一次了,妙莲,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在意他们怎么说?哪一件事这些家伙不提出阻挠?” 他虽然是轻描淡写,可是,她却觉出这轻描淡写之下的语气充满了一种极度的辛苦——这样的辛苦,很少有人能够体会到。 可是,作为枕边人,多年的夫妻,她岂能没有一点体会? 而且,解散后宫这种史无前例的事情,大臣们激烈反对也是必然的。就连冯老爷都意识到了不能明哲保身了,作为当事人岂能置身事外? “今日,冯老爷……我父亲……”她有点脸红,称呼自己的父亲时竟然也如此局促不安,顿了顿才断断续续的:“今日我父亲来找我,他非常担心,要我务必劝阻你放弃那个主意,否则,必将引起极其可怕的后果……” 拓跋宏怪有趣的看着她:“哈,妙莲,那么你是要我放弃?” 她的红脸在黑夜里看不到,只有自己能感觉到:“不……我不想你放弃……”这声音很低,但是,非常清晰而明白。 拓跋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心底竟然异常的开心,这些日子的不快忽然一扫而空。 夫妻之间,最可宝贵的就是信任。仿佛多年之前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和她之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冯老爷这样私密的密会,换成了任何人都不会说出来——至少,皇帝和妃子之间不会彼此说出来。 但是,冯妙莲不但说了,而且毫无保留。 第4821节:我爱你7 他哈哈大笑:“妙莲,冯老爷的担心是有点道理,但是,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大臣们无非就是担心下一个冯太后出现而已……” 她疑惑地:难道这不是关键? 拓跋宏,他本人就不担心?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担心女主干政这个问题,生怕被女人篡夺了权位,生怕女人养了小白脸,生怕外戚窜上来……他为什么不担心? 只有一点,她没想到,历朝历代的皇帝的确都很担心,但是,拓跋宏并非是历朝历代的皇帝——他只是北国的皇帝,一个敢于大刀阔斧改革,敢于迁都洛阳的皇帝。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自信了,自信得根本就不担忧任何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因为这种自信,他不但不像历朝皇帝防备自己的兄弟,甚至对大臣也非常宽厚。一个男人的心胸如果足够大,难道会容不下一个女人? 只有不自信不强大的男人,才对自己的女人一步一防备,恨不得把女人装在玻璃瓶里作为摆设。 众所周知,先帝罗迦生前貌似从不曾对芳菲有过任何的防备,那时候,他的天下也没受到任何的威胁。 “妙莲,冯老爷这样想是很正常的。但冯老爷也低估我了,这种事情,再严重也严重不过迁都,当年迁都,上百人联名上书抗议。这一次的逼宫,总数也不到十人,而且,除了鲜卑亲族为主力之外,其他大臣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顿了顿,“我会设法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这事情,归根结底是我的家事!” 后宫事,只是皇帝家事。 尤其是拓跋宏这种外表温和,内心十分强硬之人。南征北战,大臣们可以出谋划策,可是具体到皇帝要喜欢哪个女人,要和哪个老婆ooxx,那就决不许人插手了。 纵然是皇亲贵戚也不行。 他斩钉截铁:“妙莲,这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也没什么好羞愧的。无论资历还是别的条件,我这样做,他们都找不出什么把柄来攻击,无非是抓住祖宗家法不放而已……” 第4822节:我爱你8 所谓祖宗家法,那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太祖为了防止女人干政,连立子杀母这样的损招都出了,可到最后,北国历史上最出名的居然是一个女人,她的名气,连太祖之下的所有皇帝加起来也比不上。 这可谓是一件天大的笑话。 “哈哈,妙莲,我真不知那些亲王们在担心什么?难道女人是什么洪水猛兽?要知道,当年先帝爷爷可是从来不曾担心过太后……唉,先帝爷爷,先帝爷爷他……真真是有神仙风采……” 冯妙莲听得他的语气,就如同见过先帝爷爷一般。 她忍不住问道:“我看先帝爷爷的画像,的确是非同凡响的人物……” “画像算得了什么?先帝爷爷真人,真是风采胜过画像一百倍……”拓跋宏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并未继续说下去,可是,也并不掩饰什么,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 冯妙莲更是惊奇,先帝爷爷早在他出世之前就死了几年了,怎会说起来就跟他完全熟悉先帝爷爷似的? 拓跋宏自言自语,声音十分豪迈:“当年太后曾说,我们北国的历史上,先帝爷爷功勋人品第一,但是到了我这一辈,虽然不敢说要胜过先帝爷爷,可是,至少要不逊色先帝爷爷。哈哈哈,妙莲……我这样说,先帝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很狂傲?” “不,陛下,你不是狂傲,你在历史上的名气,比先帝爷爷起码大十倍。不但是先帝爷爷,就算是北国的开国皇帝都远远比不上你。你和冯太后一起,非常非常的有名,还入选了许多中小学生的历史课本,大家都知道北国的这一场改革,而且,你和太后的故事还被拍摄成了多个版本的电视剧……以前的改革,像商鞅变法,后来的王安石变法,张居正等的一条鞭法等等都失败了,商鞅被车裂了,王安石被贬了,张居正死后也被挖出来差点鞭尸,全家充军不得善终……唯有你和太后的改革是非常成功的,也得了善终。纵然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也不过如此了……” 第4823节:我爱你9 这话几乎是冲口而出的。 拓跋宏听呆了,眼里逐渐地露出非常非常困惑的神情。 黑夜里,彼此的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可是,依旧只能看到对方朦胧的轮廓。他第一次觉得怀里的女人又熟悉又陌生。 这一席话,他简直听不懂。 商鞅变法后,商鞅被车裂了,可以说是死在他自己主张的酷刑之下,这个拓跋宏清楚。可是王安石呢?张居正呢?这两个是哪一路的大仙? “咦,秦皇汉武我知道,但是,唐宗宋祖是谁?妙莲,你说的这些人都是谁?我怎么大多数都没听过?还有,什么是小学生历史课本?什么叫电视剧??” 冯妙莲怔怔的,那几句话是完全不假思索出来的,说出口之后,她也模糊了,也在问:“是啊,唐宗宋祖是谁?” 那时候还是南北朝并立的时候,北国疆域极其辽阔,在人民心目中远远胜过南朝小朝廷的威力,以至于世人只知有北国,根本不晓得有南朝。可是,那时隋朝尚未统一,唐朝也没开始,更遑论北宋了…… 所以,拓跋宏才特别的意外。 “唉,妙莲,我还以为自己这些年历史典故很熟悉了,可是比起你,惭愧惭愧,我都不知道哪些是什么人……” 他竟然以为冯妙莲说的是以前南朝的知名人士,只是自己学问不精通才不知道而已。 “不,陛下……他们不是这些朝代之前的人……他们是之后的人……” “什么之后的人?” “这个……我也不清楚……” “妙莲,你怎么老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她捂着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老是出现一些很奇怪的念头……唐宗宋祖……我一定是在知道的……可是,你一问我,我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我做的梦……我最近几乎每晚都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境,梦见自己在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走来走去……” 第4835节:爱的代价1 冯妙莲紧紧地闭着眼睛,忽然连对面的凤冠也不想看了——就连闭着眼睛的时候,也能感受到王冠上那两颗宝石的光芒,淡淡的,温润的,一点也不刺目,反而有一种澄澈的梦幻一般的世界。 “妙莲……” 他轻轻拥抱她,是充满了亲昵的情感的,“就是那次之后,我就喜欢上了你……真的……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女孩子……这以后,就知道了……” 少年情怀,懵懵懂懂,第一次体会到了初恋的感觉,是那种绝境之下的相依为命的感觉——就因为怜惜和感激,男人最容易爱上一个女人。 “陛下……其实你不用这样感谢我……真的,这几年,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一直惹你生气……” 他笑起来,声音十分爽朗:“妙莲,你这几年脾气的确很不好,有时候,我都有点怕怕的。不过,现在你已经好多了……我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很接近以前那些岁月了……” 他也说,只是接近而已。 接近和相同还是完全不一样的,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就如他此时紧紧握住她的掌心——有意无意的,他的掌心总是摩擦着她掌心的伤痕——牢牢地提醒着,她曾经为他付出过什么。 这便是开国皇帝从来不敢废黜开国皇后的根本原因。 刘邦绝不敢废了他极其讨厌极其冷漠的吕雉,当然唐太宗也不敢废了长孙皇后。纵然是隋文帝杨坚的独孤皇后只因为他多摸了一下宫女的小手就把宫女的手砍下来送给他,一代皇帝吓得尖叫,愤怒到失控,他也不敢把她废了。 就算她们年老色衰,就算她们凶残悍妒,就算她们比起年轻貌美的女郎来说简直就像母夜叉……就如冯妙芝所说,糟糠之妻不下堂——糟糠妾,也不能下堂。 至多,他们不再亲幸她们,不再同床共枕罢了——但是,该有的名誉,地位,钱财,身份,那肯定是他们的。 第4836节:爱的代价2 就如一国之元首,他心仪的是女明星也罢,民歌歌手也罢,其他姿色绝美的佳人也罢……但是,每一次要在大众面前露脸,要出访各国的时候,陪伴他的肯定是他的正妻,是那个又老又丑的元首夫人。\_ _\ 这就叫资历! 因为她们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享福的,她们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往往是寒微的穷光蛋而已。 等熬到男人金光闪闪了,权势熏天,手一挥,财富,美人,权利……什么都是他们的。而女人的容貌则贬值了,流逝了,成为黄脸婆了,再老的有钱男人都有少女围上来;可是,再有钱的老太婆也未必有俊男青睐。 可是,有正室的地位,总是一种保障,至少,年老色衰的时候,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不然天下女人,为何各个争着做皇后? 当初她之所以惧怕冯妙芝,就是因为冯妙芝这个皇后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控着自己的命运。一个宠妃,再是风光无限又能如何?人家说要打你板子就可以打你板子。所以妙莲只能在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之中,过着那种小媳妇般的生活。 因为吃过没权的苦,所以就会特别在乎手中的权力。现在已经是后宫之主,再也不用看去别人的脸色行事,这种感觉让她舒坦,让她迷恋,也会让她更加珍惜。 可是,曾几何时,却觉得已经迷失了自己? 连爱情也一并迷失了? 这些,难道只是他拓跋宏一个人的错误? 她的脸色在黑暗里一阵一阵的发烫。 黑暗中,只有拓跋宏的声音兴致勃勃:“妙莲,我们那几年的过去就不提了。从今往后,一定能生活得比以前更加愉快,你放心,这一次让妃嫔们去封地的事情我一定会妥善处理,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矛盾……” “陛下,如果你是为了我而解散后宫,我认为没有必要……” 他惊奇地问:“为什么没有必要?” 第4837节:爱的代价3 她喃喃的:“我父亲苦口婆心地让我劝你不要这样……虽然我自己的内心并不想劝你,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陛下,你为了我不能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这在历史上根本没有先例。这样做,得利的是我一个人,可是那些受到损害的女人和她们的家族呢?还有大臣们对预防今后女主干政的担忧呢?……如果你强行把那些反对的声音弹压下去,可是,他们会怨恨你,以后一抓住机会就会使坏……这于你的名声来说,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损失……” 反噬的力量,何等的强大? 一代明君,岂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此毁灭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他应该向他的那些祖先们那样,再不济,也得如先帝爷爷,堂堂正正地载入史册,而不能成为诸如商纣王之类的亡国之君,一辈子都和一个女人的名字屈辱地联系在一起。 一旦被抓住了把柄,只怕从极高的位置跌下来的时候,便是极其可怕的穷途末路。 何况,这其中还有他极其看重的兄弟和妹妹。咸阳王,彭城公主,他们是反对她最为猛烈地第一大势力。 可是,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将她们的敌意讲得很明显,因为,那明显是挑拨离间,更加剧了她祸水的嫌疑。 总不成,要求陛下把他的亲兄弟和亲妹妹都赶走或者杀掉吧? 这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她也不打算这么做。 “妙莲,我早就说了,你不要想得太多了。这世界上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是利是弊,每一样都有人反对,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事情是普天之下的人都一致赞同的,这不可能。” “陛下,你就算对我报恩,也足够了,何必再解散后宫?……其实,你根本不用做其他的了,我做了皇后已经很满意了……我已经不敢再承受别的任何多余的东西了,你又何必一再这样强求?……” “报恩?” 他重复了一次:“报恩?妙莲,你认为我对你是在报恩?” 第4838节:爱的代价4 她喃喃的:“陛下,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那一次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其实也算不得我对你有什么恩惠……那只是太后的一次考验而已。可是,我却借此勒索你,这么多年了……也难为你一直忍让我……你该偿还我的,早就还了……就算这个皇后,其实都是我分外多得的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多要求什么了,也不会再给你增添任何的麻烦了,我保证决计不会再吃醋了,也不会妒忌其他女人了,就算你宠幸她们,我也决计不会再去生事寻衅……你真的不要再这样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可是我也能猜到,那些大臣们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就算你今日不理他们,可是,明日呢?后日呢?他们会一直纠缠不休,让你烦恼不已……” 就连瑶光寺的冯妙芝,来来去去的彭城公主,她都不想理会了……也罢,也罢,他其实也不容易。孤家寡人,一切,也无非是为了一个心安理得而已。 都逼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搞那么多小动作干嘛? 甚至叶伽——她都打定主意,缘分就是缘分,那种疯狂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算心底再怎样的不甘愿也失去了——一个人在什么位置上,就要遵守什么样的本份,而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一直胡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候,忽然觉得一种出奇的安静。 好像身边躺着的那个男人凭空消失了似的。 她心里一震:“陛下……陛下……” 手伸出去,停下,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摸到一滴滚烫的东西——那是什么? “陛下?” 黑夜里,他无可遏止,忽然泪流满面。 “陛下……陛下……” 她叫得两声,怯怯的,不敢再说下去了。 那一刻,他忽然崩溃了。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流泪——就因为她在这样的时刻,还是一声声的叫的“陛下”?就因为那一声声的“报恩”? 除了报恩就没有其他什么了? 第4839节:爱的和解5 就像这个女人,从出宫的那一天起,心就走了,彻彻底底地飞了,再也不知道飘荡到哪一个地方去了。 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没法再抓回来了。 就算她现在真实的躺在身边,肚子里孕育着他和她共同的骨血——也是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不安——一如她一听到取消朝拜,立即就**到身子一震,以为是她的皇后地位出现了危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连爱也完全不相信了。 她甚至只以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如此的苦心孤诣只是报恩而已——这天下有这么报恩的道理??? 也许是这死寂实在是太久了,冯妙莲的冷淡的声音都不敢再出现了,心底竟然一阵一阵的翻涌,被他牢牢握住的手心也微微地颤抖。 可是,那滚烫的水滴却并未停止—— 天啦,那是他的眼泪。 拓跋宏在哭。 这个男人,他很少很少流泪啊。 就算被关在黑屋子里饥渴难耐,也没有哭过的宏啊。 但是,他在黑夜里,哭得如此悲惨。 “陛下……宏儿……宏儿……” 心慌意乱,无计可施,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宏儿……宏儿……你怎么哭了……” 手也抚摸在他的脸上,慌慌张张的,摸到他一脸都是泪水。她不敢再动了,就连叫也不敢叫,只是怯生生地:“宏儿……我可是说错了什么?宏儿……” 他的大手一伸,彻底将她搂在了怀里。 却不敢用任何的力气,好一会儿,脸都埋在她的肩上。 这一刻,他变得像一个小孩子。 比一个孩子更加软弱。 不知为何,冯妙莲第一次激发了心中那种软弱的,温暖的情怀,悄然地抱住了他的头,也眼眶濡湿。 “妙莲……妙莲……我这样并不是因为觉得对你感到愧疚或者对你报恩什么的才这样做,不,绝对不是……我只是因为喜欢你……喜欢你一直在我身边……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一直需要你在身边……” ——————今日到此。彻底和解了哈。 第4840节:爱的和解6 只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因为太寂寞了。站在最高处的人,才最是寂寞。 不是什么报恩——事实上,他从未想到过要感谢她。 只是喜欢这样做而已。 多么简单的理由。 就算家庙的几年里,她不在身边,他恣意**,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也算是百花丛中过了,可蓦然回首,方知道午夜时分,一个人的死寂和悲哀。再鲜艳的**,再明媚的青春,但是没有回忆,没有理解,也不敢倾心相待,只是皇帝和大臣们一样的关系,总是要提防着别人太顺从时,是不是有别的企图……相识满天下,知己有几人? 普通人尚且不能心心相印,更何况是一个皇帝和别人进贡给他的美女以及那些政治联姻。 还是她最好。就像人的衣服,新衣服当然是很好很鲜艳的,可谁知道穿新衣服的时候那种难受? 越是好的衣服越是要求腰身要挺拔,腿要直立,腹部要收缩,搭配的鞋子也要高跟……进出之间必须辛苦的维持仪态,免得把衣服弄皱了。一天下来,辛辛苦苦,谁知道脚后跟都磨破了皮? 反而是那些贴身的旧衣服,已经磨合了,更加的柔软,舒适。在许多重要的场合,也不失去它的风韵。 漫长的婚姻,岂不是同样的道理? 但是,他也感到害怕——因为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争斗,他已经明白根源在哪里了。只要后宫一日不散,只要冯妙芝、林美人、高美人等一日存在……就算她回来了,心也不会回来。她终究会惴惴不安,穿着厚厚的铠甲,拿着大家都用的武器,把自己一层一层的防备起来。 每一个女人看着志得意满的情敌之时,也许都曾发下毒誓:等我一旦春风得意了,一定要杀掉那个狐狸精。或许,要把她的全家杀得鸡犬不留。 就如吕雉之于戚夫人。 每一个女人,面对丈夫的小三时,谁敢说自己就不曾抱怨过一星半点?谁就不曾动过深刻而恶毒的杀机?? 第4841节:爱的和解7 区别只在于,许多人根本就没达到吕雉的程度和地位而已,也没有那样的势力和法宝,十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三猖獗,而根本就没有惩罚的本事和机会。 总有一天,不是她冯妙莲灭了这些女人,就是这些女人灭了她。 一朝不解散后宫,她就永远只是一个皇后,决计不会成为他的爱人。 而他所需要的不是一个皇后,不是一个宫斗高手,不是一个彼此防备彼此疏离的工作伙伴,而是一个心心相印的爱人。至少,午夜梦回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暴躁急切的时候,渴望倾诉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个尽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心里话的对象。 “妙莲,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永远也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冯妙莲泪如雨下。 这一刻,她也彻底明白了。 真正明白了。 男女之间的情愫是如此的奇妙,就如化学药剂,一旦融合了,就再也分拆不开了。原来,这一切只是因为爱。 从少年时候的初恋,从年轻皇帝的猜忌,一直到他成熟的男人生涯时,才变成了真正的爱情。 是的,只是爱情,和别的一切都没关系。 她要转过头去,可是,他已经抱住了她的肩头,大手摩挲到了她滚烫泪水的脸上,声音有点沙哑:“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她终于哽咽出声。 “妙莲……我是喜欢你才这样做的……今后,我希望谁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你放心,绝不会再有任何的障碍了……其实,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每次看到你很辛苦地去做那些事情,我心里就堵得难受,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妃嫔,也不想见到她们……这并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纠正这个错误……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希望这些错误可以到此为止……” 昔日的一切已经犯下了。 那是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并未为自己辩解,二人之所以走到今天,全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所以,必须担负全部的责任。 何况他是皇帝。 第4842节:爱的和解8 再是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女人,也不如其他的女人新鲜的**……而且,他肩负帝国传宗接代的责任……直到某一天醒来,浪子回头,发现伤害已经铸成,无论怎样弥补都无济于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家庙重逢的第一眼开始? 从她刺向心口的那一刀开始? 宁愿死,也不相信爱情了。 连荣华富贵都不屑了,何况爱情。 那时候,他就想,若是自己身边没有围绕那么多的莺莺燕燕呢?就是她们,让她如此的不安和恐惧,日日想着如何算计,如何自保…… 好像全天下都是敌人。 好像每一个妃嫔都会觊觎他人的胎儿。 好像吕雉和戚夫人无处不在。 最残酷的原配斗小三——可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这情绪甚至感染到了他,就连他,也安插了那么多人,御医,侍卫,宫女,厨师……都提防着,生怕有任何人敢于对皇后下黑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本是一个胸怀宽广的男人,如今也变得如此的疑神疑鬼。 “妙莲……我怕你不相信我……那些日子,我对不起你……很对不起你,在你最辛苦生病最重的时候离开你,那几年我都不在你身边……我甚至害怕,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根本就心冷了,不会再爱我了?” 他在问她,也在问他自己。 她竟然不敢回答。 相爱的时候,山盟海誓不离不弃。但问题出现了,纵然是他拓跋宏,也有被迷惑的时候。就是那时候,彼此的心就走远了。 “从家庙回来之后,我怕你一直不能谅解,所以我想等事情做了才告诉你……从让你做皇后,到现在我想废黜后宫的决定……我希望带给你一个惊喜,让你轻松,而不是让你整天感到担惊受怕……” 他希望的是一劳永逸,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不是拖泥带水。就像他当年如何把大臣们“骗”到洛阳一般。 唯有解决了本质的问题,局部才能水到渠成。 第4843节:爱的和解9 “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保护你。妙莲,今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她更是无法抑制。 泪水湿润了他的心口。 多么的辛苦。 千万重的彷徨,这一刻,竟然也如释重负。那是她从家庙回来之后,真正的感到片刻的轻松——没有情敌,没有政敌的轻松。能够和一个人坦诚的相待,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那种轻松,再也不用勾心斗角,玩儿着猜心的游戏一般的轻松。 这一切,他都挡在自己的前面。 好吧,任何人想要对付自己,那就来吧。就算是那些刻意要隐藏的过去——就算是那些为宫廷所不容的把柄。是的,她冯妙莲是一个被别人握住了把柄的人,但是,这一刻,她竟然没有再觉得害怕,甚至把这个把柄都差点忘记了。 至少,有他挡在身边。 就像当年青梅竹马时发下的誓言一般——无论是风里雨里,刀山火海,他都会挡在自己身边,永远的不离不弃。 这时候,他们才是真正一体的联盟了。 他搂着怀里泪如雨下的女人,忽然觉得心底轻松了。 这一次,心底的话都出来了。 再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们之间,从来不曾如此的坦率,开诚布公,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秘密和**一般——至少,于他这一边,是再也没有了。 而且,他也相信,她哪一边,也不会有了。因为她的手那么温柔而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充满了一种毫无芥蒂,毫无保留的温存和安慰——是的,她想安慰他,这一刻,她觉得他很软弱—— 以前一直是那么强大的男人,偶尔变得如此软弱,她才如此的震撼。 因为爱,才急于安慰。 因为怜惜,才这么主动。 女人的主动,如果不是为了谄媚邀宠,那么就是发自骨子里的一种深情厚谊。就是一种深刻的爱情的表达。 所以,内心更加充满了欢乐。 那欢乐好像是会膨胀似的。 第4844节:爱的和解10 二人沉默着,躺了很久很久。此时无声,但是并不疏远,因为彼此的心跳融合起来,一颤一颤,合着节拍。 手也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慢慢地抚摸,惊喜地叫起来:“妙莲,你看孩子动了……我感觉到孩子在动……它一定听见我们说话了……乖孩子,你听见父皇的声音了么?父皇非常非常爱你,真想快快看到你可爱的小模样……” 肚子微微地跳动,不知道是不是躺在温暖的黑暗里的小家伙在轻轻地翻身? 它难道也知道了爸爸妈妈的和解所以变得异常的兴奋? 或者,它也感受到了父亲强烈的挚爱和期待? “妙莲,再有三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真是期待呀……” 她低低地:“我也很期待……” 他忽然问她:“你希望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她不假思索:“我希望是个女孩子。” 甚至并未反问一句他喜欢什么。理想来看,他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世人都渴望儿子,但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为了减少纠结的人数,生女儿未尝不是一种适宜的办法。 “我极其希望是个女孩子……如果上天有灵,我真希望能如我所愿……” 他哈哈大笑,摇着头:“不要这样说,等孩子听到了会不开心的。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都很开心,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不是么?” 这一次,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彻彻底底明白了。 并不是打哑谜,而是真正的明白,那是一种决心和一种态度,他真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的。 “妙莲,我坚信你会向太后一样的教育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受到这样的教育长大,那么,他就是这世界上最理想的人儿。唉,妙莲,就算我自私好了……我还真希望是个男孩子……” 她并未反驳——也不想反驳——心底对他的抵触,不知不觉地消失无影踪了。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再往坏的一面去想,只以最好的一面去想。 ——————今日到此。 第4845节:独宠1 她并未反驳——也不想反驳——心底对他的抵触,不知不觉地消失无影踪了。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再往坏的一面去想,只以最好的一面去想。 甚至连内心深处最为忌惮的询儿也变得不是那么不可忍受了。 人的心思,何其奇怪!! 当怀着猜忌的时候,一切都不惮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可一旦释怀了,却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一场细雨之后,秋日里有了一丝寒意。 瑶光寺周围并未树立任何的围墙,也没有任何的施工标志,甚至并不限制一切闲杂人等的出入了,香火缭绕,人声鼎沸,菩萨也更是显得忙碌了,每天这么多人求神拜佛,要求升官发财的,要求丈夫不变心的,要求生儿子,要求子女出息的……冯妙莲总是很奇怪,千头万绪的事情,菩萨忙得过来么? 她的脚步在里间的一栋小院前面停下。 **已经开了,满地金黄。 一个寂寞的身影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她看到冯妙莲的时候停下脚步,目光只盯着她的肚子,但是不如昔日那样充满了狠毒的杀气。 她甚至根本不看她,是很不屑的神情。 冯妙莲暗叹一声,站在原地。 冯妙芝憔悴得非常厉害,这个秋天,她几乎老了十岁,甚至连衣服都换成了灰蒙蒙的衫子——就如当年她第一次在冯府看到重病归去的冯妙莲。 花季年龄,却经历了一个人的一生。 从最高的位置跌落下来,看到寂寞的人生路从此开始。 大规模地遣散妃嫔活动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们尚且有大家族替她们争取,反抗,但是,她没有。作为一个被废黜的前皇后,任何时候被遣散出去都无人敢过问。 她回头看自己居住的瑶光寺,本以为这里还能成为重新崛起的机会,可是,一旦出了这道宫门,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第4846节:独宠2 皇后之梦,永远也没法再做下去了。 历史上,从未有被废黜的皇后又重新获得宠爱的——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先例。就算是她冯妙莲,这样被冷落驱逐了几年又回来的妃子可谓是绝无仅有的。 居高临下,能看到瑶光寺外面的台阶和宽阔的马路,石板铺成,上面停着一架马车,驾车的是冯府的老车夫,等候的总管一直在探头探脑。 这二人在冯府已经许多年了,久得就连冯妙莲都对他们很熟知了。 冯妙芝面色十分苍白,只静默一会儿就走过来,经过冯妙莲的身边时,也没有停下来。身边都是那个女人的气息,今后,这六宫粉黛,都是她的了!完全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会是她的对手,她将迎来真正的独宠。冯妙芝心碎欲绝。 眼看就要走过去了,冯妙莲低低叫了一声:“妹妹。” 她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妹妹,事隔多年,再怎样,她也是她的亲妹妹。但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充满了讽刺,或者说是示威。 “妹妹,我很对不起你。” “皇后娘娘何必这时候还要来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天下已经是你的了,你再这样惺惺作态,不觉得自己很恶心?” 冯妙莲长叹一声:“我没资格要求你原谅我。也不准备让你原谅……”她斟酌,不知该怎么表达。女人,有时就是看不开,离开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却一直割舍不下——难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不是另一种新生? 不过,天下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不乐意——她们宁愿抱着这个男人一起死掉,也绝不愿意轻易滋生离开和分手的念头。对女人来说,经营一段婚姻和家庭就如农夫之于自己的庄稼田园,总不甘心自己种出来的丰硕的果实,一夜之间就被贼偷完了。 男人这个庞大的西瓜,谁能一直牢牢地看守不动? 第4847节:独宠3 女人总希望成为男人的最后一个;但是对男人来说,永远是下一个更好。\\ 拓跋宏,曾经是冯妙莲的西瓜,又曾经是她冯妙芝的西瓜……这个西瓜,瓜熟蒂落,滚来滚去……每个女人都自认为付出了最好的年华,每个女人都如受到了最大的辜负,每个女人都认为别的一个才是小三和狐狸精…… 冯妙莲这些话说不出口,多年前的今日,她想,自己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所以,又能对别人说些什么呢? 良久,她才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你,你回了冯家之后,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 “自由?” 这词听起来太陌生了。一个被废黜的皇后能有什么自由?难道不是从此关起门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不是从此青灯古佛,寡淡长夜?难道不是在孤寂的家庙里一直等死?这一辈子还能有什么自由?就算是鲜艳的衣裳,只怕也不能再穿了——历史上的记载里,所有被废黜的皇后几乎都只能是尼姑的装扮。黑夜漫漫,双十年华,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路要走,以至于每每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冯妙莲的声音很低很快:“我这么说,你可能没法接受……可是,我还是要说。妹妹,你才24岁,你还年轻,今后的人生路还很长,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选择其他的人……” 她顿住,不知道怎样说下去。要怎样字斟句酌地让冯妙芝明白,根本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变了心的男人比过了期的蛋糕更不如,都吃不得了,为何不果断的抛弃? “妙芝……陛下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你,他对你也不放在心上,离开了这里,你一定会发现……”她的声音很低,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冯妙芝也顿住,一夜细雨,落英缤纷,**的细长的花瓣铺满了寂寞的瑶光寺的路径。尤其最后的那一簇,几乎要把它的脚背全部覆盖。她只是想到这句话“你才24岁”——原来才24岁!!!为何已经比42岁更加苍老? 第4848节:独宠4 她强忍住泪水。\\ 冯妙莲也眼眶湿润,别过头去,根本就不敢看她:“我和父亲已经安排好了,在一百五十多里外,你会有一块独立的封地。这里的太守是父亲的好友,他没见过你,父亲会安排你做他的干女儿。在那里,无任何人认识你,无任何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隐姓埋名……也许,这样还有机会遇到其他更好的男子……” 冯妙芝睁大泪眼,不可置信。 原来,她们是要她隐姓埋名,重新嫁人。宫廷深闺,小姐妖娆,她们娇贵的面容自然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何况那时通讯极其落后,别说百十里之外,就算是二三十里之外的乡邻也不见得能见到几面富家的大小姐。 如果是前皇后的身份,自然无人敢娶。 可是,变成一个普通女子,悄悄地去到陌生的地方,埋葬了自己一切的过往,只以富家小姐的身份出现,如此,还可以寻觅良配,以她冯妙芝的姿色才情,再嫁入豪门府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那时,她就再也不是冯妙芝了,再也不是冯皇后了——再世为人? 甚至连名字她们都替她重新想好了。 许久,才低吼一声:“冯妙莲,你疯了?” 冯妙莲非常平静:“这事情陛下也知道,是他出的主意。他不想耽误了你的一生。” 如果不是有陛下的暗示,胆小怕事的冯老爷再借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答应这样的要求。宁愿让女儿一辈子在家活活的闷死,也不敢提出改嫁二字。冯妙莲也是费了好一点力气,才让父亲答应了这个要求。 鲜卑女人改嫁是很寻常的事情,没有人视为什么失节和可耻。因为常年征战,马上天下,打仗需要劳动力,男人又在战争里死得多,急剧地需要增加人口。几百年的传统下来,女人一旦守寡就不再嫁的话,谁去生儿育女?所以,那些成了寡妇的女人,几乎罕有“守寡”一说,历史上很多赫赫有名的少数民族的首领,他们的母亲都曾有改嫁的历史,有的甚至改嫁了好几次。 第4849节:独宠5 但是,冯妙芝并非是一般的鲜卑女人。不但不是,她几乎比汉人的女子更加汉人——自从拓跋宏提倡仁义治国,采取汉姓,恢复汉制后,贞洁孝道,烈女风范就成为了宫廷中的一部分——她刚进宫的时候,为了讨好陛下大人,曾经很花费了一番苦工,把才女班昭的列女传引入后宫。 丈夫比天还大,还须敬谨服侍,“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 更是强调“贞女不嫁二夫”,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在她的心目中下堂求去,简直是不可恩议的悖理行为,事夫要“专心正色,耳无**声,目不斜视。” 一度,她曾经召集所有妃嫔,每每朔望之日的拜见,很大程度上就是学习这些妇容妇德,因此,六宫上下,才无不称赞她贤惠明理。 而且,这一切,几乎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的丈夫,为自己安排了改嫁的人生旅途?这算什么? 她就如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几乎尖叫起来:“你这是叫我改嫁?我就算是被废黜的皇后,可是我还是皇后!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侮辱我?” 冯妙莲急急忙忙,“妹妹,我决计不是侮辱你……陛下……他心里根本没有你,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对他守身如玉。你是鲜卑人,不是汉人,难道要学汉人的什么三从四德?你这么年轻,一旦遇到可心的男子,你自然就有获得幸福的机会……父亲也交代了太守,他一定会尽力为你寻找配得上的良缘……” 冯妙芝不答,面上的神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就连冷笑也没了。什么样的良缘比得上皇帝?? “冯妙莲,是不是你曾经不要脸地红杏出墙,现在,就把这一套传授给自己的妹妹?” 冯妙莲身子一颤,面上红一阵又白一阵。 冯妙芝的声音充满了轻蔑和不屑:“这个世界上,不要脸的女人总是认为别人也和她一样不要脸。**荡的女人,总认为别的女人一定和她一样随时都想偷情!” ————今日到此。 第4850节:皇后改嫁1 这一刻,她忽然变得很高贵,很圣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就算是被废黜的皇后又如何? 至少,自己一清二白。 而对面那个**妇,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在自己面前故作大方? 她有什么资格教唆自己改嫁??绝不!自己绝不会出卖自己的贞洁和名誉以换取后半生的苟且偷生。 冯妙莲后退一步,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呼吸也艰难起来。 冯妙芝却上前一步,咄咄逼人,语气里的嘲讽和揶揄一点也不掩饰了:“你看,我从未将你说错,有什么样卑贱的母亲,就会生下何等样的女儿。你母亲改嫁几次才生下你这个孽种,所以,你就继承了你母亲的水性杨花……” 冯妙莲的眼珠子黑下去,暗沉沉的,就如一簇极其危险的火焰。 可是,冯妙芝浑然不顾,又迫前一步:“我还真是替陛下感到担忧……你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就像一条狠毒的美女蛇……” 冯妙莲依旧没回答,这时候,无论冯妙芝说什么都引不起她疯狂的激怒了——对于失败者,就不必再和她有言语上的输赢了。 这态度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冯妙芝火冒三丈。 “冯妙莲,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她淡淡一笑,摇摇头。 冯妙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冯妙莲,你不要以为自己就稳稳当当的赢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不屑一顾地看看她突出的肚子:“这里面是不是陛下的种,谁又知道呢?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冯妙莲不怒,反而笑了。 谈不上绝望,也不是悲哀——谁说的手足之情就一定会相亲相爱??一旦手足成了敌人,真是比什么都可怕。 这一刻,她自己都很鄙视自己——做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成了敌人就不要妄图化解恩怨。 冯妙芝的声音更加尖锐,那么不屑,对这个掠夺了自己一切的敌人反而来充当慈善家,这算什么? 第4851节:皇后改嫁2 “冯妙莲,你别作梦了,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你这个卑鄙恶毒的**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你的狐媚手段能横行到几时。” 冯妙芝认为,这个女人才是小三。小妾凭借手段,把正妻赶下了台了。 可是,冯妙莲又认为妙芝才是小三。 女人啊,真是一辈子都在为了男人而争斗。正是这样的争斗,把男人抬举得简直不成样子了。 她淡淡的,一点也没觉得慌张,语气非常平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和解。事实上,我自己也是不相信能和解的。” “我从小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过!你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那行,冯妙芝,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好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哦?这么说,冯妙莲,你是来恐吓我的?” 没想到,恐吓别人不成,反而被揭破了自己的**? 冯妙莲非常镇定:“我不是恐吓你,但是今后也不会再关心你。你我姐妹情分,就此断绝!妙芝,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无论你或者别人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害怕。”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她不以为然!这是什么把柄?不在乎!无论是她或者咸阳王,她都不在乎。 冯妙芝死死盯着她,想从她面上看出一丝真心假意——但是,她看不出来,甚至她的目光都不曾躲闪,就好像那些事情根本就是空穴来风似的。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做过任何的丑事——就算做了,也不认为是丑事!!!要何等样的寡廉鲜耻,才能修炼到这样的地步?? 许久许久,冯妙芝才长长地嘘一口气:“冯妙莲,你这样的女人,厚颜无耻到这等地步,就算是我,也甘拜下风了。输给你,我心服口服。我的确做不到这么无耻。” “多谢承让。” 冯妙芝居然也笑起来,“皇后娘娘,人在做天在看,你别以为你当了皇后这一辈子就高枕无忧了。你的丑事,我不会说……” 第4852节:皇后改嫁3 看在冯家的面上,她也不会说——也不敢说!冯老爷,冯夫人,冯家的兄弟姐妹,都不许她说出去——就连复仇都不敢。o(n_n)o~~o(n_n)o~~就算她不为自己而活,甚至连为自己而死都不行——至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死了同胞的兄弟姐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只恨跟那个狐狸精生在了同一个家族——只恨她们的父亲是同一个男人。、 连彻彻底底做敌人都不行。一步一步都是阻碍。 人生,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悲剧的? “可是,我不说,并不代表别人就不说。” 彭城公主呢?咸阳王呢?她冯妙莲再有天大的本事,能把他们都赶尽杀绝? 冯妙莲摇头,她的确不能。 所以,冯妙芝才能如此得意,如此嚣张——就算你冯妙莲当了皇后又如何?可是,你心里有鬼,你心底梗着一根刺,这一辈子,必将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如芒刺在背……稍有不慎,你就会完蛋。 人最怕的不是犯罪,而是逃犯——在秘密没有被发觉之前,辛辛苦苦的隐藏秘密,想尽无数的手段来遮掩谎言。 这样的日子,还漫长。 这样的日子,未必真的就比做皇后强。 冯妙芝居然想通了这一点,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冯妙莲,早前,我总认为你比我运气好,比我命好。可是,我母亲找我哭诉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的命不见得能一直好下去……哈哈哈,你可以尽情地施展手段对付自己的妹妹,但是,我可要看看,你能如何对付其他人??” 她笃定了,她拿咸阳王没有办法!!! 冯妙莲淡淡道:“也罢,其实以后的时光还漫长,你可以慢慢地看着我倒霉。” “那可不是!高贵的冯皇后,我可没想你的丑事被人揭露——”冯妙芝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如果因为你的不要脸连累了我的父母兄弟,我决计饶恕不了你……我真是为有你这样的姐姐而耻辱!!!” 第4853节:皇后改嫁4 因她偷情耻姓冯! 不但不能揭发,反而投鼠忌器。 不但是她自己,就连冯妙莲都为她感到有点难过了。她淡淡的:“如果你这样难受,那我觉得很抱歉……” 她嘴里说抱歉,但那里有真正抱歉的一点意思?冯妙芝无法想象,一个有把柄被人家捉住的女人,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谈笑风生?难道她真的不知道羞耻二字是怎么写的? 冯妙莲异常的心安理得,一点也不曾因她的指责而气恼。有些事情,她和她的看法实在是两个世界。 她冯妙芝要做贞洁的楷模,那也由得她。而自己,这一世**的名声是背上了,也就不在乎能背多久了。 良家妇女,总是比男人更加的憎恨**。也许,骨子里是她们自己想要变荡却没有机会,所以得不到的才更加扭曲? 她冷笑一声,“冯妙莲,你切忌,以后不可太过得意忘形,你的敌人那么多,最好还是夹起尾巴做人较好……这也是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忠告。” “多谢,我会记得你的话。不过,妙芝,你也不必太过以我为羞耻——当然,如果那令你觉得更好受的话,我不会反对。” 冯妙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脸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无言以对,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外面的马车,老管家和马车夫叫她“小姐……”,那时候,她已经是冯家的小姐,而非是这皇宫里的前皇后了。 就连衣服也换了,虽然为了不引人注目,并未用什么太过华贵的衣料,但毕竟再也不是这家庙里的灰衣灰袍了。 她甚至不必直接回到冯府,这样就免去了她以为的可能遭到的嘲笑和家人们的失落,她会直接以小姐的身份,成为另一家人的千金。 有冯老爷那么强大的财力安排,谁会小觑她? 冯妙莲暗叹,其实,她不知道,这才是她最好的结局。一如自己,如果当初有人替自己这么安排,拿八抬大轿也是请不去皇宫的。 第4854节:皇后改嫁5 冯妙莲目送她的马车走了很远很远,然后,收回目光。/b/ 宫女们都小心翼翼地侯在两边,她缓缓地呼吸,手按着肚里动来动去的小家伙,慢慢地往回走。 第一次,她从瑶光寺走出来的时候,心底非常非常的平静。 或者说,第一次和冯妙芝争吵之后,非常非常的平静。 作好作歹,这个最最危险的敌人终于离开了——投鼠忌器,杀之不能,对付不得,如果冯老爷真的这一生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件了——无论他是为了冯氏家族还是其他,总算,她觉得松一口气了。 冯妙芝走了,万事皆休。 旁边的宫女宝珠悄悄地提醒她:“娘娘,据说彭城公主悄悄等在南门为她送行……这个女人可不是善茬……”彭城公主进不了瑶光寺了,但是,在皇城之外,并未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她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竭尽全力想要说服冯妙芝和他们联手。要知道,冯妙芝出来揭露证据,那是比什么都有力的。 冯妙芝不动声色,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淡淡道:“妙芝走的是东门!” 彭城公主,她必将永远也见不到冯妙芝。只要出了门,冯老爷也不会再给她任何的机会。但凡涉及家族利益的时候,冯老爷这一辈子从未糊涂过。 宝珠大喜:“娘娘真是神机妙算。” 她悠然一下,这不是自己神机妙算。 “是陛下亲自安排的。” “啊?” “陛下比我更加了解彭城公主!” 她伸出手,左右宫女将她搀扶,缓缓地往前走去。 彭城也罢,咸阳王也罢,如果他们实在是一直要找死,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逼到了绝境之上,兔子也会咬人,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看了看这绿树森森的皇家园林,半晌,冯妙芝走了,柳儿走了……就连叶伽的身影几乎也从皇宫彻底消失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刻,她忽然很感激拓跋宏。 真的是感激!一种爱和感激交织的复杂的心情。 ————————今日到此。 第4859节:母后5 冯妙莲素日里何尝不是把这个小鬼头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可此时她和拓跋宏和解了,爱屋及乌,念及这孩子不受父亲喜爱,可毕竟是拓跋宏的亲骨肉,他长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他自己的错??如果父母从小管教得当,孩子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做了母亲的人了,心境总是和以前不一样。\\ 她一点也没动怒,反而转眼看着旁边的宝珠。宝珠会意,立即把特意带着的篮子拿过来:“殿下,这是娘娘给你准备的点心。” 揭开篮子,香味扑鼻,询儿大馋,毕竟是孩子,正要去吃,冯妙莲温和道:“询儿,这里面都是瓜果,我亲手炸的,不会吃胖,日后,你少吃糖食,多吃瓜果,就不会长这么胖了……” “谢谢母后。” 这一声“母后”让冯妙莲心里一暖,毕竟是孩子,有奶就是娘。 “询儿,以后我常常会做好吃的,你来吃吧。” 孩子迟迟疑疑的:“我可以去立政殿?” 他眼里露出一丝极其向往的神情,皇宫上下,就是立政殿他从不敢去玩耍,早就想了千百次了,但每次还没到门口就被侍卫们阻挡了。 他摇头:“父皇不会让我去的。” “会的。父皇很爱你,他只是对你要求严格而已。询儿,你明日就来立政殿,我给你做好吃的。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孩子不敢相信,扭着头看她,要说什么,终究不敢。 冯妙莲看看前面的大臣,宫女,太监们,声音十分温和,但也很严肃:“询儿是太子,是一国之储君。他身上虽然有不少小缺点,但终究还是孩子,能够教育。今后,你们就要多费心了。只要你们用心,这孩子一定会成为一个英明的继承人,也不枉陛下一番苦心。” 自从冯妙芝被废黜之后,他的处境非常不妙,就连大臣们都不怎么鸟他了,分分钟这孩子都会变成废太子,太过靠近他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情。从天之骄子到人人都避之不及,小孩子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不少,本是天天提心吊胆,生怕新皇后找自己的麻烦,岂不料,新皇后如此和颜悦色? ——————今日到此:))) 第4860节:母后6 不止是他,就连旁边的大臣们也都怔住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新皇后妒恨他们太过亲近小太子,有朝一日,要跟大家秋后算账。岂不料,冯皇后反而自己先抬举小太子了? 到立政殿去,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太傅等人都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太子的地位真正得到认可。 拓跋宏蹉跎岁月多年才有了这个儿子,按理说,本该是宠爱之极,但也许是这个孩子不走运,他仅仅生下来不到六个月,其他的兄弟姐妹就陆续降生了,孩子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以至于根本就没给他留下过什么独宠的机会。 而他之所以能够做太子,还是因为他是长子,大臣们都要陛下不可废幼立长,而且,当时拓跋宏也找不到什么“废长立幼”的借口!在那一堆小儿子之中,他并不特别偏爱任何人。就算小太子令他不满意,其他人,也不能脱颖而出。这才让他战战兢兢地登上了这个储君的宝座。但是,这几年下来,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没有一件事情能让拓跋宏感到满意。所以,立政殿的大门都没让他去过。 这也一直很明确地给出了信号——皇帝大人并不喜欢他。 就算冯妙莲还在家庙休养的时候,小太子都不曾有资格进过立政殿。 所以,皇帝大人对太子的态度,从根本原因上来讲,倒真的归罪不到冯妙莲的身上。 但是,大家都十分清楚,现在的皇帝,几乎从小就在立政殿长大。他小时候,一半的时间在北武当,一半的时间在皇宫。但凡在皇宫的时候,必定是随弘文帝一起住在立政殿。弘文帝对儿子极其宠爱,太子的地位从来都是稳如泰山,就算大臣们一再劝说,太子不应该和皇帝住在一起,毕竟“一山难容二虎”,太子就算是储君但也是未来的事情——哪有老皇帝还在世,小太子就住在象征威严皇权的立政殿? 但是弘文帝从不听这些提醒,说得多了,干脆把人轰出去。 第4861节:母后7 弘文帝对小太子爱逾性命,在北武当住玄武宫,在平城住立政殿,所作所为都是极其不符合大臣们认可的礼仪法则。就上所幸他死得早,拓跋宏六岁就登上了大典,可谓这一生都住在立政殿。 他内心深处,对于立政殿的情感可想而知。一个太子,是否真的有资格,就要看他和立政殿的关系是否亲厚。 所以,大臣们不可能不知道立政殿对一个储君的意义。 拓跋宏不让询儿靠近立政殿,自然是一直坚持不认可。询儿的地位,从来都是如履薄冰。 但是,为何冯皇后现在却要把询儿召去立政殿?难道她不知道,如果询儿的地位稳固了,她今后就算生下儿子,也没法再觊觎太子地位了???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她就算惺惺作态,也只应该做点表面功夫就行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冯妙莲和颜悦色,就像是在回答他们的疑惑:“陛下早就想举行一次家宴了,但因为忙碌一直未曾成行。这次,也顺便让陛下看看询儿,多教教询儿的学业,王美人,到时你就带着询儿一起来吧。” 王美人这才从极其惊愕的状态里醒悟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多谢……询儿,还不快谢谢皇后娘娘?” 询儿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嘴里含含糊糊的:“多谢……皇后娘娘恩典……”他嘴里在道谢,其实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冯妙莲走远了,他才爬起来,小声地问:“皇后娘娘真的会让我们去立政殿?” 王美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当然,这是皇后亲口说出来的,哪里会有假?询儿,你今后要好好听皇后娘娘的话,半点也不可违逆……” “为什么?” “你这孩子,皇后是在抬举你。今后,只要你乖乖听她的话,自然有你很大的好处。” 孩子咬着手指,不知道这样的抬举是什么意思,只是很高兴,这皇宫重地,自己任何地方都游荡遍了,只剩下唯一的立政殿了——如果立政殿也来去一次的话,就心满意足了。 第4862节:母后8 秋高气爽,瓜果飘香。 立政殿里香味扑鼻。晚宴开得很早,宫女们穿梭往来地上着菜品。 一声通报,“太子殿下求见”,拓跋宏面色微变,“询儿怎么跑到立政殿来了?” 冯妙莲微笑着站起来,“陛下,是我请询儿来的。” 拓跋宏看着她微笑的眼神——他认识他二十几年了,久得你说上一句我就能接下去下一句了。 冯妙莲的神情非常坦然:“陛下,询儿还小,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王美人也是个老实人,心眼并不太多,如果她能好好教育孩子,你也能轻松不少。” 拓跋宏一怔,心底不胜唏嘘。 “妙莲,你这样用心,可是,询儿这孩子,他不见得就会领你的情。”不是不见得,他甚至断定,这孩子根本就不靠谱。他自己的儿子,清楚得很。 “妙莲,你这样做,今后会失望的。” 她的笑容还是十分温和:“我并不在意他是否领我的情,只要这孩子走上正轨,只要他不要辜负了你的一番厚望也就行了。” 他十分坦率:“我对询儿早就没有任何厚望了。” 冯妙莲拉住他的手,眼里流露出责备的神情。拓跋宏苦笑一声,的确这是他的错误,询儿并不是自己生下来就要做太子的——是自己把这个太子的身份加诸在他身上的。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并无选择的权利,他长大之后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基本上取决于父母对他早年的教育和影响。 在询儿成长的最关键时刻,他都征战在外或忙于迁都,根本不曾怎么过问过他的成长。到了今天,又能怪谁? “孩子还小,一切都还来得及。” 拓跋宏不以为然,但是,并未拂逆她的好意。还是出声提醒:“妙莲,询儿的性子我最是清楚,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何就那么凶残……” 拓跋宏自己生性宽厚仁慈,但孩子的遗传基因,并不完全取决于父亲一方,就算来自父亲,也还有很多远祖的先辈在里面,一些隐性的,显性的遗传。 第4863节:母后9 在拓跋宏的祖上,不乏凶残暴戾之辈,因此,询儿有这样的遗传也不足为奇。就上冯妙莲的意思也就是这样,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如果拓跋宏明白了这一层的话,只怕询儿基本上是被废定了。而在之前,她想,至少也该给那个孩子一个机会。 拓跋宏显然不怎么愿意提起询儿,他的目光一再落在她的肚子上。 这些日子,她的情绪开朗了许多,脸上常常充满了温存而柔软的笑容。那种笑容是发自心底的,以往的不快,一扫而光。是不是一个女人一旦做了母亲,所作所为就会有极大的改变? 她甚至肯关照询儿。 若是换在以前,她怎么都不会! 哪怕是做戏都不肯的。 他暗叹一声,拉了她的手出去。 询儿和王美人早已跪侯,一见了帝后出来,急急忙忙的请安问好。拓跋宏招呼他们入座。询儿第一次见到父皇如此和蔼可亲,也有点受宠若惊,他乖乖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王美人给他精心地准备了衣服,他虽然胖得像一个肥球,此时正襟危坐,倒也有几分太子的气势。可孩子还是孩子,不停地东张西望,想要看清楚这神秘威严的立政殿到底有何不同凡响。但是,他的眼里很快露出失望的神情。 立政殿虽然看起来威严肃穆,但是跟他所想象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立政殿里的陈设并不华丽,甚至算得上简朴;桌上的家宴虽然精致,但数量并不多,绝非是礼仪上皇帝该有的一百道以上的菜。 拓跋宏自己不喜奢华,但对妃嫔们并不刻薄,询儿居住东宫,生母林美人性好奢侈,他的饮食用度都很奢华,如今见父皇如此,真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拓跋宏罕有和儿子这样一起用膳,倒有点尴尬,干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反倒是冯妙莲落落大方的,微笑着看了拓跋宏一眼。 拓跋宏这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大家用膳吧。询儿,这是母后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尝尝。” 第4864节:母后10 菜品虽不多,但分量足够,询儿早已闻得香味一阵一阵地扑鼻而来,已经忍不住了,父皇一声令下,他立即开动。 一尝之下,味道果然好极了,立即不客气地就大吃大喝起来。反而是王美人坐在他身边,不太敢说什么,又有点食不甘味,待见得孩子吃那么快,又没什么礼仪,她想要悄悄地提点几句,但是在帝后面前,实在轮不到她说话的份儿。 正菜上完了,是点心。 拔丝苹果的香味扑鼻而来。 询儿一看到点心,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真是太香了,我以前怎么从未吃过??……” 拓跋宏这一顿饭也有点食不甘味,这于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经验。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经不习惯扮演任何慈父的角色了,甚至和小孩子说话的耐心也不足。但一看到孩子眉飞色舞的表现,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朗声道:“询儿,这是母后亲自为你做的拔丝苹果……” “拔丝苹果?父皇,这是母后做的?” “当然,你尝。” 询儿吃了一口,又香又甜,这一下哪里还忍得住?一口气就把桌上的一碟子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意犹未尽。 “询儿,好吃么?” “真是太好吃了。父皇,儿臣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他眼里露出期待的神情,“以后,我还可不可以来吃?” 拓跋宏还没回答,冯妙莲微笑着柔声道:“当然。询儿,只要你喜欢,以后常常都可以到立政殿来吃。” 询儿大喜过望,这一次,还不等王美人教他,立即就行礼:“多谢母后。” 拓跋宏呵呵大笑,冯妙莲也笑起来。 王美人大大地松一口气,眼里也露出感激的神色。她并不知道冯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着力修复陛下和太子的关系,只是为了更好的巩固小太子的地位??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图谋了? 难道冯皇后,真的不是外界传闻中的蛇蝎心肠?就算是惺惺作态吧,她现在那么高的权利和地位,自己又要生孩子了,又何必再去提携一个受尽冷眼随时地位不保的小太子? ——————今日到此。 第4865节:叶嘉辞职1 拓跋宏已经在询问儿子这些日子的功课,骑马,射箭也就罢了,但经史子集之类的治国要领,这孩子依旧没有丝毫的长进。 但是,拓跋宏已经很满意了。 他这两年下来,对这个儿子几乎完全不抱任何的希望了,现在好不容易见他至少还保留了一点鲜卑人的骑射,也就心满意足了。 “询儿,以后你一定要多听母后的话。” “儿臣遵命。” 孩子认认真真地向二人叩头。临走时,冯妙莲叫住他,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他。孩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你可以打开看看。” 孩子看了看拓跋宏,本是不敢动,但看到父皇的眼神很温和,才把盒子打开,但见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各种各样的玩意儿。他欣喜若狂:“这些都是给我玩儿的?” “对,都给你。” 孩子兴高采烈,告辞而去。 冯妙莲的本意,也是希望把孩子的兴趣引到正常的玩意上去,而不是整天残忍地追逐小动物杀生。但是,事情能不能见到效果,她也完全没有把握。 一场家宴,拓跋宏有种微醺的感觉。 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享受这种“父慈子孝”。 虽然心态上很有点怪怪的,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就连昔日绷得很紧的神经也轻松了一点。 当立政殿重新干净下来的时候,他转身,看到冯妙莲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进来。这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走路很慢。 拓跋宏立即迎上去接了参茶放在一边,“妙莲,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些事情,叫宫女们做就行了,为何老是你亲自做?” 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悠然自得地依偎着他:“举手之劳而已。” “可不能伤着身子。” “端一杯热茶而已,哪里就会伤及身子?再说,还是宝珠她们端到门口,我只是拿进来而已。陛下,你就别担心了,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御医说,这样反倒不好,需要时常走动,以后生孩子才会很顺利。” 第4866节:叶嘉辞职2 拓跋宏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晚上了,孩子想必也睡着了,动得不那么厉害了。\_ _\ “妙莲,今天为何要那样?” 她微微闭着眼睛,已经有了睡意:“怎么啦?” “妙莲,你可真傻……唉……你真傻……” 她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笑意:“陛下,我希望孩子出世后,也能像你一样,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相亲相爱。” 他立即明白了她的苦心,无限唏嘘。 关于拓跋家族的那个历代皇帝的可怕的命运传说,子弑父、父杀子,他也是清楚的。妙莲的意思很清楚,但凡皇家平安,自己的孩子做不做太子实在是无关紧要。只要把询儿拉回了正途之上,又何愁会手足父子相残? 可是,对于询儿,他实在觉得希望不大——对于这个孩子,他比她更加了解得多。 “妙莲,你最好不要对询儿报什么希望,以后,你一定会失望的。” 她怔了一下,因为拓跋宏用的是“一定。” 她反问:“陛下,你真的觉得毫无希望了?” 拓跋宏平心静气:“询儿生性实在是太残忍了。他并非是一般的顽劣,他有些爱好,真的令成年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想起亲眼看到他活活地剥掉天鹅皮的样子,先把浑身的毛一根一根地扯下来,扯完之后,天鹅还没死,浑身还在颤抖,他就拿着锋利的刀子上去……这一幕,他当然不愿意当着冯妙莲说出来。可是,每每想起,总是心有余悸。 纵然他在战场上南征北战,见惯了死亡,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不知怎地,只要想起那一幕,浑身总是非常非常不自在。 一个骨子里爱好这样“娱乐”的孩子,会轻易地就满足那些小玩意儿??? “询儿逐渐长大了,他已经很狡猾了。” 冯妙莲依旧十分温和:“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妨还是给他一个机会。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缺乏人引导他走上正途。” 拓跋宏在暗中摇头,心里又有点沮丧,他竟然缺乏这样的耐心——男人和女人完全不同,一旦认定了事情了的本质,就不会再徒劳无功了。 第4867节:叶伽辞职3 黑暗中,冯妙莲没有做声。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拓跋宏的脾气,她完全了解——他怕自己失望,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害怕他失望? 他待要和她说什么,听得她微微的呼吸之声响起。 她睡得极熟。只有一个人心地平静,安乐祥和,方才会无忧无虑地酣然入睡。这时候的冯妙莲,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无忧无虑的岁月。 但求此时静好,未来,拓跋宏还真是不愿意去多想了。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也安然入睡了。 不久之后,朝廷接到北武当的书函,是国师叶伽亲笔,请求辞掉国师职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辞职了,早在冯妙莲从家庙回来之前,他就曾经有过类似举动。时间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他其间三番四次上书,这一次,语气之坚定,态度之决绝,真是前所未有。 拓跋宏阅览通篇,知道他的确是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挽留,只得批阅下去,答应了他的请求。 令人遗憾的是,叶伽不曾踏足宫廷,就连请辞也不曾面君。他好像这一生,再也不愿意踏入皇宫一步了。 拓跋宏把这封辞职书看了许久,里面的理由十分充分。叶伽近年来云游四海,不知所踪,而且北武当的道教衰微之后,佛教当然也不曾崛起,新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转移到洛阳之后,新的佛教在洛阳周围崛起,大大小小的寺庙林立如山,能工巧匠们雕刻了许许多多雄伟壮丽的石窟石像。 那时候,国师在北武当的象征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洛阳的高僧们,对于北国当年远在北武当的圣地,已经不再抱有多大的尊敬意义。以通灵道长为首的陪都北武当,其实已经成了一个历史的痕迹,跟当年的平城一样,属于过去的记忆了。而且,就算今年宫廷发生了许多大事情,就算冯妙莲做了皇后,叶伽都不曾露面过。 任何重要的仪式,已经并不一定需要他的出席了。 叶伽的请辞是完全有道理的。 拓跋宏找不出任何挽留的理由。 第4868节:叶伽辞职4 消息传出,朝臣们都很震惊。 毕竟是一国之国师,地位非同凡响,大家根本不能理解,为何会舍弃这样的尊荣?但是,佛门子弟,向来淡泊名利,加上叶伽此人向来古古板板,不通人情世故,现在请辞倒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大家只是好奇,皇帝大人为何会允许自己的好友辞职?可见,兔死狗烹,过河拆桥,此一时彼一时也,到了洛阳,皇帝终究没有朋友! 新的国师人选,还在讨论之中。 彼时,洛阳佛教盛行,名寺云集,北武当的历史地位已经随着叶伽的请辞而逐渐地消退了,自然有许多大有声望的僧侣,竭尽全力,争夺此位。 佛门之中,其实也并非是清净地。 僧侣们真要争夺起来,也是花样百出。每天,都有僧侣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或者攀附各种各样的掌权王爷们,要他们出面担保。 这事并非拓跋宏告诉冯妙莲的,是她去瑶光寺的时候听说的。 国师辞职,天下的大新闻,八卦如长了翅膀一般,漫天的飞翔。 拓跋宏并未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字,甚至连闲谈的时候都不曾。事实上,她们夫妻这么久以来,根本就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尽管这个人曾经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有人都避免提及他。 冯妙莲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什么话都没有说。 叶伽! 某一个时刻,她心底几乎没有任何的颤动——哦,叶伽!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他离去很久很久了。久得她几乎想不起他的面容。就好像过去的一切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就连家庙那一段岁月,也被无情地掩藏,不是不想,是不敢想。甚至,一度,她想,自己已经足够的释然,只当那是一场春梦而已。 但是,清醒的时候,心底一阵生生的疼痛。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疼痛。就如她知道他会辞职一样,迟早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和这洛阳断绝一切的关系了——生生世世,脚步也不会再踏入洛阳半步。 第4869节:叶伽辞职5 尤其是在她做了皇后之后! 他不愿意再和她见面!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不想再和她见面了。这对二人来说,本来才是最好的结局。为此,他宁愿浪迹天涯,从此,去到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 本来,这世界上认识他的人就不多,如今,又少了好几个。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北武当的那些心情——天高云淡,山高路远,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只有空荡荡的几座孤独的庙宇—— 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晨钟暮鼓,朝朝暮暮,这样的孤独和寂寞,佛祖的佛经可能彻底抚慰?? 就不曾泪流满面过? 而且,是自己! 是自己把他从那样原本静如死水的生活中生生地诱拐——诱拐之后,又抛弃,不闻不理。 一个人若不知道鲜血的味道,自然就不知道痛苦的眼泪。 可是,若是知道了呢? 当深山古庙里的小和尚遇到了狐狸精之后呢? 他们的下场往往是被吸干了精血,然后悲惨地死去,成为狐狸精口中的美味。 然后,狐狸精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她想,自己会遭报应的。 总有一天,要遭到极其可怕的惩罚。 但是,此时此刻,她如此虔诚——自私得可耻的虔诚——因为她的肚子开始隐隐做疼,就如她自私到无耻的去瑶光寺的祷告——但愿诸天神佛,保佑自己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只要它平安降临,无论要她承担什么样的代价都行。 母亲就算千错万错,但是这个孩子,它一点错都没有,不是么?? 不止因为它是他拓跋宏的孩子——更是她冯妙莲的孩子! 是一个曾经绝望到极点的女人唯一的指望——她如此迫切地希望做母亲,至少,体会一下做母亲的心情和激动;至少,当别人欺侮自己的时候,也有一个孩子凶巴巴地帮着骂回去……哪怕他就像询儿一样毫无可爱之处。毕竟,也是自己最大的依靠,血肉相连的未来。 就这一点要求,难道很过分么? 冯妙莲悄然转身擦掉了眼泪,然后,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第4870节:帝心如海1 朝堂上连续多日都很安静。就上 后宫遣散的举动也没有太大的动静了,虽然说宫女们离去不少,但大量的妃嫔都还没有被遣散出去。她们呆在后宫里,互相奔走,对外通气,不停地利用娘家的各种关系上下疏通,想要皇帝取消这个可笑的命令。就算万一不能取消,至少也要保住自己等人在宫廷的位置。但是,事情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平静,就像这道命令,一夜之间就无人理睬——既没有被中止,也不提,甚至冯皇后都该干嘛干嘛,好像她从来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似的。拓跋宏大人更是一夜之间得了“健忘症”——大家暗地里揣测,他是不是根本把这事儿给忘了?或者,他自己也知道荒唐,就不了了之了? 大臣们也早已经私下里准备了一万条理由准备驳倒皇帝废黜后宫的提议。可是,自那之后,拓跋宏居然再也不提此事了,甚至有好事者去刺探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这事马虎不得,不能轻率妄动。 看来,皇帝大人是屈服了。 大臣们松一口气,暗地里互相知会庆贺,就说嘛,堂堂皇帝,老婆越多越好,没道理削减的,不是么。 这一次早朝之后,拓跋宏留下了十几名大臣,有汉臣,也有鲜卑人,人数基本上是四六开。自从上一次皇帝大人因为东阳王出言不逊有冒犯冯太后的嫌疑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召集众人。 东阳王和咸阳王本是惴惴不安,可是却惊奇地看到原本该怒意满面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们很快发现,陛下这些天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化的好,而是好得不得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了,竟然激动成这样?一夜之间,竟然精神振奋,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今日找大家来,是商议一件紧急事情。” 说是紧急事情,但语气却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一般。众人意识到不太好了,因为这个皇帝就是这样,真遇到什么大事情了,他反而平心静气,绝不会歇斯底里,越是这样说话,越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第4871节:帝心如海2 “我国和南朝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几十年里虽然各有胜负,但终究是拿南朝无可奈何,没有从根本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统天下。\\这两年下来,我们取得了两次大胜,可是,也耗费了一大半国库的积累。秋冬之后,我们和南朝的决战就要展开,这笔庞大的军费,着落何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这些人能文的也好,善战的也罢,平素口若悬河,可是,却没有什么理财高手。就连专门管理钱财的户部尚书也没辙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几年的光景大家都知道,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打仗更花钱的事情了。 一个人再是挥霍再是吃喝嫖赌也还有个底线,唯有战争,就如泥牛入海,多少的金山银山也能给你挖空。 几十万人,动辄吃喝拉撒,还有胜利之后的赏赐,牺牲将士的抚恤……此番种种,每一样都是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就算北国从皇帝罗迦的末年开始积累,历经弘文帝,冯太后,拓跋宏这三朝,家庭非常丰厚,但也架不住打仗的需求。 当今皇帝宏图大志,迁都洛阳便是为了一统天下——既然要大一统,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钱,从何而来? 大家七嘴八舌,没个主意。 纵然是王公大臣,也开始为了钱而懊恼——果然,钱才是个无底洞,无论多少都不够用。 有的说,加税吧? 是不是提前先收个一两年放着? 向百姓加税?不行,冯太后临终前有遗言,这十年八年的,不能横征暴敛,一旦横征暴敛开始扩散,就是土地高度兼并集中的开始,穷人又将失去土地,陷入新的轮回怪圈,一个王朝的死期就不远了。 蚊子腹内刮脂油这条路走不通! 那么,向富裕得流油的皇亲国戚摊派? 众所周知,这许多年改革下来,不但普通老百姓分了荒地,开垦山林,变得富裕了。鲜卑的大贵族们更是因为财力丰厚,人力足够,占据了更多的南朝无主田地,加上几个大丰收,大贵族们一个个富裕得流油。 第4872节:帝心如海3 富有的贵族们,生活日渐向南朝的大地主靠拢,动辄家里蓄养上千歌妓,一顿饭时不时地耗费个一两万银子也不是稀罕的事情,顿顿吃珍珠粉,餐餐熊掌驼峰的人不在少数。 或者,向这些超级大富豪们摊派? 众臣立即摇头! 一个个跟拨浪鼓似的! 那更不行,再有钱也是自己的。谁愿意把自己的钱拿给外人化?就算实在是用不了,就算钱都生锈了也不行——如果富翁花不完的钱都肯给穷人的话,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贫富差距了。 就算他们花不完,他们还要考虑二奶,三奶,四五奶……以及子子孙孙无穷溃也,对吧? 叫在座诸位大富豪出钱? 没门儿!! 种种的办法都不行。 可军费自然是要预算进去的,对吧? 拓跋宏环顾四周,之前还一个个非常能言善辩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他们原先准备的功课是如何辩驳皇帝大人解散后宫的决定——现在皇帝忽然换了一个问题,把大家打了个晕头转向,这不是故意让大家难堪么? 真是太不厚道了。 但大伙儿都不好意思说,这个关键时刻,谁出声,只怕谁的钱财就有点危险,没有人愿意做那枪打的出头鸟。 拓跋宏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看到他的目光射来就立即低下头或者转过脸,有些人还耐不住,尴尬地干咳了一下。 众生百态,难描难绘。 开口的时候,就连声音里也充满了笑意,也不是询问众人的意见,只转向了一名极其资深的汉臣,也是现在的太子太傅:“有关各位的奏折,想必大家都看过了,那么,太傅如何看法?给大家都讲讲吧……” 太傅站出来,不慌不忙的:“回陛下,臣已经把所有的奏折都看了。陛下励精图治,厉行节俭,现在为了南征的军费问题又从后宫着手,而不是去向百姓摊派,这种做法,是亘古未见之明智之举,老臣真是佩服之至,感怀之至,也是天下百姓之福分啊……” 第4873节:帝心如海4 这番话就厉害了。 因为争论的核心转移了。 解散后宫,大臣们要维护的是大家族的利益,可是太傅这几句话却把争论的焦点引到了为了筹集军费,到底是该“从皇家身上节俭”还是去搜刮百姓? 别的鲜卑莽汉还没反应过来,咸阳王却立即暗叫不好。他就算设想了一百个皇兄可能用的招数,但做梦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开始。而且,南征的时间还隔着这么长,皇兄说好了,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则是阴险狡诈,变相逼宫!! 竟然不料,不是群臣先发难,而是他自己率先出手! 咸阳王额头上隐隐地冒出汗水,几乎要完全明白皇兄的意图了。 东阳王先叫起来:“太傅,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北国府库充盈,钱粮充足,皇家自然该有皇家的气派和天子威严,就算节俭,也该是臣民节俭,岂能让陛下去节俭?” 另一名大臣也驳斥道:“天子之所以为天子,就因为皇家的威严!!!如今,就算我们有些困难,可是,岂能要求陛下节俭??这岂不是为人臣者的大大不敬?不行,绝对不行!!!” 咸阳王松了一口气,这正是他内心里要反驳的。 拓跋宏笑而不答,目光转向太傅。太傅会意,一拱手:“王爷此言差矣。战争最是耗费一国的人力物力。这二十几年来,北国的确是集聚了大量的财富,四方的珍宝,可是这几年连年战争下来,损耗也非常大。为了充足军费,就只好继续向民众摊派,难道他们就乐意?后宫冗员众多,所耗不菲,别说其他的,光是每个月的柴米油盐就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开支,后妃宫女们的脂粉钱都要上万银子。如果这笔庞大的开销可以节省下来,那就得少向百姓摊派多少?” 东阳王怒不可遏:“太傅这是什么话?难道为了区区几个小钱,就要损失皇家之天威?难道让陛下向普通老百姓一样苦拉巴机的寒酸不已?这像什么话?哪里还有大国的威严?” 第4874节:帝心如海5 鲜卑大臣们急忙称是:“对对对,我们北国又不是穷得很,岂能让陛下节衣缩食?” “天子气派,皇家威严,岂能在这上面打主意?” “难道让皇宫看起来像贫民窟?” …… 众人七嘴八舌,太傅却不慌不忙,等众人稍微安静了一点,才一挥手,继续道:“各位稍安勿躁,我的意思并不是让陛下节衣缩食。适当的削减冗员,并不是就一定要寒酸,只是不要穷奢极侈就可以了。想当年,商纣王修建鹿台,倾尽天下奇珍异宝,建立酒池肉林,结果很快就亡了。而我们的前任,后赵的石虎,建国初期,何尝不是府库充足?可是他后宫豢养上十万的宫女,光是穿的绫罗绸缎一个月就要耗费银两上百万。好好的江山,就被这么挥霍而空……” 商纣王远了点,但是后赵的大王石虎大家都清楚得很,这个天下罕见的大暴君之荒**无道,也是屈指可数的。 “后赵覆灭,前车之鉴。这二十年,我们奉行的都是与民休息的政策。忽然又要开口向他们大肆摊派,大家说,怎么办?让他们呢卖儿卖女?收了他们的土地?” 众人面面相觑。 东阳王愤愤的:“可是,这也不能是削减后宫的理由。”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并非是削减后宫,而是削减后宫过度的开销。” 拓跋宏站起来,环顾四周,缓缓道:“各位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咸阳王正要开口,太子太傅先说话了:“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需要在座的各位做出一点牺牲。俗话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而且在座的全部是北国的主力和精英,现在国家需要大家了,我相信,各位一定会义不容辞,同舟共济……当然,老臣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老臣比起各位王爷们来说,自然是清寒之极,不敢强自出头。但苟利国家,不敢徇私!所幸家里正好有去年丰收和陛下赏赐累积起来的一千俩银子,暂无用处,所以可以全部上缴国库……” 众人这一下再是白痴也听出来了。 好呀,要陛下不削减后宫也可以——你们把这个钱掏了吧。 ——————今日到此:) 第4875节:帝心如海6 众人这一下再是白痴也听出来了。 好呀,要陛下不削减后宫也可以——你们把这个钱掏了吧。 太子太傅是著名的清寒之家,他不贪污也不好女色,只依靠俸禄过日子。虽然平素皇帝对他的赏赐并不算少,但他族人众多,平常来打秋风的不计其数,每有所得,总是很慷慨大方地和族人所分享。 如此有出无进,这些年下来,家无余财,他说的一千两银子,已经是他这么多年全部的积蓄了。对于一个官居一品的大员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由于太傅名望极大,平素大家都熟知他的情况,对于他能拿出一千银子已经是非常的出人意料了。 在座诸人,包括皇帝自己都上过他的家门,他家是什么什么样子大家清楚得很。 拓跋宏长叹一声:“太傅,你这样真是让朕无地自容。” 太傅谦逊一笑:“老臣当年落魄之时,承蒙陛下提携,委以重任。这么多年来,吃喝不愁,大志得以施展,别说是一千银子,纵然要老臣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区区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区区身外之物当然算不得什么! 只算钱而已! 一个这么穷的老官员拿了一千银子,在座的各位王爷,功臣,都有很多封地,很多赏赐,有独立的小金库,人家拿出了全部家产,你等就不要说拿全部吧——但一半行不行?三分之一呢??拿出十万八万银子总不成问题吧? 脸色,刷刷地给皇帝大人白下去了。 惨白。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被人摊派了这么大一笔钱更让人痛苦的呢?要知道,地主家也是没有余粮的啊。 王爷们再多的钱又如何?人家要养王妃无数、侧妃无数、儿女亲属无数、仆役无数……还有许许多多的排场和打点,以及无数的吃喝嫖赌,以及青楼的无数相好,某个金屋里藏着的能撒娇会花钱的情妇……大家容易嘛! 就算是守着金山银山,自己也只够勉勉强强度日,哪里还能有周济别人的余力?? 第4876节:帝心如海7 这么摊派下去,怎么得了? 众人不吱声了。 就算陛下不想维持自己的天子气派了,可王爷们还是要享受的嘛。 头,一个个地低下去,低下去……当拓跋宏的目光望过去时,无论看到谁,谁就慌慌张张的移开目光……别别别,千万别被皇帝大人给盯上了。 鲜卑武夫,从不懂得藏拙,平素一个个斗富逞能,那是公开化的。富裕才是光荣,贫穷就是耻辱,像太傅这种情况,背地里不知被那些家伙嘲笑过几千万次。 但是,此刻大家浑身就像长了虱子,一个个都不自在起来,恨不得自己身上华丽到了极点的官服,赶紧变成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衫。 不想被割肉啊!! 原来,富裕也是一种罪过!! 咸阳王见这些家伙一个个地不吭声,立即火冒三丈。 这是关键时刻啊,岂能被皇帝大人吓退? 皇兄无非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上前一步,带头大声道:“既然太傅大人不惜倾家为国,我们这些皇亲国戚自然也不能落后,我同意捐出十万银子。” 十万银子啊! 这决不是小数目。 起码占到咸阳王家产很可观的一部分了。 拓跋宏立即站起来,一鼓掌,满脸笑容,语意诚挚:“好!还是咸阳王一片忠心,替国家着想。” 咸阳王慷慨激昂:“这天下是我们拓跋人的天下,臣弟的一切自然属于拓跋江山社稷。皇兄但有需要,臣弟必将倾其所有!” “咸阳王忠心耿耿,为天下表率!朕将大力表彰。” 拓跋宏笑着看着全场。 按理说,咸阳王带头振臂一呼了,其他人都应该从者云集了吧?。 可是,并不。 大家一个个低着头,有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看着窗外,有的不自然的把玩自己的官符,有的手脚没地儿放,尴尬地只是不停地干咳……众生百态,难以描绘。大家就像有默契似的,就是不吱声。 相形之下,咸阳王的这一番慷慨陈词就显得有点可笑——孤独的寂寞的伟大情操,从来都是阳春白雪,应者寥寥。 第4877节:帝心如海8 就连最先发难的东阳王都躲躲闪闪,眼神迷离。 拿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啊,谁在这时候要跟钱过不去啊?而且又不是十两八两,而是十万八万啊。 咸阳王不心疼,大家就不心疼? 况且,天下皆知,咸阳王作为最得黄帝大人宠爱的亲信亲王,封地富饶,税收众多,因为历年军功也有赏赐,所以,他能拿出十万银子并不代表别人就能拿出来。 咸阳王的目光转向东阳王,狠狠地盯着他,几乎要大声喊起来了:“你们这些笨蛋,快点先答应下来……只要答应了,到时万一你拿不出钱,陛下也不会真的杀你们……” 的确是这样,拓跋宏的意思当然是威逼这些人而已,他们不拿钱,也不能真的就赶尽杀绝。 别人不了解,难道他咸阳王也不了解?当初迁都洛阳的时候,他就领教过皇兄的这一招声东击西了,如今,故技重施,可笑竟然无人识破? 可是,这关键时刻,这些武夫们岂能领会咸阳王的一番苦心? 毕竟是真金白银啊,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攸关自己的身家钱财,这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可大可小的事情,被百倍地放大! 众人只紧紧地捂住钱包要紧,再说,皇帝面前无戏言,如果天子真的追究起来,众人岂敢空口白话,向皇帝大人开空头支票?? 咸阳王死死地盯着东阳王:“老王爷,你怎么说?” 东阳王老脸通红,目光根本不敢直视他,嗫嚅道:“我家里……唉,说来惭愧,我根本没法和咸阳王你比……” 这是什么话呀? 咸阳王气得一口血几乎要吐出来了。这些该死的家伙,关键时刻,狗屁倒灶。 偏偏东阳王老了,看不懂脸色,又想维护自己的面子,絮絮叨叨:“不是老臣不情愿,实在是不能够……老臣家里的确比不得咸阳王家里……人都道东阳王家里花团锦簇,实在是儿子们不争气,一个个吃喝嫖赌……王府只是个空架子而已……” 第4878节:帝心如海9 东阳王几乎有四十几个儿子,四十几个儿子又几乎总共有几百个的妻妾……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溃也……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族,坐吃山空,一大群败家子天天在外招摇挥霍,而且又不善经营,若不是当年老东阳王的家底厚实,现在就顶不住了。 大家一看东阳王都不拿钱,一个个更不说话了,任凭咸阳王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在各人脸上转来转去,众人只是不做声,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算了。 宫廷的地面上,像要开出花朵来。 咸阳王怒不可遏,真是竖子不足与谋啊! 这些蠢才! 一个钱字,就蒙住了他们的双眼,等他们醒悟过来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拓跋宏哈哈大笑:“罢了,罢了,既然各位都有苦衷,还是朕来做个表率,厉行节俭算了。” 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反对。 也没有底气。 皇帝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咸阳王气得面色铁青,只恨恨地瞪了老脸通红的东阳王一眼,只恨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上了一次当不够,居然还接二连三的上当。 他跺跺脚,就连东阳王嗫嚅着想上来跟他讲话他也根本不理睬。 奔出去时,才觉得一腔鸟气没有发泄之处,只恨苦心孤诣那么多年,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合理合法的一家独大了——甚至连罪责都怪不到她头上去。 狡猾多端的皇帝大人最初提出废黜后宫的决议只在小范围以内,并非是诏告天下。一旦意识到这条路不通了,引起的反弹会大了,他立即收起了言论。 可是,却来了这么一招损招。 将事情完全引到了和她冯皇后毫无干系的一条光明正大的道路上。——节俭啊!人家皇帝大人是节约啊!!!老百姓可不管你皇宫威风不威风,也不管谁得势谁失势,只要不让他们加赋税,就皆大欢喜。 现在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称赞皇帝皇后真的是爱民如子,勤俭节约,天下之表率。原本妒忌的河东狮,摧折六宫的恶妇人,只怕险恶的嘴脸再也没法被外界知道——人家只当她是母仪天下,刻苦耐劳,爱民如子,勤俭节约的真正贤惠皇后范儿呢。 第4879节:秋千少女1 这个秋天,冯妙莲把她当成了春天。 许多年了,她从未觉得皇宫这样漂亮过。出去的时候,看到御花园里的一切都那么赏心悦目。 御花园的前面是沿岸筑砌的护城河,遍植花草树木,清风徐来,碧树婆娑,景色宜人。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因为秋天还不浓郁,绿地虽然有点泛黄,但那些常绿和落叶乔木片植密林为主,高低错落,富有野趣。 前面是一大片的桂花林,此时香飘四野,走在行道树的两端,有种让人熏然薄醉的感觉。两颗高大的凤凰树也开满了金色的小花,上面系着一架秋千。 刚到洛阳的时候,冯妙莲经常在这里荡秋千。一别经年,早已没有了荡秋千的心情。此时,再见到故旧的爱好,真是不胜唏嘘。 她走过去,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下去。 宝珠恭敬地提醒:“娘娘,您现在不适宜荡秋千。” 她微笑着漫不经意地摇头:“谁说我要荡秋千?” 只是小坐一下而已。 两只手搭在秋千架上,侍女们精细,在上面点缀了各色的花朵,那些逐渐暗淡的花朵的味道,在空气里不停的弥散,沁入鼻端,幽幽的,沁人心脾。 一阵晚风吹来,金色的花瓣细细密密地飘下来,落了人的一头一脸。 宝珠兴致勃勃:“娘娘,等您生了小王子之后,就能穿那件绢纱衣服这样荡秋千了……” 她笑起来。 绢纱的衣服? 是啊,这才想起,自己有一件只重2两的绢纱衣服,每次穿上,一路行走,一路吸附花瓣,也不会掉下去。如果春天的时候,在花海里走一趟,几乎会变成一个花仙子模样。想那时候,曾经让多少的女人嫉妒而疯狂——甚至她重病的时候,想起好多妃嫔不经意地来来去去,为了谋夺这一件衣服。但是,现在,它还是牢牢地躺在自己的衣柜里面。 但是现在—— 她看了看自己的大腹便便,笑起来。 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太不适宜穿那样的衣服了。 第4880节:秋千少女2 整个人,起码长胖了二三十斤了。 很难想象,那样的轻柔的衣服怎能套在这样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上。她闭着眼睛想象那样的场景,就笑起来。 拓跋宏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背影,乌黑的头发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伸出握住秋千绳子的玉手白皙而光滑,只看背影,看不出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只让人担心风一吹,她的身子就会飘飞起来。 “咯咯……咯咯……” 笑声传得很远很远,依稀,仿佛是早年十五六岁的少女,不谙世事,不知心计,还不知道深宫里的重重孤寂和寒冷。那时,她还是一个懵懂的纯情少女,还带着纯朴稚嫩的羞涩。而在后宫浸染日久,犹如白色坯布上了五彩颜色,就是再怎么漂,也不可能漂回到最初的白色,索性还不如弄得再艳丽些、去花布之中争奇斗艳了。 如今,这染色的花布,慢慢地在恢复自己的洁白? 就如她那样无忧无虑,没有任何机心的笑声? 拓跋宏也笑起来。 他蹑手蹑脚,慢慢地向她走近。 宫女们看见了他,正要行礼,他轻轻挥手,无声地令她们都退下去。 秋千旁边,只剩下二人。 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的肩头环住,头放在她的肩上。 她并未觉得任何的惊扰,事实上,只要他靠近,她就能感觉到,那么多年的枕边人,他的呼吸,他的气息,只有她一个人才能辨识的那种感觉……在在的,就像一个人熟悉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一般。 他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吹一口气,她咯咯地笑起来。 他也笑起来,许久许久,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只享受着这一片刻的温存。很长很长的时间,二人不曾如此的轻松和惬意了。 这一刻,什么都不必说。 就如她轻轻贴着他的面颊,此时散发出的那种人体的温暖,甚至身上隐隐的孕妇的那股乳汁的香味。 这一切,竟然令人分外的陶醉。 第4881节:秋千少女3 他在她身边坐下去,一手将她的腰搂住。 她又笑起来:“陛下,我是不是长得超级胖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她,往昔尖尖的下巴变得圆润,曾经干涩的眼珠子也变得水润。长睫毛恢复了生机,煽动的时候,就像是春天刚从屋檐下飞出来的燕子,带着春泥的味道。 当初重病垂危时候干巴巴的女人,整个地脱胎换骨,就连脸颊也前所未有的丰腴。 他审视半晌,鉴定道:“的确,妙莲,你现在变成一个圆圆的球了。” 她瞪大了眼睛:“真的嘛?” “哈哈哈……当然是……真的……” 她哭丧了脸,哼哼道:“我就说嘛……我长得这么胖了……唉,以后怎么办啦……” “长胖了就长胖了呗。每个女人生孩子都会长胖。” “可是,我变得实在是太胖了……” 他故作惊讶:“有很胖么?我看看……” 大手从她的肚子上到腰上:“嗯……的确是,腰呢?怎么找不到腰了?” 昔日杨柳腰肢,不盈一握,现在呢? 找不到了吧? 她叫起来:“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 他一摊手,非常的无辜:“我在帮你找腰呢。”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 这家伙,嘲笑也不要来得这么明显好不好?自从怀孕之后,他每天都吩咐自己大吃大喝,有时候吃得不够,他还在旁边监督着,少吃了一顿也不行。现在这么胖,大多是他的——功劳! “陛下,我今日起要节食减肥了。” “哈哈哈,你减肥也没用……” “谁说没用?” “不许减。你看,这样多好?” 他的脸上是笑意,眼睛里也是笑意,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妙莲,你现在这样子,真是再好看没有了。” “哼,就知道哄我开心。” “你也知道我是哄你开心?要哄人开心,可不容易了。要不,你哄哄我?” “陛下,你不开心?” “哈哈,我么?我开心!我今天真是开心极了。” 第4882节:秋千少女4 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面颊,那上面不施脂粉,但脸色红润,肤色细腻,软软呼呼的,令人舒服极了。\\ “妙莲,想不想知道我今日为何如此开心?” 当然想了,这家伙,还要卖弄一番关子?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总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这么胖了,所以他就开心成这样? 她也不着急,悠然道:“我知道,陛下,你为何高兴。” “你说。” “你看到我长胖了。” 他失笑,搂着她的胳臂,轻轻地咬了一口:“是啊,长胖了,正好可以让我大吃一顿。” “陛下,快说啦,为什么变得这么高兴?快说,不许卖关子。” 拓跋宏大人真的是在卖弄关子。当他的脸贴在那团柔软之际的面颊之上时,忽然觉得非常非常的心醉,就连呼吸也充满了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香味。 “妙莲,你怎么变得这么软这么香了?” “陛下,你……” 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被人拎起来——真的是拎起来了——那软软的,厚实的,丰腴的一层红彤彤的肌肤。 昔日,她是瓜子脸,削瘦,肉很少。 现在,人一变得胖了,瓜子脸变成了椭圆脸,嘟嘟的,反倒显得像一个小孩儿。 拓跋宏很稀奇地捏着这团面颊,很好玩的样子,哈哈大笑个不停:“妙莲,其实你长得这样肥嘟嘟的,比以前好看多了……哈哈哈,你看这脸,这胳膊……啧啧啧……尤其是胳膊……” 那胳膊也变得丰腴而白皙,就如一截嫩藕似的。 他握在手上,忽然有点心旌动荡。 “陛下,你是不是认为我以前不好看?” “妙莲……妙莲……” 她微嗔,正要发怒,听得他这样的呼吸声,怪怪的,微微的喘息……这怒发不下去了……夫妻多年,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亏他也真是忍得住,禁欲了很久很久了。 这些日子,她全都知道——他从未去过任何妃嫔之处。 那是真正的说到做到。 第4883节:秋千少女5 很多帝王,说一套做一套。\\但是,他不同。在他骨子里,有一种坚毅的品质,极其的顽强。别说答应她这区区几个月的怀胎禁欲,当初冯太后死后,他昭告天下,守孝三年,那就是真正的三年不食荤腥,也不近女色。 单单是这一点,天下男人,就罕有能做到的了。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 克制自己,并不等于不想。 就如他此时急促的呼吸,抚摸她柔软丰腴的臂膊时候的急促,眼珠子变成浓黑的一片,只贪婪地将她的肩头拥紧,几乎是贪婪地呼吸。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嘛……” “别动……嘘……妙莲,别动……” 他的额头上也是汗水,自己伸手擦掉了。 “妙莲,别担心……很快了……你没多久就会生孩子了,只等你生了孩子之后,那时候我们才可以……” “那陛下你……” 他深呼吸,吐一口气,没事,真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宝贝,我今天还没看过他……宝贝儿真乖……妙莲,我有预感,这家伙一定是个臭小子……” “那可不一定呢!” “哈哈哈,我就肯定是个臭小子……” “如果是闺女呢?” “哈哈哈,是闺女也很好啊。” 冯妙莲撇撇嘴,这家伙就是这样,你无论怎么说,他都是那个态度。真是没辙。 他的头贴在她的肩上,大手伸出,忽然感觉到她的肚子强烈地动了一下。他呵呵地笑起来,放松自己紧绷的身子,柔声道:“等小家伙出来了,到时候,我们……” 冯妙莲红了脸,这家伙,说的啥啊。 他捏捏她的胳膊,坐正了身子,忽然变得正襟危坐:“妙莲,你猜我今日为何会这么开心?”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他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让冯妙莲几乎觉得自己脸上长花了。她可笑地扬起头:“陛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漂亮?”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尘埃已定,我今后一辈子,就只能陪着这个漂亮的肥球了。唉!!!” ——————今日到此:))) 第4884节:两情相悦1 这一声叹息,让冯妙莲“怒”了。 她微微咬着嘴唇,哼起来:“陛下……” 拓跋宏哈哈大笑,大手将她的腰肢完全揽住,眼神一直一直地看下去,很夸张地寻找,抚摸:“唉……我这个漂亮的肥球,真的找不到腰肢了……你瞧瞧……一点腰也没有了……哈哈哈啊,真是好玩,摸着也硬邦邦的……” 冯妙莲也忍不住笑起来。 “陛下,我这样子真的很丑么?” “不!你这样子漂亮极了。” 他悠然自得,又那么认真:“自从认识你以来,这是你最漂亮的时候。” 心底的一点点疑云,慢慢地,慢慢地散去。 女人,最脆弱,一者生病,一者怀孕。 久病床前无孝子,怀孕也如是。 这两个时间,都是男人最容易出轨的。 而且,他们往往振振有词——男人总需要发泄,不是吗? 禁欲伤身!!! 她低下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这个时候,其实哪有男人愿意多看这样的肥球女人几眼?但是,他这样哄她,哪怕是甜言蜜语,也让人开心无比。 我们,有时候并不是那么愿意听任何真话的。 真话,那是多么残酷啊。 没有必要随时训练自己的心变成无所不催的钢铁。 “妙莲,群臣们主动提出,愿意让朕削减后宫。”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这可能么? 还以为,自己会变成苏妲己一般的人物,被他们口诛笔伐呢。怎么可能,现在这些家伙会主动同意? “陛下,你说的是真的?” “我好久欺骗过你?” 她张大嘴巴,可笑地合不上来。 的确,他从未欺骗她,每一句话,都是认认真真的。但是,她压根就想不到,这会变成事实。就算他拓跋宏再是神通广大吧,可是,攸关国体和那么多豪门大族的利益。难道他三五句话,就忽悠过去了? 难以想象,那些顽固到了极点的鲜卑人竟然会妥协甚至于主动? 第4885节:两情相悦2 拓跋宏那么得意,语气得意,声音也很得意:“东阳王同意了……太傅同意了……其他人都同意了……” 她抓住了他的袖子,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陛下,快告诉我,你用了什么魔法??” 她的神情太过急迫,这令她看起来完全像一个小孩子。/ 拓跋宏哈哈大笑,轻轻的:“这是个秘密……妙莲!一般人我不告诉她。” “陛下,快讲啦。” 他见她面色都急红了,脸颊上两块红晕,眼睛也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和渴望:“陛下,我真的想不到……” 他也不逗她了,慢条斯理地把玩她乌黑的头发,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冯妙莲听完,好半晌,也只能张着嘴巴。 对于这件事情,她暗地里想了无数的办法,无数的理由——只要不让自己成为满朝文武的公敌,苏妲己那样的狐狸精——她以为,这天下的办法,唯有一个——就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冯妙芝。 殊不料,拓跋宏却用了另一个办法——说穿了,一点也不稀奇。 但是,不说穿,你能用么? 几个皇帝能用这一招? 这时候,她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在他面前,她很容易折服,崇拜。 就像少女时代就开始的那样,他其实是她的神袛。 因为女人心中藏着的这份崇拜,所以,才那么容易死灰复燃。 更何况,这一切,他只是为了维护她——如何维护她,又不伤大雅,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和协调的能力。 她的眼珠子兴奋得忘记了转动,语气也急切得可笑:“陛下,这么说,他们不会再骂我了?他们不会说我是狐狸精了?以后也不会再上奏折骂我是苏妲己红颜祸水了?” “不会!” 他笑得那么愉快:“他们当然不会!妙莲,其实,你比他们那样假装的道貌岸然好多了!!!” 站在道德高点指责别人的人,背地里男盗女娼起来,更加没有遮拦。 第4886节:两情相悦3 但凡文武大臣,几个不是口蜜腹剑,奸险狡诈之辈? 不然,也混不到那样的高位了。\_ _\ “他们爱钱,胜过一切!!!满口的大道理,满口的祖宗家法,满口的忧国忧民,但是,一旦触及到他们的利益,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哪怕她冯皇后真的是狐狸精,他们也睁眼闭眼了。 总比为此花费十万八万银子好吧? 拓跋宏,把这些人的心思摸得透透彻彻。 冯妙莲欣喜若狂。 “陛下,咸阳王呢?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野上下,其他人都认可这件事情了。” 她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再也没有问下去。 是啊,咸阳王态度如何,真的是一点也不重要了。 就算是少数服从多数,他现在也回天乏力了。 拓跋宏慢慢地扶她站起来。 路边,秋日的鲜花盛开得如此妩媚,巨大的波斯菊,连绵的黄金菊,散发出一阵阵浓烈芬芳的八月桂,还有许许多多白色、粉色、黄色的蝴蝶花……御花园,美丽得不可思议。 对面是一片茂盛的苹果林,秋风把累累的硕果吹成了一种金红的颜色。已经有宫女在开始采摘了,对她们来说,这是一种让人愉快的劳动,大家嘻嘻哈哈,有时摘下来苹果,你仍我,我仍你,互相打闹。 林荫道上的风徐徐的吹来,她嫣然:“陛下,我们家里真是漂亮。” “是啊。我们家的确很漂亮。” 这时候,他想起叶伽辞职的事情,在朝堂上已经正式通过。而且,叶伽行踪不定,他甚至没有向他这个皇帝报告,他究竟去向了何方。 按理说,他应该告诉她这一点,让她知道,有个老朋友离开了。哪怕是轻描淡写的提一句也行。 但是,他没有。一句都没说。 这时候,什么都是多余的,叶伽,朝堂,争论,阴谋和政治……这些事情,他都希望距离她远远地,从此,不要和她有任何的牵连。 而她,也没想到追问,压根就没想到。 第4887节:两情相悦4 那时候,叶伽正在北武当的最高峰。\\ 沿着山脚,一层层的上去,先是文臣武将的宅邸,中间,是名动天下的玄武宫,再往上,是这世界上曾经最著名的女人的慈宁宫。 北武当的衰败,是从冯太后之死开始的。 她死后,通灵道长也走了,随之,拓跋宏也走了,从洛阳到北武当,路途遥远,再也不会有人来这里度过漫长而炎热的夏天了。 不到十年的时间,衰落得那么厉害。 昔日盛极一时的皇宫,也有了蜘蛛网的痕迹。 叶伽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停下来。这棵古松,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虬髯古弓,弯弯曲曲,就如古老的神话故事里,神仙的洞天福地外面的守护树。 夕阳慢慢地落下去了,一点一点的。 临终的这一点红,把古松的树冠完全笼罩,涂抹了一层无比凄艳而美丽的色彩。他一路的奔波,一路的风尘,忽然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他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去,风把大石头吹得干干净净,尘埃不染。 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他——遇见那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跟随他的脚步,然后才看到了她——看到那个戴着漂亮的金链子,梳着漂亮的小辫子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可真小。 小得让人不可思议。 有小童的脚步声响起来,两个小小的光头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旁边,他们对他行礼,恭敬如仪:“国师,您要去哪里?” 他面上如此和煦,双手合什,“我要去西天取经。” “西天在哪里?”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国师,你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 “是啊,我们和您一起去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佛祖?” 他很少笑,但面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但见这两个小小的孩子,眼里全是极其的虔诚,他们刚生下来,就被父母送到寺庙里,从未与外界有过任何的接触。生命里,只有晨钟暮鼓,袅袅经声,于尘世上的欢乐厌憎,他们一窍不通。 第4888节:两情相悦5 叶伽的眼神如此和善,“我会派人送你们去洛阳。洛阳有很多寺庙。” “不,国师,我们不去洛阳。” “为什么?” “您看,金苹果要成熟了,我们喜欢金苹果。洛阳没有金苹果。” 叶伽微微怔了一下。 是啊,北武当漫山遍野的金苹果已经成熟了。因为乏人采摘,许多掉入山间深涧,从此变成厚厚的肥料,化作春泥更护花。 而洛阳,有没有金苹果呢? 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也许是有的,但一方水土一方果木,在哪里的金苹果,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是,可以确定,那和北武当是完全不同的。就像人,在北武当是一种心态,到了皇宫,则是另一个灵魂。 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两个小童的头。 孩子的脸天真无邪:“国师,洛阳就是西天么?” “不!不是!洛阳不是。” “您不去洛阳么?” “不!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踏入洛阳半步。” 彼时,烟霞慢慢地从树梢的顶端落下去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就如轻纱,慢慢地把这一片绿油油的山脉所轻轻覆盖。 世间万物,已经慢慢地开始沉睡。 就如一个人的情感,每每到了夜晚,就会呈现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情。 林间,有咯咯的笑声。 他惊悚的停下脚步。 这里罕有人至,自从老a来去之后,北武当的蝙蝠都几乎绝迹了,被当年冯太后令人寻回来的巨蟒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笑声更加明晰,活泼的,大胆的,肆无忌惮的,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张力,一种青春得不可思议的佻脱。 “咯咯……叶伽……叶伽……是我呀……是我呀……” 就像一种魔音。 这是不对的!在这里,他绝不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却肆无忌惮,并不罢休,来来去去的萦绕:“叶伽……是我呀……是我,你都不认识了?是我……” 叶伽冲过去,手里的树枝挥出去。 那可怕的声音忽然消散了,就像一个噩梦,就像被敲碎的蜘蛛网。 ——————今日到此。大家端午节愉快:))多吃粽子。 第4889节:叶伽之后1 叶伽冲过去,手里的树枝挥出去。\\ 那可怕的声音忽然消散了,就像一个噩梦,就像被敲碎的蜘蛛网。 黑夜的鸦雀被惊扰,扑簌簌地飞起来。 黑夜里,有人影飞流直下。 叶伽不知道这是一个错觉还是真实。 但是,他无心再去追究了。 这北武当如此孤独,如此暗黑,也没有剩下任何可以供人图谋的。谁还会来到这里??? 他慢慢地上山。 再一次,有老鸦飞起的声音,无比的聒噪。 巨石堆砌的房间里没有亮灯。这是北武当众多木质建筑的小屋中的一个特例。是叶伽成年之后,升任国师以来才修葺的。 某一次,他见到了一些来自西域的喇嘛,对他们的那种特别的密宗心得有过一些交流。他们彻彻底底贯彻苦修的原则,对于衣食住行,甚至是女色以及一切的享乐,都毫不在意。 他们坚信,唯有通过对**的修炼,摒弃一切的**,清心寡欲,保持极大的灵慧,才能和神有效地进行沟通。 也就是那次之后,叶伽修建了这所密室。 在这个石屋子里,他曾经多次潜心参悟,甚至多次领悟到某一些平素很难领悟到的真迹。那时候,他以为,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一辈子这样下去,自己都不会觉得寂寞——接近佛祖,能和诸天神佛沟通,研究无穷无尽的宇宙,人生又怎么会寂寞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一夜之间,这一切都改变了。 甚至遭到了极大的蔑视,极大的颠覆。 只因为一个女人。 小和尚们也散得差不多了。 昔日那些青衣道士也没了踪影。 佛道本为同理,但是,辉煌却各自不让。 只有日间来询问的两个小光头,他们的房间也早就熄灯了,小孩子青灯古佛,无忧无虑,没有什么是可以骚扰他们的,就连失眠都不会。 他们还太小,还不会知道这些。如果在这里,他们永远就不会长大。 没有一个人是甘于寂寞的,此时,风流都被洛阳席卷而去。 第4890节:叶伽之后2 彼时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外交……洛阳就像一个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的城市。它吧这一切统统都吸走了。 留给这古老陪都的,只剩下慢慢无尽的长夜。 那时候,他想起一件事情,也许,不该提到让小和尚们去洛阳——深山古庙里的小和尚,从未见过女人,见到了,就当成老虎。 但是,这老虎,比一切的经卷和大道理都有杀伤力。 这里,本该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清静无为,永远也不受到打扰。 月亮从高大的树缝里斜斜地照射进来。 叶伽盘腿而坐,默念心经。 默想佛祖的脸,他却无法在我面前显现。 就如脑子里进了魔障,他的身子慢慢地开始发热——滚烫,就如在**里煎熬了很久的一尾鱼儿。 已经脱离水源很久很久了,只好慢慢地,寂寞地枯萎致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女人。 模模糊糊的,五彩的花裙子,漂亮的小辫子,声音那么空灵。 “叶伽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你真好看……” 他跳起来。 黝黑的石门轰然中开。 他冲出去。 那时候,正是黎明之前最最黑暗的时候,四周一片死寂。 而叶伽,再也不曾料到,暗黑里,有一双比狼还毒辣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快,他要走了,杀了他!” “笨蛋,杀了他有何用?” “可我们的任务?” “我们的任务是让他好好地活着——活捉!” “等他走远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人了,如何活捉?” “你放心,他决计走不到天涯海角!!!” …… 恶毒的声音,那是某种鸱枭的呓语,叶伽听不分明。 此刻,他正在大踏步地往山下奔走。 此生此世,他再也不愿意踏足任何熟悉的地方,无论是北武当还是洛阳——一定要离开这里!彻彻底底,离开这些让人发狂的地方。 第4891节:叶伽之后3 彭城公主的婆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她那濒临死亡的小姑子起死回生了。 小姑子犯了呕血症状,一躺就是一年半载,多少的名义看了都无济于事。 但是,不经意之间,她的病居然好了。 彭城公主闻讯赶去的时候,但见小姑子坐在绣榻上,手里拿着绣花针,和洛阳的南朝女人一样。 这时候,她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死气沉沉? 昔日苍白的脸色,鬼一般的模样完全不见了。不但如此,她简直是面如桃花,眉梢眼角都含着春意——那种妩媚的样子,几乎要滴出水来。 彭城公主是寡妇而不是无知少女,一看小姑子这个样子,立即明白,她这病情不到早就好了,而且,显然是怀春或者有了男人的滋润。 但是,彭城可从未听说小姑子已经许了婆家。以前,也有曾经上门提亲的,但是等小姑子病重的时候,媒婆们便烟消云散了,豪门大户,固然是生怕沾染了一个即将垂死的女人,晦气。 再说,就算是已经许婚了,但可没有听过结婚的消息。 一个未婚的女人,哪里来这样的水样娇媚? 彭城吃了一惊,暗暗地打量小姑子,这才发现,她浑身上下,不但是水一样的媚意,而且有一股成熟妇人的风韵。 准确地说,那是雨露滋润已久的女人才有的神情模样。 小姑子绣着花,见公主嫂嫂来了,自然不敢怠慢。 她起身迎接,神情,风韵,真的是无不袅娜,远远胜过当初的青涩少女模样。 彭城公主当初曾大言不惭,说会邀请宫廷名医,或者请国师叶伽给她诊治。但后来,她并未请到人。如今,见小姑子自己痊愈,心底隐隐地,有三分不快。 公主都做不到的事情,难道他们自己做到了?? 彭城公主心存纳闷,便把一切下人都支开了。 姑嫂谈了一些家常琐事。 彭城公主终于是忍不住了,开门见山:“妹妹的病是怎么好起来的?” 她本是很寻常的一句问话,小姑子却顿时双颊绯红,满脸羞涩。 第4892节:叶伽之后4 彭城大是狐疑。 就问一下病情,她干嘛羞涩成这样?要知道,小姑子也是鲜卑人,自来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不像一般南朝的女人那样扭扭捏捏。在男女之间的感情上,也大方得多。 彭城更是狐疑:“妹妹,你快说,到底是怎样好起来的?上次我来看你,你都还是病恹恹的。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就生龙活虎了??” 小姑子见她神情凝重,也不敢不照实回答。 小姑子说出一番话来,彭城公主听得简直呆住了。 她的脸颊也情不自禁地绯红,到后来,只是喘着粗气,站起来,又坐下去,然后,又站起来,手无意地挥着。 “天啦!这是真的?这难道是真的?” 小姑子满脸羞涩:“你小声点……” 她忽然蹲下去,死死地盯着小姑子的脸色。 小姑子面色不改,羞羞答答的:“父亲和母亲都知道这事情……他们还同意让我嫁给他……要不是他治好了我,我这病就根本没有起色了……” 婆家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样的人家在鲜卑人里,是人丁相当不兴旺的。儿子已经早死,就剩下这么一个闺女,又得了那样的怪病,夫妻俩急得不惜一切代价,遍访名医,当听到民间说有人能治疗这样的病症时,只要女儿不死,他们当然就顾不得到底是如何的治法了。。 彭城公主面上红一阵又白一阵,简直是匪夷所思。她虽然也是鲜卑人,但是在宫廷里生活久了,骨子里鲜卑女人的热烈奔放已经蜕化了很多很多,情不自禁地,是按照汉人淑女的那一套在要求自己。 如今,竟然听得小姑子的病情是如此伤风败俗被治好的,一时之间,怎么接受得了???、 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小姑子在被嫂子逼问的时候不得不道出事情,却也是满脸羞涩。 “他……他是很有名的医生……据说,他这样治好了许多人……” 彭城公主无意识地接了一句:“治好了许多人?” 第4893节:叶伽之后5 “对。据说他行医多年,最善于治疗妇人的怪病。母亲说,他在民间,大大地有名,好些有女儿的人家,如果女儿得了怪病就会请他……” “他都是这么给那些女人治病的?” “这……他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治的,他有时很严格……” 小姑子嗫嚅着,回答不下去,而且,脸也更红了。 彭城公主站起来,她看着小姑子的目光时,已经充满了鄙夷——也不知为何,越是看到她这水汪汪的,满是春意的样子,她就越是鄙夷。 与此同时,心底一个模模糊糊的可怕的念头也在形成。但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支离破碎的,一下子也拼凑不起来。 可是,内心深处,却偏偏对此感到非常的好奇。 女人就是这样,八卦原本是她们的天性。良家妇女,对于妓女的存在,天然的仇视,可是,对那个青楼里面的神秘世界,却又充满了无限的探索的好奇。 一遇到八卦的机会,她们是不会轻易错过的。 对于别的女人如何风情万种,打情骂俏,低贱无耻地勾引男人,她们是素来鄙夷的——但是,当她们尖叫着表示娇养良好,不堪忍受这些下贱的女人时,对下贱女人的那一套勾引男人的**荡之道,却又往往保持着极其强大的兴趣。 彭城公主此时就是这样。 一方面,她是一个尊贵而高傲的公主。 一方面,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寡妇。 那么年轻就守寡,男女之情的恩爱没有享受到多少,此后,青春少艾,又未曾改嫁,那种寂寞难耐,实在是让人不能忍受。 所以,内心深处,便对小姑子的这一场奇遇非常非常的好奇。 在她的追问之下,小姑子把一切都讲了——某些不好说的**话题,她甚至也红着脸,不得不全部告诉了她。 彭城公主一直都是面红耳赤。 尤其是某一些细节,少女的感受,更让她心旌动荡。 可以看出来,小姑子叙述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因祸得福。 如果不是这一场病,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一个女人,会得到这样巨大的享受和幸福。 ——————ps:今日到此。 第4899节:毒计1 彭城公主气得面色煞白——难道自己兄妹手里唯一的一张王牌也要失去? 她咬牙切齿,靴子狠狠地踩在地上的点心上,忽然一把抓住了询儿的手臂。\\ “姑姑……姑姑……” 王美人见她目露凶光,身子一软,瘫坐下去,泪流满面:“公主……公主……” “你给我闭嘴!!!” 王美人一哆嗦,再也不敢做声。 询儿待要挣扎,彭城公主已经将他放开,沉声道:“询儿,你听好!我问你,谁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询儿嗫嚅道:“姑姑……当然是姑姑您了。” “好,那我问你,你的母亲林美人是怎么死的?” 孩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最爱你的皇后娘娘,她是怎么被赶走的?” 孩子更是答不上来。 “你的生母死了,爱你的皇后娘娘也被赶走了……她们都死了……” 孩子嗫嚅地问:“皇后娘娘也死了?” “死了!” “怎会死……” 彭城公主根本不让他问完,满面怒容,喝道:“跪下去。” 孩子腿一软,果真跪了下去。 彭城公主走了两步,又回到他的面前,厉声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孩子!你难道忘记了母亲的死因???她辛辛苦苦生下你,原指望你当了太子以后当了皇帝,她也就有个出头之日。可是,她还没等到这一天,就被那个贱人害死了。她一进宫就受到那个贱人的迫害,经常遭受她的毒打,责罚……那个贱人一直诅咒她,痛恨她,让她死之前也不痛快,并且为此遭了许多罪孽,这些,你都忘记了?” 孩子的脸上逐渐地露出一丝凶狠的仇恨。 林美人是不是受了许多虐待,他倒不知道,但是母亲被处死的时候,他已经记得事情了,也为此哭闹了一场,不过,人家告诉他,妈妈是上天成仙了,他也就罢了。 孩子记性好,忘性也大,早已逐渐对新任冯皇后的淡忘的仇恨,瞬间死灰复燃。 第4900节:毒计2 彭城公主丝毫也不放松,声音尖锐:“还有冯皇后……我是说真正的冯皇后……你的母后……她没有生育孩子,一门心思养育你,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o(n_n)o~~也是因为你,她被那个贱人逼到绝路之上……” 孩子嗫嚅地问:“那个母后她……他们不是说她出宫了么?” “出宫?你相信他们的鬼话?那个狠毒的贱人会放过她?” 就连王美人都吃了一惊。前任冯皇后难道真的被害死了? 彭城公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泪流满面:“询儿……你母后,她早已被那个贱人杀死了……你的生母……母后,都被那个贱人害死了……可她虚情假意,狡猾多端,竟然告诉人家,你母后出宫了……她的心那么毒辣,怎么会让你母后活着出去?她是骗人的,骗你的……” 冯妙芝隐姓埋名,秘密出宫,其他人等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下落,听得彭城公主这么一说,王美人吓得哭泣都忘记了,询儿更是捏起了拳头。 “你们是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险恶和毒辣,她先是除掉了林美人,又除掉前皇后娘娘……现在,她的敌人就是询儿你了……” 王美人擦着眼泪,低声问:“那她为何……为何还要询儿去立政殿?” 彭城公主不屑一顾,好像她问了一个极其白痴的问题。“询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她刚做皇后不久,羽翼未丰,当然不敢大开杀戒。她这是假惺惺的,先树立她自己的形象。借询儿,让大家对她失去防备之心,你们看,等她生下孩子,询儿就非常危险了……” 王美人退在一边,再也不敢吱声。她这个人向来优柔寡断,没有什么主见,虽然从不多言多语,可是,每一个人都是利益至上,彭城公主的话又正好击中了她的软肋。 “王美人,你别看现在冯氏对你小恩小惠,她是故意收买人心,知道询儿在你手里,还有点利用价值。一旦你没了询儿,她还会对你客气?” 第4901节:毒计3 皇后们猜忌妃嫔,因为时时刻刻怕她们反攻倒算,耍小花招,一不留神,自己这个位置就保不住了。/b/ 而妃嫔们,也担心着皇后时时刻刻秋后算账。一不小心留下了把柄,她们就会铲除自己。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询儿也已经开始懂事了,加上冯妙芝和彭城公主以及他的个别心腹太监以及一些太子党的人,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这些危言耸听,母亲被杀,旧恨新仇,他刚刚对冯妙莲的那点好感立即烟消云散,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点心:“姑姑……我不会上当了……我再也不会上那个恶女人的当了……” 彭城公主大大地松一口气,依旧死死盯着他:“询儿,你当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个恶毒的女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日后万万不可和她亲近,也不要轻易吃她的东西,以免遭了她的毒手……” 她安抚了询儿,又看一边筛糠似的王美人,微微蹲下去,面向她,冷笑道:“王美人,你要认清楚形势!询儿才是你的一切!如果询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别忘了,你也会被那个女人赶出宫去!!” 王美人心知肚明,这个公主刁蛮泼辣,敢作敢为,现在她既然敢当着自己说这些话,必然就有了后备之策。 她急忙道:“公主请放心,询儿是我后半生的希望……我们王家的一切都指望询儿,无论何时,我都会誓死维护询儿。” “这就对了!你不光是为询儿,也得替你们王家着想。询儿一旦登基,你便是最大的功臣!!!如果你胆敢投靠那个女人——你该清楚,你唯有死路一条。” “是,我明白,公主,我全完明白。” “还有,以后我不会轻易再来后宫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王美人,你知道怎么跟我联系!” “知道,公主请放心。” 彭城公主这才悻悻离去。 一边走一边还在想,那个女人如此可怕,如果询儿再给她争取去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第4902节:毒计4 咸阳王府,大门紧闭。 夜深了,一辆马车悄然停下,然后,一个人影很敏捷地进来了。 好一会儿,才听得急匆匆的脚步声。 咸阳王和他的一众幕僚们立即散会,直到阴影处的人全部走完了,一个人影才急急地进了密室。 咸阳王亲自关了门,刚一转身,就听得气喘吁吁的声音:“哥,大事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 彭城公主端起一杯茶,一口喝完。 “真是气死我了,你知道么?询儿这家伙竟然也差点被那个贱人给收买了……” 咸阳王大怒:“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真是认贼做母!” “谁说不是呢!那个女人,真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得多。她以为略施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人心。现在的情况是,妃嫔们陆续被遣散了,后宫是她一人独大了,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好;再加上让询儿去立政殿,上下都称赞她贤德宽厚……长此下去,询儿一定会听她的……” 询儿这个年纪,正是摇摆不定的时候。 一旦让她把人争取过去了,等他年长了,其他人再要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拉,就很不容易了。 咸阳王道:“我也接到消息,说冯氏最近花样百出,小动作不断,真没想到,她竟然还刻意在询儿身上打主意。” “哥,我都亲眼看见了,绝无虚假。询儿还吃她的东西!你说,她这个恶毒女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咸阳王皱着眉头,走来走去。 他想起皇兄的那一番逼宫,手段那么高明,为那个女人赢得了彻底的完胜,现在再要动她,谈何容易???深宫美女那么多,没有人明白,为何皇兄就非要宠爱那个女人?为何是非他不可?? “可是,皇兄一再维护她,我们也没法。彭城,我现在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唉,只能坐等那个女人变成下一个可怕的冯太后。我们这些鲜卑人的王爷,真不知脑袋还是不是自己的……” 第4903节:毒计5 咸阳王愁眉苦脸,自觉已经一败涂地。\\ 人家儿子都快生了。 大罗神仙也无回天之力了。 彭城公主笑起来。 咸阳王觉得很奇怪:“彭城,你笑什么?” 她不答反问:“哥,你以为那个贱人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咸阳王垂头丧气:“我看不出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太傅那干老东西也逐渐地倾向于她了,他们都说,她没有什么恶意,大方得体……唉,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大家之所以下手,是因为有漏洞——对于后妃来说,她最大的漏洞就是皇帝不宠爱了!但是,偏偏在这个关键的一环上,她没有任何漏洞——无论她是个怎样的坏女人,无论咸阳王等人自觉自己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全都是为了皇兄和鲜卑人的江山社稷,都无济于事。 而且,因为她有孕在身,皇帝对她保护得水泄不通个。 这样都还有办法去抓她的小辫子的话,咸阳王自觉根本就办不到。 “哥,你没法,我有!!!” 咸阳王吃了一惊:“彭城,你可别逞强,现在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神秘一笑:“哥,你就等着瞧吧。保管让那个女人输得一败涂地。” 咸阳王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快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彭城公主丝毫也不掩饰眼里的得意神情:“哥,你还记得我婆家那个得了呕血症的小姑子么?” 咸阳王略有印象。那个女人和当初的冯妙莲得的病症几乎是一摸一样。 “她的呕血症已经痊愈了。” 咸阳王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何扯到小姑子身上了。他有点不耐烦了:“彭城,你都很少回去了,还关心小姑子干嘛?” “哥,如果不是我小姑子的病情,我还真抓不住那个贱人的把柄。” “什么把柄?” “你知道我小姑子的病情是怎么好起来的?” “彭城,你就痛痛快快说了吧,叫我猜,我怎么猜得到?” ————————今日到此。 第4908节:让她改嫁1 彭城反驳:“不见得那个贱人就一定会生儿子。” “她就算这一次不生儿子,难道下一次就不生?” 冯氏专房专宠,当然会生到儿子为止。 “彭城,你别忘了,我们鲜卑人的江山为重,至于询儿,就只靠他的造化了。” 咸阳王目中凶光一闪,饶是彭城公主,也不敢再吭声了。 连询儿都可以牺牲,她想,咸阳王这个当哥哥的,有什么会做不动的?? 皇宫里的日子,平静得出奇。 冯妙莲忽然发现,彭城公主很久不来走动了。这倒省去了无数的是非。她也压根就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而王美人,就更是小心翼翼的了。 她得了彭城公主的提点,也疑神疑鬼,生怕冯皇后暗中下毒,口蜜腹剑,嘴巴上甜蜜得要死,背后里真要有一天,把询儿毒死了就不好办了。 在她的反复苦口婆心的叮嘱之下,加上询儿一天天长大,也略略地懂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暴跳如雷,学会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所以,有时冯皇后派人邀请的时候,母子两就有了一些借口,诸般推托。 连续两三次之后,冯妙莲也很少派人去请了。 心底,明镜似的。 这皇宫里,要做一个上下都欢迎的好人,是很难很难的。尤其是一个继母,在普通人家都不那么容易,何况是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宫廷里面。 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凡事情,都要留三分余地。 她也无所谓。 因为,她还有许多要忙碌的事情。 临盆在即,拓跋宏比她还着急。 每天都要问一下,孩子的小衣服齐全没有?襁褓如何?怎么洗浴?如何伺候月子?奶妈如何安排?奶水如果不足,又该怎么办……冬天天气太冷了,如何照顾才让小人儿不会生病? 生过孩子的人才知道,为了迎接一个孩子的到来,是需要怎样的千头万绪。 小人儿,需要太多的欢迎了。 他每天都很兴奋。 第4909节:让她改嫁2 掐着日子盘算,就连上朝也没什么心思了,昔日熬夜处理奏折,日理万机的心情也被打扰了——熬不住啊!!! 对比起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人儿的期盼,那些奏折,简直枯燥得要命。 他亲自去检查大红襁褓,都是绣了丝线的。 金丝,银线,红的太阳,银白色的月亮……无数闪烁的漂亮的星星。 那个孩子,就像是上天送来的一个精灵。 他并非是第一次做父亲,可是,绝对是第一次一手一脚,一日一夜,亲自看着一个胎儿在母体里成长。 它每一次的胎动,打嗝,在肚子里的踢打……他比冯妙莲更加清楚。 这一个傍晚,他陪着妙莲在御花园里散步了。 临产了,产婆说,每天最好多走走,这样到时候,生孩子就不会那么痛苦。 所以,他每天把这个当作一项最必须的工作,按时完成。 那时,天气已经凉了。 干冷的风,一阵一阵的。 走得一阵,拓跋宏看她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红色,是被冷风吹红的。他急忙紧了紧她身上的大氅:“妙莲,要不,我们回去吧?天冷了,看样子,要下雪了……” “再走一会儿吧。要多动动,孩子才舒服……” 她不由得抚摸自己的肚子。 女人啊,这时候,笨重的像一只企鹅,每每躺下去,翻一下身子都那么困难,就跟一只乌龟似的。 可是,女人,也是这个时候,才那么娇贵——比她做新娘子的时候更加娇贵,所到之处,人人都会礼让三分。 孩子在里面,也跟着享受一点儿这样的礼遇。 母亲走动得多,它也就更加活泼,长时间不动的话,孩子就不那么舒服。 这一日,她又分外的兴致勃勃,但是,走了一会儿,明显地感觉腿脚不那么灵便,也有点气喘心跳了。 拓跋宏将她扶着,正往回走,听到对面呼呼的声音,小孩子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跑来跑去。 第4910节:让她改嫁3 一看到二人,孩子老远就停下来。 “参见父皇、母后!” 然后,站住。 眼神里都是戒备,手也悄悄地往回背着。飘忽不定的目光只是一直落在冯妙莲的肚子上——他知道,那个肚子里的东西,就是自己最大的克星。 拓跋宏眼尖,早已看清楚,他拿的不知是个什么怪模怪样的玩意。而且,这孩子趁着天气冷了,这段时间管束得也不是太严格,玩起来就更加的疯狂,几乎是肆无忌惮。 才好了几天,又故态复萌,已经有好几个老师陆陆续续提出要辞职了。 朽木不可雕也,再大的儒学博士,拿着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是换在以前,他肯定会狠狠地训斥他一顿。但是,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少训斥孩子了,淡淡的:“询儿,这么晚了,你该去上了晚课就休息了。” “儿臣遵命。” 王美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一看到皇帝在跟孩子说话,立即就跪下去了:“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拓跋宏奇道:“这孩子,他有什么罪?王美人,你为何如此紧张?” 王美人嗫嚅着:“臣妾是怕……怕询儿又冒犯了皇后娘娘……” 冯妙莲暗暗叹息了一声。 拓跋宏淡淡道:“你带询儿回去,好好看着他。” “是,臣妾遵命。” 这二人,急匆匆的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冯妙莲才长叹一声。 “妙莲,这是怎么了?” 她低低的:“陛下,我真不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询儿会怎样……” 拓跋宏笑起来,将她的手拉住:“走吧,天气冷了,回去坐着。” 她没有再说话。 皇宫里,火炉生得很旺。 饭菜很丰盛,也很清淡,都是适合孕妇吃的。但是,冯妙莲这些日子以来,随着胎儿的月份越大,就越是压迫着胃部,每一次不能吃多了,御医说,最好少量多餐。 她每次都吃得少少的。 吃饱喝足,在火炉边坐下。 第4911节:让她改嫁4 每天这个时候,两人都会聊一会儿,但是,今晚,她没什么话说,靠在太妃椅上打瞌睡。 拓跋宏却绕有兴趣,丢一颗花生在火炉里,扑哧一声,一股香味慢慢地散发出来,一屋子都充满了香气。 “妙莲,吃一颗。” 她吃一颗,懒洋洋的。 他自己也吃一颗,这才道:“妙莲,你就不要管询儿的事情。” 她叹一声。 他是他的儿子,她是他的妻子——可是,他不是她的儿子——本是很简单的关系,其实,非常非常的复杂。 他轻描淡写:“你根本不用再努力了,努力也是白费劲。宫廷里面,就是这样。” 这是他的错,不是她的错——如果男人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却要求其中某一个女人,贤淑地成为所有孩子爱戴的母球——这可能么? 古往今来,这天下,从未有过这样厉害的女人。拓跋宏并未要求她做到这一点。以当年冯太后那么滔天的权势,精明的智慧,强悍的手腕,而且是以“皇祖母”的身份,还做不到这一点呢——否则,咸阳王等人岂会到现在还隐隐地恨她? “可是,陛下,我还是不希望回到以前那样……” “你不希望也没法。咸阳王,他们希望是那样。” 她心里一震。 竟不料,拓跋宏是这样的一针见血。他丝毫也不曾隐藏半点自己的情绪,在她面前,十分坦荡。 “前不久,彭城去了一趟太子府,把询儿和王美人都教训了一顿……这是三天前,太子府的太监才告诉我的……” 原来,他都知道了。 也因此,知道询儿为何再也不到立政殿来了。 见皇后,怕皇后口蜜腹剑;吃点心,怕点心有毒。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妙莲,如果是普通人家,你努力还有点作用,但是在皇宫里,你怎么努力都没用。所以,你干脆什么都别操心,仔仔细细照看好自己和孩子就行了……” 第4912节:让她改嫁5 冯妙莲心底更是难受。 就因为他这么**裸地把一切的真相都当着她说了出来——不隐瞒,也不欺骗——这也表示,他对那个孩子,基本上丝毫也不抱着信心了。 尤其,他那么热切地期待着自己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几乎皇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陛下,已经对这个即将到来的胎儿变得痴狂了。 “陛下,询儿毕竟是孩子……他还小……” 拓跋宏撑着额头,想起询儿的目光。 再小的人,如果背后有人不停地教唆,那也是很可怕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冷酷无情:“妙莲,我这一生,戎马生涯的时候多,真正在皇宫里舒舒服服的日子很少。我不希望拓跋一族的江山,在我手里毁掉!!!” 冯妙莲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是那么大公无私,一切为了询儿着想,只是情不自禁,一旦真有事情发生,自己将要承担多少的罪名? 而且,她更胆战心惊的是,如果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儿子呢? 如果只是个闺女呢? “妙莲,这一次,我就决定自私一次。无论谁劝我都没用。” 她做不了声。 拓跋宏慢慢走过去,手放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慢慢地往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好一会儿,忽然一阵抖动。 他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孩子,肯定是踢打了一脚。 他乐得哈哈大笑起来,“小宝贝,我真是等不及想看看你的摸样了……一定非常非常可爱……这一次,父皇一定会亲自教导你,让你变成一个很乖很乖的孩子,一切,都按照父皇的理想那样……” 孩子的塑造,最关键地在于六岁之前,父母的言传身教。 六岁,便是一个分水岭。 错过了这个机会,基本上,人的一生就定型了——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情。 “我得想个办法,让彭城早早另嫁出去!” ————————今日到此。 第4913节:让她改嫁6 “我得想个办法,让彭城早早嫁出去!” 原来,这才是他的苦恼,真正的烦恼之源。/b/ 有时候,你明明知道一件事情,却无法着手,只能投鼠忌器。 这二人,都是他的同胞手足。 如果他是商纣王,直接杀了也就罢了,免得这么多麻烦。 但是,他拓跋宏做不出屠杀手足的事情。 而且,那二人还罪不至死。 一切的行动都是暗地里的,表面上,风平浪静,你连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都找不到。拓跋宏本人,当然也不愿意兄弟阋墙,掀起一番大规模的腥风血雨的斗争。 在和南朝的大规模战争之前,稳定,真的压倒一切。 可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继续把这些小动作搞下去。 训斥一顿?惩戒一番? 对彭城和咸阳王来说,只怕滋生的怨恨和罅隙会加倍的强烈——一有机会,他们会因为恐惧更加的变本加厉。 做出什么保证和承诺,让他们放下戒心,明白冯皇后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可是,他们相信么? 人心,永远是最复杂的东西,因为太过千变万化,每一个情绪,每一个念头,都超出了坦率的念头。 这个古老的国度,几千年流传下来,从来没有试图在改善人心险恶这一道上下过苦功夫。相反,历届统治者都以玩弄权术,深不可测,城府深沉这些字眼而洋洋自得。 永远不要让滋生了罅隙之心的人,明白你真正的想法。 这是拓跋宏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最深刻的体会。 从六岁到三十几岁,他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了。 这皇帝的年限,长得足够很多征战半辈子的开国皇帝所羡慕妒忌了。 冯妙莲微微吃惊,睁大眼睛。 “陛下,你的意思是?” “彭城是早已出嫁的公主,虽然守寡了,但是长期寄居咸阳王府中实在不是办法。” 妹妹,总不能守着哥哥过一辈子,对吧? ps:继续更新中…… 第4914节:让她改嫁7 可是,如果拓跋宏做主让彭城改嫁,她虽然不敢不从,但心底,又会对自己如何恨之入骨呢???冯妙莲可以想象,自己马上又会成为一个滔天的罪魁祸首。\_ _\ “彭城一日不出嫁,便会一日不停地生出事端。可以说,询儿,几乎就是毁在她和冯妙芝的手上。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冯妙莲也平静下来,的确,那两个女人,就好像是自己的天敌,明里暗里,小动作多如牛毛。而且,还有咸阳王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拓跋宏,他虽然没有提起咸阳王,但是,他要说什么,她其实心里头完全都明白。 手握重兵的兄弟,以各种借口为由,打着“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江山社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实质上,是要皇帝哥哥听从他的意见,按照有利于他的方式办事情。 但是,拓跋宏本质上,并非是一个完全乐意听从他人意见之人。 她点点头:“的确,小姑守寡这么久了,也该是找一个好人家嫁了。满朝文武中,也有好些是尚未有正妻的青年才俊,陛下好好为她把把关,总不至于委屈了她就是了。” “我这些日子都在物色,也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让她挑一下就成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爱生事端的小姑子嫁出去,能走多远,就嫁到多远。 “陛下,要不,我委婉跟她讲讲?” “不用。我改日亲自设宴,让她在屏风后面观察,看上谁就是谁。” 拓跋宏看她的眉头还微微地皱着,伸手,抚摸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次,妙莲,你不用出面,我自己会办妥。彭城这个人,她的性子你知道,否则,又以为你想害她什么的。” 冯妙莲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她爱这个男人,可以为了这个男人受一些委屈,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是,如果要忍受和这个男人无关的东西,那是万万不行的。 拓跋宏的动作很快。家宴的日子就定在三天之后。 皇帝在金銮殿宴请名士风流,这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本朝好些名士都受到过这样热情的款待。 第4915节:让她改嫁8 只是,这一日请来的客人,都很年轻,大多是三十岁上下,处于男人最好的黄金年龄。\\有的才貌出众,有的威风凛凛,有的家世良好,有的名声在外…… 可以说,拓跋宏能找到的没有娶正妻的黄金单身汉,都在这里了。一共是七人,大家不拘礼仪,分头坐下了。 大家当然不知道皇帝这是在招驸马,但是,都为受到这样的接见而倍感荣幸。 酒席之间,拓跋宏和一众才俊谈论诗话,饮酒作乐,不亦乐乎。 彭城公主应邀进来,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的一干青年才俊,立即明白了皇兄的意思。她坐在垂帘之后,因为拓跋宏的故意安排,她坐的这个位置,能够把外面诸人的举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名宫女围着她,不停地给她端茶上水,点心一样样地送上来。 有几个宫女,脸上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公主,您看,那个张大人,长得可真帅……” 另一个人借口:“还是李将军帅,他个子那么高,那么魁梧,你看,这样的男人才像真正的男人……” “我认为周大人更好,你看他多斯文俊俏?文质彬彬的,而且做诗做得那么好。这样的男人,才最懂得女人,人家说,画眉之乐,就说得是他这种谦谦君子……而且,他那么斯文,肯定不会动手打女人,若是找一个武夫,人家一拳头下去,保准你就受不住了,还是书生好……” “你们都错了,卢大人才好呢,他是著名的世家公子,听说他这个人,特有有才气,又特别有情趣。如果嫁给他,真是比作神仙还快活……” …… “你们这些多嘴多舌的丫头,都说什么呀?在公主面前也敢放肆?” 一个年长的宫女训斥了几句,小丫头们立即闭嘴,吐了吐舌头。 宫女把一杯烫得暖暖的酒递给彭城公主:“公主,天冷,您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这是北方的马奶酒,酸甜可口,一杯下去,身子立刻热了起来。 第4916节:让她改嫁9 而且,这屋子里烧着火盆,优质的无烟煤,彭城公主的额头上隐隐地出汗了,便把火盆拔开一点,手一伸,宫女们会意,帮她把大氅脱下来挂着。\\ “公主,您再喝几杯……” “也吃点点心吧……” …… 一众宫女,殷殷伺候,不敢有半点得罪。 彭城守寡这么久,少妇寂寞,有时当然也会春心荡漾。现在见到外面那一干出色的男人,又听得小宫女们叽叽喳喳,不由得面颊绯红,笑道:“你们这些小浪蹄子,是不是想男人想得慌了?想得慌的话,叫皇后娘娘把你们打发出去嫁人……” “奴婢们才不敢呢,公主取笑了……” “我看,你们就是想男人想得要命,还不承认?” 一名稍稍年长的宫女叹道:“我们就算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奴婢们,没有那个命啊……&” 彭城公主笑眯眯的,转头看外面的男人。 这么多男人,自己可以随便挑选,无论看上了谁,用手指一下就行了。这便是天潢贵胄和平民百姓的区别。 这时候,她浑身就有点飘飘然起来了。 “公主,您看,陛下多您多么宠爱……” “谁不知道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啊……” 这一点是真的,这个皇兄,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宠爱备至。彭城公主对这一点倒并不怀疑。 忽然之间,也有点感慨。 皇兄如此替自己着想,若是没有那个狐狸精迷惑他,如果还是以前的冯妙芝冯皇后,这一切,岂不是很完美?? 看到那个刚才叹息的年长宫女面色暧昧,她笑道:“你又想说什么?” 这宫女久经人事,老于世故,被她这样一问,脸色也红起来。 “公主,奴婢不敢说。” “快说,不然治你一个欺瞒之罪……” 这时候,那宫女才嘻嘻地压低了声音:“奴婢听太监们说过,李将军手上有一本春宫秘籍,据说他曾经想要献给陛下,不过陛下拒绝了……” 第4918节:叶伽中计1 若是以前,她早就跟这个嫂子干起来了。o(n_n)o~~ 可是现在,自己在宫里的靠山没了,冯妙芝被废黜了,和新皇后又不和,处处还要仰仗哥哥咸阳王,哪里还敢跟嫂子顶撞?只得忍气吞声。 她也早就渴望嫁出去了。 再加上几杯酒下去,浑身燥热,春情荡漾,只想,能赶紧嫁人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尤其,当她想起宫女所说的,谁谁是ooxx高手,有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御女秘技…… 而且,早在听了小姑子一席话之后,浑身就不安宁了。 如旧,这一想,更是浑身燥热,激动不安。 外面的盛宴已经快结束了。 彭城公主也面颊绯红。 但见那些青年才俊,陆陆续续地谢恩告退了。 她整了整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宫女们也收起了嬉笑,大家开始一本正经的等待皇帝进来。 很快,就响起了拓跋宏的声音:“彭城,出来吧。” 彭城公主满面红晕地走出去。 拓跋宏一看她这样子,心底就有了七八分的光景,故意笑道:“怎么?今天朕请来的这几个人,是不是还是一个都看不上?” 彭城公主低头不语。 拓跋宏哈哈大笑:“没关系,看不上的话,朕再挑几个,反正满朝文武有的是,就算他们不行,还有他们的儿子,孙子……彭城,你只管睁大眼睛挑选,看上谁就是谁……” “皇兄,你还取笑人家?” 彭城公主羞羞答答的。 “傻丫头,是不是看上谁了?” “皇兄……” “好好好,算朕白忙乎,这些人都不要了,明天朕再请几个人……” 彭城公主终于忍不住了,满脸羞红:“皇兄,那个杨侍郎……” “哈哈,杨侍郎?嗯,杨侍郎还不错,众人里,他的家世最好……而且,这人很有上进之心,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 “皇兄,那个李将军呢?” 李将军? 第4919节:叶伽中计2 拓跋宏怔了一下,显然,他也对李将军的艳闻有所耳闻,见彭城问起此人,稍微沉吟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李将军各方面都不错,唯一有一点,就是他家里姬妾太多……他之前有过一个正妻,但去年正妻病死了,一直尚未续弦。据说,他现在有二三十名姬妾……” 而且,有些话,拓跋宏还没说出口,这个李将军,江湖传闻,不可一日不近女色,是典型的好色之徒。 所以,他见彭城提起,还是尽心尽力地提醒他。 毕竟,女人和男人不同,都是希望对方一心一意的,从冯妙莲身上,他早已得到了教训,所以,想当然的,替自己的妹妹也做了同样的考虑。 彭城公主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是寡妇,他是鳏夫,正合适……” “你属意李将军?他若是婚后依旧这么好色,你怎么办?” “这天下,哪个男人不好色?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彭城,你现在嘴上硬朗,真到了那时候,争风吃醋,可不要怪朕没有事先提醒你。” 彭城反驳:“咸阳王哥哥不也有二十几名侍妾?就皇兄您,哼……就您,干脆把后宫都解散了,人家都说,你惧内……哼,堂堂天子,居然惧内……” 拓跋宏哈哈大笑:“好好好,朕惧内。彭城,朕就依你。只怕你真要嫁给了哪个李将军,李将军会比朕更加惧内……哈哈哈……” 彭城公主这才转嗔为喜。 “哼,那个李将军,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以后他胆敢不听我的话,我自然有收拾他的办法……再说,是皇兄御赐婚姻,他就算藐视我,难道他还敢藐皇兄?哼,我才不怕呢……” 她得意洋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自己是金枝玉叶,怕他作甚? “彭城,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就这么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朕令人拟一纸诏书,将你许配给李将军。” 彭城公主盈盈拜谢:“多谢皇兄做主。” 第4920节:叶伽中计3 拓跋宏哈哈大笑:“彭城,你就不用跟朕客气了,起来吧。你放心,朕到时一定会把你的婚礼操办得风风光光,你想要什么,都尽管提出来。” 彭城羞红着脸,她第一次出嫁的时候也非常风光;这一次,寡妇改嫁,本该低调,但是,皇兄如此抬举自己,也实在是心存感激。 “皇兄,你待我真好。” 她咬着嘴唇,悄悄的:“若是皇后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 拓跋宏神神秘秘的,也压低了声音:“她呀,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她每天情思昏昏的,整天都在**躺着,什么事情都不管的。” 彭城脸上立即露出喜色。 若是拓跋宏在她面前讲冯妙莲的好话,如何照顾讨巧之类的,她反而会认为是在作伪。现在一听,冯妙莲根本不知此事,也不过问,立即感觉眉飞色舞,也不想借机让那个女人有任何做手脚的机会。 拓跋宏不动声色地把她送出去。 等公主的背影消失了,他才苦笑一声,如释重负。 这一夜,冯妙莲简直十二万分的开心。 这么长时间以来,但觉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大腹便便,已经不能亲自下厨了,但还是令御膳宫做了好几样拓跋宏最喜欢的点心,菜肴送上来。 拓跋宏人未到,声先到。 “妙莲,妙莲……” 她迎出去,面色被火炭烤得红彤彤的:“陛下,一切都还好吧?” “好好好,简直好得不得了……妙莲……真是太好了……” 他把今日相亲的情况一说,冯妙莲也从心底里笑出来了。 “陛下,这么说,是彭城自己乐意的?” “当然,是她亲自挑选的人。我已经叫御书房拟了一道圣旨,明日便去杨侍郎家里赐婚。” “这么急?” “好事乘早嘛。” 他眨眨眼睛,看着她挺起的大肚子。这个时候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再横生枝节了。只想快点把一切事情都办完再说。 第4921节:叶伽中计4 冯妙莲还有点担心:“彭城不会反悔吧?” 拓跋宏笑着将她搀扶到饭桌边上,一边走,一边笑:“妙莲,你想得太多了。\.小.说.网\彭城若是反悔,今日就不会答应了!” 她小心翼翼的:“咸阳王知道这事情吧?” “不!他不知道,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 “这样的话,彭城回去,咸阳王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会不会教唆她反悔?”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彭城守寡在家,自然要设法改嫁。朕替她做主也就是了,谁敢反悔?” 冯妙莲略一寻思,立即明白过来。拓跋宏这是铁了心了,咸阳王再怎么阻挠都没用。再者,圣旨一旦下去,她想反悔也不行了。 就连冯妙莲也不得不叹一声:“陛下,你可真是狡猾多端。” 他哈哈大笑:“妙莲,这不是狡猾多端,这是趁热打铁。再说,我也是真心希望彭城有一个好归宿。” 这倒是真心话,毕竟是亲妹妹。不然,也不会让她自己做主挑选了。 渭水河边。 这一年,是很罕见的暖冬,很少下雪,此时,河边的枯草在夕阳底下,闪烁出一种奇怪的光芒。 远远的,一个人坐下。 他坐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看着远处的炊烟,骑着牛儿归去的牧童,以及晚归的路人。 晚风吹来,脸上一阵一阵生冷的疼痛。 这段时期,全国佛教,道教都很盛行,寺庙普及,四方游走的僧侣随处可见,所以,他没有引起任何的好奇。甚至他那出类拔萃的容貌,也因为黑夜的来临,变得模糊不清。 他低下头,看身下那一片古怪的大石板。这里本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也不知曾几何时起,这里多了一片平平整整的石板。上面覆盖了许多青苔,湿润而淋漓,不经意,还不会发现。 他这些日子,悠悠荡荡,恍恍惚惚,也不知为何,一个意识老在心底叫嚣:一定要去渭水河边,一定要去!!就如这里,有一场神秘莫测的约会。 第4922节:叶伽中计5 他想,是谁说过? 妙莲!! 他心里一震! 是妙莲! 在家庙的时候,也就是那一次,妙莲重病垂危,冯老爷等人认为她已经必死无疑,都开始准备棺木了,她却忽然醒过来,从此之后,病情慢慢痊愈。 就是那一次! 她刚醒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地方——渭水河边!! 她说过,那是她回家的路——尽管当时他不明白,可是,还是一力答应下来,一定要替她找到回家的路——当时,他以为她是在说胡话。 此时,心底却滋生了一种古怪的念头——如果她的家真是这里,而不是皇宫的话,那该多好!! 坐了许久,他觉得有点口渴,见前面清水潺湲,就想去捧一杯喝。 他刚过去,手触摸到水,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猛烈的风声。 呼呼的,带着兵刃的那种声音。 他来不及回头,本能地侧身避开这一致命的一刀,几乎失足掉进水里,反而是身后那人,因为没料到他的反应那么快,用力过猛,收势不及,咕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他转身就往回跑,末了,手脚灵敏,居然顺手把那个人的大刀夺了过来。 可是,很快就停下来,对面,七八个蒙面人已经冲过来。 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明晃晃的刀子在夜幕之下闪烁出咄咄逼人的寒光。他们呈合围之势,将叶伽所有的去路完全封死,显然,是起了必杀之心。 “叶伽,你还想逃命?” 叶伽听得这么远的地方,竟然被这群蒙面人一口喝破姓名,不由得一怔。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追杀我?” 众人互视一眼。为首的一个人磔磔怪笑一声:“我们是谁?嘿嘿,难道你不知道??” 叶伽的确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在北武当长大,每天都是佛道两经,再大一点之后,几乎都是潜心向佛,不问外事,后来,虽然做了国师,但都是礼仪上的,真正的对外事务,都是寺庙里的对外知客僧去料理,他可谓对外事一窍不通。 ………………………………………………………… ps:今日到此。 第4923节:淫僧1 他从小到大在北武当长大,每天都是佛道两经,再大一点之后,几乎都是潜心向佛,不问外事,后来,虽然做了国师,但都是礼仪上的,真正的对外事务,都是寺庙里的对外知客僧去料理,他可谓对外事一窍不通。 但是,不问外事,并不代表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当年老a一战,北武当险象环生,为了震慑冯太后,冯太后身边亲信之人,日日都有人死去。这件事情之后,冯太后为了让孩子们自保,让叶伽和宏儿,从小就跟着通灵道长等人习武,稍大之后,又专门请了一些著名的拳术师父教授,叶伽因为专注,于武术造诣上,倒远远比后来当了皇帝的拓跋宏更胜一筹。 也正是如此,这一次遇到刺客,才侥幸逃生。 可是,现在这群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叶伽虽然抢了一把大刀在手,可是,他别说杀人,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死过,就算拿着大刀,也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法劈出去。 而且,他一介和尚,从来不曾与任何人结怨,所到之处,受到的都是人民极度的尊敬。现在受到追杀,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自恃占据了绝对优势,给叶伽留下的,唯有一条路:就是他身后的那一片河水。 “叶伽,你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就只能跳河自杀!” 他们并不急于紧逼,就像逮住了老鼠的猫,一时不吃,先看着老鼠惊慌失措的样子,并且引以为乐趣。 叶伽也停下来,查看四周的环境。 除了往身后退到河里,他并无办法。 而且,河水那么宽,根本没法横水泅渡过去。 “别看了,你除了死路一条,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饿……哈哈……” 为首之人嘴里说话,却忽然挥舞大刀,一刀就砍过来。 叶伽急忙躲闪,其他几个人见机,立即包抄过来。 叶伽怒吼一声:“我到底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第4924节:淫僧2 为首之人忽然停下来:“也罢,叶伽,看在你就要死的份上,我们也不让你做个糊涂鬼。\\你记住,今后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找我们向阎王告状……本来,我们敬重你是堂堂国师,我们跟你也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你少废话,到底谁主使你们的?” 那人狞笑一声:“你这个**僧,还明知故问?” 叶伽听得“**僧”二字,忽然浑身一震。 这本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愧疚。 不开荤的人不知道味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如何能摆脱? 而且,还有对朋友的极度的愧疚。 **上和精神上,双重的折磨,许多个夜晚,他几乎要发狂了。 从来不知道,生命里除了佛祖,还有这样无穷无尽的烦恼。 因为烦恼,更加觉得那一段过去旖旎风光的可爱和可贵。 他在这样的双重煎熬里,跳不出来。 也正是如此,才不得不离开北武当,辞掉国师的身份,从此远走天涯。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被人一口喝破,他的震惊,可想而知。 但是,在冯府家庙,如此巨大的秘密,真可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为何过了这么久,还被人喝破? 但是,他天性并不惯于说谎,所以被人喝破之后,那种惊惶和羞愧之色,真是可想而知。 来人但见他沉默不语,身子也在暮色之下震荡,他笑得更放肆了。 而且,他显然很善于揣度人心。 对于敌人的缺陷,拿捏得非常的准确。 “**僧,你干的好事!现在,总算知道自己死得不冤了吧??” “!!!” “好了,你有什么不满的,怨恨的,记得到了阎罗殿,不要找我们报仇……” 又是一刀劈来,叶伽再一次闪开。 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只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既然都派出了杀手,肯定是事情已经暴露了。 第4925节:淫僧3 那么,妙莲呢? 妙莲呢? 自己纵然难逃一死,可妙莲呢? 他心底的惊惶,完全露在了脸上,只所幸夜色之下,敌人看得不是那么明朗。\\ 妙莲! 对一个男人来说,奸夫的名声已经够可耻了,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呢?如果背负了那样的名声,此生此世,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颤抖。 “你这个**僧,休想拖延时间……你命不久矣,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我们今日就是来杀你的……”那人顿了顿,“当然,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上,你问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 “我不逃!我只问几句话,问完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好,你问!”、 叶伽张张嘴巴,但觉嘴唇干得发涩。这些,怎么问呢?又怎么问得出口呢? 对方见他久久不出声,再一次发出磔磔的奸笑声:“叶伽,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这一次,要杀你的人是当今天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叶伽虽然单纯,却并不是傻瓜,刚听的对方喝出“**僧”二字时,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可是,一听到从他口里真正说出“当今天子”几个字时,还是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 当今天子!! 果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这一刻,他是真的失去了反抗的愿望。 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眼前一黑,几乎要跌倒在地。 是皇帝下令! 是拓跋宏下令! 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下令追杀。 当的一声,他手里的大刀也掉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自己的确罪该万死。 在冯妙莲被接回宫的那天,他就觉得拓跋宏的表情不对劲;后来,自己几次进宫,更加发现——彼此之间那种微妙的裂缝——以前,他和拓跋宏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但是,之后,那种亲密无间,早已一去不复返。 第4926节:淫僧4 那时候,他便知道了——拓跋宏,并非是一无所知的。\\ 他还想,也或许是自己做贼心虚。 为了不至于连累冯妙莲,所以,他干脆连进宫也不去了。 然后,才知道妙莲做了皇后了,然后,妙莲又怀孕了…… 他甚至为此而庆幸过——就算自己再怎样的孤独,只要她做了皇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就值得了…… 有了孩子了,拓跋宏肯定是不曾计较她的吧? 如果他不计较,她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就算如今,自己死在这渭水河边,也不算冤枉了。 他失去了反抗的**,静静地站着,引颈就戮。 “你们动手吧!!” 那个狞笑的声音见他这样,反倒非常意外。 “**僧,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叶伽勉强提起力气,语气十分平静:“既是如此,贫僧束手待死。只求各位回去之后转告陛下,叶伽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不敢求得他的谅解。” “哈哈哈,你这个和尚!!你倒是像个男人!好,你就去死吧。不过,你不用太伤心了,你死之后,那个**妇很快就会随你一起上路……” 叶伽本是陷入了完全的绝境里,听得这话,目中忽然精光一闪。 妙莲也要死?、凭什么? 自己一个人担负这罪孽还不够?凭什么还要危及到那个可怜的女人? 他怒吼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妇也要被处死了……哈哈哈,今后,在黄泉路上,你们这对狗男女,也就不会寂寞了,哈哈哈……” 叶伽怒吼一声,猛地扑上去。 那个人虽然早有防备,可是,却不料叶伽来势如此凶猛,他身子一侧,闪在一边,旁边的一个人立即冲过来,一刀就砍在了叶伽的左手手臂上。 一阵剧疼,叶伽甚至感觉到血液流淌出来的那种血腥的热气。 他根本顾不得疼痛,吼道:“你们把她怎样了?” 第4927节:淫僧5 一阵剧疼,叶伽甚至感觉到血液流淌出来的那种血腥的热气。 他根本顾不得疼痛,吼道:“你们把她怎样了?” “哈哈哈……我们能把她怎样?你该问,是陛下把她怎样了!哈哈哈,真可笑,你们这对狗男女,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陛下早就识破了你们的丑事。你还是国师的时候,他还不方便对你下手。可是,谁知道你这个**僧做贼心虚,竟然主动辞职逃跑。现在,陛下就不必对你客气了……” 叶伽一边招架那几名刺客的招招杀手,再一次吼道:“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妙莲到底怎样了?? 这才是关键!!! “哈哈哈,你这个**贼,你自己都死到临头,还在关心你的相好??那个女人,她早就被陛下抓起来了……她现在被关在掖庭狱,哈哈哈哈,那个**妇,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就将她发配到官营,让她伺候成千上万的男人,然后再将她处死,哈哈哈……哈哈哈……杀,杀了这个**僧……” 一招招,皆是致命杀着。 叶伽本是存了必死的念头,没有再行反抗,可是,听得如此可怕的消息,几乎连头皮都炸开了。 妙莲! 妙莲! 他们竟然把妙莲给关起来,不知受着怎样可怕的侮辱和折磨。 叶伽但觉整个头颅都要爆炸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惧,在胸腔里慢慢地扩散,爆炸……不,自己不能死,绝对不能死!但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把妙莲救出来。 偏偏,那个比魔鬼更加恶毒的声音尤不罢休,笑得比一只老鸦更加丑陋。 “陛下已经下令,处死你之后,马上就处死那个**妇……让你们这对奸夫**妇在黄泉路上有个伴侣……哈哈哈……二十天后,**妇的尸体便会被挂在城墙上面,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刀,不知是从谁的手里抢过来得。 黑夜里,有鲜血飞溅。 第4928节:淫僧6 那时候,叶伽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自己在疼还是别人伤了,他只是挥舞着大刀,不是屠杀,也不是拼命,只是本能地,要冲出去…… 至少,要冲出去把那个人带走…… 连续倒下了三名刺客。*小*说*网 叶伽冲出一条血路。 后面的杀手再也追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叶伽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里。 其余人等再要追上去时,那个磔磔怪笑的声音将他们阻拦。 “可以了,任务完成了。这是王爷赏赐给你们的。” 众人大喜过望,黑夜里,也能看到黄金金灿灿的光芒。 大家躬身下去领赏:“多谢王爷。” “谢……”字尚在喉头,几人忽然瞪大眼睛,双目在黑夜里慢慢地凸出来,比死鱼更加可怕。 他们临死都不敢置信,这金子上,竟然有那么可怕的剧毒。、见血封喉!! 这时候,那个磔磔怪笑的人才笑着,在黑夜里吹一声口哨,翻身上马。 剩下的奖励,是他一个人的,可不能让别人给分享了。 夜深了。 王府四周静悄悄的。 梆梆梆,更夫巡逻着慢慢走远,然后连续敲了四声。 四更天了,所有人,都是睡得最熟的时候。 这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从温暖的热被窝里爬起来。 但是,咸阳王爬起来了,不但起来,他还起来得很快。 密室里,一个全身黑色的夜行人,就连头上都戴着斗笠。 咸阳王迫不及待:“任务完成了么?” “回王爷,任务全部完成了。叶伽,已经回了洛阳。” 咸阳王喜出望外:“好,真是太好了。” 一转念,他又问:“叶伽没有发现什么吧?” “王爷放心,属下办事自来仔细,叶伽这个蠢和尚,什么都不会发现,现在,他只是在担心他的情人的生死……您等着瞧,明天他就会出现在洛阳了……不,属下已经打探得,他已经到了洛阳,但是,现在躲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第4929节:淫僧7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叶伽到了洛阳,凡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们注意,务必不要让他起了疑心。” “我知道。” 咸阳王走了几步,轻描淡写:“这事情,你务必要保守秘密。” “当然!王爷,我办事你放心。那几个人,全部被我干掉了。” “一个活口也没留?” “当然!这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真正的保守秘密。王爷请放一个心。” 咸阳王如释重负。 “王爷,你许我的金子呢?一千两,一两也不能少。” 咸阳王忙不迭的:“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一千两,整整一千两,你看看……” 他一拍密室,露出一个暗格。 一只大匣子,里面都是金子,黄澄澄的。 黑衣人拿起金子,在手里抛了一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非常满意:“多谢王爷。下次有好的机会,记得叫我。” 咸阳王满脸堆笑:“当然!除了你,小王还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黑衣人异常自得,仿佛对这句称赞,完全受之无愧。 他把匣子合上,啪的一声,非常满意。 转身。 一千两黄金,毕竟是沉甸甸的,要用点力气,所以手脚就没有那么灵便了。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呼呼一阵风声。 待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打开,取出暗格的地方,一排冷箭射出,一支不少地完全插入了他的背心。 黑衣人惨叫一声,怒瞪着咸阳王,手里的匣子掉在地上,他正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可是,咸阳王比他更快,已经退在角落,然后,站定,看着他。 他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身子一扬,便倒在身后。 眼珠子至死都瞪得大大的,无比怨毒。 咸阳王轻轻拍拍手,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极的笑容。 他自己说的,不是么?这世界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此外,一切都是不可靠的。 第4930节:淫僧8 他走出去。 已经天亮了。 可以看出。今天又是一个暖冬天气,洛阳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这才决定,去睡觉了。 咸阳王这一觉几乎睡到中午,是被彭城公主吵醒的。 他慢慢地走出去,但见王妃坐着,彭城站着,不停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气鼓鼓的大声嚷嚷:“王妃,你的侍女好大胆,连本公主的东西都敢随便动,是不是太不把本公主放在眼底了?” 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只是哭,一句也不敢回答。 王妃耐着性子:“公主息怒,这两个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她们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这么贵重的玉镯,一时疏忽就敷衍过去了,断了啊……你自己看看,都断成这样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镯子……现在怎么办?”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大不了,我赔你一对就是了,来人,把我的那对红镯子拿来,赔给公主……” 彭城听她这样说话,更是勃然大怒:“王妃,你连一句也不教训你的侍女???她们连道歉都不用了?” 王妃的脸色也沉下去了。 “公主,我已经把自己的镯子赔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彭城公主气得双颊通红,一转眼,看到哥哥站在门口,直跺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哥,我呆不下去了,这里再也呆不下去了……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我也不自讨没趣了……我走,我马上就走……来人,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好,我马上就走……” 咸阳王上前,一把将她拉住,笑着赔罪:“好妹妹,你怎么跟她们一般见识?” 又狠狠地瞪了王妃一眼:“你还不快向妹妹赔罪?” 王妃也不是善茬,对这个小姑子早已不耐烦得要命,如今,见她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怒,干脆转身就走,竟然丝毫也不给咸阳王面子。 ———————————— ps: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 第4931节:洛阳一哭1 王妃也不是善茬,对这个小姑子早已不耐烦得要命,如今,见她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一怒,干脆转身就走,竟然丝毫也不给咸阳王面子。\\ 彭城直跺脚:“哥,你看!你不在的时候,还说我无理取闹……现在你都看到了吧??就是她欺负我,她的侍女们才敢欺负我……她们故意把我的镯子摔碎了,就是想赶我走……呜呜u……我要走,我马上就走……” 咸阳王生生将她拽住,一直拖到椅子上坐下。 “来人,快给公主倒一杯好茶。” 茶水上来了,彭城公主早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把将茶杯扫在地上,摔得粉碎:“哥,我命不好,原想是死了丈夫,可有哥哥的照应,却不料,这家里根本容不下我……我走,我一定会走……没法,我也只好随便找个人嫁了……” 咸阳王这下听出了端倪,但是,他并不着急追问,却令几名侍女好好服侍公主,然后走近内室。 一会儿,就出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他走进彭城,打开:“你看看,这是什么?” 彭城还在生气,根本就不接,别过脸去:“我不想看。” 他笑起来,把匣子放在她的面前:“好妹妹,你就不要和你嫂子一般见识了……” 彭城公主更是伤心。 她对冯妙莲就是很不爽,自从有了那个女人之后,哥哥对自己的态度就大不如前,现在,连皇宫都不让自己进去了。 本是指望着亲兄弟,一母同胞,可是,这个嫂子,更是脸色不好。 她自小娇生惯养,一旦受了丁点委屈,便无限制的放大,此时听得咸阳王这样一问起,简直如受到了天大的。自己的世界都要垮下来了。 咸阳王依旧和颜悦色,见她不理不睬,干脆把匣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好妹妹,快别生气了,我已经把王府的镇宅之宝都拿出来了……” 彭城公主这才止住了哭声。 第4932节:洛阳一哭2 咸阳王手里拿着一只翠绿的镯子,晶莹剔透,莹润光洁,那是一等一的翡翠,通体翠得就像是一片森林一般。 “哥,这是哪里来的?” 她停止了哭泣,好奇地接过镯子。 想起冯妙莲那一对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翡翠耳环,每次她戴上那只耳环的时候,映衬得整个人脸色都绿莹莹的,光彩照人。 每次遇到妃嫔聚会,尤其是在冯妙芝做皇后时召开的妃嫔会议上,她每一次都会戴上这双耳环,让冯妙芝总是恨得牙痒痒。 一件首饰,对女人的价值,不光是打扮得好不好看,美不美丽的问题,像皇宫内外这样的地方,更是在于一种身份的象征,在皇帝心目中的价值如何。 好多人都羡慕了很久,包括彭城公主。 却不料,咸阳王居然也有这么漂亮的一只镯子,而且没有给他的妻子,反而给了自己这个妹妹? 咸阳王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笑道:“彭城,这镯子不输给冯皇后的耳环吧?” 她抽泣了一下,明明恋恋不舍,却把镯子放在一边:“哼,我才不敢要,要了的话,嫂子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我还没要都敢撵我,我真要了,不把我吃了?” 咸阳王笑着拉住她的手,把镯子亲手给她戴上去:“傻丫头,看你说的什么傻话。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只留给我的好妹妹,谁敢说三道四?” 彭城公主这才哼了一声:“也罢,哥,就算你给我的嫁妆好了。” 嫁妆?? 咸阳王立即问:“彭城,你想嫁给谁?” 彭城公主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怒道:“不要你管。” “彭城,快说,你到底要嫁给谁?” 彭城公主擦干了眼泪,语气十分傲慢:“哼,我要嫁给李将军!。” 李将军? 咸阳王大吃一惊。 他和李将军素无交情,而且,这个人自来孤傲自大,从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底。若是叫他选,怎么会选择李将军? 第4933节:洛阳一哭3 “彭城,我们和李将军素无往来,你怎会想到要嫁给他?” 彭城公主面上这才露出得意而骄傲的神情:“哼,哥你不管我,皇兄自然会管我。李将军,是皇兄替我挑选的,皇兄说,这个人非常不错,我昨日也见到了此人……他长得高大魁梧,一表人才,很是威风凛凛……皇兄说,他战功很多,很快,会封侯拜相……” 咸阳王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彭城嫁人,而是她要嫁的那个人——还有她说话的那种语气,对于皇兄的一种很久不曾表露出来的亲热之情。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让皇兄把彭城给争取去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心底浮起一丝恐惧之情,却一点也不动声色。 “彭城,你为何在这个时候,想到嫁人?” 她反唇相讥:“我在这里根本呆不下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然后,又晃悠了一下胳膊上的翠绿的镯子,哼一声,若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在嫂子手下讨生活,怎么活得下去? “实不相瞒,哥,你在家的时候,我还能凑合。可是,一旦你不在家里呢?你是领兵打仗之人,有时候和皇兄一起出去,一走就是三五个月,你想想看,光我和嫂子在家里……天啦,我真是不敢想象……哥,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是非嫁人不可了……” 咸阳王听得非常仔细。 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 “彭城,你嫁人是没错,我也在帮你留意。” “这不就得了?皇兄,我嫁人后,你也甩掉了一个包袱。” 他沉声道:“彭城,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这个亲妹妹当成过任何的包袱。” 彭城不敢吱声了。的确,他在咸阳王的家里,从来是为所欲为。 “你看,皇兄这时候,急匆匆地想把你给嫁出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皇兄又不是第一次给我做媒。去年皇兄就提过此事,当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已……” 第4934节:洛阳一哭4 咸阳王慢吞吞的,他心里着急得要命,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小.说.网\本来,他和彭城是同母兄妹,自认更亲一等;而且,彭城是一同对付冯皇后的最佳人选,换了一个人,合作起来,不但不能保密,而且也没有那么方便。 可是,皇兄这一手厉害,如果彭城真的嫁给了李将军,李将军又是皇帝的亲信,夫唱妇随,他自然会遵循皇帝的意思约束着彭城公主。 女人,出嫁从夫,别看彭城现在厉害,若是被丈夫管住了,她还能怎样?自然以后就会处处向着皇兄了。至少,不好意思再和那个女人为难了。 可以说,自己的同盟又少了一个。 他心里猫爪似的,但是一点也不敢让彭城知晓自己的心事。 但是,他立即换了一个非常委婉的方式:“彭城,你难道不觉得奇怪?现在那个女人就要生孩子了,皇兄本该忙得不亦乐乎,可是,他居然专门跑来过问你的婚事……” “这和那个女人有什么相干?我好些日子都没见过她了。宫女们都说,她现在深居简出,在立政殿安胎,根本就不怎么出门了……” “对!这就是关键!这时候,皇兄根本不该有闲心来管你的婚事……我想,一定是那个女人指使他的!” “且!” 彭城嗤之以鼻:“那个女人才不会关心我呢!她哪里有这么好的心肠??她巴不得我一辈子去做尼姑呢!” “彭城,你以前那么聪明,今日怎么糊涂了?” “哥,你有话就直说,何必转弯抹角?” 咸阳王这才不失时机:“彭城,你别着急,等等看,我认为,这里面,一定大有玄机……” 他附着彭城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彭城一听,不由得柳眉倒竖,勃然大怒。 —————————————————————————— ps:做一个小小的读者调查。如果我把这里结文了,另外把暴君全文单独发(另开一文单独发全文),大家还看不看??? 本书章节太多了,打开速度十分缓慢。 我想结束了。 所以问一下,到底看暴君的还有多少人。 第4939节:别有用心1 他捧着热茶,神情有点茫然:“妙莲,我也不知为何,这一次,真是一点也不想御驾亲征……” 她笑起来,“陛下,如果真的不想去,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小*说*网” 他也站起来,背着手,走来走去。 如果可以不去就不去的话,这世界上,哪里还会有什么烦恼? 妙莲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劝慰的笑容显得很是勉强。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熟,翻来覆去。 到半夜,拓跋宏忍不住了,坐起来。 妙莲也睁开眼睛:“陛下,你睡不着么?” “唉,妙莲,我真想呆在家里看着孩子出生……” 没有点灯,冯妙莲也感觉出他脸上的那种极度的疲倦和憔悴之意。此时,她反而下定了决心:“陛下,你就御驾亲征吧。” “妙莲,你真的愿意我去?” 她摇头,语气十分坚决:“陛下,我是一点也不愿意。可是,我知道你,如果这次你不去,战局得不到扭转,你就算呆在皇宫里,也一日不得安宁。与其如此,不如放心大胆地去厮杀一回。” 拓跋宏凝视着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她那种出奇得冷静的脸。 “妙莲,我走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皇宫里那么多御医,产婆,宫女……这些应有尽有。陛下,你只管放心出征,不用挂记我们。等你打一个大大的胜仗回来,便是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了。” 黑暗中,拓跋宏哈哈大笑,忽然滋生了无限的勇气。 “好,妙莲!!我答应你,一定大胜归来。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见到凯旋的父皇,他一定会非常自豪。” 大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 孩子也许是听到了爸爸妈妈的笑声,也赶来凑个热闹,在肚子里动了一下。 拓跋宏清晰地感到了这一下动弹,他惊喜地叫起来:“妙莲,孩子听到了……他听到了,听到我们在说他……” 冯妙莲也笑起来。 第4940节:别有用心2 拓跋宏意味深长:“妙莲,我们拓跋家族自从入主中原以来,从太祖到高皇帝到太后和我的父皇……可以说,几代人都在为了一统江山而奋斗。\\可是,几十年下来,我们虽然占据了洛阳,但依旧是半壁江山,南朝小朝廷依旧存在。如果在我的手上,还不能结束这种局面的话,也许,我们拓跋家族,永远也没有统一天下的那一天……” 从罗迦到冯太后,再到拓跋宏……每一个人,都曾经为了这个梦想而奋斗终身。 冯妙莲仔细地听着,情知他的潜台词。 如果统一不了南朝,那么,总有一天,南朝会反攻倒算,将鲜卑人的江山彻底灭绝。那么,那之前,拓跋宏到哪里去了??这个国家,又到哪里去了? 不知怎地,她一想到这一点,内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迷迷糊糊的,就如电光火石一般。 不行,他绝不能去御驾亲征。 绝对不能去。 就像那些早就遗忘了的记忆,忽然慢慢地苏醒了。 就像她曾想起的许多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大一统的天下,那个皇帝,最后是谁???? 并非是他拓跋宏! 而是一个叫做隋文帝杨坚之人。 如果大一统的人是杨坚,那么,拓跋宏经历了什么?? 她几乎惊跳起来。 可是,内心的想法是凌乱不堪的,一鳞半爪,一闪而过,久久形不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只想大声喊出来:“不去……不要去,千万不能去……” 这时候,五更天的梆声敲响了,当当当,当当当…… 太监们已经要服侍拓跋宏起床了,他要上早朝了。 这时候,冯妙莲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她歪倒在**,心里忽然非常非床的慌乱,非常非常的恐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刚刚,绝不应该鼓动拓跋宏去出征的。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自己给他下了一个可怕的决定,将会带给他怎样的命运? 第4941节:别有用心3 第二日一早,拓跋宏召集群臣商议。*小*说*网 虽然他心底早就决定了要御驾亲征,但是,并未先说出自己的决定,只是看着台下的文武大臣们。 一些老成持重的老臣们有人出来劝阻:“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前方战局如何,瞬息万变,最好不要御驾亲征……” 这时,咸阳王忽然道:“我倒不这么认为。皇兄文治武功,天下闻名。南朝的小皇帝相比,简直就成了跳梁小丑。现在陈显达在前方肆意嚣张,正需要皇兄的赫赫武功和威名去镇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另外几名鲜卑大臣也跟着附和:“是啊,陛下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我们和南朝打了那么多年,就等这一刻了……-” “如果这一次错失了良机,南朝必将更加嚣张,此后,再要打过长江,兵临城下,就更不容易了……” …… 拓跋宏听着一干大臣们的争论。这时候,太傅忽然站出来,“陛下,老臣对于御驾亲征一事,倒觉得不妨长远考虑……” 咸阳王不以为然:“皇兄出征,百战不殆,太傅,你这是多虑了……” “王爷此言差矣。老臣是南方人,从小在南方长大,知道南方的气候和地形,现在已经开春了,马上就会面临暑热,天气暖和,瘟疫也随之横行,加上水患严重,如果陈显达以此和我们对抗,情况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就算陛下要御驾亲征,也最好等到秋日时候,那时,草肥马壮,正是我北国发挥优势的时候,而且随后冬天,黄河结冰,天气酷寒,南方人最是不耐酷寒,相反,又成了我们北国士兵的优势;以己之长攻敌所短,这方是取胜的关键,否则,徒劳无功……” 咸阳王大是不耐烦了:“太傅,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南朝军队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就一个陈显达而已,其他人,都是色厉内荏,跳梁小丑,而且南朝小皇帝十分昏庸,不足为虑……” 第4942节:别有用心4 “陛下,你一定要给他一个厉害看看……” …… 拓跋宏阻止了众人的争论。\_ _\他沉思了片刻,才道:“既然是御驾亲征,就得做好充足的准备。咸阳王,你明日起,就全力负责此事。” 咸阳王大喜过望,太傅等人却暗自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拓跋宏,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也暗自叹息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正在飞速地接近京城。 马上,一个灰色便衣之人风尘仆仆,昼伏夜出。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换了一身便装,尤其是夜晚的时候,几乎从未耽误过。 如此,到达洛阳时,已经是春花烂漫的季节了。 他在很远的地方勒马,看着这片美丽而妖娆的城市。可是,此时此刻,他根本无心欣赏这风景的多娇,更无心留恋春光的灿烂。 只想到那个女人——命运把她推到了什么地方? 或者说,她真的已经被人宰割?或者,被关押起来,日日遭受着折磨,只等待自己到了,自投罗网,然后被抓起来? 他在城门外,从早上徘徊到晚上,竟然不敢进去。 这时候,忽然福至心灵。 自己就这样贸然地闯进去?那算得了?大闹皇宫?这是不可能的。 直到守城的老兵发现他的异状,大喝起来:“你这厮鬼鬼祟祟,是不是图谋不轨?” 叶伽一怔。 那骂骂咧咧的士兵,待得看清楚他的面容,一怔,觉得这个人虽然衣饰普通,但自有一股高贵清华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觑。 “你到底进不进门?” 叶伽长长地叹息一声,摇摇头。 这一日,他就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小庙破败,里面遍布蜘蛛网,老鼠蟑螂来来去去,整整一夜,他未尝有一刻能够合眼的时候。 快到天明时,迷迷糊糊中,忽然噩梦缠身,满地鲜血,睁开眼睛,一跃而起,才发现周围湿漉漉的,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 ps:题外话。也许昨日没说清楚。在此补充一下; 1、新开那个文的话,并非只是这个的一点点结局,而是全文有160万字; 2、因为那是早就写好了的,所以不用等待,每天日更估计是20-30章;估计会很快更完。大家意下如何? 3、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还是忍不住回某些读者大人,六宫无妃五百万字,只收了您2元!!而且,这个故事和暴君是完全独立的,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章节和暴君完全相同,全是我新写的!!!!!这本就是六宫无妃!!! 暴君的免费章节摆在那里,你们可以看,古代部分非常少,只是一个引子,重点是穿越到现代之后。暴君160万字,古代部分出版的时候删除剩下不到一万字,剩下的150万全是现代文! 而六宫无妃,只字没到现代,对吧! 暴君是另一本书,您并未单独购买,明白? 六宫无妃的后半部分番外,是我免费赠送的。您乐意看,我欢迎;您不乐意看,我也不勉强。谢谢大家。 第4943节:百般追求1 快到天明时,迷迷糊糊中,忽然噩梦缠身,满地鲜血,睁开眼睛,一跃而起,才发现周围湿漉漉的,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衣服已经被淋湿了,冷风一股一股地往脖子里灌。他就这样躺在地上,直接用冰冷接触着地上的冰冷,仿佛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他走了几步,看着洛阳皇宫的方向,心底终于有了决定。 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无论需要付出何等样的代价——自己找拓跋宏问清楚。 纵然是他下令处斩,就向他交代!!! 叶伽没有再有任何的犹豫,大步就往皇宫走去。 这一次,他换了一道城门,是从南门进去的。以往,他每次去祭祀的时候,都走的是这道门。 守城的老兵认识他,一见到是他,立即恭敬道:“国师大人,您来了?” 他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本来,一切都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去找拓跋宏,把一切问个清楚明白,是死是活,当头一刀,只要求不连累妙莲,一切都可以——就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她的性命,他也无怨无悔。 可是,在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再一次想起来:自己到底该怎么通报呢? 直接求见拓跋宏? 直接说自己是来负荆请罪? 或者,干脆厚颜无耻的自杀了,把尸体留在这里,表明自己的后悔??? 这个昔日的好朋友,在盛怒之中,是否肯接见自己? 还有妙莲。 她怎么办? 是被关起来了?或者遭到了可怕的折磨? 一时间,他竟然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万般踌躇的时候,迎面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那么夸张,那么及时,那么巧合。她是一个人来的,婀娜多姿,连侍女都没有带,就像算准了一般,在这里等着他。就在他必经之路,在他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方,就那么向他走来。 叶伽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第4944节:百般追求2 对面一身红衣服的女子,火车一般地冲过来,“国师大人,原来是您?真是久违了……怎么会这么巧碰到您?” 竟然是彭城公主。 她嘴里说着巧合,脸上却一点巧合的意思都没有,笑意盎然,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张几乎令人窒息的漂亮面孔——这一次,他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帽子,昔日刺眼的光头不见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凡俗的打扮,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普通的男人了。 真好! 天下任何女人见到了他,都会认为——这样真是太好了。就好像一块肉,以前是长在猪身上的,活蹦乱跳,但现在,挂起来卖了——没有任何的禁忌了。 佛祖,已经离开他了——就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值得天下女人争夺。 就连彭城公主,心里也砰砰砰地直跳。 这才明白,高蛮那厮,算是什么一表人才啊!!和叶伽一比,简直就不过是一个莽汉而已。 叶伽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他喃喃道:“是啊,是很巧。公主,你怎么也在这里?” 彭城叽叽呱呱的:“我是来这里顺便走走,这不,刚出来就碰见您了……国师,你还好吧?不是说你已经辞去国师的职务了么?怎么还会来到这里??” 叶伽强笑一声,忽然冲口问出来:“陛下和皇后,他们都还好吧?” 彭城公主满脸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不住声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叶伽一看她如此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他生性单纯,不惯作伪,几乎冲口而出:“彭城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皇后,她怎样了?” 皇后! 果然,他一开口就是皇后。 说没有奸情,连鬼都不相信。 要欺骗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是太容易了。彭城公主这时候,对咸阳王的种种计策,反而觉得太过的小题大做了,这么简单,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就更低下头去,神情非常难受,非常逼真,就像无法开口的样子。 “公主,你快告诉我,陛下和皇后,到底怎么了?” 第4945节:百般追求3 彭城公主悄悄地抬起眼睛,看着那张惊恐到了极点的脸庞——这么俊秀的一张脸,她就算相亲无数,见了满朝文武,天下好男,但觉得那些人统统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 本是那么迫切的待嫁心情,忽然烟消云散。 心头忽然砰砰砰的直跳——如果!如果! 如果和叶伽偷情的是自己! 如果是自己。 无论什么李将军还是杨侍郎,统统的都是浮云。 谁还会理睬他们??? 尤其是想到李将军的什么御女招数,加上小姑子被高蛮治好后的那种娇羞无限,雨露春情……叶伽,他也会,不是么?? 而且,他这么帅,这么英俊,甚至这么纯洁和强壮—— 他比高蛮更加厉害,不是么?? 而且,他这样治好了冯妙莲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凭什么能享受到这些? 如果叶伽是自己的—— 今后,是自己一个人的!!! 她忽然痴了,脸上一片绯红。 叶伽一看她这样子,更是惊心动魄。 他哪里知道这个女人是动了**,满脸娇羞? 还以为她是因为出了事情,不敢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一直低眉顺目。 难道,妙莲真的已经被处死了? 他这一想,浑身几乎在颤抖:“快,彭城,你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彭城公主听到他的吼声,这才如梦初醒。可是,浑身的那股春意实在是无法排解,她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忽然一把扯住叶伽,低声道:“你别出声,我会告诉你一切情况。” 叶伽跟她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是出宫的路,不是进宫的路。 而且,彭城走的是另一条僻静之道,那是通往昔日的瑶光寺的地方。异常的偏僻。可是,她又不往瑶光寺而去,而是走上了另一条他昔日从来不知道的小径,而且,速度那么快,几乎是扯着他,不让他有任何后退的机会。 第4946节:百般追求4 “彭城……” “嘘,别吱声……国师,你别多说话,否则,害了别人就不好了。” 叶伽听她这样一说,哪里还有半点疑心?还以为冯妙莲,是被关押在瑶光寺,按照惯例,这里就是流放冷妃或者女囚的地方。 虽然是在宫门外,但也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值守。 因为她公主的身份,所以没有遭到什么盘缠。 眼看,瑶光寺也不见了,人却走得越来越没个边际,叶伽再也忍不住了。 “公主,到底在什么地方?” 彭城公主更加神秘:“到了就知道了……国师,你放心……” 彭城公主的脚步却丝毫也不曾停下,这时候,已经走出那条小径了,远远地,把皇宫甩在后面了。 二人终于停下脚步。 那时候,已经是夜色朦胧。 前面停着一辆马车,彭城公主拉住他的手,就往马车上拖。见他眼里露出惶急之色,她嗔了一声:“国师,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是想帮你……你不想闯祸的话,就上来吧……” 叶伽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车门关了,速度很快,晃晃悠悠。偏偏彭城公主又不是坐在他的对面,而是坐在叶伽的身边。马车一颠簸,她的身子一歪,就倒在叶伽的怀里。 叶伽吓了一跳,但是,却没觉得什么面红之类的,而是很自然地把她扶起来:“公主,坐好了。” 彭城但见他的态度这么坦然,心里忽然一阵恚怒。这个不要脸的死和尚,他装什么正经呢??无非是高蛮一路货色,可还做出这副样子,骗得了谁啊? 她心一横,干脆横在他的怀里,哎呀叫起来:“好疼啊……国师,我摔到了……好疼,你快帮我揉揉……” 叶伽有没有帮她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嗅到他身上那股男人特有的体味,一种温文之下的雄壮的男人的味道。 叶伽是单纯,但并不愚蠢,一看彭城这架势,他的手一用力,将她扶稳,沉声道:“公主坐好了!!” 彭城被他强行扶起来,不由得大怒,却正巧对上他的那道清冽之极的目光,忽然暗暗叹息一声:这样的一个男人,却马上就要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ps:今日到此。 第4947节:吃掉唐僧1 彭城被他强行扶起来,不由得大怒,却正巧对上他的那道清冽之极的目光,忽然暗暗叹息一声:这样的一个男人,却马上就要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在他死之前,自己是否可以享用一下?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鲜卑女人,向来大胆泼辣,就算她随冯妙芝等人迁都洛阳后,受到了很多南朝思想的影响,但是,骨子里,却还是一个鲜卑人,流淌着鲜卑人的血液。 就像她那个热烈奔放的小姑子,为了活命,宁愿让男人用哪种方式治疗。 这在汉人的小姐千金里面,这样的治疗方法,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他们宁愿女儿死掉,也是决计不肯如此“玷污贞洁”的。 所以,彭城公主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色迷心窍,竟然做了一个临时的决定。这个决定,连她的哥哥咸阳王都不知道。 她坐起身,正经危坐,就像刚才的引诱未遂完全是无意之中的行为。 “国师,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也不要乱走。” “可是,陛下和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听我慢慢告诉你……” 彭城公主故意停顿,欲言又止:“这件事情,国师,你也知道……我真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唉……” 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在叶伽看来,更加是确信了自己和冯妙莲的私情败露了。作为宫廷丑闻,但凡有点羞耻之心之人,当然不好意思当着当事人的面散播这种八卦消息了。 他心里的惊惶,简直可想而知,待要继续追问冯妙莲的下落,却反而问不下去了。忽然想起那个杀手的话:“那个**妇已经被抓起来了,只等抓住你,便处死你们这对奸夫**妇……” 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滚地流下来。那一刻,自己的生死已经置之度外。只想,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救她一命。至少,不让她陷入那么悲惨的命运。 第4948节:吃掉唐僧2 因为极大的绝望,反而极其的镇定自若:“公主,这次就拜托你了。” 彭城也故意言辞恳切:“国师,你也知道,我和嫂子从小交好,而且,我从小就那么崇拜你,你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公主,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到底是死是活?” “她现在处境十分艰难。这个时候,你万万不可去找她,否则,皇兄一怒之下,便会马上将她处死,到时候,你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依公主之见,当如何是好?” 彭城公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对劲,但一时之间,他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在他沉思失神的时候,浑然不觉彭城公主依旧攀附在他的耳边——那一刻,那种男人的特有体味,真是好闻到了极点。 她这才悄悄地打量他,但觉他脖颈之上,眉宇之间,身姿风度……几乎无一处不好,无一处不美。竟然没有丝毫的缺陷。 就算她用尽心思,极其挑剔,依旧找不到半点的瑕疵。 别说男人,就算是女人,倾城倾国的大美女,也不能完美到这样的地步。 那一刻,彭城公主几乎晕过去。 近距离的接触,才明白,这个男人,原来具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他从了自己! 如果他从了自己—— 她宁愿留他一条性命。哪怕是和咸阳王作对,也不在乎。 但是,必须得他从了自己。 好一会儿,叶伽从出神中醒悟过来,感觉到吹拂在自己耳边的热气,立即退了一步,跟她保持了一个极其礼貌的距离。 彭城公主强行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情知这个时候,绝对急不得。这个和尚,外表看起来单纯无邪,但是意志极其坚定。如果过早打草惊蛇,那么,只会将他吓退。她随意地找一张椅子坐下去,也非常礼貌和客气。 第4949节:吃掉唐僧3 叶伽和她的目光相接时,她已经完全是一个高贵端庄的公主摸样了,就像她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轻浮之举似的。\\ “国师,这几天,你一定要注意安危。现在处处都是危机四伏,你一出去,就可能遇到危险。这里是我的私人别院,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躲在这里,绝对不可能被人发现。” 叶伽直觉地摇头。 一个出家人,躲藏在一个公主的私人别院,这算什么? 他立即道:“我有别的地方,到时,我会来这里找公主。” 彭城公主嗔道:“你能有什么地方?国师,你就范不着跟我客气了。这时候,你出去的话,处处危险不说,而且,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会连累了别人。到时候,连我都会被你牵累……你也得替我着想啊……” 叶伽无可奈何,也的确反驳不得。但是,他还是十分犹豫:“公主,我再另外想办法……” 彭城公主急忙将他打断:“你放心,我这些日子忙于操办婚事,大家都不会关注这个地方……” “哦?公主操办什么婚事?” 彭城公主故意做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低下头去,蚊子一般的声音:“皇兄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也得准备准备……” 叶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彭城公主,人家这是要嫁人了。 当然,一个马上要嫁人的女人,自然会知道和别的男人保持分寸。 他由衷道:“真是恭喜公主。” 却又觉得汗颜:“真是抱歉,我临时匆匆,没有准备任何的礼物。改日,一定替公主准备一份礼物。” “国师,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我哪里需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平平安安,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叶伽这一刻,对她已经是真心诚意的感谢了。但觉这个小姑娘,小时候还不怎样地,刁蛮任性,接触也不多,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善良温顺,乐于帮助别人的女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托付给她。 第4950节:吃掉唐僧4 彭城公主见人已经被成功地稳住了,异常的高兴,她嫣然一笑:“好了,国师,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你就在这里吧,一切的吃穿用度,我会给你安排好。你放心,这个地方我很少用,也不会有人来注意,很长时间,你都是安全的。” “多谢公主一番心意。” “对了,国师,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这里的侍女和杂役,他们是我精心安排过的,为人十分可靠,绝对不会走漏任何消息。而且,他们也不认识你,不会起任何疑心。” “多谢公主考虑得周全。” “对了,你这套衣服也脏了,破了……”她站起身,做出要出去的样子,却趁机拉住叶伽因为风餐露宿长途跋涉而破烂了的一只袖子。按理说,一个男人破衣烂衫,是会很狼狈,形如乞丐的。可是,叶伽偏偏不。 他就算是一身丐装,也自然高贵,清华优雅。 手顺着往下,顺便吃掉了很大的一块豆腐。 但是,也是点到为止,只装作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热情关心和照顾。 “国师,我回去后立即派人给你送来便装,万一要出去,也不引人怀疑。” “多谢公主。我真是无以为报。” 她嫣然一笑:“国师何必客气?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也算的青梅竹马的朋友了,我哪里需要你的回报??” 叶伽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 彭城公主出去的时候,亲自关上了大门。 走到僻静处,两名侍卫闪身出来。 她低声道:“你们注意把人看好了,如果不见了,当心你们的小命。” 二人领命。 彭城公主走了几步,几乎要笑出声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就像捉住了唐僧的女妖精!这一刻,就等洗洗刷刷,就要下锅了。 只是,她没有想过,唐僧如果不愿意被女妖精吃掉,那又该怎么办呢??是立即杀掉?还是放到油锅里炸掉??再或者,打入十八层地狱? 第4951节:男女都不该太无耻1 叶伽真的要被下锅了。/ 但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 他日日在彭城公主的别院里,焦急地等待着机会。 可是,连续两日,彭城公主都没有来,只每天派人送来精美的饮食,衣服,便装……叶伽急在心头,寝食难安,什么都吃不下去。 到第三天,彭城公主终于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是红妆,身上佩戴着重重珠宝,层层璎珞,美轮美奂,富丽华贵。一路上,叮叮当当的走进来。 临进门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摒退了左右侍奉的女仆。 悄悄地从窗户看进去,只见叶伽坐立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的背影对着她,一直徘徊在对面的那扇窗户边,就好像忍不住想破窗而出一般。 他的身姿那么挺拔,一只手按在窗户上的时候,能看到上面那么清晰的青筋。 但是,彭城公主的目光看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脖子——那露出的一截修长的,柔软的,褐色的脖子—— 她这一辈子,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的脖子会好看到这等的地步。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便装,灰色的,谈不上多么华贵,可是,与他之前的和尚袍子相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异。 尤其,当他转身的时候,简直如神谷粒中的神仙。 彭城公主一时痴了。 若不是他脸上露出的那种太过的焦灼和不安,她真把他当成了天上地下罕有的神仙了。 这时候,他也许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一看是彭城,脸上露出喜色,疾步走过来,但是,尽管他心底非常焦虑,可礼数还是十分周全:“见过公主,情况如何了?” 彭城公主很失望,因为她这一日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侍女们用尽了王府里面最好的上等化妆品,给她梳理了当时最为流行的飞云髻,穿上了最为时髦的衣服,还有花黄——就是当初花木兰最喜欢的装扮“对镜贴花黄”。 第4952节:男女都不该太无耻2 临出门的时候,侍女们无不惊叹她的美艳惊人。 可是,此时此刻,对面的男人就像一个瞎子一般,丝毫也没注意到她身上的香气飘渺,芬芳袭人。 她再上前一步。 叶伽的语气却更是着急:“公主,我不能再躲藏在这里了,我想出去,尽快见见陛下……” 有些话,藏着掖着终究不是解决的办法。 他的目光,几乎半点也没在意彭城公主的花容月貌,那样子,仿佛对她是美丽还是丑陋,都丝毫也不介意。 “国师……” 彭城公主的身子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了,吐气如兰,软绵绵的,就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骨头。 叶伽忽然后退一步。 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公主,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告辞了。” 彭城公主对上他的眼神,忽然面上一红,立即站稳了,急忙道:“国师……你万万不可以出去……我昨日才去见了皇兄,我把你的意思也很委婉的告诉了皇兄,可是,他根本就不想见到你……不但如此,他还在追问你的下落,说只要你现身,就会把你给抓起来……” 叶伽一点也没有慌乱,淡淡道:“他抓我也是应该的。公主,告辞了。” 说完,真的一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彭城公主急了,一把将他捉住,狠狠地拉住他的袖子,“国师,你冷静一点,你不怕死,难道你就不想想她的处境???你这样一去,我皇兄一定会处死她……他正在震怒之中……” 叶伽呆了一下,是啊,自己死不足惜,可是,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的轻率连累了妙莲,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出神之时,彭城公主已经亲自端了一杯茶水上来,然后,又把香炉里面的灰烬倒出来,重新增添了新的香火。 烟雾缭绕,热茶腾腾,周围浮现出一丝氤氲的气氛。 叶伽尚未意识到什么,彭城公主却先觉得浑身一阵无法忍受的燥热。 第4953节:男女都不该太无耻3 她这一日,是抱了极大的决心和目的来的。\\ 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 男人和女人一样,某一种强烈的**一旦冲上头脑,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做出种种可怕的事情来。何况,彭城以公主之尊,向来就肆意妄为,一旦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今日点燃的香薰,其实饱含着某种程度的催情剂。在王府皇宫里是极其常见的。彭城早已习惯,但叶伽一点也不习惯。彭城和他拉拉扯扯,就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机会,可是,过了半晌,见他居然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是不停地走来走去。 那时候,叶伽再一次走到了窗口,彭城公主也跟过去走到了窗口。 他转身的时候,正好面对着她。 这时候,彭城公主身上,已经如火一般滚烫了,满腔的**再也掩饰不住,也不想掩饰了,她的额头上甚至隐隐地渗出汗水来,忽然伸出手,紧紧地将叶伽的腰抱住。 “国师……我喜欢你……我真喜欢你……” 叶伽正在心烦意乱中,忽然被这么抱住,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板开她的手。可是,无济于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抱得很紧很紧,以至于叶伽根本没有办法将她松开一星半点。 “国师……我喜欢你……只要你也喜欢我……无论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 对面就是大床,是她为叶伽准备的就寝的地方。此时,迷香,将男人身上的那股雄性的味道激发得分外的有一种**和致命的吸引力,就像刚刚吸毒,陷入了飘飘欲仙之人,别说是理智,就算是十八头牛也把她拉不回来了。 叶伽并不是十八头牛,此时,他是如身在十八层地狱徘徊的一缕幽魂,浑身的燥热加上彭城公主这样**裸的拥抱和挑逗,他如何不知道? 浑身用力,忽然将她板开。 还不等彭城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步过去,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一口气喝下去。 第4954节:男女都不该太无耻4 冷水在喉头一激灵,浑身立即便清醒过来。\\ 但见彭城双眼几乎还在发红,**翻涌,他心念一转,立即端起她的那一杯冷茶,走过去,递给她:“公主,你也喝一杯!” 这是命令,而不是征求意见。 早已被烧红了眼睛的彭城,还抱着强烈的愿望,将茶水接过来,趁势便倒在了他的怀里,再一次将他搂住:“国师……国师……只要你答应我……我今后无论什么都帮你……” 这一次,叶伽听得如此分明。怀里的女人紧紧缠绕腰肢,可是,也不知为何,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如此的柔软的**,但是,他的身子非常僵硬,一点也没有什么本分之外的想法,相反,忽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她拉开一步:“公主,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我告辞了。” 他说走就走,没有半点的犹豫。而且,态度那么坚决,她已经意识到,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下定决心,无论她怎样的巧舌如簧,都无法将他留住了!哪怕是为了冯妙莲,都不行了。 彭城公主追过去,尖声叫起来:“你出去就会死掉……你还敢走?叶伽,你会被杀死……” 他头也不回,沉声道:“公主不必多虑。” 脚步依旧不曾停下。 彭城公主怒了,同样是女人,自己自认一点也不比那个骚狐狸差劲,他凭什么是这样的态度?而且,喜欢自己,还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他却这样! 这个该死的和尚,竟然敢这样,就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木头似的。 她狠狠地冲上去,一把将他拉住,“叶伽,你这是干什么???你想出去找那个骚狐狸??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她那么下贱,为了荣华富贵,根本就不再把你放在心上了,你居然还要去找她?” 叶伽被她紧紧地扭住手臂。本来,他是可以一下就挣脱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失去了力气,浑身如此的疲软。 第4955节:男女都不该太无耻5 彭城公主冷笑道:“你在我面前假装什么正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丑事情??你跟那个**什么都干出来了,现在居然还做出这幅道貌岸然的虚伪样子……叶伽,老实告诉你,这一次,你要是从了我,你还可以留得一条性命。若是继续你这个厚颜无耻的样子,你就必然和那个骚狐狸一起共赴黄泉……” 叶伽这时,慢慢地回过头来,正对着她。 本来,彭城以为他会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可是,却不料,他的目光如此清澈,如此平静,语气也十分平淡:“多谢公主错爱。可是,人错了第一次,并不是第二次犯错的理由!!!” 因为无耻过第一次,难道就干脆要无耻一百次么? 男女,都不该如此无耻,别人不愿意,又何必强迫? 他异常平静的将她的手拿开,“公主就要大婚了,祝你幸福。” 他转身,彭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喊起来:“为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冯妙莲?为什么??你能为了她犯错,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为什么?” 当听到“冯妙莲”的名字时,他的背影不由得一震。 是啊,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被妙莲破了道行,可是,到了别的女人哪里,却绝对不行了?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往那些修行之外的所谓“肮脏”想上一想?? 彭城公主双眼几乎冒出火焰来,更加的愤怒不堪:“叶伽,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呢? 这一刻,他忽然下定了决心,有什么话不是能够明说的呢?为何要白白地和无谓之人纠缠???见了拓跋宏,他也不曾有什么活着的打算!再也不用朝朝暮暮躲藏在一个女子的屋子里,跟一个缩头乌龟似的了。 他大步就走。 彭城公主尖声道:“你去哪里?” 他没回答。 眼看,他就要走出这栋院子了,这时候,彭城公主因为气愤,整个漂亮的脸庞都几乎扭曲起来,银牙一咬,嘶声道:“杀了这家伙……快杀了他……杀了他……来人……杀了他……” ——————今日到此。 第4956节:绝杀叶伽1 眼看,他就要走出这栋院子了,这时候,彭城公主因为气愤,整个漂亮的脸庞都几乎扭曲起来,银牙一咬,嘶声道:“杀了这家伙……快杀了他……杀了他……来人……杀了他……” 几名侍卫冲出来。/b/ 在叶伽的面前,横起了一片刀山火海。 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一双双阴森森的目光看着他。这些人,都不曾蒙面,他们本来就是彭城公主府邸的家奴,也是她后来在咸阳王的授意之下蓄养的一些精锐——是咸阳王拨给她的。 此时,这一张张冷酷无情的面孔都瞄准了叶伽,甚至对面还有三名弓弩手,弓箭已经拉开,准头对准叶伽的胸口,脖子……只要他敢踏前一步,他们就会把他射成肉泥。 叶伽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彭城公主尖叫一声:“叶伽,你胆敢再走一步,我绝对不会客气了……你们听着,这个家伙再走一步,就杀了他……” 叶伽停下来,她一阵旋风一般冲到了他的面前。 恶狠狠地瞪着他,脸上有种**狂躁的红晕,几乎恨不得把叶伽整个人吞掉。她疯狂地抓住他的袖子,忽然狠狠一拉:“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叶伽,你为什么要对那个贱人死心塌地??” 叶伽任凭她摇晃着身子,脸上逐渐露出悲哀的神色。 “我呢……我对你这么好……叶伽,我对你这么好……我从来没有对任何男人这么好过……”她歇斯底里,“你为什么不领情?我到底哪一点比她差了??你说,你说……” 这是事实,她的确对任何男人都没这么好,包括她死去的丈夫。当年结婚时,彼此都还青春年少,他是纨绔子弟,她是金枝玉叶,十五六岁的少年,当然都争强好胜,谁也不肯让着谁,反倒是她公主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得压他一头。 因为如此,他死掉了,她也没怎么伤心,因为感情还没来得及培养起来,离别了一个人,甚至不会感到难过。 第4957节:绝杀叶伽2 不像叶伽。 那是一种可怕的一见钟情。 就像一个小女孩,看上了一件新衣服,爱上了一个蝴蝶结,甚至一双新鞋子——心心念念,一定要得到。换成寻常女子,得不到,就算了,最多伤心几天,一切便回复原状。可是,她是天家公主,自来无人敢于违背,要什么就有什么,自然有人千方百计地去替她达成愿望。 彭城公主所要的,从未失手——一如李将军或者杨侍郎之类的。他们也莫不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征战沙场的好汉,可是,皇兄一句话,她照样想要谁就是谁。 女人也有**冲天的时候,她还是上一次见到了他,就神魂颠倒,这一次见到了,简直就是精虫上脑,一种疯狂的欲念在她脑海里燃烧。 得不到,就毁掉!! 尤其令人不可饶恕的是,他忠贞的对象,竟然是那个女人+——那个可怕的贱人,自己和王兄用尽全部力气也没法将她打倒的女人。 那个贱人何德何能,竟然吸引得皇帝和国师,都对她如此的爱慕情深?? 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不可控制:“叶伽,你说,今天你是从了我,还是要一意孤行?” 彭城公主狠狠地从旁边的侍卫手上抢过一把大刀,她手一松,几乎把这把大刀横在叶伽的胸口。 “你说,那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这样吸引你?” 叶伽一直没有开口。 只是看着彭城公主的嘴唇一翕一动。她今天本来就打扮得异常妖艳,红唇涂抹了丹朱,红得就像刚刚吃过人的妖精。 此时涂抹了一层愤怒,更是如随时随地要流出血来。 叶伽忽然异常恐惧。 并非是为了那把横在自己胸口的大刀,也不是对面重重包围的杀手和弓弩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彭城公主,并非是在“救护”自己,帮助自己!她别有所图!!甚至,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阴谋。 第4958节:绝杀叶伽3 是的,他只是单纯而已! 可是,与此同时,他绝顶聪明。 就算是从未经历过残酷的厚黑斗争的人,这时候,也恍然大悟,他也因此惊恐得不能自已:“彭城……那些杀手……他们都是你派出来的??都是你??” 从渭水河边开始,从那些蒙面的杀手开始……原来,他们并非是为了放过自己,而是故意引诱,故意让自己一步步来到京城。 如果有人如此刻意地吸引你来,那肯定就表明——你根本就不该来。 这深深巷子,这精致别院,忽然成了一座可怕的囚牢。 彭城公主冷笑一声,大刀更加指向他的胸口:“叶伽,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了。你如果从了我,我还是说话算话,一定设法让你见那个贱人一面……否则得话,你们这对狗男女,就等着同归于尽,一起下十八层地狱吧……” 叶伽忽然嘶声道:“你们到底把她怎样了?到底怎样了?快说?” 彭城公主措手不及,忽然反而被他狠狠抓住。 他的力气那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了,眼神里全是惊惧:“她是不是死了??你说,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你们把她已经害死了?是不是?……快说……” 彭城公主被勒住脖子,脸颊一阵泛红。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杀手们已经围上来。 “快放开公主……” “杀……” “天啦,别伤着公主了……” 叶伽手一松,将彭城公主扔在地上。在他身后环伺已久的几名杀手窥得机会,立即杀将过来。 本来,彭城是他最好的掩护,也是他的手中的人质。可是,他根本不屑拿一个女人当挡箭牌,也压根就没想过,如此一来,整个身子,全部暴露在了敌人的包围里,那些训练有素之人,毫不客气,一心要致他于死地。 叶伽冲出去。 忽然身子一阵巨疼。一股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他的肩头,后背喷出来。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在地上。 第4959节:绝杀叶伽4 这时候,他已经劈手夺过了一把大刀,砍在了迎面而来的杀手身上……一声惨呼,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杀没杀死,就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大街。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彭城公主被几名侍从从地上扶起来,她也满头满脸都是血,可是,她并没受伤,那么,伤的是谁? “公主,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杀了那厮?” 她浑身也剧烈疼痛,急忙道:“你们快追出去,无论死活,都要把他带回来……记住,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将他杀死,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这时候,她的**已经消退了,人也清醒过来——天啦,如果咸阳王兄知道自己色迷心窍,犯下如此可怕的低级错误,自己怎么交代? 一众便衣人,再次冲杀出去。 夕阳,血一般地挂在天空。 叶伽脚步踉跄,汗湿重衣。前面是一片密集的小树林,春风轻拂,夕阳晚照,一片死寂。 他的身子软下来,血已经凝集在身上,被风一吹,散发出一阵一阵淡淡的腥味。 那是洛阳最美丽的时候,夕照晚景,人间晚晴。 他的身子倒下去。 原来,自己根本就不该来这里——不该回到洛阳,不该去见妙莲——不但不能去,简直想也不能想。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处于一种几乎昏迷的状态里。 想起自己这么三十年的岁月。心如止水,青灯古佛,深山老林,寂静度日。甚至因为佛法高深,受到许多人民的追捧和爱戴。 可是,谁又知道,佛法再怎么高深,也敌不过心底一抹忽如其来的**?? 如今,色戒破了。 杀戒竟然也破了。 他无暇去想那个人到底死没死,也不在意。 被扔在一边的大刀,冷冷地散发出一种狰狞的光芒。他虚弱得再也不堪一击。就像他那样单纯的心思,怎么都不明白,像彭城这样的公主,他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去谋害妙莲?? 不不不,自己决不能去见拓跋宏,更不能去见妙莲。 只要去了,妙莲就真的死定了。 …………………………………… ps:今日到此。 第4960节:借刀杀人1 夜雾,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天空,有一种轻柔和淡淡的忧伤。 就像知道这地上躺着的人,他实在是太疲惫不堪了,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了。伤其实并不太重,都是外伤,虽然疼痛入骨,可是,还不致命。这样的伤,从遇到那群杀手时就开始了,他一点也不曾为之意外过。 **的痛楚,算得了什么?修行之人,天生对**的刺痛,有一种不在意的态度。不过是区区一具皮囊而已,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此时,更是麻木。 就像曾经堕落的灵魂和精神,无力拯救,必须要用**的痛楚来减轻压力。 一如那些苦行僧, 实行自我节制、自我磨练、拒绝物质和**的引诱,忍受恶劣环境压迫,在刀尖上行走,在荆棘上睡觉,在火上赛跑……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可是,只有死,没有生。 那一刻,无论怎样强大的神佛都没有用了,叶伽但觉任何伟大的信仰都不足以支撑此时疲倦不堪的**和内心的恐惧——事情败露了,妙莲要死了。既然他们敢于对自己这样穷追猛打,那就是不会留下活口了。 此时,他竟然滋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疯狂的执念:想见她一面!就见一面!绝非是为了**上的狂欢,更不是为了缠绵之夜的错误,只是为了心灵上的一种慰藉。 他多小就遇到她啊。 那时候,他们都是纯洁无暇的小孩子,他看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脖子上戴一条亮闪闪的金项链,金项链的坠子镶嵌的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红与黄的对比,她的雪白脸色的温柔和优雅,就像从天上降落下来的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 相反,她长大后的样子,他竟然想不起来了,怎么想,都很模糊,仿佛她到了小女孩时代,就在他这里终结了,永远没有长大的可能了。只是一个女人,一双柔软的手,带着那么强烈的**,慢慢地在周身游走…… 第4961节:借刀杀人2 他胸口一阵窒息,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腥热的东西,落在地上。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伤势,其实比预估的要严重得多。咸阳王的那一干杀手,对他并未留什么余地,从渭水河边遇袭到这一次遇袭,他身上的伤是累积的,新的尚未覆盖旧的。只是因为他的心思全在比伤痛更加可怕的地方,所以一直不曾察觉而已。 此时,心底第一次有了一种很世俗的盘算和计较——这洛阳天下,还有什么熟人?有什么相交?到底能找什么关系通往皇宫?他第一次盘算来去,竟然想不起来——毕竟,他是和尚,三界之外,独立修行,此时,哪里去找一些关系,送一些钱财,疏通疏通?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走出去,至少,能多走几步,更加的靠近她的方向一点——哪怕,能多知道一点消息,是否平安?? 是否平安?? 就这么简单的一点愿望,竟然已经没法实现了。 逐渐地,眼神也开始朦胧了,耳边,隐隐约约,花草的香味,小女孩的叽叽喳喳。 “你叫什么名字呀?叶伽,是叶伽哥哥么……” “叶伽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叶伽哥哥,给我抓一只蚱蜢嘛……不,给我摘金苹果,我要苹果……” 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 咸阳王府。 那是暴风雨之前的可怕的沉默。咸阳王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赶回来了,本来,他这次是要随拓跋宏出征的,一路都在商议军政大事。可是,在怎样的军政大事,又比得上这一次可怕的失败?原本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被这个丫头给搞砸了。 彭城公主被关在密室里,忐忑不安地看着走来走去的咸阳王。他的拳头紧紧地捏着,然后又松开,如此反反复复。 彭城公主终于忍不住了,战战兢兢的:“我已经派了很多人去追他,他一定逃不了,大不了,将他杀掉……” 第4962节:借刀杀人3 咸阳王面色铁青,看着这个色迷心窍的妹妹,低声吼道:“我当初是怎么告诉你的??叫你务必要把他稳住,尽快让他进宫去找那个贱人……你竟然好,不但没稳住人,反而让他识破了你的用心……彭城,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就这么分不清好歹?你要男人,你可以告诉我,无论要多少都行,为什么一定要去招惹那个和尚?他到底有什么好??你看你,我们辛辛苦苦这么久,什么都被破坏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笨蛋,真是个蠢货!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彭城公主从未受过这么严厉的指责,就算是皇兄拓跋宏,对她也是礼让三分,如今被骂成这样,就算她明知道自己理亏,也急红了眼睛:“哥,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现在狡辩有什么用?反正人已经跑了,事情也败露了……” “他跑了又怎样?反正他还不是要去找那个贱人……” “找那个贱人??彭城,你是真蠢还是怎么?他带着一身伤痕去皇宫,皇兄问起,怎么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誉毁了,也连累我。那个女人那么精明,她细细问了叶伽,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到时候,倒打一钉耙,你怎么办?你能糊弄叶伽,你还能糊弄皇兄?他那么精明之人,他可不会上你的当……” “你也太高估皇兄了,他真要精明的话,就不可能戴了那么久的绿帽子也不知道了。他还不是被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这就证明那个女人比你有本事!你连一个和尚都骗不了,还想骗皇兄?” 彭城急红了眼睛:“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连累不了你……” “你还敢顶嘴??你不是故意的?你把他留在家里干什么?你非要引诱他干什么???现在,他已经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怎么还肯去找那个贱人??他虽然是和尚,可是,他聪明得很,我们认识他那么多年了,难道你对这一点也不清楚??彭城,你真是自私,为了一己私欲……你就要嫁给李将军了,你居然还要临时出这么大的差错,你你你……” 第4963节:借刀杀人4 彭城公主不听还好,一听自己的私心被揭破,更是羞愧难当——并非是自己勾引叶伽这件事情让她羞愧,而是咸阳王那么毒辣地骂自己——勾引未遂! 勾引未遂,远远比勾引一个男人,是更大的耻辱。 她再也受不了,冷笑一声:“哥,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也别骂我了。我亲自出马,就不信,不能把那个该死的和尚杀掉!!这次,我非杀了他不可。” 她的眼里,露出杀机。 女人被男人拒绝后,羞愧难当,急于杀人灭口的那种歹毒。只要叶伽死掉了,自己的丑事便被遮盖了,再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羞愧难当了。她这一生,简直从未如此仇恨过一个男人,比恨冯妙莲更恨得厉害。 咸阳王怒道:“你杀他?你就算把他杀了,又能如何?” 彭城公主一怔。 “杀了他,他就不能出去通风报讯了……” “这样,岂不是就变成了你威逼不遂,杀人灭口??彭城,你有没有脑子??是不是疯了?你是想替那个贱人洗清一切的名声和污点??” 咸阳王气得直跳脚,这个愚蠢到了极点的妹子,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如果把叶伽杀了,不但连最后的证据都消失了,反而授人以柄,到时候,真正和叶伽私通未遂,杀人灭口的,就变成了彭城公主自己啊。 毕竟,国师被杀,何等大事? 就算是他已经辞职了,无关紧要了,就算皇帝不追查,冯妙莲就难保不为她的情人报仇雪恨?二人有那种私情在,显然感情深厚,冯妙莲一旦生了孩子,插手此事,谁敢保证不出问题? 到时候,你彭城公主就算长了一千张嘴巴,也说不清楚了——你杀了人,难道还要诬陷别人冯皇后通奸?? 这样的话,哪里能烧到冯妙莲半根毫毛??? 彭城公主这才着急了,急忙道:“哥,那个该死的和尚杀不得,又放不得,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第4964节:借刀杀人5 咸阳王也没了主意,只是背负着双手,不停地走来走去。 冯皇后当然也不是善茬,只要看看她那些日子,是如何对付冯妙芝的就知道了——手段一用起来,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更加毒辣。 而且,叶伽这样在外匆促赶来,难保不曾和她取得任何联系。 事情一旦败露,这可如何是好? “哥,我看这样……” 彭城咬着嘴唇:“干脆我们杀了叶伽,嫁祸到冯妙莲的身上……就说她害怕奸情暴露,杀了叶伽灭口……” 咸阳王阴沉着脸:“说得轻巧!冯皇后现在身怀六甲,在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怎么诬陷她??” 彭城公主哑口无言。 的确,只要叶伽不擅自闯进皇宫找她,冯妙莲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会慌慌张张的自投罗网?? 咸阳王的脸色再一次阴沉如水,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派出那么多杀手,从渭水河边追到皇宫里,为的就是等叶伽自投罗网,慌不择路地闯进皇宫和冯妙莲暗通款曲,自行把秽行暴露在拓跋宏的眼皮底下。可是,就因为彭城公主的色迷心窍,功亏一篑。 他连走了几步,也不看彭城的脸色。 彭城咬着嘴巴,知道咸阳心底对自己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限。她虽然也很焦虑,可是,自来就是个不服输的小姐性子,撅嘴道:“我就不信,叶伽能插翅飞走。哥,你是不知道这个和尚,他现在心已经乱了,肯定不会走远,迟早会出来活动,只要他一现身,我们就有办法了……” “是的!他一现身,立即就可能设法去报告皇兄,你派人到处追杀他,并且捏造谣言,说冯皇后被处死了……好吧,这样就可以等着那女人抓住我们的小辫子,在皇兄面前大大地掺我们一本,从此,真正让我们彻底倒下去,有一个冯太后站起来了。彭城,你可真是有办法……” 彭城公主真的跺脚跳起来。 第4965节:借刀杀人6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 “你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呆着!!从此,哪里也不许去。” “不行,我要嫁人了,我不能呆在家里……” “就因为要嫁人了,所以更必须呆着。” 咸阳王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毒之色,他牙齿一咬,这一次,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不干已经干了,反正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这一次的计谋,他连彭城公主都没有告诉。女人,向来是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馀。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她参加了。 那时候,拓跋宏正在整理御驾亲征之前的最后准备。 残阳如血,挂在天空。 他陪着冯妙莲在御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但见冯妙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忍不住了:“妙莲,你怎么了?感觉不舒服?” 肚子,隐隐做疼。 她的一只手按在腰后面,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隐隐的,仿佛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从昨晚开始,右眼就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崖,损失点财物到没什么,可是,这跳崖,就大大不妙了。 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唏嘘一口气,真想脱口而出:“陛下,你不要出征,万万不要去,我真不想你离开……”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么?”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点点头:“都好了。” 此话一出,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浑身上下失去了力气。 她的身子仰靠在栏杆上。 这个时候,不能说任何泄气的话。 他不是去宠幸什么女人,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责任,而是为了一个国家的利益——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自己为何觉得如此的心如刀绞? “妙莲,你不舒服?” 她脸色苍白,一直摇头。 ………………………………………… ps:这些天,在抽风,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页面有时甚至会抽风到三四天之前。更了新章节后,很长时间也不显示。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到新的内容。 第4966节:真相揭开1 “妙莲,你不舒服?” 她脸色苍白,一直摇头。 拓跋宏将她牢牢搀扶着。对于她的心境,他其实完全明白。无论多么坚强的女人,到这时候,就变得前所未有的软弱。 因为行动的不便,因为肚子里的胎儿,因为一个人肩负着两个人的重担……就连她重病在身,卧床不起的时候,也从未如此软弱过。 那是一种强烈的依赖,她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陪着,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但只要知道他一直在就好了。只要他这样拉着她的手就好了。 拓跋宏说不出话来。 这一夜,他很早就陪着她就寝了,无论手里多少的政事,都放了下来。立政殿里,摆放了一些春日的鲜花,然后,又摆了一些新鲜的瓜果。 这是用了很多办法,从外地运来的瓜果,保存完好的雪梨,波斯来的上等的水蜜桃,还有一只很漂亮的大西瓜——在这个季节,能吃到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十分奢侈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没有大棚,这些水果要保存下来,都是需要极其完备的技术,用了很多冰块,在专门的冰窖里才能储存。 冯妙莲心情再是晦暗,但见这一大盘琳琅满目的瓜果,也不由得笑起来。这是拓跋宏费了多少心思弄来的啊。他本是个勤俭节约的皇帝,自己的生活都很简朴,但是,她是孕妇,他便让她享受和别的孕妇一样的体恤和爱恋。怀孕时候的女人,才是最矜贵的,不是么。 拓跋宏的神色无比温柔:“妙莲,你想吃什么?” 她仔仔细细地看,的确,这个冬天,除了金苹果和洛阳收集的一些水果,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就算是皇后也不成。此时看去,眼神竟然变得很贪婪,笑眯眯的看着那一个个通体雪白漂亮的梨子。就先吃一个梨子吧。她本要说吃梨子,却忽然想起分离——分梨——这实在是太不好了。 心念一转,看到那个哈密瓜。 第4967节:揭开真相2 瓜也蛮好的。 “陛下,我想吃哈密瓜。” 拓跋宏笑起来,亲手给她切了一大盘哈密瓜,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哈密瓜保存得十分清爽宜人,入口甜蜜,汁水很多。 “陛下,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拓跋宏尝一口,果然味道不错。这时候,他见冯妙莲的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才开口,柔声道:“妙莲,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次出征,我会尽快回来……等我回来了,就能看到孩子出生了……”他还是有点遗憾,轻轻叹息一声:“到时候,我会叫驿马飞速报告我消息……妙莲,我也安排了最好了的御医和产婆伺候。到你生孩子的时候,如果害怕,我也会叫冯老爷派人进来……是冯老爷,不是冯夫人,你放心,他对你,一定会全力保护……” 一口哈密瓜在嘴里塞着,冯妙莲吞下去,才问:“陛下,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你这次御驾亲征准备得充分么?” “很充分。我们和南朝这么多年战争下来,虽然我们一直处于优势,但是,从来不能真正将南朝彻底消灭——我也总结了一些经验教训,所以,很想这一次一举奏效!!!” 她认真地听他的战略分析和准备,一个想法,忽然涌上脑子……就好像一场梦境,隐隐约约,想不清楚明白——拓跋宏和南朝的战争——多么熟悉的一个场景——对了,历史上是怎么记载的?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就像一个未扑先知的女巫,此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只是不知道过程而已—— 可是,她连结果都想不出来,就像是一场梦,这梦,一多半已经被自己忘记了。 到了紧要关头,竟然无法决断,一如一个昏君和装神弄鬼,跳大神的江湖骗子。 哈密瓜在嘴边,她忘了吃。 拓跋宏很奇怪:“妙莲,你怎么了?怎么发呆了?” 她咬着哈密瓜,忽然问:“陛下,咸阳王是不是一再主张这一次你御驾亲征?” 第4968节:揭露真相3 拓跋宏一怔。 这是一个极其**的话题,在咸阳王彭城公主和冯皇后之间,说不明,道不清,彼此之间的微妙,他完全知道。就像咸阳王,也从不会放过攻击她的机会。 他想了想,字斟句酌:“妙莲,你放心。我已经给彭城安排了婚事,这些日子,她不会进宫来骚扰你了,而咸阳王本人,他会和我一起御驾亲征……” 冯妙莲当然知道他是会错意了。但是,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他的想法了。这一生,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的坦率和开诚布公。 “陛下,我说的并不是咸阳王。事实上,他在历史上,不过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名字,根本阻挡不了什么大局。我是考虑你的安危……” 心底,一股激烈的情绪要涌出来了,因为冥冥之中,就像一只天眼,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结局和本质—— 不不不! 不能如此!!!! 那种强烈的恐惧在她心口流转,以至于一阵胸闷,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这是三个人的事情,不是拓跋宏一个人的事情。三个人的性命,在不同空间的交织……尤其,阵痛来得如此的蹊跷,如此的狂野——也许,疼痛和极大的欢愉一样,能令人极大的清醒? 平素看不见得,想不明白的,此时,忽然统统都变得很清明,很透彻。 “陛下,此次南征,你决计不要去……” 他讶然:“为什么?” “陛下,你听着,我劝阻你别去,并非是为了我一己私欲,也并非是为了我就要生孩子了……这些都不是。我之所以不要你去,是因为我知道这次战争的结局……” 如果在一件事情发生之前,将其阻止,那么,就可以改变历史的走向和结局,不是么??别说什么天命已矣,对于发生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那是时光不曾倒转。 事实上,地球的时光,永远都在循环往复——从白纪——侏罗纪——到冰河时代——无数次的循环往复,期间纵然有过什么改变,也无非是沧海一粟而已。 第4969节:揭开真相4 冯妙莲,忽然变得如此激动,她站起来,明显感到肚子里的孩子在拼命地踢打,挣扎,仿佛在警告她,不要乱说乱动。 就像在它和他的父亲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 否则,便会遭到上帝的惩罚和诅咒。 泄露天机,不得好死。 但是,冯妙莲,从来不相信命运——如果真的大家都甘于认命的话,这世界早已太平无事了,也就没有战争一回事了。相反,那些作恶多端的战犯,野心家,往往活得比善良的好人,好一万倍。 冯妙莲从不是善良的好人。她挥舞着自己的胳膊,那么激动:“陛下,你听我说,你此次决计不要去南征。我知道,咸阳王煽动了很多鲜卑贵族鼓动你,威胁你。客观上,他们当然不是全部为了针对我,因为,我还没有重要到能够彻彻底底威胁他们的程度。他们也是想要建功立业,就如你!!陛下,就如你,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要超越前人和历代皇帝,建立一个真正统一的,强大的,繁盛的大帝国!一如秦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劳师远袭,疲惫不堪,而且夏季马上就要到了。一己之短,攻敌人所长,并非鲜卑人的强项,酷暑天气都会让他们受不了。太上皇帝,他是怎么死的??他就是去南征的途中,经历一个夏天,精疲力竭,枯竭而已……当初高皇帝罗迦怎会百战百胜?那是他每次都选择的秋冬攻势……” 拓跋宏惊奇地看着她,不是因为她“挑拨离间”,更不是因为她嘴里说出父皇和先帝爷爷的死讯,而是她那样激动的情景,双目的闪光,他甚至强烈地感觉到,在她的肚子里,那个孩子激动地颤抖,动个不停…… “陛下,我以前从未对你的事情提出过任何的干涉和质疑,但是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咸阳王,他们有自己的私心,他和彭城公主,感到我对他们的威胁太大了,所以要把你支开,然后好对付我……” 第4970节:揭开真相5 “就因为他们这一点小小的私心,也许会付出一个惨痛的代价。\\在你之后,鲜卑人的皇帝,再也没有一个像样的了,他们全都是不成气候的败家子……” 她那么激动,脸色绯红,不停地走来走去。昔日孱弱的样子忽然不见了。就像一个人,在面临重大的抉择时,没有任何的犹豫。侃侃而谈。 “陛下,也许有一点你不清楚,虽然从高皇帝罗迦,到太上皇帝,甚至名垂千古的冯太后,再到你,你的名声,比他们几个还要大得多……你们都怀着雄心壮志,要一统天下!可是,我知道,最后一统天下的从来不是你们!!!” 拓跋宏的声音很奇怪:“那是谁?” “隋文帝杨坚!” 隋文帝杨坚?? “对,是隋文帝杨坚最后把南北都统一了。他的独孤皇后也是鲜卑人。” 拓跋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冯妙莲在变幻,整个人,变得不那么真实了,好像是一团云雾在眼前不停地晃荡,扩散,飘飘渺渺的,看不那么真切。 他伸出手去,放在她的额头上,的确,她因为激动,额头变得滚烫。 “妙莲……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在发烧……” 她把他的手紧紧地抓住,声音更加迫切:“陛下,你认为我是在胡说八道?不是!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但凡国家统一,也得看天时地利与人和,就算你是名垂千古的拓跋大帝,也必须等合适的机会……历史,并未把这一次抉择的机会给你,所以,你御驾亲征,就没有必要……你这样做,只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提供机会,危及你,也危及我的安危……陛下,你自己想想……” “妙莲!!!!” “妙莲!” “妙莲!!!!” …… 他连续叫了三声,最后一次,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她才惊醒过来,从狂热里睁大眼睛,迷迷茫茫地看着他。 “陛下……我……我……” 拓跋宏心底的震惊,实在是难以形容。 ps:(*^__^*)嘻嘻……,今日五更了哈。虽然抽风继续,但还是五更。 第4971节:你不是妙莲1 他忽然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o(n_n)o~~o(n_n)o~~ 然后,又退开了三步。 这一次,对面的女人看得比较清楚一些了。她满脸的狂热,眼睛睁得很大,整个人,有一种完全超出孕妇尺度的精神和活力——若非是她那么突出的大肚子,任何人都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孕妇。 一瞬间,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充满了斗志和活力的女强人或者说女战士。 就连她的脸也是干干静静的,经过了这么久的调养,休息,山珍海味,珍珠燕窝,林林总总的修补,她的皮肤那么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圆润。 如果说之前那个清秀文静的女人是一朵山茶花,此时,这个女人就变成了软润甜美的大西瓜——整个人都是一种甜美的感觉。 但是,这种甜美之外,另有一种让人颤栗的热烈,她双眼发光,闪闪发亮,长长地睫毛一阵一阵的颤动,这时候,听得他的叫唤,她就停下来,好奇地盯着他,长长的睫毛,很久很久都没有眨动一下。 许久许久,拓跋宏才长长地嘘一口气。 “妙莲……你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又激动起来,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陛下,我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你决计没法统一南北……” 拓跋宏的眼睑闪动。 “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她更急了,语气也更加诚挚了:“陛下,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可是,我就是知道……你虽然很伟大,但时机真的还不成熟……不是你的能力不够,而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拓跋宏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脸上的震惊,显得更加明显。 一个常居深宫的女人,不问外事,唯一懂一点的便是宫斗而已。这句话,就连他拓跋宏本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她怎会说得如此顺畅?就好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第4972节:你不是妙莲2 这样的话,只能出自那些传说中的庐山隐士,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卧虎藏龙的高人们,对时局总有一些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隐语。 可是,一个幽居深宫多年的女人,对时局的掌控,怎会如此清晰? 而且,他并非是刚刚认识她——他知道她小时候开始的成长经历,和她曾经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怎么就从未发现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么出人意料的大本事? “这也不是我说的,在三国演义里,罗贯中老先生开篇名义便是怎么说的……中国的历史就是这样,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那么,现在分了这么久了,岂不就是应该合了?” 这是他毕生的宏伟目标! 要的就是这“分久必合”——建立一个鲜卑人的一统天下的强大帝国。为此,他抛弃了所有民族偏见政策,大刀阔斧,高瞻远瞩,迁都洛阳,去胡服改汉服,就连语言,也改为了中华汉语——在皇宫里,几乎是听不到什么鲜卑语的。 秉承冯太后的遗志,把鲜卑人的名字,永永远远地通过史书承传下去,一如伟大的秦两汉,那之后,他的名字将和秦皇汉武并列。 可是,冯妙莲竟然说——不是他! 根本不是他拓跋宏统一全中国——他还没有这样的资格,本事——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遇。 冯妙莲,几曾变成了算命先生了? 难道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这么强大的北国后背粮仓——竟然还是不能统一??? 拓跋宏的脸色,就像天空的一朵乌云掠过,瞬间变成了暴风雨之前的前奏。 冯妙莲也呆了一下。 她的那种狂野,忽然慢慢地变得有点消退了,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并非是因为拓跋宏脸上的那种暴风雨的前奏,而是他眼里逐渐流露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恐惧和悲哀——就像一个充满了信心之人,满怀向往,大刀阔斧地走下去,对自己的目标,从来没有过半点的犹豫。 第4973节:你不是妙莲3 可是,忽然之间,却发现自己背离了方向,或者那个目标根本就是不可能达到的。\_ _\ 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雄才大略的男人来说,怎么受得了?? 而且,在他御驾亲征之前,怎能听到这样不吉利的预言??尤其,这预言,竟然来自自己的妻子,最最亲近,最最需要支撑之人——如果说,她是因为害怕生孩子时自己不在她身边,所以故意编造这么一大篇鬼话出来??可是,就算编造,那样阔达的话语,她一个女人,怎么编造得出来?? 许久许久,他才沉声问:“妙莲,杨坚是谁?” 他最先问的并非是罗贯中是谁,而是杨坚是谁——因为,冯妙莲说,是杨坚最后统一了天下,而不是他拓跋宏。 “杨坚是弘农郡华阴人氏,家族十分显赫。他的妻子独孤皇后是鲜卑一名大将军的女儿,所以,他自来就有军方背景。他的女儿是一代亡国之君的皇后,那个荒**的皇帝死后,他外戚干政,把女儿和外孙控制在手里,最后,从外孙手里夺取了天下,从此,一统江山……” 拓跋宏眼里的恐惧,变得更加深沉,看着冯妙莲,就像看着一个可怕到了极点的怪物。 冯妙莲也不做声了。 又过了许久,他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睁大眼睛,忽然茫然起来,是啊,自己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自己的? 摇头,一直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忽然被抓住,拓跋宏死死盯着她,从脚到头,又从头到脚:“你不是妙莲!你不是!你不是妙莲!!!” “是啊……我不是妙莲……可是,我是谁?” 她是谁? 她脸上的神情,比拓跋宏显得更加的迷茫。 “你在家庙里的时候,是谁治好了你的病?” “叶伽!” 她不假思索,回答得非常流畅。 “你确信是叶伽?” 第4974节:你不是妙莲4 “是……某一天,我病得快要死了……那时候,我确信自己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可是,不知怎地,又活回来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叶伽坐在我的身边……是他把我救活了……” 拓跋宏的一颗心,再一次沉下去。 他已经彻彻底底看出来,现在的“冯妙莲”,几乎陷入了一种半疯癫的状态之中了,可是,她的思维居然还很清晰——清晰地记得叶伽——除了这一点,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叶伽……他救了我……但是,不知道他现在还不好……我前天晚上梦见他了……我居然梦见他死了!梦见一只很大很大的老虎扑向他,把他整个人给吃掉了……叶伽……天啦,叶伽到哪里去了?” 她慌乱起来,整个人,变得如此的神思恍惚,反手抓住了拓跋宏的手:“陛下……叶伽呢??你有没有叶伽的消息??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他辞职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跟我见面了?是不是?” 她说的不是“跟我们见面”——而是“跟我见面”—— “妙莲……为什么他不会跟你见面?” “因为……他恨我……他恨我……我让他失望了……是我对不起他……” “你怎么对不起他了?” 就如一个陷入了深度被催眠之人,正在把自己内心的隐秘,一点一滴地说出来。冯妙莲迷茫地睁着眼睛,看对面那张陌生的面孔——仿佛一个教徒,面对着耶稣基督,在慢慢地忏悔自己干过的一切坏事。 把内心的隐秘和龌龊,都告诉主吧——万能的上帝,他是会原谅我们,体恤我们的——他绝不会怪罪我们。 他多么仁慈啊。 冯妙莲口张口合,却忽然觉得疼,不知道哪里在疼,额头上的汗珠,豆大一般地冒出来。 “啊……” 她惨叫一声。 拓跋宏也惶然惊醒,但见她满头的汗水,就像是夏天的一场暴雨,豆大的汗珠顺着头发往脸颊流淌。 第4975节:你不是妙莲5 “天啦……妙莲,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不要讲话了……再也不要说了……来人,快来人……” 立正殿,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b/ 御医们,产婆们,忙成一团,他们以为皇后要生了,提早二三十天生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等了一整夜,皇后并未有任何临产的迹象。 拓跋宏整夜未眠,在立正殿里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御医们都出来了,诊断完毕。 他急忙道:“情况如何?” “回陛下,娘娘是一时急怒攻心,引发了胎气。但是,这样的事情,不可再有发生,否则,不但对胎儿很危险,对她自己的身子也有很大的威胁……” “现在呢?” “现在暂时没事了。” 拓跋宏颓然道:“你们都下去吧。” 立正殿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冯妙莲静静地躺在**。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平复了,几乎压根都想不起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拓跋宏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妙莲,你怎么了?” 她满脸茫然,声音十分微弱:“陛下,我和你在御花园里散步,怎么走着走着,就晕了??” “妙莲,你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她一脸讶然:“我说什么啦?” 拓跋宏想起罗贯中,想起杨坚,想起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把这些巨大的疑团都埋在心底,只柔声道:“你担心我御驾亲征,说着说着,就晕过去了……” 冯妙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声道“陛下,你没有生气吧?” 他朗声笑起来:“我怎会生气??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冯妙莲当然不知道他这笑声背后的含义,因为困倦,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等她彻底睡熟了,拓跋宏才站起来。 忙碌了这么久,担惊受怕,一站起来,才发现腿脚酸麻,几乎瘫软在地。 两名太监搀扶住他,他慢慢地走出去。 御书房里,奏折堆积如山,都是前方的军情报告。他随意拿起一封,看了看,扔在一边,又颓然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到底谁是姓杨的???? 这一次,自己的南征,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ps:今日到此。 第4976节:废黜太子1 御书房里,奏折堆积如山,都是前方的军情报告。他随意拿起一封,看了看,扔在一边,又颓然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上——满朝文武,到底谁是姓杨的???? 这一次,自己的南征,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记得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曾有民谣“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秦始皇不明就里,以为就是指楚国的三大姓,三户是指楚国三大姓昭、屈、景。另一个就是指即使楚灭亡后只剩三户人家,也必是他们灭亡秦,含义是说楚国人非常憎恨秦国。 所以,秦始皇一怒之下爱,大肆屠杀三姓楚人。殊不料,最后覆灭了大秦的的确是楚——却不是性楚的大户,而是霸王项羽建立的“西楚政权”。 在谣言四起之时,难道就凭一句话,就把姓杨的大族全部灭绝? 拓跋宏,当然不会如此。 事实上,他执掌大政的这些年里,几乎罕有屠戮大臣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事实上在矫正当初冯太后杀戮太过,对鲜卑反对派太过严厉的行为。 他站起来,走来走去。 又拿起一本卷册。 看了几眼,忽然注意到上面的建议——是一个不知名的御史写的奏折,大意是让他秉承太祖太宗和高皇帝的意志,一定要趁着绝好的机会,马踏长江,一统天下。 这个御史的名字很陌生,他本是注意不到的,但是,继续往下,却看到一大串的名字。 心底,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的不快。 冯妙莲的劝阻,一个隐隐的团体党派的鼓动——这两个反对力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心里的焦躁可想而知。本是一往无前的男人,生平从未有过踌躇的时候,却不料,这时候,忽然起了犹豫不决,这次南征,就像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直犹豫到了半夜,才慢慢地走回去。 屋子里的女人睡得很沉。 那一晚,月光非常好。 慢慢地从窗户里透进来,洒了她满身满脸。 第4977节:废黜太子2 拓跋宏在她身边坐下。\_ _\ 坐久了,她的脸色看得非常清晰,温柔,平静,失去了一切的浓妆艳抹,有一种他平素从未注意到的和善和贤惠。 这么多年夫妻生涯,但只有这一段日子,他和她最是接近,最是了解,真正的相濡以沫,朝夕相处,恩爱缠绵。 这是夏天,被子盖得很薄,他仔仔细细地看她凸起来的肚子,其实,她的怀孕并不多么明显,但之前她太过瘦弱,腰身小,就显得肚子特别大。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怀孕,肚子撑到了极限,又红又痒,开始有妊娠斑出现了。最初她还不知道,后来,每天都会变得很痒。 于是,有经验的产婆就给了她一种香油,说擦在肚子上,就会止痒,而且还会保护皮肤,生了孩子之后,那种妊娠斑会慢慢消失,直到彻彻底底看不见为止,最大限度的保护女人的美貌,因此,深受广大宫廷妃嫔们的追捧。 此时,她也涂抹了这种香油,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 拓跋宏忽然很感慨——就算她早前说了那样的话,那么可怕的名字,杨坚——那么可怕的大道理,罗贯中……内心里,他本是因为过度的震惊,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就像一个人,忽然听到了算命先生的批语: 你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走到了人生的关键路口,下一步,又该怎么走?算命先生却没有明示,而是摇头晃脑,抛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渺然无影踪了…… 这算怎么回事呢????? 他想摇醒她,问一问,可是,她睡得那么沉,而且那么笨重——这时候,她也许是想翻一个身了,可是,身子沉甸甸的,动作那么笨拙,就像一只庞大的海龟,被人反转了,要翻过去,是何其的艰难!! 孕妇都是这样,在艰难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是雪上加霜。他亲眼目睹了她的辛苦,又怎好继续加重不必要的负面情绪?? 他便不能再问下去了。 第4978节:废黜太子3 第二日,妙莲醒得很晚,睁开眼睛时,拓跋宏已经上朝去了。o(n_n)o~~o(n_n)o~~侍女们服侍她洗漱穿戴好,吃了早点,便习惯性地出去走走。 夏日的花园里,各种鲜艳的花朵琳琅满目,好些话,冯妙莲都叫不出名字来,但见一片一片,鲜艳明媚。她心情大好,微微弯腰,看着一颗很不错的西葫芦。 正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喳喳呼呼地冲过来。 冯妙莲吃了一惊,可是,来人却太过急躁,而且丝毫也没有避让的想法,因为他骑了一匹很奇怪的动物,手里拿着一条极其华丽的鞭子,就这么呼啸着一闪而过。 那是一匹骆驼马,是从很遥远的西方来的,从颈部到半身,覆盖着一层柔软的长长的鬃毛,形状远远地看去有点像骆驼,比骆驼略小,又比一般的骏马大得多。 皇宫里,从未有人见过这种怪物,加上策马之人疯狂的打马,好像那马儿根本就控制不住似的,偏偏他是个追求刺激之人,马跑得越快,就越是高兴,但是,他肥胖的身躯又摇摇欲坠,好几次,都要跌落下来。 于是,再也控制不住了,只能大声地喊叫:“闪开……快快闪开……都给本太子闪开……” 沿途的宫女们,太监们,侍卫们,一切的人等……都慌慌张张的闪开,生怕迟了一步,就丧身在太子爷的马蹄之下了。 那么大的家伙,给它踩一脚,不死也得半残。 尽管侍女们早有看护得无微不至,可是,谁能提防到这样的突然袭击?这时候,策马狂奔之人,手里挥着鞭子,得意地不停地喊:“滚开……滚开……都给本太子滚开……”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屁滚尿流,急忙躲闪。 冯妙莲要躲藏,已经来不及了。她笨拙的身子,根本没法迈开更大的步子,就如受惊的兽,眼睁睁地看着利剑下来…… 眼睁睁地,看着这匹奇怪的动物横冲直撞过来,她根本跑不动,这动物,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去…… 第4979节:废黜太子4 她惨呼一声,本能地伸出手,护住头部。\_ _\ 关键时刻,受创的其实并不是头部,可是,那是人的本能,而那匹凶猛的大动物,直奔而来,对准的,其实是她的肚子。 她最可能受到伤害的,是大肚子。 眼看,那匹马已经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宫女忽然蹿出来,一把将她推开。 饶是如此,也迟了,太子询儿手里挥舞的金色华丽鞭子已经扫过来,正好落在她的头脸之上。 冯妙莲惨叫一声,几乎当即晕了过去…… 整个立政殿,再一次一片大乱。 拓跋宏闻声赶回来时,冯妙莲躺在**,几乎昏迷不醒。她的脸上,老大的一片鞭痕,血迹斑斑,眉眼很痛苦地皱成一团。 御医们吓得战战兢兢,一见陛下来了,立即跪下去。 “妙莲,妙莲……” 他脸色铁青,回头,狠狠瞪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她到底怎么了?胎儿受了影响没有?” 为首的老太医低声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受惊过度,伤势倒是次要的,都是外伤,但是,孩子如何……” 他说不下去了。 拓跋宏心里一沉,忽然一阵暴怒:“快来人,去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抓来,快去……” 立政殿的大门,紧紧地关上了。 太子拓跋恂被几名御林军抓来。 他情知闯了大祸,一看到父皇,慌不迭地就跪下去,咚咚咚的只是叩头。 拓跋宏气得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从一名太监手里接过鞭子,狠狠地就往他的头脸抽去:“你这个畜生……不知悔改的畜生,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敢在御花园里横冲直撞???” 拓跋宏杀猪般的嚎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打滚,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地躲避:“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畜生,到底是谁让你骑马的??谁允许你这样胡作非为??天子脚下,没有半点威严的样子,一味地胡作非为,畜生,畜生……” 第4980节:废黜太子5 “饶命……饶命……” 拓跋宏连续几鞭子下去,询儿疼得受不了,眼里忽然露出凶光,一翻身,就把鞭子狠狠地抓住了。o(n_n)o~~o(n_n)o~~ 拓跋宏不料他竟然还敢反抗,一失手,鞭子竟然被他夺去,狠狠一下就砸在他的脚背上面。 一阵刺疼,拓跋宏又惊又怒,整个人几乎被刺激得暴跳起来:“孽畜……你竟敢还手打我???”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捡起鞭子,发疯一般地就朝询儿头上打去。 询儿一边躲,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喊:“救命呀……来人呀,救救本太子呀……父皇要杀人了……父皇要杀死询儿了……父皇为了那个狐狸精要杀了询儿,他们都说你要杀死我……你为了那个狐狸精要杀了我……” 拓跋宏暴露欲狂,这时候,简直被刺激得彻彻底底地疯了。他追上去,一把将询儿拖住,“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孽畜……” 周围人等,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去劝说半句。 这时候,听得一个跌跌撞撞的声音,正是王美人,她几乎跑得快断气了,老远地就跪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求求您了……饶了询儿吧……绕了询儿……询儿还是个孩子,他还不懂事……” 拓跋宏盛怒之下,哪里听得下去? 他转身,再去太监手里取鞭子,询儿却如一条泥鳅一般,忽然纵身跃起来,躲在了王美人的背后,死死地拉着王美人的衣服,声音打颤:“救我……母妃救我……救救我呀……父皇要杀死我……” 拓跋宏一鞭子下去,几乎打在王美人的手上。 王美人惨叫一声,他喘着粗气,住了手,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询儿。 王美人哭着直叩头:“陛下……求求您绕了询儿,求求您了……是臣妾的错,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您杀了臣妾,放了询儿吧……” 拓跋宏怒道:“你到底是怎么看管他的???朕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许他来御花园,你竟然不听……” ps:今日到此。 第4981节:废黜太子6 拓跋宏怒道:“你到底是怎么看管他的???朕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许他来御花园,你竟然不听……” 王美人哭得语无伦次:“是臣妾该死……臣妾有罪……臣妾有罪……” 拓跋宏的目光落到外面,几名御林军,正死死地制服着那匹巨大的庞然大物。\_ _\ “这是什么?” “这是骆驼马……” “骆驼马?哪里来的?北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马匹……” 四下一片寂静。 拓跋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马看起来虽然不高大,很适合孩子骑,可是,却充满了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看样子,竟然是一匹尚未被驯服的马。 都不曾驯服,谁敢送进来??而且还是给的太子。 要知道,地上的这个肥球一般的孩子,对于骑术,一点也不精通。以前,拓跋宏曾为此多次训斥他,但是,后来,心灰意冷了,根本就懒得教他了。 明知如此,谁会送这样一匹马给他? 他加大了声音,十分严厉:“王美人,这马是谁送来的?” 王美人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恐惧!! 看样子,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可是,她却不敢不回答。 “是彭城公主……她送了询儿一匹马,据说这种马叫做骆驼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询儿还是个孩子,他就想骑骑马玩儿……但是,北国的马都很高大,不适合他,所以,他到处要求人家给他找矮小一点的马……” 她偷偷地看一眼拓跋宏,但见他的眼睛微微地闭着,根本没看自己,才继续道:“公主也是一片好意……是我们求人家,人家才找来的,这匹马并不高大,适合孩子骑上去……当初刚送来的时候,询儿骑了一次根本就没问题……谁知道今天……谁知道,这马受了惊吓,直接窜进了御花园里……陛下,求求您了,询儿不是故意的……孩子还小,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甚至不是故意闯进御花园的,他本来在外面的鹿苑策马……” 第4982节:废黜太子7 鹿苑,是可以骑马的。*小*说*网 这几年,没了北武当的千里拉练,贵族子弟们,皇家子弟们,逐渐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趋向。 拓跋宏有鉴于此,所以特意允许开辟了这一片巨大的跑马场,供皇家子弟训练。太子们,皇子们,甚至是亲王的儿子们,都可以在这里训练。 但是,都是有专门的教习师父监管。 询儿本来,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闯进御花园来的,但是,马真的失控了——那匹他认为原本矮矮的,壮实的骆驼马,忽然就发疯了一般,完全不听指挥了。 母子两跪在地上,不停地辩解。 拓跋宏本就暴怒的双眼,更是发红。 王美人怯怯道:“陛下……再给询儿一次就会把……求求您了……询儿这一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询儿一听王美人这么说,也急忙道:父皇……那马是姑姑送我的……是公主姑姑送给儿臣的……说是骆驼马……儿臣见好玩儿,就骑了一下……谁知道那马儿不听话……都是马儿不听话……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的……” 拓跋宏恨恨地打断了他:“这马,是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前天送的……姑姑说,儿臣喜欢马,所以到处帮儿臣找了好马……姑姑是疼惜询儿……” 他的语气那么亲昵,孩子到了这时候,依旧是亲昵的。 就算他是个残暴的孩子,但是,因为只有这么点岁数,可是,他还是天真的!! 天真到了愚蠢! 因为还不曾长大。 拓跋宏手里的鞭子,颓然掉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满头满脸都是鼻涕,说话的时候,眼里不停露出凶光的询儿,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疼。 询儿和王美人正哭得闹热,忽然见父皇没了声音,二人怯怯地抬起头,都看着拓跋宏。但见他跌坐在旁边,满脸的暴怒忽然消失了,只是写满了疲倦和失望。 第4983节:废黜太子8 王美人终究是成年人,见势不妙,嗫嚅道:“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管教询儿……询儿也会忏悔的,再给询儿一次机会吧……询儿,还不快向父皇赔罪……快……” 询儿急忙叩头:“父皇饶命……父皇饶命……” “对了,我们去看看皇后娘娘……” “求皇后娘娘原谅……” 王美人似乎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皇后娘娘没事吧?还没听说皇后娘娘有事啊……只要皇后娘娘没死,询儿就有一线生机了…… “皇后娘娘怎样了?” 没有人回答。 询儿急了:“父皇,儿臣真的没有故意要抽打皇后娘娘……以后,询儿再也不骑马了,一次都不骑马了……求求你了,父皇……” 拓跋宏疲倦地睁开眼睛,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传令下去,废黜拓跋恂太子地位,限期三日之内搬出东宫。” 王美人惊呆了;询儿也惊呆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闻讯赶来的太子太傅以及几名重要的太子老师。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陛下,三思……” “陛下,请您三思啊……” “太子废立,可是国家大事啊,不能一时冲动……” “陛下……求求您深思熟虑……” ………… 拓跋宏一挥手,阻断了这些人的请求。 这些一张张写满了“忠心耿耿”的脸上,有时,他也看不出任何的迹象——大忠似奸??大奸似忠?? 每一个人心底到底打的什么小九九? 真的是维护朝廷的利益还是国家的利益?? 他第一次,对此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和厌恶。 就如对自己这么漫长的帝王生涯,也起了一种生生的倦意,雄心壮志,似乎也在瞬间给淹没了,土崩瓦解了。 那一对母子,跪在地上,更是呆若木鸡。 直到拓跋宏转身进门,立政殿的门彻彻底底地关上,二人才醒悟过来。 第4984节:废黜太子9 王美人惨叫一声:“天啦,天啦……陛下,你怎么能废了询儿??” 孩子更是愤怒,捏起拳头就捶在立政殿的门上,嘶吼道:“父皇……父皇,你凭什么废黜我???凭什么???儿臣不服……儿臣万万不服……母妃,母妃……那个狐狸精害我……都是那个狐狸精害我,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拳头砸在大门上,不解气,又用脚踢。 这孩子,也疯了,小小年纪,听得废黜二字,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完了——废黜的太子,比一个废旧的轮胎更加没有用处。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太子太傅等人急忙拉住他。 这么巨大的阵仗,他们也都吓愣了。 “殿下,你冷静一点……” 孩子兀自不肯罢休,高声嚷嚷:“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女人,她要父皇废黜我……大家早就再说了,她的蛇蝎心肠,天下人早就知道了……我又不是故意的,父皇就这样做,肯定是那个女人指使的……” 太傅皱起眉头,这孩子,这么嚷嚷,到底成何体统?? 他终于忍不住了,怒声斥责道:“殿下,你到底还要惹祸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惹祸……太傅,是那个女人,是她害我……是她生的儿子想要做太子……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假惺惺的了……” 王美人颤抖着,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嘶叫:“询儿,求求你了,你不要再乱说了……再说下去,你连性命都没有了……” 这孩子竟然也倔强,依旧大哭大喊:“父皇早就想杀我,我没有性命也没关系了……是父皇找借口,是他找借口……” 他暴怒起来,竟然狠狠推开了王美人和太傅,任何人都制止不住,他再一次扑向立政殿的大门,几乎要破门而入…… “来人,快把殿下带走……快……” 他的身子被七八名太监拖住,死死地拉了下去。 身后的王美人,也跟着跌跌撞撞走了。 第4985节:废除太子10 冯妙莲悠悠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睁开眼睛,但觉身上一阵一阵的刺疼。是脸上,她的脸都沾染了血污。 可是,她还没深切地去体会这种疼痛,只看到对面那个坐在昏暗宫灯下面打着瞌睡的男人。一夜之间,他胡子拉碴,面色憔悴,仿佛老了十年。 她吃了一惊,哑声道:“陛下……陛下……” 拓跋宏睁开眼睛,看她醒来,惊喜地拉住她的手:“妙莲,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她摇摇头,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之间,感觉到一阵剧烈的踢打,仿佛是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已经忍耐不住了,极其烦躁了,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 它动得太凶了,冯妙莲此时,真觉得有点疼痛了,脸上的汗水也渗透出来,呼吸也十分艰难。 “天啦……妙莲……你是不是快要生了??是不是???” 冯妙莲疼得面如金纸。 “来人……快来人……” 御医和产婆们一拥而上。 可是,那股阵痛,忽然过去了,产婆仔细检查,立即道:“还不会生……娘娘她还要等些日子……” 拓跋宏松了一口气。 冯妙莲却揪心到了极点,她刚刚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渴望和迫切——快点,快点,让那个孩子再快一点到来,不要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自己真要崩溃了。 仿佛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哪怕是早产,只要这时候能够生下来,便是无上的幸福和渴望……但是,往后呢???? 这深宫慢慢,越是往后,越是可怕。 她疲倦得说不出话来,正要闭着眼睛睡去,却撇到拓跋宏紧张不安的眼神——她心里一震,他实在是憔悴得太厉害了,仿佛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她吃了一惊,抓住了他的手:“陛下,你到底怎么了?我没事,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ps:今日到此。 第4986节:驱逐彭城1 她吃了一惊,抓住了他的手:“陛下,你到底怎么了?我没事,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拓跋宏强笑道:“我并没有担心,妙莲,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孩子才会好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通报声:“各位娘娘来探望皇后……彭城公主探望皇后娘娘……” 拓跋宏的目光看着冯妙莲。*小*说*网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也罢,陛下,让她们都进来吧……” 几个女人鱼贯而入,但是,都在寝宫的门口停下来了。 拓跋宏走到门口,她们齐刷刷地跪下去了。 “参见陛下……” “皇后娘娘怎样了?” “皇兄,皇嫂怎样了??” …… 拓跋宏盯着这一排排跪下去的女人,她们的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担心,焦虑,忠诚和不安……就像差点被害得难产的,是她们自己一般。 有好几个女人,甚至梨花带雨,拿着帕子拭泪,就好像是真心真意,在替冯皇后担心似的。 但是,他可以打赌,此时,她们的心底一定在暗暗地窃笑不已——巴不得冯皇后马上流产,孩子死掉—— 换在以往,拓跋宏从来不会这样肆无忌惮恶意地揣测任何女人。 但是现在,他居然忍不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忍不住了,但觉得放眼看去,每一张脸孔,每一个微笑,每一滴眼泪,都是假的,谄媚兮兮的,看起来,真是令人恶心……而这些人,都曾经是自己的妻妾,妹妹…… 他真的感到有点奇怪了,昔日,自己怎会弄下这么多的风流孽债??? 年轻的时候,肆无忌惮地风花雪月,到老了,就来还欠下的风流帐了。 是这样么??? 尤其是王美人,她跪在地上,哭也不敢哭得太大声,她肯定是真的在哭——如丧考妣一般的恸哭,因为,按照规矩,她必须和太子一起搬出去——从此,辞别皇宫,在指定的一块封地上,度过余生。 第4987节:驱逐彭城2 还有彭城公主,她带着极其丰厚的礼物,跪在地上,这一次,完全收敛了昔日嚣张的气焰,低眉顺眼,肩膀微微发抖。\_ _\ 因为,那匹骆驼马,是她送给询儿的。 “皇兄……” 拓跋宏并未回答她,对着所有人,淡淡道:“皇后大富大贵,命大福大,所以这一次,平安无事!!!她和孩子,母子平安,你等就不必担心了。” 四周,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一名妃嫔才先反应过来,立即叩头,喜极而泣:“真是感谢上天保佑啊……感谢祖宗保佑啊……” “你们都退下吧!!等冯皇后生了孩子,朕再重重的赏赐你们!!” 每一个女人,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几乎要吐血了,但是,还是齐声恭贺:“多谢陛下!!!祝愿皇后娘娘母子平安,早早生下龙胎。” 拓跋宏一挥手,众女鱼贯出去了。 只有彭城公主还跪在地上,就跟生了根似的。她一动不动,几乎匍匐在拓跋宏的脚下,等人走完了,眼看拓跋宏也要转身离去了,她忽然急了,上前保住了拓跋宏的腿:“皇兄……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求求您原谅我,求求您……” 拓跋宏看着她满脸的泪水,自从这个人性刁蛮的妹子守寡之后,皇宫上下,就从来没有亲近过。 他十分冷淡:“彭城,你也退下!!!” “皇兄……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把那匹骆驼马送给询儿的……我看询儿可怜,因为他从小就跟着我,我对他很是怜惜……这孩子蠢笨,连骑马的技术都不好,也得不到你的欢心……我是希望让他练好骑术,出其不意地,某一天出现在你的面前,能够让你刮目相看,让你觉得他也像一个鲜卑人的勇敢的孩子……皇兄……真的都是我的cuo错……我千方百计地托关系才找来那匹骆驼马,却不料,好心办了坏事情,酿成了这样的滔天大祸……可是,真的不是询儿的错……皇兄,要错也是我的错……真的全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第4988节:驱逐彭城3 拓跋宏丝毫也不为所动,目光更是冷淡。o(n_n)o~~ “彭城,我没有怪你!回去吧!” “皇兄……皇兄……求求你,不要废黜询儿,不要把询儿赶走……求求你了……你把我赶走吧,我愿意替代询儿受罚……他是无辜的,他一点错都没有……全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把骆驼马送给他,以后,我什么都不会送给他了……我会好好的管教他,照顾他……求求你了,皇兄……” 拓跋宏忽然怒不可遏,怒声道:“彭城,退下!!!!” “皇兄,我去向皇后娘娘求情……她会原谅的,她一定会原谅的……毕竟,她和孩子都是平安的……她也要做母亲了,一定最能爱惜孩子……皇兄……” 拓跋宏一字一句:“彭城,你记住了!!!今后,再也不许你踏进皇宫半步了!!!” 彭城公主惊呆了。 这是圣旨。 真的是圣旨。 周围的太监,宫女,侍卫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拓跋宏,还唯恐他们不够清楚似的,大声地重复道:“大家都听好了,即日起,不许彭城公主再踏进皇宫半步,若有违令者,杀无赦!!!谁放她进来,一并处斩!!!!” 彭城公主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了。 立政殿寝宫的门,这时候,才砰然关上了。 她的侍女拿着的沉重的礼盒也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几名侍卫立即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公主,你快走吧……” 她忽然暴怒:“不,我就不走……我不走……皇兄,你不能这么待我……我不走……皇兄……皇兄……” “公主,陛下的命令您也听到了,请勿让小人等为难!!”、 这一次,侍卫们再也没有手下留情,将她架起来就走。 “天啦……父皇啊……父皇……您若是在天有灵,请替女儿做主啊……皇兄他居然这么对待女儿……父皇……父皇……” 彭城公主,已经被拖出去了。 第4989节:疑心四起1 拓跋宏在紧紧闭着的大门面前站了许久。\.小.说.网\ 身后,宫女,杂役,太监,侍卫们都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们完全不知道陛下在想些什么,更不敢开口过问,生怕一多事,就遭殃了。 这几天,皇上的脾气有了极大地变化。当然,他并不是每天都在摔东西,砸杯子这种小儿科,但是,他阴沉得可怕。 这些伺候他的人,有好些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他们熟知他以前的性子。 他是一个极其温和之人,对下人极少极少有责备的时候,偶尔他们出了什么差错,在他的饮食起居上有了什么毛病,他总是一笑而过,从不苛求。 但是,现在,这些天,他的举止,让人捉摸不定,就像无论谁惹到了他,都可能变成一个倒霉蛋似的。 没有人愿意做倒霉蛋。 所以,他们都距离拓跋宏远远的,第一次,对这个皇帝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敬畏之情——真正是,伴君如伴虎了。 拓跋宏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想法。 他背靠着大门,忽然自己非常非常的疲倦和恐惧。门外,彭城公主的哭喊,敲打,还有当日,询儿如何在大门上的踢打,辱骂……一字一句,都在耳边回响。 他这一生,坚持仁孝。当年对冯太后,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照顾,顺从,在她的生前,他从不敢违逆她任何的意思。然后是对自己的兄弟妹妹,都是采取了极其大方的手段,他们要什么赏赐,他就给什么;要什么权利,也给什么。对于每一个兄弟,都生怕他们受到伤害,更不会让他们骨肉相残,比一个父亲所尽到的责任还要多! 其实,他根本没有比他们大多少岁。 只是因为父皇死得早,他继位早,所以,过早地少年老成。 因为见到了父皇黑风林一战的悲惨,因为不想让父皇这一生变得那么悲惨,所以,他曾经明里暗里,无数次在冯太后面前保存那些兄弟妹妹们…… 第4990节:疑心四起2 甚至他们的婚姻大事,他们的儿女情长,他都考虑到了,力所能及的,大力的帮他们…… 而他所希望的,便是手足亲爱,坦诚相待,任何时候,都会互相帮助,互相支援……这许多年下来,的的确确是维持了这样一个花团锦簇的假象——是的,不过是假象而已!!到了冯皇后的废立时候,这种假象,忽然之间,那么迅速地就被戳破了! 毫无遮拦! 甚至彼此之间,连一个过渡都没有。 甚至询儿,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拓跋宏就算不那么喜欢他,但还是竭尽全力做到了一个好父亲,找最好的老师,给予最好的教育,让他入主东宫,早早地确立了他太子的地位……就算孩子实在是太过顽劣,太过毒辣凶残,他还是抱着幻想——总有一天,他会改的吧??会吧…… 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兄弟阋墙,兄妹翻脸,父子成仇……仿佛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算计自己,毒害自己…… 他隐隐地,竟然不寒而栗。 这花团锦簇的皇宫背后,到底什么是人干不出来的??? 甚至还有里面躺着的那个女人——这些日子,她从未停止过和咸阳王等人的争斗。甚至,她提到的——杨坚——杨坚—— 杨坚也就罢了——可是,告诉她这些的,却是叶伽—— 这才是他心底恐惧的深深的根源。 那时候,他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迷乱的心境里——就像一个正常人,抱着极其远大的理想,信心勃勃,朝气十足——可是,某一天,你忽然发现,你的一生,已经到头了——所有结局都摆在那里。白纸黑字,写得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挣扎的空间也没有——这一切,命中早已注定了!!人为之力,不可更改。 无论你努力还是放弃,都不可能改变整个的方向。 命运,之所以迷人,就是因为不可捉摸。 第4991节:疑心四起3 如果人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未来,知道一切的吉凶祸福,甚至连自己某一天死亡都算得清清楚楚……想想看,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里还需要揣测???? 哪里还需要幻想的空间???? 尤其,拓跋宏知道,冯妙莲从小在皇宫长大,她所接触到的人,无非是皇宫这些人,说话最多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丈夫。\\ 而生病到了家庙之后,唯一关心她,对她好的,也无非是一个叶伽而已——所以,他便想当然的以为,也许是叶伽在那段时间里,告诉了她这些可怕的东西。 毕竟,叶伽走南闯北,云游四方,才可能真正的知道一些东西。 否则,冯妙莲一个整日躺在病**的女人,她能知道些什么?? 她就算是编造,也编造不出这些远远脱离她自身经历的东西来。 也排除是任何冯府之人告诉她的——毕竟,他们跟她的关系不亲密,再者,说这样的话,被发现了,一般都是大逆不道,要杀头问罪的。谁敢这么说??? 除了叶伽!!! 因为叶伽本来就是一个和尚!!! 而且,叶伽,他怎么会知道??? 他对佛教,并不那么精通,只以为,叶伽难道是从一些奇怪的经卷里推测出来的???? 最最可怕的是,叶伽,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些奇怪的东西??难道叶伽是神仙???? 他因这个念头,愤怒得辗转反侧,根本无法控制。。 叶伽,他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妖言惑众,认为一统天下的是什么杨坚??莫非叶伽骨子里,根本就对自己很仇恨,很轻蔑,很不以为然??不然,他何以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原来,自己认为坚固的友谊,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四大皆空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妒忌和谣言??? 阴霾,早已在心底滋生。 以至于,他每每想起,竟然不寒而栗。 第4992节:疑心四起4 尤其是这几日连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太子的举止适当,彭城公主的大闹宫廷,躺在**安危不可预料的妻子……几乎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心烦意乱。 尚未出征南朝,便预示着一种可怕的——败局已定。 家和万事兴。 家不和呢??? 自己连后宫的事情都搞不定,怎么搞的定南征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还一统天下呢!!! 难怪,当初冯妙莲会那么坚决地阻止自己,不让自己御驾亲征,想来,竟然莫非是大有深意的。 只是,她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心担忧丈夫安危?或者,别的其他目的? 他不愿意想下去了。 他宁愿,那是前者! 是一个女人,只想和丈夫朝朝暮暮而已。 拓跋宏在门外站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地走进去。 这时候,冯妙莲已经醒了。在彭城公主大吵大闹的时候,她被关在门里,根本听不见,但是,随便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情。 对于彭城的所作所为,她早已见惯不惊了。 但是,她看到拓跋宏的时候,是真正的震惊了。 她看到的拓跋宏,实在是太憔悴了,早就知道他憔悴——却不料,就出去,一个来回,他居然更加苍老了二十岁一般。 就这么一趟!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 从苍老10岁到苍老20岁!!! 冯妙莲震惊得无以复加。 要怎样的重大打击,重大的心力交瘁,才会把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逼迫到这样的地步??? 彭城公主,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冯妙莲,忽然害怕起来,深深的,无比的恐惧——天啦,彭城这个恶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 她真恨不得跳起来,立即去把彭城给干掉——早知道,早就该把那一队罪恶的兄妹给干掉算了!!! 留来留去,变成了今天这样的滔天大祸!! 第4993节:疑心四起5 她紧紧拉住他的手,焦虑到:“陛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彭城她……彭城她……” 拓跋宏淡淡的:“彭城的心计,你不是不知道。\\算了,现在也好,快刀斩乱麻,免得他们继续兴风作浪。我也不想多费力气了,不如一劳永逸……” 他闭着眼睛,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那时候,冯妙莲才发现,他不但是憔悴,而且过早过早的衰老了,额头上的皱纹,曾几何时,变得这么这么深刻??? 每一条,每一条,全部写满了沧桑巨变。 天啦!!! 而且,他说快刀斩乱麻,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的:“陛下,你别担心询儿……他根本就不是故意的……我记得清楚,那时候,他冲过来的时候,完全是失控了,他自己也吓得不停地大声呐喊,真的不是他的错……这只是个意外,陛下,你也不要生气,孩子还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淡:“我已经把询儿废黜了!!!” 冯妙莲浑身一个激灵!!! 把询儿废黜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急了,正要说几句,却见到拓跋宏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对这件事情,提也不想多提半句了。他的面孔,因为闭眼,显得更加的憔悴,更加的瘦削……就这么短短时间,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竟然如脱了一层行一般可怖。 她心如刀割,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紧紧地把他的手握住。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自己在无意识中,曾经伤害了他什么?? 而且,询儿的这次忽然策马狂奔,来得那么蹊跷。这背后,又是为了什么???而且,单单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再是恶劣顽固,可是,对于皇宫里的禁令,他不是不知道,却偏偏要违反—— 而且,就这点,就足以激怒拓跋宏,将他彻彻底底废掉???? 要知道,那是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她也堵得慌。 就连握住的那只大手,竟然也一天一天削瘦下去了。 ps:今日到此。马上到大**了…… 第4996节:生死决战3 “我也不知道。皇兄下令,任何人不得去探视冯皇后,立政殿里,整天闭门谢客,连那些年老的妃嫔都不许去……我也问了其他几个王妃,她们都去求见了好几次想探望皇后,都被皇兄亲自拒绝了……” 拓跋宏兄弟众多,除了咸阳王之外,其他人的王妃和冯皇后的关系也还不错,但是,这一次,妯娌之间,也互相得不到任何消息。 咸阳王的脸阴沉得更是可怕。 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彭城,你当时不是说,那个孩子,必死无疑……怎么没死???” 如果付出了一个太子的代价,那个贱人居然还能保住胎儿,就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彭城公主压低了声音:“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宫女,她们说,当时询儿是骑着骆驼马冲过去的,本来,马是肯定会踏在那个贱人肚子上的,可是,一个贱婢护住了她,伤了那贱婢一只手臂,可是,冯皇后,也货真架势挨了一鞭子……” “这又如何?只要没有伤害到肚子,对她也没有用……” “但是,她怀胎八月了,受了这么一场惊吓,胎儿不早产,生下来也该是个废物了……而且诶,皇兄这么久都不发布消息,显然是胎儿保不住了……不然,皇兄早已告示天下,安慰天下了……” 咸阳王压根就没有心思听她的自我安慰,许久,他才开口:“看来,皇兄这是对我们宣战了!!!” 彭城急了:“哥,怎么会?皇兄怎会知道是我们??那骆驼马已经死了,我们只不过是送给询儿玩儿而已……再说,我可没说是你送的,而是我自己送的,就算是怪罪,也怪不到你得头上,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彭城,你这些日子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我知道,我不会出去……” “你记住!皇兄也许会召见你……” “怎么可能?皇兄明明说了,他再也不会见我了……” 第4997节:生死决战4 咸阳王阴沉一笑:“我比你了解皇兄。\\小事情,他一般置之不理。但是,涉及这种大事,他绝不会姑息纵容。彭城,你该知道怎么办了……” 彭城的目光亮起来,却充满了恐惧之情:“哥,你是说?” 咸阳王咬牙切齿:“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破釜沉舟了……” 那是彻底大决战之前的一种最后的疯狂,咸阳王的眼里闪出一种极端的疯狂,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也没有半点退路了。 “彭城,在见到皇兄时,该怎么说话,一点也不能马虎……”他附耳,在彭城公主耳边说了一席话。 那时候,叶伽正藏在洛阳外面的龙门石窟里。 这里青山绿水,万象生辉。 若是换在一年之前,他尚未辞去国师的身份时来到这里,可以想象,这里所有的佛徒,信徒,工匠们,将会对他有如何盛大的欢迎仪式。 但是,这一次,他已然换了一身便装,头上戴了帽子,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任何的稀奇之处,纵然擦身而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便是前国师。 在拓跋宏时期,龙门石窟已经完成了它大半的精髓之作,尤其是以弘文帝为原型塑造的那一尊巨大的佛像,更是增添了无限神秘的色彩。 此时,叶伽便在这尊佛像面前停下来,看着它朝着的方向。 佛像完成了,便不能更改,此后千百年,他便对着这个方向,看着遥远的天空。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可是,有谁知道他的寂寞和无奈呢? 有关弘文帝和冯太后的那些古老的故事,他自己在大战老a蝙蝠人的那一战里,多少有所了解,长大后,又从冯妙莲的口中,略略得知一二。尤其是冯妙莲在家庙里养病的那些日子,闲着无聊,曾经给他八卦了不少这些东西。 三个人的爱情里,总有一个人是最大的输家。弘文帝,最后成了可悲的大输家。 但是,在自己这三个人里呢? 他觉得自己连输家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觉得可耻和悔恨。 第4998节:生死决战5 一连多日,他都流连在这里,身上的伤痕,被宽大的外袍遮掩了,得不到治疗,也不被外人发现,只是日复一日地疼入骨子里。 所幸彼时龙门石窟游人众多,善男信女,熙熙攘攘,谁也不曾多留意半点别的路人甲。叶伽混迹这里,冥思苦想。 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苦苦的寻找自己。 唯有他出面,才能解开这一切的心结。 从龙门石窟到洛阳皇宫,不过区区二十几里的路程,可是,却天涯咫尺,有一种看不到边际的危险和无力感蔓延开去。 在冯妙莲找到叶伽之前,拓跋宏先召见了彭城公主。 这次密会,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冯妙莲都不知道。 彭城公主一进来,就觉得浑身起了一股寒意。刚要出声,石门已经重重地合上。房间不大,转身,只看到皇兄一个人,连侍卫杂役都没有半个。就连他终日不离身的老太监都被关在了外面。 “皇兄……” 她跪下去,叩头如捣蒜。 “皇兄……是我错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饶了我吧……”她跪在地上,一边哭诉,一边叩头,心底,却有一种疯狂到出奇的兴奋和喜悦之情——果然,咸阳王一点也没有猜错,还是兄弟二人才彼此了解。 他果然召见她。 这一次,那个贱妇,一定死定了。 她兴奋得筛糠似的,看在拓跋宏眼底,却认为她是在恐惧。而且,她也的确是兴奋到了恐惧的地步,也不等拓跋宏询问,就先讲起来:“皇兄,我是实在看不惯冯皇后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慌不择路,用错了办法……皇兄,这是我的错,我承认我藏了私心,因为,我不想你难受……我不希望你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侮辱,还不为人所知……我是你的亲妹妹,嫡亲的同胞,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重磅炸弹已经投下去,彭城公主放慢了语速,按照咸阳王所教她的“受到了莫大的欺骗”……然后,只等皇兄问下去。 当然,任何人都会顺理成章地问下去——我到底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欺骗和侮辱?? ps:今日到此。欢迎加入五百人暴君群96340427 第4999节:丑闻爆发1 但是,拓跋宏居然没有。 他站起来,淡淡的:“彭城,这些都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 彭城公主遽然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有数?他能有什么数? “朕知道,你和冯妙芝交好,向来不喜欢妙莲。可是,彭城,你要知道,她已经是皇后了,而且,跟朕情投意合,现在又怀了朕的孩子,临盆在即,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再处处针对她……”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地浇下来。彭城公主顿觉身上一股寒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这就是皇兄的意图? 找自己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内幕,相反,是为了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再兴风作浪? “自从妙莲当了皇后,朕也知道,你们几个心里都不很痛快……” 她瞪大眼睛听着——“你们几个”——这指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对于自己和咸阳王的勾结,难道不是挑明了再说话?? “其实,你们根本不必处处针对皇后,她在冯家并没有什么依靠,而且,她也没什么野心,威胁不了任何人。小时候,她也很喜欢你。所以,彭城,这一次之后,朕希望你们不要再耍什么花样了……” 图穷匕见,利刃出鞘了。 彭城公主的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她怒道:“皇兄,难道你到现在还是认为,是我们指使询儿暗害她?” “不是你们是谁?骆驼马是你送给他的。你们明明知道询儿不会骑马,而且,这个孩子生性惫懒,残忍,又脾气火爆冲动……但是,你们居然不顾后果,屡次把他放出来充当挡箭牌……这些,难道朕都看不出来?” 他的语气,异常的平静。 平静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彭城公主跟他兄妹多年,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嬉笑打闹,没什么太大的规矩。可是,这一次,接触到他如此平静的目光,她却觉得一阵一阵的恐惧。 第5000节:丑闻爆发2 这个皇兄,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彻彻底底,从内到外,都不是当初的那个皇兄了。 “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的话,但凡参与此事之人,一律从重处罚!!” 彭城面色苍白,口干舌燥。 才知道,这次召见,几乎相当于一次定罪了——不是训诫自己,而是要自己把这个定罪,转告咸阳王。 好歹,陛下还顾念着几分兄弟的情意,不愿意马上就走到决绝无情的地步。 “朕马上就将御驾亲征。咸阳王也会跟朕一起出行。现在,皇宫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所以,朕已经下旨,让李将军尽快把你娶过门。” 咸阳王走了,自己改嫁了—— 皇宫里,彻彻底底是那个女人的天下了。 彭城嚷嚷起来:“皇兄,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 她恨恨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李将军这次成亲后,就会去驻守北疆六镇,从此,远远地离开洛阳,到苦寒之地,也许,几年,十几年都没法回来一次……” 拓跋宏的声音异常冷淡:“这个人,是你亲自选择的。当初,朕问过你的意思。现在,圣旨已经下去了,所以,你必须跟他一起去北疆六镇。” 彭城公主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不行!皇兄,绝对不行……我绝不会跟他去北疆六镇……那里那么苦寒,是一片不毛之地,风沙又大……去到哪里,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我绝不会去……就算不嫁人,我也不会跟他走……不不不,我不嫁给李将军了……我决不答应……” “你必须去!!!” “我不去……” 她几乎跳起来:“是你骗我!!若不是咸阳王哥哥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内幕……是你隐瞒我,……你根本没有告诉我这一点,若是告诉了我,我绝不会答应……我不答应……皇兄,我不答应……皇兄,你是堂堂天子,不能撒谎骗人……” 第5001节:丑闻爆发3:野种 拓跋宏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彭城公主也不是没有在他面前撒娇放嗲过,以前,他都能忍她,容她,可是,这一次,但见她痛哭流涕,头发散乱,惹得他更是心烦意乱,觉得面目之可憎!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面目都是那么可憎。 他的声音,显得极其的冷酷无情:“彭城,这是圣旨!!!” 彭城已经怒极了,千算计,万算计,得到的结果却是,叶伽跑了,询儿被废了,自己也要被赶到边塞苦寒之地。 从此,这洛阳的花花世界,公主府的荣华富贵,咸阳王家族的长盛不衰……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争斗了这么久,便是为的永远保住这一份荣耀和势力,可是,忽然被告知,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孤注一掷的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冯妙莲这个恶妇,她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手段,能够每一步都反败为胜,把自己等人彻彻底底搞得这么悲惨??? 此时,再也顾不得咸阳王到底是如何教她叮嘱她的了,她真的跳起来,大喊道:“皇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那个恶妇的主意……全是冯妙莲那个恶妇的主意……她以为把我赶走了,她的丑事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彭城,你出去!!” “我就不出去……皇兄,她做得出丑事,难道你还不敢听?” 她冷笑一声,怒道:“冯妙莲的丑事,里里外外,谁人不知道??就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滔滔不绝,愤怒已经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就连拓跋宏的喝止,她也听不见了。 “彭城,闭嘴!!” “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 她冷笑一声,脸上的神情如此狰狞,如此决绝:“皇兄,我知道你不敢听……是因为你没胆量……你当做心肝宝贝的那个女人,她在偷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嘿,你天天期盼的孩子,不知是谁的野种呢……” 第5002节: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叶伽的 “啪”的一声。 一耳光重重地落在彭城公主的脸上。 这一耳光,可真是不轻。 彭城公主的半边脸顿时高高地肿起来。 她眼冒金星,疼得一张口,两颗门牙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才真是吓呆了,捂住嘴巴,看着血迹从自己的掌心里流出来,顺着流下去,滴答地流淌在自己的脚背上面。就算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知道,此时,自己势必成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情形——能清楚地感觉到嘴唇也在高高地肿起来,就像是一截厚厚的香肠。 四周,一片死寂。 拓跋宏的嘴里,重重地喘着粗气,双眼露出凶光,就像一头被惹怒了的豹子,彻彻底底地,要吃掉任何敢于再来冒犯的敌人。 她不可思议的尖叫:“皇兄……你为了那个贱女人,居然这样打我???呜呜呜……” 因为缺少了两颗门牙,所以说起话来,就不那么利索,又加上满脸的血污,这让她昔日的花容月貌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变得狰狞不已,说话的时候,嘴里嘶嘶的,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又在漏风。 “皇兄,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这样打我……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赶尽杀绝???你打我,就是表示你心虚……我就不相信,你一点也不知道她的丑事情……那个女人,她和叶伽偷情……她和叶伽偷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叶伽的……是叶伽的……叶伽都亲口承认了……叶伽就藏在洛阳附近,他知道她要生孩子了,天天都躲藏着,准备寻找机会来看她……那是他的孩子……是叶伽的野种,根本不是什么天潢贵胄……皇兄,你真是让我们拓跋家族蒙羞……” 又是一耳光。 彭城整个人已经被打得彻彻底底瘫软下去。 拓跋宏的声音,镇定得出奇:“彭城,朕再下一道圣旨,明日,就让你和李将军启程上路去北疆六镇,此生此世,你再也不许踏进洛阳半步!” 第5003节:我是为了你好1 拓跋宏的声音,镇定得出奇:“彭城,朕再下一道圣旨,明日,就让你和李将军启程上路去北疆六镇,此生此世,你再也不许踏进洛阳半步!” 从不许踏入皇宫半步,到不许踏入洛阳半步。 这一刻,彭城彻底绝望了。 皇兄,从不是一个说气话之人。国君一言,一言九鼎。 自己,彻彻底底被驱逐出那个女人的世界了……今后,就算是和哥哥来往,和那些嫂子通消息,甚至和亲戚朋友往来,都不能了……千里迢迢,难回繁华。 自己,被贬斥发配边疆了。 难道争来斗去,就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她完全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皇兄,你说什么?” 拓跋宏并未重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彭城懵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痛哭流涕,整个人就豁出去了。 “皇兄……你凭什么把我赶走?你不惩罚那个贱人,却来惩罚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彭城,你的错,在于多管闲事。” “什么叫多管闲事???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那个贱女人和叶伽私通……你知道她的病是怎么好的?就是她和叶伽私通好的……我有个小姑子,跟她得的是一摸一样的病,治疗她的那个郎中叫做高蛮。我的小姑子和高蛮私通,据说得了这种病,就要阴阳**,强壮的男人才能让得了这种病的女人好起来。我亲自问过高蛮,这是治愈那种病唯一的办法。高蛮在两河一带行医多年,声名鹊起,被称为高神医,高菩萨……他亲口告诉我,说这是治疗那种怪病唯一的办法……冯妙莲,她下贱到了极点,若不是叶伽这样治疗她,她怎么好得起来??她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有私情,那对狗男女在骗你……皇兄,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惩罚坏人,却惩罚自己人……你这算什么?谁还敢做忠臣?” 第5004节:我是为了你好2 这一刻,她成了比干;而拓跋宏,成了商纣王。 拓跋宏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彭城忽然偏过头去。 那时候,她的脸整个地肿起来了,跟猪头一般。 嘴角的血合着唾沫一起,血肉横飞,看起来,恶心极了。昔日高傲娇艳的公主不见了,她比这世间最最凶悍的泼妇更加强悍三分。 拓跋宏从来不曾见到女人如此恶心的样子,可是,她却浑然不觉,不管头发飘散,咬在嘴里,眼里闪烁出极其恶毒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咬人的动物一般:“皇兄……为了你,为了我们拓跋家族……你赶紧杀了那个女人……把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死……” 拓跋宏,再一次扬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没有打下去。 到了中途,他停下来了,忽然失去了力气。再是打她的耳光又能如何??就算马上就把她打死了,又能如何?更何况,她是他的亲妹妹,他并不能真的把她打死以绝后患。 彭城公主又哭又闹:“我也不瞒你了,为了调查这事情,我抓了叶伽……叶伽亲口承认了此事,不然,他不会辞掉国师的职务,他就是做贼心虚……皇兄,你仔细回想一下,叶伽前几次进宫,和那个贱女人见面时,是不是支支吾吾,神情尴尬??他们两个的态度,是不是暧昧不清???我记得很清楚,上次叶伽来的时候,我也在,当时,他就和冯妙莲眉来眼去……” 拓跋宏咬牙切齿:“好,你说你抓了叶伽,那么,叶伽在哪里?” 彭城公主一时张口结舌。 叶伽在哪里? 叶伽跑了!!! 叶伽早就跑了。 “叶伽……他……这个该死的和尚……这个秃驴,他生怕身份暴露,就逃跑了……皇兄,你要相信我……是叶伽亲口承认的,他和冯妙莲有染……” 她的眼里,忽然露出毒蛇一般的急切的毒液。 声音嘶嘶的,一直在颤抖。 第5005节:我是为了你好3 “皇兄,你不信,你就派人去抓住他……只要抓住了叶伽,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供……他受了伤,绝对逃不了多远……皇兄,叶伽就躲藏在洛阳附近……你快去抓住他……马上派人去抓他……不不不,只要你去御驾亲征了,他就会偷偷地潜入皇宫……一定会的……那对狗男女,他们会偷情的……皇兄……你不信的话,你就安排好人等着,那个该死的秃驴一定会潜入皇宫,自投罗网……他担心冯妙莲死了……哈哈哈,我骗他,说冯妙莲奸情败露被关起来了,他就怕了,他担心他的心上人……皇兄,你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担心那个该死的贱人,就好像没了那个贱人,他就活不下去似的,比你还爱那个贱人呢……我真不知道,那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你们两个这样为她神魂颠倒??” 彭城歇斯底里。 拓跋宏,镇定得令人心悸。 “彭城,你就是凭借你小姑子的病情来判断你这番谎言?” “谎言?我没有撒谎……” “朕记起来了,上次,你曾经想请叶伽为你的小姑子看病,但是,叶伽拒绝了。你认为他没有给你面子,就因此怀恨在心,所以,捏造了这番谣言……” “我没有……这不是谣言,是事实……” “好,你说是事实,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那个贱人病好了就是证据。如果她没有和男人**,她早就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证据,我小姑子病好了就是证据……这个有我的公婆可以作证,不信你马上派人把他们带来审讯……” 拓跋宏哈哈大笑。 但是,笑声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紧紧捏着的拳头也松开了。 “彭城,谁告诉你女人得了呕血症状,只有做那不要脸的事情才能痊愈????” “!!!!!” “叶伽……叶伽就是证据……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你抓住他,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供……” 第5006节:我是为了你好4 拓跋宏反问:“是不是因为你严刑招供,他就承认了?” 彭城公主一时理屈词穷。o(n_n)o~~o(n_n)o~~ 叶伽是被她慢慢地设计诱供出来的。因为单纯,所以容易上当。 可是,他能两次逃脱,就证明他并不愚蠢。 如果当着拓跋宏,难道他也会承认?? 这时候,彭城才明白,为何当初咸阳王哥哥一听到叶嘉逃走的消息,就几乎暴跳如雷了!!当初若是自己不毛躁,让他慢慢地钻进圈套,闯进皇宫,那才叫好看呢……根本就用不着自己来这里枉做小人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拓跋宏慢慢地走到上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淡淡地看着她,很久,才叹息一声。 彭城再一次尖叫起来:“皇兄,你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你分不清楚什么是欺骗和隐瞒……还有她的孩子,她马上就要生下来的那个孩子……那不是你的孩子,是叶伽的野种……你被这一对狗男女欺骗,竟然还沾沾自喜,我真是替你害臊……” 拓跋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 那两耳光,真的不轻。 他自己的掌心,都火辣辣的疼痛不堪。 可是,怎样的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疼痛和悲哀——就如他此时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的面孔,那种狂妄的,疯狂的,野性的,残忍而绝望的面孔……口不择言,杀机毕现。 整个人,已经彻彻底底的分裂了。 因为什么而分裂?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打她的时候,她不害怕。 他这样看她的时候,彭城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一再地躲躲闪闪。 “彭城,你处心积虑,手段用尽,机关算尽,做了这些事情,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答不上来。 是啊。 认认真真的想一下,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冯妙莲倒下去了,她不做皇后了,或者被我处死了,彭城,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第5007节:我是为了你好5 人们处心积虑地去算计一个人,要把他(她)批倒批臭,恨不得她他被万人唾弃,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其实,他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拓跋宏看着她扭曲的面孔,知道她答不上来。 可是,嘴唇还在翕张,还不肯罢休。 “皇兄……我……我……我是为了你好……” 我是为了你好!!! 这世间,最虚伪的莫过于这句话了。 父母对子女说,我是为了你好,所以,你的婚姻,自由,前途……最好统统都要听我的……祝英台的父母为了女儿好的结果,便是逼得女儿在新婚之日自杀身亡。 另一个人对一个人说,我是为了你好……本质上,是要你听我的!但凡你不听我的,不遵从我的意志,意愿和面子……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就如眼前这个亲爱的妹妹……她为了自己好……所以,不惜那么兴奋得,急迫的,要把她的嫂子的丑闻揭露出来—— 诏告天下,皇兄,你被戴了绿帽子了。 你赶快杀了那个女人。 真的杀了那个女人——就是为她的皇兄好么? 有没有人想过那个皇兄的感受?? 好一个,我都是为了你好。 拓跋宏此时,冷静得出奇,苍白的脸,苍白的手指,苍白的眼神……他从来不曾如此的清醒,如此的疲倦。 “皇兄……我……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你不信,抓了叶伽就可以真相大白……” 自辩的语气,已经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嗫嚅着,就像一只摇头不安的小丑。 拓跋宏没有再看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彭城,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的自私,询儿被毁了……本来,询儿是有希望的,妙莲也愿意再给他机会,她企图亲近他,教导他走上正轨,因为,她生的不一定是儿子很可能是个小公主,犯不着和询儿争夺……但是,你们没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半途而废了……” ps;今日到此。 第5008节:诬陷的漏洞1 “那个女人是骗子……她在演戏,她假惺惺的,她是在你面前装样子,她巴不得询儿死掉……” “别人都是在演戏,都是假惺惺的,那么,彭城,你呢???” 她张大嘴巴。 他淡淡的:“你若不是在演戏,能那么对待询儿??故意设下陷阱,让他跳下去,成为你们的马前卒!!” 彭城公主,哑口无言。 她敬畏地看着自己的皇兄。 这时候,才发现,这个皇兄,跟自己了解的,太不相同了!!!甚至,咸阳王也不同,他根本就不了解皇兄——一点都不了解。 事实上,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一清二楚。 只是沉默不语。 看着他们究竟会到怎样的地步——然后,暗地里,一再地给了提醒,给她许配婆家,对咸阳王的一些明示暗示——只是,他们没有领会,依旧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他的底线。 若是换成任意一个别的帝王,早就拿他们开刀了。唯有他,一再地容忍。 这一切,只因为他是冯太后的儿子,而他们,是别的女人的儿子——虽然都是弘文帝的骨血,但是,他们身上的另一半血脉,是完全不同的!!!! 隔了一层娘亲的肚子,所以,差别那么大,那么大!!! 而他,从小到大,其实都在维护他们——在冯太后面前维护他们,让他们都得以保全;等他亲政后,也总想把这种兄妹之情延续下去,不愿意看到发生在皇家里的骨肉相残继续下去,所以,遇到事情,总想忍一忍,宽容,再宽容。 事事要求完美的结果,是事事都不能完美!! 处处宽容亲情的结果,是亲情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令人陌生和惧怕。 这时候,拓跋宏才明白,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可以用权势控制人身,可以用金钱收买人心——殊不料,人心是会贪婪会自行膨胀的,得寸进尺,永无止尽。 第5009节:诬陷的漏洞2 “彭城,朕今天,要向你说明两点;第一,你们对妙莲的定罪都是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这天下,得了呕血症状的女人,何止成百上千?难道她们都是那样治好的??你小姑子的事情,只是特例,那是她不守规矩,肆意乱来。你就凭借这一点,就断定妙莲和她一样,岂不荒谬???如果你有证据,你就拿出来!!!” 彭城张嘴,要反驳,但是反驳不了。 这是事实。 就算她确信冯妙莲偷人——但是,谁也不曾捉奸在床!!要找证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时候又没有摄像机记录这一刻。 “第二点……” 他的声音很沉很沉,一字一句:“妙莲的孩子是不是朕的,朕非常清楚!!!这一点,不容任何人诋毁和质疑!!如果再敢信口雌黄,诽谤皇后侮辱朕,定斩不饶!!!” 彭城公主的嘴巴张得很大很大。 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的疏漏到底在哪里。 说一千道一万……她在这个最本质的问题上遭了跟斗…… 要知道,皇兄并非是个糊涂虫。冯妙莲回宫之后,从冯昭仪再到冯皇后,从她自杀未遂到华大夫为她治病……在她怀孕之前到现在,几乎一年半过去了,叶伽从来从来没有进过皇宫,冯妙莲本人,也从来没有出过皇宫。 两个一年半从不见面的男女,她现在的怀孕期限是八个月—— 就算是傻瓜也知道,那孩子死谁的。 拓跋宏并不是一个糊涂虫。 朝夕相处,夜夜欢愉。 他怎会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清楚? 她慌不择言,本是为了加重冯妙莲的罪行,彻彻底底激怒拓跋宏,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偏偏是这一点谎言,让她全盘皆输!!!毕竟,按照人之常情,一般的男人,听到这里,听到绿帽子,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先就跳将起来了,谁还去核实真伪呢? 第5010节:诬陷的漏洞3 可是,拓跋宏偏偏不是一般男人。o(n_n)o~~ 他就在这一点上,就听出了极大的漏洞。 举一反三,对她的一切的话,都不再相信了。 彭城公主功亏一篑,可是,轮到精明能干,她再是厉害,又怎么会是拓跋宏的对手??但见皇兄面上的神色,从暴怒到愤怒,再到现在异常的平静。越是平静,越是暴风雨之前的前奏。那些话,其实并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要她转告咸阳王的。 她十分软弱,又十分无力,口干舌燥,无话可说。 就算明明知道叶伽亲口承认了——那二人的奸情是真的,但是,她还是无法辩驳。此时,每多说一句话,就多加重一分皇兄的反感。 “彭城,你是什么时候抓住叶伽的?” 她心里一惊,益发恐惧。 “这……是不久之前……” “就凭你,怎么能抓住叶伽??” 拓跋宏似笑非笑,面色变得很是奇怪:“是咸阳王派人去抓的吧???” “不……不是……是我抓的……是我抓的……叶伽这个秃驴,他色迷心窍……他自投罗网来找我,因为他说他很想见冯妙莲这个贱人一面……她想见他……他色迷心窍了,他想偷偷地闯入皇宫去见冯妙莲……那对奸夫**妇……” 拓跋宏打断了她的话:“是你抓住叶伽……逼迫他就范,他不从,你才恼了吧?” 彭城面红耳赤。 可是,她满脸血污,红了脸,别人也看不出来。 “从上次你见到他起,就心心念念,想要打叶伽的主意……可是,他根本就无动于衷。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没错,叶伽是只肯给妙莲治病,因为,你也知道,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换了别的女人,他根本不可能跟她多说半句话,更不要说治病了……叶伽的性子,向来如此,并不因为你是公主,就对你另眼相看,所以,彭城,你根本用不着怀恨在心,妒忌也是没用的……” 第5011节:诬陷的漏洞4 这些话,拓跋宏本来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一个男人,怎么好意思对自己的妹妹说这样的话? 可是,他心底的愤怒已经逐渐地淹没了理智的离线——越是镇定,就越是愤怒。/ 越是愤怒,他又越是镇定。 四周,一片死寂。 风吹过,从紧闭的石门外面肆虐,发出簌簌的声音。 拓跋宏慢慢地走到彭城公主身边,将她扶起来。 她不料想,这个皇兄居然还有这么温情的一双手,就如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怜悯和软弱。 “彭城,明日就要启程去北疆六镇了。路上苦寒,十分辛苦,你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看看她红肿的脸,他又很心碎,“我会派人给你送去消肿的药物……” 彭城公主靠在墙边。 兄妹之间,从未如此的靠近。 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到这里的目的,达到了怎样的作用……一败涂地?或者其他? 直到皇兄的殷殷叮嘱传来,她才如梦初醒:“不……我不去北疆六镇……我不嫁给李将军,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彭城,我希望一切事情,到此为止……” “皇兄……” “如果你们真是为了我好,就绝不要再提妙莲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皇兄,你已经成了商纣王了……你已经被那个狐狸精彻彻底底迷惑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悲哀:“彭城,如果你们再有半点小动作,只要妙莲的孩子生下来,我立即就立他为太子!!!” 彭城公主惊惶地后退一步。 他的声音更加温和:“你回去吧。别回咸阳王的王府了,回你的公主府就行了。你的嫁妆,路上的行礼,朕都派人给你准备好了。明日一早,李将军会亲自到你的公主府来接你!” 他干脆利落,打开了房门。 阳光照射进来。 彭城公主出去的时候,觉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5012节:诬陷的漏洞5 旁边,两名太监,两名十分粗壮的宫女一左一右。/b/ “公主,请!!!” 是他们将她搀扶出去的——说是搀扶,不如说是强行拖拉。 公主鼻青脸肿,满头血污,但是,没有人敢问半句。 彭城公主绝望的回头,看到宫门紧紧关闭了,皇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这时候,她才恍然醒悟:从此,不但这道宫门,就连整个洛阳城,都跟自己无关了!!自己必须去北疆六镇了。真没想到,和那个女人斗了这么久,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直到城门彻彻底底的关死了,拓跋宏才转身。 身子忽然变得那么疲惫,那么虚软。 这间密室,他几乎从来不曾用过。 那是要审讯极大的机密,极其的**时才用到的——他原来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用上这间屋子。 岂不料,这么快就用上了。 因为良好的隔音效果,他和彭城公主的话,一句也不曾外泄出去。 就算是门外那些值守的太监,宫女,也听不到一言半句。 眼前,金星乱冒。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叶伽的脸——那张俊秀无仑的脸庞,如楚峰修竹一般的身姿——纵然他是男人,也不得不承认的那种极致的俊秀。 叶伽,果然在洛阳城?? 他辞职,果然是因为“做贼心虚”?? 如果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他为什么会来到洛阳?? 为了见谁? 为了妙莲? 就像他第一次去家庙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女人,天青色的袍子,飘渺的风姿,倚靠在一棵大树的背后,含羞欲语,望眼欲穿“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那时候,就不曾起过一星半点的疑心?? 那时候,就不曾有过什么不好的想法??? 此时,才那么分明的察觉——她真的不是在等他! 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天真无邪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ps:今日到此。 第5023节:出征前夕1 只是不知道身边的女人,辗转反侧,到天明都没有合过眼睛。 晨曦初露的时候,她那么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就算睡着了,也是一种很辛苦的表情,皱着眉头,嘴唇紧闭,有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不胜重负的辛苦和疲倦…… 他实在是太累了。 累得她根本没法责备他。 甚至是一种深深的怜惜之情,一如当年他被冯太后关在小黑屋子里,孤苦无依的岁月——仿佛是他人生里的第二次危机。 冯妙莲不知为何起了这个想法,如果说关黑屋子是第一个危机的话,那么,这便是她第二次见到他如此软弱无力。 只是,当年的黑屋子,只是表面上的危险,人人都以为冯太后必要把这个弘文帝最宠爱的儿子废黜,换上她自己更好把握的,更易于控制的傀儡,以为小皇帝有死无生……真实情况呢?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想象。 但是,这一次,他的敌人不是冯太后。 冯太后就算声色俱厉,雷厉风行,无非是色厉内荏,演戏给外人看。 但是,现在的敌人,不是演戏了。 他们是切切实实地,想要打败他拓跋宏了。 这便是最最本质的区别。 就像她忽然想起的叶伽,想起那个飘荡无依的可悲的灵魂。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他本是那么洁净的灵魂,是自己强行将他拉入到自己混乱的世界里,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比狐狸精更加的魅惑,让他堕入无间地狱的深渊。 甚至于宝珠出去几天了,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叶伽,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这时候,她那么强烈的渴望见他一面:准确地说,是让他见拓跋宏一面。 他们本是最好的朋友,三个人之间的芥蒂,彭城和咸阳王的阴谋,当初冯妙芝的威胁……管中窥豹,一叶知秋。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她一清二楚。 第5024节:三人行,必有一人死掉2 那时候,她就如履薄冰,知道,这世界上,从来不会有真正永远不会曝光的秘密。 纵然是秦始皇的兵马俑,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更何况其他。从冯妙芝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切,是没法隐瞒了。冯家的大娘,冯老爷……就算他们为了家族利益,强行要把此事压下去,可是,凡事,并非是他们能够掌控的。 叶嘉,成了三方博弈的一块牺牲品——她,拓跋宏,咸阳王——这三方的势力,都在拼命地向着一个中心拉扯,争夺的焦点,便是一个叶伽——但是,厮杀的本质,却是她冯妙莲。 北国民风彪悍,风俗开放,寡妇再嫁,和尚开荤,这些原本不是太耸人听闻的事情,但是,放到她冯妙莲的身上,那就不但是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丑闻,是一个低贱女人的行为,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知道彭城公主对拓跋宏到底说了什么详情,但是,她可以预料。 就像是一层裹着精美**的毒箭,已经向自己的胸口射过来。 不然,拓跋宏怎么可能把彭城公主彻彻底底赶到北疆六镇?? 本来,彭城是他那么宠爱的妹妹,这几年,她搞了那么多小动作,他都没有彻底震怒,现在,却忽然忍不住了??? 还有小太子,一夜之间就被废黜了。在拓跋宏来说,不可能无缘无故,忽然间就这么雷霆大怒,拿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当作儿戏???要知道,这些天她悄悄地去过御书房,亲眼看到堆积如山的案牍,都是替小太子说话话的,鸣不平的,说什么太子废立了,简直就是动摇国家的根本;甚至还以他拓跋宏本人为例子,说当初冯太后那么震怒都没有废黜他,言下之意,你凭什么就这么冲动的废黜你的儿子??? 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把这一切,彻底的抹掉,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或者是替罪羊——最低限度,让拓跋宏消除戒心…… 第5025节:三人行,总有一人死掉3 她那么自私,那么残酷——希望叶伽能出现——主动的出现,才能打开心结……让拓跋宏,真正无忧无虑,放下一切包袱,上战场。\\否则,他如果是带着这样可怕的情绪上战场,后果,不难预料…… 尽管这对叶伽来说,非常残酷,可是,她也顾不得了。 岂能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失去了父亲?? 仿佛一场巨大的悲剧,正在慢慢的上演。 她明明能看到它的结局,可是,却企图在中间的过程里,以人力来对抗不可预测的天意——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叶伽。 她甚至连说辞都帮他想好了—— 脑中混乱而分离的女人,撒谎的代价是一句谎言,需要一百句谎言来作为陪衬,所以,就像滚雪球似的,欠账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最后,不了了之。 此时,要解决,才发现是如此的有心无力。 爱人不爱我们了——难道我们就没有选择抛弃或者背弃的权利么? 为什么一次的错误,换来的,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代价?? 但是,她又不希望叶伽出现。也许,叶伽的出现,会带来更加的不可收拾,只希望他真正的远走高飞,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 那时候,拓跋宏已经醒了。他这一日,醒得很迟。君王都是五更即起,开始早朝。但是,他这一日觉得疲倦,就算睡得很早很熟,但是,依旧疲倦,四肢无力。 偏偏那天早上,天公作美,下起了一场大雨。 窗外雾气蒙蒙,雨点肆无忌惮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细索索的声音,水花四溅,天地之间,连对面的大树都看不清楚。 一伸手,将身边的女人搂住,她的肚子很大,侧着身子睡,也许是天明才勉强睡着的缘故,此时还没睁开眼睛,就像一只十分笨拙的海龟。 他不忍心将她惊醒,只在清晨里听着水花四溅的大雨,看她睡梦中的样子。睫毛很长,更映衬得眼眶乌黑。 第5026节:三人行,总有一人要死掉4 他不忍心将她惊醒,只在清晨里听着水花四溅的大雨,看她睡梦中的样子。睫毛很长,更映衬得眼眶乌黑。 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巴不得这个孩子快点生下来。哪怕不足月,哪怕早产,也赶紧生下来,赶紧让自己看到它的小模样。 孩子就像一个症结,就像生命之中的一道坎。 只要这道坎过去了,围绕着自己的所有的乌云和阴霾,必将从此散尽,不再重来。一切的困惑,必将烟消云散。 此时,他是多么期待它啊。哪怕它不是他期待的儿子,只是个闺女,也好啊。 拓跋宏的手,悄悄地往上,放在了她的肚子上面。早晨,能清晰地看到肚子在隐隐地动,不时地隔着单薄的睡衣,跳动一下。 他想笑,但是,心底变得很凄凉。 这是他第一次尽心竭力,全力以赴地期待一个孩子的出世。犹记得当初高美人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虽然多年无子,自然感到十分高兴,也很期待那个孩子的出生。但是,高美人一怀孕后就是按照宫规,独处宫殿,他隔三差五地去看她,给她派了很好的御医,也给了许许多多的赏赐。 但是,他从不会朝夕陪伴她。也压根就没想过。第一次做父亲的人,还不懂得真正的情感吧。就像是一个附属物,就算期待,也只是出于政治上的需求——只是为了堵住外面的悠悠之口,免得人家认为自己是个不孕不育的男人。 这一点,比对孩子的期待更加重要。毕竟,江山后继无人的话,皇帝的罪孽会很大很大,哪个男人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坏名声? 奇怪的是,他当初也很期待的那个孩子,一出生,他看着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出生的时候都很丑,皱皱巴巴,形如老鼠。询儿出生的时候,又更是丑得厉害,跟他想象的那种精灵可爱,玉雪聪明,完全不沾边。 越是长大,询儿越是没有“精灵可爱”的特制,就更加得不到他的喜欢。 第5027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5 到后来,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出来,儿子,女儿……要什么有什么……询儿就更加不稀奇了……所有的孩子,都不稀奇了…… 就像这世界上,所有的凡俗的男人,孩子出生,跟一只小猫小狗差不多,反正每家人少的两三个,多的七八个甚至十几个几十个……孩子,是世界上最不稀奇的东西。 就如麦苗一般,总会一茬一茬的长出来。 所以,男人对孩子,一般是责任和义务,真要谈到什么生死不渝的感情,那是很少很少的。也因此,他们才显得理智,经常充当黑脸的角色。 男人不比女人,胎儿无非是他几万万亿个**中的一个,有他不多,无他不少。他只出了一个**,又没有耗费他什么力气,所以父爱总是来得单薄和无情。 而母亲则不同了,她不但出了一个卵子,而且,十月怀胎,受尽了呕吐,蹒跚、孤独寂寞的痛苦,甚至分娩时候的剧烈疼痛,生死攸关。 甚至这个卵子,也远远比男人来得珍贵。 男人一生中的**,多达几万万亿,真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君不见,杨振宁80几岁了,还能和翁帆生儿子。 但女人就不同了。女人的卵子,一生之中也不过才几百个。排掉一个就少掉一个。所以,基本上女人四十五岁以后,就很难再生出孩子了(个别人除外)。 人的身体上的痛点有27个等级,最高点便是27级,而女人分娩则是27级这个顶点。 在剖腹产出现之前,毫不夸张的说,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所以,女人对于孩子的感情,那是男人比都没法比的。 一个是外在的感情,一个是内在的感情,这怎好计算? 母爱是先天的,父爱是后天培养的。 拓跋宏此时的感情,便是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漫长的培养。别说是一个孩子,就像是你栽下去的一株花草,每天每天的浇水施肥,一天天地看着她从种子开始生长发芽,岂有不期待开花结果之理? 第5028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6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不知曾几何时起,已经有了一种极其强烈而浓厚的情感。仿佛是一种理想的结晶,一种无穷无尽的期待和愿望……甚至比这一次御驾亲征是否得胜更为至关重要。 那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因为他浑然不觉,他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对自己理想的把握,对一个国家走向的把握,甚至是对自己的命运和爱情的把握……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许多重要的十字路口,只是,他的这个转折点,来得特别的猛烈和责任重大,一旦行差就错,毁掉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还有整个帝国的兴衰荣辱。 所以,才这么固执地期待那个孩子——希望它快点出来,给予他安慰和力量,给予他这样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只是,为何就总是这么姗姗来迟呢?? 人家别人的孩子不也有七八个月就早产了,生出来照样健健康康的么? 为何这个孩子,非要熬足十个月???难道,它不急切地想看看自己这个期待得心都快要碎掉了的父亲?? 拓跋宏想得出神。 冯妙莲,睡得很沉。 门外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见一向勤勉的帝王忽然不早朝了,都侯在外面,一个个面面相觑,心想,这是进去提醒呢?还是不提醒呢??? 门打开了,拓跋宏出来了。 众人心里一松。 “你们去通知当值的大臣,取消今日的早朝。” 传旨太监领命退下。 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真正是遮天蔽日,水花四溅。 拓跋宏站在窗边,仔细地看着那莽莽苍苍的大雨。还没到夏天,雨就下得这么大,而且,气候也反常的炎热。这时候,他才慢慢的冷静下来,也许,自己真的是不该去出征的? 理智的判断,这样溽热的气候,的确不适合北国人作战。尤其是勇猛善战的鲜卑战士,他们骨子里还是北方人,适应了当年平城的寒冷气候,遇到这样的溽热,只怕是事倍功半。 第5029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7 或者,再养精蓄锐,等一等? 或者,再传令下去,等到秋天的时候,草肥马壮,气候宜人,才一举攻入南朝??? 除了咸阳王赞成御驾亲征之外,朝中其实很多大臣也是反对的,他们的理由,几乎和拓跋宏现在所想到的一摸一样,有些高瞻远瞩的名臣,甚至连列举了更多更充分的理由。就算拓跋宏现在要取消这个决定,也是来得及的。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面,其实还有一份私心在强烈的呐喊:不不不,我要等待孩子出生,一定要等待孩子出生……如果我看不到孩子的样子……也许,永远都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有了这么可怕的想法。 为什么就会永远看不到那个孩子呢? 它不是好好的在皇宫里么??宫里御医这么多,妙莲那么珍惜它,而他自己,无论多么烦恼,多么暴怒的时候,都尽力克制着自己,从不在妙莲面前显露出半点的脾气和心内的怨愤。 饶是如此,难道还能看不到孩子么????? 他站在窗边,竟然痴了。 丝毫也没察觉,冯妙莲已经慢慢地睁开眼睛,坐起来了。 她靠着床头,一直看着他,看着漫天的雨幕。 大雨倾盆,让这个世界都显得灰蒙蒙的,仿佛是一个极其不祥的预兆,在空中飞舞,旋转,却没有任何可以破解的办法。 就算彼此都开诚布公了,为什么还是会如此的劳累和辛苦??难道这就是生在皇家所必须经历的命运和苦难?? 在得到荣华富贵和最高的名利之后,每个人,其实还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不是吗?? 她按着肚子,悄悄的,竟然也是和拓跋宏同样的想法:快点啊,这个孩子啊,你就快点出来啊,为什么一直拖拖拉拉的摆架子呢??? 你早点出来不好么?? 早产的孩子,好多不也是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么? 一直躲藏在母亲的肚子里面,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5030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8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叶伽的一身都湿透了。冷风加上苦雨,让身上的创伤开始蔓延。就像地底下生长的青苔,一发不可收拾。疼痛,慢慢地麻木了,但是,一旦沾染了水,立即死灰复燃,就像一种巨大的力量,要从胸口破空而出。 太疼了。疼得他连对面的世界都看不清楚了。 好一会儿,他才从大雨里站起身。 就在这时,几个黑衣人从雨水里冲出来。遮天蔽日的大雨把他们手中的大刀也变成了和雨一样的颜色。 他们的呼喝也不风声雨声吞没了,只是一刀刀的,向他身边砍来。 他的身份,是在龙门石窟的时候就暴露了的,对于处心积虑的人来说,他怎么躲藏都没有办法。一旦被盯上了,就像是水蛭钻入了人的腿肚子里,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他昏头昏脑地跑入大雨里,那是人类逃生的一种本能。但是,在这样的大雨里,刺客也追上来了。 血水顺着他的衣服留下来,掉入泥泞之中,一瞬间,和泥土的颜色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血什么是泪。 有一刻,他几乎晕厥过去。眼前金星乱冒,无边的大雨忽然变了,成了白皑皑的冬季,大雪覆盖,将每一颗树木都冻结成冰凌,刀雕斧刻,玉树琼花,满世界亮晶晶的,就如一整块通体透明的白玉。 千年的老松树上,小松鼠盘着尾巴躲藏在树洞里,快乐地咀嚼着它秋天收集来的松子,香脆可口,然后伸一个懒腰,出来的时候,一个冬天过去了,春天的第一朵花就要开了…… 那是北武当啊。充满了无数美好记忆的北武当。 一刀砍在他的背上,他忽然怒了。 如来也做狮子吼。 他劈手夺过了一把大刀,胡乱地砍下去。 漫天的血雨一下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尸体,横七竖八,但是,已经再也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杀了咸阳王,杀了彭城公主……那两个人,为何一定要把自己逼迫到这等的地步??? 他冲入了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ps:今日到此。 第5031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9 他冲入了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佛的力道已经被驱逐出去,只剩下魔。 走火入魔。 那一刻,忽然电闪雷鸣。 冯妙莲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重重的。 她狠狠地捂住眼睛,疼痛得几乎要晕厥——不是肚子疼,是眼睛在疼。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她发现自己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连遮天蔽日的雨幕都看不见了…… 叶伽已经冲出去了。 此时,彭城公主正在路上。 她随着李将军启程奔赴北疆六镇。那是一个充满血色黄昏的夜晚,她完成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贺客不多,声势也不浩大。本来李将军是执意大操大办的,但是,她不同意。 一个是鳏夫,一个是寡妇,一对新夫妻,两套旧家具,她觉得没什么好操办的。虽然公主是寡妇,但李将军可不敢这么看。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公主娇艳动人,毕竟,人家还不到20岁,还有青春的资本。再加上身世的显赫,他压根就不敢有半点违逆这位公主。 成亲之日起,彭城就没怎么搭理他。 一夜春风,新婚夫妇马上上路了,行程很匆忙,当彭城上马,迎着晨曦的第一缕凉风的时候,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恨终于爆发了。 “你去帮我杀一个人。” 李将军吓了一跳。 这么娇滴滴的姑娘忽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饶是他这个在战场上见惯了摸爬滚打的男人,也不由得心里一寒。 彭城公主面如寒霜。 “公主想要杀谁?为什么要杀他?” “你去杀一个和尚。那是一个游方骗子,打着出家人的旗号骗了许多少女。我前夫的妹子就是遭了他的欺骗,被他搞大了肚子之后,他却一走了之。他借着治病为名靠近我的小姑子,干下了羞耻之事,怕被人追究,只好逃之夭夭。我小姑为此几次三番自杀,腹中胎儿也死掉……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我不想让他多活在世上……” 第5032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10 李将军来了精神。 原来如此,该杀呀。 这种卑琐小人,寻花问柳不守清规的和尚,杀了是好事。而且,是妻子要求自己帮忙,杀了他,一是行侠仗义,一是讨好公主,何乐而不为? “家丑不可外扬,我又没法告诉外人,怕玷污了小姑的名声。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所以,也不隐瞒你了……” 李将军更是受宠若惊。一个人肯和你分享秘密,那便是把你看成自己人了。 “好,公主,我一定替你杀了这个败类。” “他目前正在龙门石窟外面一带游荡,四处逃窜……” 彭城从怀里摸出一幅画,递过去。 那是一幅通缉犯一般的画像,画中人满身血痕,一身便装,戴着斗笠。 “就是这个家伙,你认清楚了,尽快把他杀掉。” “一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李将军打马而去。 彭城公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阴霾了这么久,混乱的制造,才刚刚开始。 一群人正追赶着叶伽,他要去的是咸阳王府。本来,他是要去皇宫的,但是,他进不去了,刚到皇城边上,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漫天腥风血雨,他已经不再存着任何我佛慈悲的念头了,一路上,大刀不停地砍下去,如杀猪牛羊一般。 一辈子在寺庙里长大的孩子,一辈子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死之人,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他一口气砍过去,刀锋已经出现了缺口,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步履踉踉跄跄,靠在城墙上。 那时候,大雨早就停了,一轮红日破空而出,火辣辣地照在他的身上。叶伽根本没法睁开眼睛。 他要继续往前走,却浑身失去了力气。 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瞪着眼睛看着他。那时候,他忽然起了一个恶念,冲上去,一刀把这个家伙给结果了。但是,他没冲出去,他失去了力气,跟那个人大眼瞪小眼。 第5033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11 “是咸阳王叫你们来杀我的?” “你……哈……你这个蠢和尚……明明是皇帝叫我们来的……是陛下……哈哈哈……是陛下要杀你……你这个**贼,就不要再逃窜了……没用的,**贼,你这个该死的**贼……你一定逃不了……” 那人话音未落,忽然气绝身亡。 叶伽赶到他面前的时候,看到他咬碎的牙齿。 那是死士。 肯这样卖命杀人灭口的,都是死士。 耳边回荡着他的可怕的话“是陛下要杀你……是陛下……” 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 这时候,他的脑子里乱得一团糟,从最初的恐惧里已经慢慢地恢复下来了,反而不在意了。 拓跋宏,要杀自己,那就杀吧。 只是,他还是想最后一眼看看冯妙莲。 唯有见到了,此生此世,才会安心离去,就算是死掉,也才会瞑目九泉。 如果没有遭遇这样的追杀,他断然不会卷土重来;但是,如此的追杀不断,让他对冯妙莲的处境更是担忧。 一咬牙,继续往前走去。 沿途上再也没有了追兵。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大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树上不停地嘶鸣,偶尔一丝风吹起来,能嗅到很远很远春花的味道。 但是,天气很冷。 就像是冬天尚未过去一样。 叶伽踩在泥泞里,看这个一望无际的茫茫世界。以及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他走出去很远很远了,远得身边已经无人同行。 这也更加安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前面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明媚灿烂,一些鱼儿在里面游来游去,它们都有着明快的粉红色的翅膀。但是,叶伽无心欣赏她们的美丽,他一头扎下去,头先浸入溪水里,然后,把自己的身子也浸进去。 身上有伤痕,更有血痕。 浸染在水里,一身都洗涤得干干净净。 第5034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12 但是,疼痛却被唤醒了。*小*说*网他的头离开冷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地倒在了沙地上面,偶尔,有一两只鸟在他的胸口上走来走去,他都无动于衷。 那是一种本能,他一跃而起,冲出去。 身后,两个戴斗笠的人追上来。 “**贼,哪里跑……” 这一声**贼,他分不出真假——所有追杀的人都在说这一句。 难道真是拓跋宏派来的人? 或者一直都是彭城和咸阳王假传圣旨??? 他无暇分辨。 前面是一栋院子,清幽翠绿,柴扉半掩。里面是一大片苗圃,背靠着起伏的小山坡,到处种满了各种各样珍贵的药材。丹房里,飘出隐隐的药香味。这是一个医生世家。 叶伽顾不上,本能地窜进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闻声出来,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黄发垂髫的童子。一见有人闯入,童子大惊失色,先惊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老丈,快快进屋子避开……” “天啦,强盗……” “救命啦,来了强盗……救命啊……” 小童大喊起来,惊惶得蹲在地上。而白须老者的面色也变了。 “你们快躲开……” 叶伽的话尚未出口,一柄柳叶飞刀已经甩过来。小童子闷哼一声,那柄飞刀正好插在他的喉头之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就这么死去了。 老者也惊呆了。显然他一直生活在这里,天下太平,风和日丽,哪里想到忽然之间,就起了这么巨大的变故?? 叶伽见他呆住了,立即推了他一把:“老丈……快跑……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飞刀再次过来。 不是叶伽,直取那老丈。 若非是被叶伽这么一推,飞刀早就插在他的胸口上了。 老人家一击不中,怒了,大吼道:“是谁??是谁敢到我这里撒野??难道没有王法吗??” “王法……嘿嘿……王法算什么……” 第5035节:三人行,总有一个要死掉13 戴着斗笠的蒙面人冲上前来,一刀下去。叶伽刚刚避开,另一个人已经冲上来了。这一次,他不是冲着叶伽,而是直接砍向了那个老人。 叶伽纵然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了。 老人惨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叶伽怒吼一声,冲上前去。 戴着斗笠的人哈哈大笑:“死了……死了……华大夫死了……叶伽,你这厮杀了华大夫……你杀了华大夫……” 叶伽一刀砍过去,来人却根本就不恋战,转身就跑。 叶伽无暇追赶,立即蹲下身子查看倒下去的老人。 那一刀,正中心脏,老人已经气绝身亡。 叶伽的心完全沉到了谷底——华大夫! 这个人是华大夫。 他虽然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听拓跋宏提起过。冯妙莲病愈回到皇宫后,总是不孕不育。所以,拓跋宏另外请了高明医生,这便是华大夫。他用祖传的方法,帮冯妙莲彻底祛除了身体里面的寒毒,顺利地怀孕了。这么长时间,冯妙莲的怀孕,保胎,几乎都是他为主。其他的御医,都是辅助。 拓跋宏对他极其信任,原本打算在冯妙莲分娩的时候,一定要请华大夫进去的。 这里,是他平素采草药,炼药的地方。 叶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现在才明白,不是误打误撞,是那群人一直在追踪自己,驱赶自己——故意把自己赶到这里来。 现在,他们把华大夫杀了,却让自己活下来。 这是为什么????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 直到身边响起一声惊呼:“天啦……天啦……”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他茫然地回头看她,但见女孩子的身后,跟着两名便衣侍卫。 女孩子一看到他,惊得几乎跳起来,脸色苍白,泣不成声:“国师……国师……我们找了你好久,总算找到了……” 这个女子,他认得,那是宝珠。 冯妙莲身边的贴身宫女。 ps:今日到此。 第5036节:殉情1 这个女子,他认得,那是宝珠。\\ 冯妙莲身边的贴身宫女。 但是,此时宝珠也顾不得惊喜,只是盯着那个惨死在地上的老头儿。 “这是……这是……国师……天啦,他是华大夫……华大夫怎么会死了……是谁把他杀了?真是太可怕了……” 小宫女身上似乎还有飞溅的鲜血,吓得不停地退避,声音尖在喉头,就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猫。 华大夫?? 叶嘉早就听到了这个名字,可是,当从宝珠的口里再一次得到证实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真的是华大夫。 这些人处心积虑赶来,并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为了杀掉华大夫。 他们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名满天下的老头? 华大夫医术高明,宅心仁厚,他一个大夫,哪里会结下什么仇家?? 仿佛那一扇无边无际的网在慢慢地扩大,扩大……再也修补不起来了。 叶伽忽然慌了。 那是一种本能。 华大夫的死,仿佛比自己的死更加让人可怕。就如此时宝珠脸上露出的那种极其可怕的神情,她捂着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茫然地问:“宝珠,你找我干什么?” 宝珠焦急地道:“是皇后娘娘派我来找您,她非常担心您的安危……但是,华大夫,他死了……他怎能死啊……” “华大夫是??” “华大夫是替娘娘诊治的……娘娘怀孕了,临盆在即。一直都是华大夫为主要的大夫……天啦……现在华大夫死了,娘娘怎么办??上一次,我还听得娘娘说,最后一个月起,华大夫会一直住在皇宫里,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害怕……但是,华大夫竟然死了,竟然被人杀掉了……这是谁干的??国师,这是谁干的??” 叶伽但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意思。满脑子都是几个字:怀孕了……分娩在即……是谁分娩在即? 第5037节:殉情2 难道是妙莲分娩在即?? 这时候,完全不是妒忌,更不是痛苦,只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在蔓延开来,他几乎跳起来:“不好……华大夫不能死……” 冯妙莲得了呕血病症后,一直不孕。o(n_n)o~~o(n_n)o~~华大夫是用了祖传秘方才将她治好。这一点,叶伽也是知道的。 但是,作为一个有些医术的医生,他也清楚,如果一个保胎过度的女人,在分娩的时候,一定需要十分高明的医生在旁边,否则,难产的几率是很大的。 尤其是以冯妙莲的情况来看,她当初动用了许多艾草保胎,现在临盆在即,更需要华大夫这样高明的医生。那时候可没有剖腹产一说,稍微胎儿大一点或者是头尾颠倒一下,产妇就有生命危险。别说民间难产的女人多,纵然是宫廷里,也不时有妃嫔们难产而死。 华大夫熟悉冯妙莲的一切情况,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杀掉了。 显而易见,这是因为有人根本就不想他再出现在宫廷里面。 他们彻彻底底阻截了他进宫的道路,一劳永逸!!! 从自己在渭水河边被人追杀到被彭城公主骗到公主的府邸,再到今日被追杀到华大夫的家里……这一切,就像是一根珠子,慢慢地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串联起来。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有人知道了自己和妙莲的一切——但是,拓跋宏不知道——他们就是赶在拓跋宏之前,拿这个来要挟自己,要挟妙莲。很显然,妙莲他们是要挟不到了,就从自己身上着手。自己每靠近京城一步,妙莲的危险才更是增加一份。一步步,一次次的,就如把脖子伸进别人的圈套里,把证据拱手交给他们,让这些人肆意的屠杀…… 好险,就差这么一步了。 几乎真要和妙莲对薄公堂了。 叶伽站在原地,竟然浑身发抖。 果然是咸阳王。 私情都还是次要的!显然是他们不愿意让冯妙莲平安生下儿子来。 第5038节:殉情3 宝珠但见他的脸色变得那么难看,急忙问道:“国师……你……你怎么啦……” 叶嘉慢慢地镇定下来:“娘娘现在一切安康?” “在宫里静养待产。” “陛下呢?” “听说陛下准备御驾亲征了。但是,还没走。” 叶嘉的心底松了一点点。 “此外,宫里还有没有什么大事情?” 宝珠迟疑了一下,才说:“前些日子,前太子在宫里驰马,把娘娘撞倒了,当时,大家都吓怕了,生怕娘娘有什么意外。幸好,娘娘福大命大……小太子,他因为这件事情,被陛下废黜了……” 叶伽东躲西藏,并不知道废太子的事情。忽然听到这一句,更是晴天霹雳。 果然是如此。 从皇宫,到自己,到华大夫…… 那一张严密之极的大网,就是为了把冯妙莲的孩子弄掉。 孩子不死,冯妙莲就会死。 这些事情,难道拓跋宏一点也不知情???? 如果他知情,为什么不出手阻拦??? 一万个疑问,涌上了他向来单纯的心思里。本来以为,一切都在逐渐地变得清晰,可是,为何越是分析,越是朦胧????这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正清晰的??? 那可是他拓跋宏自己的儿子啊。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宝珠逐渐地忍不住了。她站在这里,嗅着鼻端的腥风血雨,很是害怕。 “国师……国师……” “娘娘叫你找我干什么??” 宝珠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娘娘说……叫你马上进宫去见她一趟……马上去,而且是要大张旗鼓地去……” 大张旗鼓地去,以国师的身份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让天下人都看出他的大大方方,而不是藏头露尾的鼠辈。是国师,你就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叶伽心底忽然一颤。 就像心底忽然破碎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一般。 第5039节:殉情4 他是个出家人,但并不是半路看透红尘,中途出家的。\\而是从小就被人丢在一家寺庙里面。后来,到了北武当,跟着通灵道长,道长是道家,但是在中国,本来就是佛道一家,连玉皇大帝身边也是一半道家一半佛家,分不出什么高下。而且,道长豁达通透,根本就不曾要叶伽转向,反而给他找了许多经卷,请了一些高明的师父教习。 叶伽,几乎是一个天生成的和尚,和外界无扰。那时候,他对事务几乎是一窍不通的,也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每见到一个陌生人,都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大好人。就算他曾经上当受骗,但是,他依旧认为,换一个人,就不会这样。 人性本善。没有谁天生是坏人。 换在往常,他是不可能知道冯妙莲的心思的,只知道,她召唤自己,叫自己去,那就会高高兴兴的去了。 也许是她危险了,也许是她生病了,也许是她痛苦了……她需要自己……只要她的确有必要,他会毫不迟疑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像她小时候一般,遇到了危险,总是他舍命救护她,哪怕牺牲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但是,这时候,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从冯妙莲的再次进宫,到自己不得不辞去国师的职务离开北武当,到一路的被追杀,在龙门石窟周围如此的游荡……人心的险恶,残酷,卑鄙和算计……在他心底,就像是被打开了一道天窗,忽然间发现,自己所面临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可怕和无能为力。 因为,妙莲不是因为她而找自己——是因为他——因为另外一个男人!! 就如对面的小宫女宝珠那么殷切的眼神,盯着他,不想再有任何的迟疑了。她找了他这么久,费劲了千辛万苦。一定要他去做出一个交代。 “国师,我们赶快走吧……皇后娘娘已经等急了……” 叶伽的声音如此的吃力:“皇后娘娘她……她,还好吧???” 第5040节:殉情5 “娘娘还好……她只是担心你上当受骗……”宝珠压低了声音,四下环顾了一遍,看到那两名侍卫站在远远的,正充满了警惕的警备着四方时,才低下头对叶伽说:“娘娘害怕你受骗……所以让我告诉你,只要找到你,马上请进宫去找她……她自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叶伽但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冯妙莲要自己去找她。 在她即将临盆的时候,去皇宫里找她。 而且不是偷偷摸摸,是大摇大摆的去找她。 因为,她既没有被皇帝关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危险,根本就不是彭城公主所说的那样奸情败露了。 本来,他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但是,此时此刻,却比被咸阳王的杀手刺杀在心口时更加疼痛。 妙莲,她是安全的,但是,她需要自己——需要自己去作证,堂而皇之的进入京城里,给世人一个交代—— 准确地说,是给拓跋宏一个交代,免得引起他的强烈的疑心。 就因此,她才派了那么一些人,千里迢迢地追来。 本来,叶伽是得知她安全的消息,掉头就会离开,绝不会再去打扰她,危及她。可是,此时,宝珠就等在身边,非要他给一个首肯不可。 他的肩头在滴血,脸上也在滴血,就连头发丝丝上面,都是血迹……慢慢地,这些血迹已经凝固了,在空气里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腥味,那么残酷,那么令人痛彻心扉。 “国师……我们快走吧……这里好可怕……” 宝珠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的确,谁愿意身处在这样的死人堆里???? 到处都是死尸,还有华大夫那么悲惨的脸庞……宝珠毕竟从小在宫里长大,眼前都是胭脂水粉,繁花似锦,了不起,宫斗也是暗中进行得,不可能随时动刀子玩命,所以,一看到这个场景,站都站不稳了。 “国师,我们走吧……快走……娘娘一直等着你……” 第5041节:殉情6 娘娘一直等着你…… 走吧,叶伽,妙莲一直等着你。 她等了那么久了。 等得面容都开始模糊了。 叶伽此时才悚然心惊。 自己怎么都想不起妙莲的面容了,就像一张逐渐在放大,逐渐地开始无边无际的网,而那个女人,就在网的中央。她有一头光可鉴人的头发,雪白的脸色,搂着你的脖子的时候,眼睛里有着无穷无尽的妩媚神情,但是,当她孤独一个人看着远方的时候,面上便是无穷无尽的寂寞…… 只是,他想不起来了,五官都是拼凑的,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这才想起,自己多久不曾见过妙莲了? 一年? 两年? 三年? 从她做皇后之前还是之后? 原来,时间这么无情,流逝得如此之快,从家庙到洛阳到北武当,到渭水河边,又辗转回来,才不过是一个起点而已…… 就连她那一次和冯妙芝决斗,你死我活,最后,匕首插入了心脏,几乎死掉,他也是过了许久许久才知道的…… 就连后怕,也是在很久很久之后。 他不能关心她,不能照顾她,甚至连消息都是隔绝得很远很远;距离,让爱情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叶伽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目光逐渐地落在华大夫的身上。 他胸前插着三把柳叶飞刀,死得极快,几乎没有来得及感觉到太大的痛苦,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还有他脚下的那一片珍贵的药材。这些东西,普通人很多连名字也是叫不上来的,如果是往日,大家每听说一个名字都会啧啧称奇。但是现在,他们也许永远也不会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鼻端,传来一股极端奇怪的香味,又很有点芳辛。 叶伽的目光再往前移,看到一大片类似艾草的东西。 但是,这不是艾草。 现在,它们被华大夫的那个采药的小童子压倒了一大片,那种奇怪的芳辛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5042节:殉情7 叶伽走上前去,随意折了一根艾草拿在手里,宝珠却惊惶得没了语言。依照她的想法,是想赶紧离开这片土地,离开这个充满了死亡之气的地方,可是,叶伽偏偏停下来,还去拿了一片艾草仔仔细细地看,然后,又仔仔细细地看华大夫身边的小童,从他们的服饰一直检查到伤口的深浓程度。 哪有人身处死人堆里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她已经连续催促了叶伽好几次了,可是,她是冯妙莲的贴身宫女,知道叶嘉国师的分量,不但是娘娘的朋友也是当今皇帝的朋友,所以不敢连续催促。但见叶伽充耳不闻,只是细看身边的各种草药,她催促也没用,急得几乎抽泣起来。 “国师……这里好可怕……刺客也许随时会跟来……” 叶伽蓦然抬起头看着她,但见宝珠面色惨白,手指微微发抖,就算她身后有两名武艺非常高强的便衣,也不能为她增加丝毫的安全感。 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甚至国师叶嘉本人,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袍子已经很破旧了,乱七八糟,只能勉强遮住身子。 甚至他肩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旧伤未痊愈,又增添新的伤痕,重重叠叠之下,鲜血的那股血腥味,生生地把他腐烂的骨肉所压下去,反而和那种奇怪艾草的味道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昔日那么英明神武,那么俊俏优雅的一个男人,此时,已经看不到了。 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死亡的气息。 就因其如此,宝珠更是觉得害怕,仿佛他靠近华大夫的时候,他自己也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国师……” 叶伽充耳不闻,目光落在对外守候的两名侍卫身上。这二人,面目非常陌生。但是,他看到他们身上的袍子。都是一身便衣,看不出任何眉目,但叶伽看到他们用的武器。不论是大刀还是长剑,都有一个灰色的标志。 灰衣骑士。 第5043节:殉情8 这是先皇罗迦留下来的精锐特种部队,也相当于皇家的锦衣卫。罗迦死后,便把这支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了冯太后。芳菲执掌灰衣骑士的虎符几乎终其一生。到她死之前,才把这个虎符交给了宏儿。 在冯太后时代,灰衣骑士的行为更加隐蔽,但是,也更加靠近特种部队的标准。从罗迦时代的三千人,到只有常规的800—1000人的编制。但是,要求更高,行动力更强。毫不夸张的说,几乎每个人都足以抵挡寻常的一百人。 拓跋宏继承了冯太后的这一思路,执掌虎符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基本的编制,不肯让人数更多了。 这支隐蔽的队伍,别人不知道,但是叶伽知道,从大战老a的时候起,这支军队就在启用了。 但也正是那一场战役之后,这支神秘的队伍几乎就很少出动了,更多的任务,是保护皇室人员的安全。到拓跋宏的手里时,更多的是用在战争里,收集情报,刺探对方的首领,定点清除一些很难对付的人物…… 他绝没有想到的是,怎会有两名灰衣甲士随着宝珠出来? 这是拓跋宏的意思??如果是,他派出来寻找自己的人,根本不应该是宝珠。而且,根本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只需要传递命令下去,随便一声,自己就会得到消息,直接就奔皇宫去了。 如果不是,冯妙莲怎么调动得了灰衣甲士?? 冯妙莲不是冯太后,这一点是有本质区别的,她根本不可能掌控灰衣甲士的虎符,更不可能瞒着拓跋宏,随意这样抽调二人出来,让他们陪着宝珠行走了…… 在这里面,仿佛隐藏着一个极其巨大的陷阱。那是一种直觉。就像一只猎物,被追了太久太久,躲过了猎人无数次的追杀之后,天然地便有了一种本能的直觉。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叶伽并未太急于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至少,得把华大夫掩埋了吧??? 第5044节:殉情9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叶伽并未太急于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至少,得把华大夫掩埋了吧??? 他走进屋子里,想寻找一些东西,挖一个坑,天气开始热了,如果放任华大夫和那个小童子在这里,尸体很快会腐烂发臭。 他环顾四周,因为这里种药材,所以有很多现成的工具。他随手拿了一把铁锹,淡淡道:“我先把华大夫掩埋了再说。” 宝珠充满了惊恐的声音完全不敢置信,这时候,她真的哭出来了:“国师……这里好可怕……我们先回去吧……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一会儿,刺客就又来了……” 叶伽头也不抬,只顾挖坑。 刺客不会来了,至少暂时还不会来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马上杀掉他叶伽和宝珠,那么,在华大夫死之前,刺客们最先就把他叶伽杀了。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身无遮拦。但是,刺客绕过了他,直接把华大夫杀了。 至少,这一次的目标,只是为了杀华大夫。 所以,自己现在匆匆忙忙的跟着宝珠走的话,才真是有鬼。 天色,越来越晚了。 那个大坑也挖好了。 叶伽抱起华大夫和那个小童子,放在坑里,心里一阵恻然,泥土撒下去,将这二人掩埋了。 四周的风吹起,其实还没到傍晚,只是成了阴天,沉沉的,看起来非常的压抑。风吹过这一片充满各种怪异香味的艾草,把那些血腥味都彻底吞没了,但是,也因此就显得更加的诡异。 宝珠再也忍不住了:“国师,现在我们该走了吧?”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宝珠,这一次,是陛下派你出来的,还是娘娘派你出来的??” 宝珠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而且,宝珠一开始就主动向他说了来意。难道他是因为惊吓过度,忘记了?? 第5045节:殉情10 她有点着急,神情变得很不自然:“这……陛下和娘娘有什么区别啊??国师,您一直是他们的朋友,陛下和娘娘之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到底是陛下要你来的,还是皇后娘娘要你来的?” 叶嘉再一次问。就上 “这……是娘娘要我来的……国师,怎么啦??” 叶伽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但是,这一丝古怪很快一晃而过,快得宝珠根本没有看清楚。 “国师……你是不是不想进宫啊?” 叶伽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身,面对着外面。那是一条开满了鲜花的小径,通往外面。如果是风和日丽的季节,无意中游荡到这里来的人,一定会大力称赞它的美丽。但是,叶伽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被人一直追逐驱赶,往这个方向,无奈地到了这里。 他的脚步已经踏上了小径。 “宝珠……走吧!!!” 宝珠立即跟上去,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走了好几步,又回头看看那个大坑。上面铺上了一些杂乱的艾草,横七竖八的,远远看去,绝对看不出是一个坟墓,也没有立下任何的字碑之类的东西。 谁会知道,如此简陋的一个坟茔,竟然成了名动一时的华大夫的葬身之地?? 叶伽走近的时候,两名灰衣甲士让开,等他和宝珠走过时,才跟了上来。那是很小很小的一个细节,但是,叶伽却注意到了:他们闪身的时候,是彼此按照一个侧翼包围的样子行动的,就像是习惯了多人作战。 他大步往前就走。 身后,宝珠的声音惴惴不安的:“国师……我们得快点,前面有备好的马,只要上马后,我们就安全了……我们必须今晚上就赶回皇宫……” “也许来不及了,还有两刻钟城门就会关闭了。” “快,我有令牌……国师,我们今晚一定要赶回去……娘娘说了,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ps:今日到此。 第5046节:殉情11 “快,我有令牌……国师,我们今晚一定要赶回去……娘娘说了,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叶伽沉吟着。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情况。 晚风慢慢地吹起来了,真的要到傍晚了。春日的花香夹杂着花粉的甜蜜味道。没有刺客,没有血腥味,这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仿佛天地之间,真的是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刺客之类的东西,永远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前面的十字路口,有民舍起伏,充满了北方风情的建筑物,竹篱茅舍风光好,春江水暖鸭先知,高大的白杨树的叶子绿得让人的目光就像是经受了一次最好最好的洗礼。 一名灰衣甲士吹了一声口哨。 四匹马从屋子里飞奔出来,站在路口,全然的训练有素。 就连叶伽,也暂时松了一口气。只要上了马,任何刺客都追不上来了。更重要的是,这里茅舍这么多,民居这么多,刺客是不会蠢到在这样的地方杀人的。 只要往前再走二三十里,进了城,今夜一定可以进入洛阳,到达皇宫—— 只要进了皇宫,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他忽然很宽心。 这时候,才觉得肚子很饿,饥肠辘辘,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旁边的宝珠竟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么了解他,一听得声音,立即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立即从包袱里拿出一点干粮:“啊……国师,我忘了您还没吃东西……真抱歉,我没带什么东西,您将就着用一点,等进了皇宫,娘娘肯定为您准备了最好的东西……” 叶嘉面上逐渐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宝珠也笑起来:“娘娘那天还在说,国师您和陛下一样,从小就喜欢吃獐子肉炖苹果干,还有拔丝苹果……娘娘说了,只等您一进宫,她就会亲自为您做獐子肉炖苹果干……没准儿,她已经准备好了呢……” 叶伽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第5047节:殉情12 他伸手接过干粮。那是一块冷得发硬的大白馒头,又没有水,吞下一口,跟吞了一块石头似的,恪得令人难受。 可是,他还是慢悠悠的吞下去了,他逃亡这么久,几乎从未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不但如此,反而觉得味道异常的鲜美,就像是小时候天天嗅到的香味:獐子肉炖苹果干! 多么好吃的东西。 每次冯太后做这道菜的时候,整个慈宁宫仿佛都香起来了。还有一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老是在慈宁宫上下奔来奔去:“哎哟,又吃好吃的啦……太后又准备好吃的叻……”这个声音,曾经让整个北武当都显得那么热闹,充满了一种青春活泼的力量。 他欣喜地笑起来,翻身上马。前面,宝珠也翻身上马。身后,两名灰衣骑士也都上马。洛阳城门,遥遥在外,所有人都觉得安全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长嘶,前面的宝珠声音颤抖:“天啦……天啦……” 她的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整个人已经被马颠簸起来,身子一趔趄,就倒在了马的下面。忽然发狂的马扬起前蹄,纵身一跃,几乎是从她身上整个地踩过去,得得得的就跑远了…… 叶伽直直地跳下马背,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马已经跑走了,而他的身后,两名灰衣甲士也跳下来,直奔宝珠。 “快,快救宝珠……” 一名灰衣甲士忽然推开他,叶伽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推,几乎栽倒在地。 那时候,宝珠还有一口气在,眼睛慢慢地睁开,正要说什么,眼睛忽然睁大,呆呆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 血汩汩地流出来。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张变幻莫测的脸,然后,慢慢地转移到了左边一个人的手上……那时候,他还握着匕首,用力,更深地往她的心口插去,就好像生怕她死不了似的。 她的眼睛鼓出来,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刻。 第5048节:殉情13 “你……” 宝珠说不出话来,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当即气绝身亡。 叶伽也呆了。 他也怒了。 就算他早有防备,可是,也一直认为,这二人要杀的对象是自己,而不是宝珠——殊不料,那把匕首,还插在宝珠的心口…… 他扑过去。 二人的眼神都那么奇怪。两个人都呆呆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还手的意思。叶伽随身本是带着刀子的——从华大夫的药屋里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一把刀子,随身防备的。此时,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一刀就像杀死宝珠的那个人刺去。 那人根本来不及躲闪,闷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见势不妙,他合身扑过来,叶伽正来得及手起刀落,挥舞出去,他的头颅几乎当场被削掉了半边…… 漫天的腥风血雨,顿时起了一股浓浓的血雾。 他站在这越来越暗黑的傍晚里,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天啦……和尚杀人了……和尚杀人了……” 他茫然回头,但见暮色里,四面八方的乡民从茅舍里出来,远远地围着他,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走过来。 “天啦……和尚杀人了……” “这个和尚……” “是假的吧,和尚怎么会杀人……” “快去报官啊……” “别……你小声一点……不要让他听到……这个和尚好凶,目露凶光……看,他的手里还握着凶器……他杀了三个人……” ………… 叶伽往前走了一步,议论的声音立即停止了。 四周一片死寂。这些纯朴的乡民们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大屠杀:一杀就是三个人,而且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戴不错,相貌也不错……天啦,该不会是和尚为了私情杀人吧?这世道,真是什么都有,和尚不守规矩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为此杀人…… 可是,当大家接触到叶伽的目光时,却一个个都低下头去,没有一个人敢继续盯着他看,杀人犯,敢杀三个人,难道不敢杀第四个么? 第5049节:殉情14 “天啦,快跑……他还要杀人……” 不知道是谁狂吼一声,那些围观的乡民忽然转身就跑。\\一些稍微跑慢了一点的人,被人推搡着倒在地上,互相践踏,几乎要踩死几个人。幸好旁边有人手脚快,将他们横七竖八地拖起来……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这些人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得砰砰砰关门的声音,几乎周围的每一间茅舍,每一道门,都统统地闩死了……极个别的一些大胆的乡民,则从门缝里挤出头,悄悄地,把这个和尚认得死死的。 黑夜,这时候才真正地到来了。风一吹来,叶嘉开始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还有他被吹散的头巾……难怪那些乡民们立即发现了他是和尚:因为他早前是戴着头巾穿着便服,但不知道何时,帽子已经掉了,露出短短的一截头发。 他自从被追杀起,就不再保留光头了,可是,一路逃亡,根本来不及管头发的生长,就任由它长了起来。 可是,时间毕竟不长,不可能长到正常人的水平,很短短的一点在头上。这些,只有还俗的和尚才可能是这样。所以,乡民们一看他这架势,立即就认出来是个不守规矩的和尚了…… 直到四周砰砰砰的关门声全部停止,叶嘉才醒悟回来,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同样的一句尖叫,几乎震耳欲聋:“和尚杀人了……和尚杀人了……和尚杀人了……” 他垂下头,看到死去的宝珠;又看看那两名死去的灰衣甲士……他们二人,甚至没有任何的抵抗……与其说是他叶伽杀死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自杀了…… 这时候,才真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就像一个人,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你怎么走都是厚厚的一堵墙,就算你有通天的本领,长了一双翅膀,可是,等你插翅要飞走的时候,才发现连天空都布满了一张无边无际的铁丝网…… 这时候,叶伽的心情忽然平静得出奇。 当你发现你根本就飞不走了,那就干脆不要飞好了。 第5051节:殉情15 “娘娘说,你和陛下小时候起就喜欢獐子肉炖苹果干……她早就准备好了,等着你……” 这时候,他竟然闻到獐子肉的香味,那么浓郁的炖肉的味道,掀开锅盖的时候,一屋子都是山珍的清香。 但是,这个季节并不那么适合吃獐子肉炖苹果干,最好的是冬季,下雪的时候,大家围着火炉,然后,端上来一大锅炖肉,每个孩子面前放一小碗,那样的滋味,让人永生难忘…… …… 只是,宝珠或许不知道,他叶伽从小就是和尚,不是他想当和尚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了要去当和尚,只是生来就无父无母被人扔在了寺庙的外面,然后被老住持捡回去,如此才成了和尚…… 冯太后是知道的,所以,就算他小时候,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少年的时候,冯太后也没有给他吃过獐子肉炖苹果干。冯太后给他吃的是拔丝苹果。 冯妙莲给他吃的,也只是拔丝苹果。 再也没有别的了。 此时,他忽然对獐子肉炖苹果干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向往……真渴望啊,真想能吃一次。 人都敢杀了,难道还不敢吃炖肉??? 环顾四周,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跑掉了。 叶伽没有在意,他扔掉手里的大刀,转身就往洛阳城跑去。 这时候,他已经无所畏惧了,满脑子里,除了獐子肉炖苹果干,什么都没有了。 ………… 那一夜,冯妙莲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她在里面,没有风也没有沙,没有水也没有粮草,但是,人却不觉得饥饿,只是极目远眺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无边无涯的广阔,人在里面,微小得就如一粒尘埃一般。 第二日,她起得很早很早。 侍女们陪着她在御花园里行走。春日的花香那么浓郁,迷离,充满了一种强烈的蛊惑人心的芬芳。 这时候,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他白衣如雪,如楚峰修竹,挺拔俊秀,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尘。花看到他的时候,自动地向中间会聚;草看到他的时候,自动地向两边分离…… 一条宽阔的大路让出来。 他一路行走,身上还是不沾染半点的尘埃。 第5052节:寤生1 他白衣如雪,如楚峰修竹,挺拔俊秀,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尘。\\花看到他的时候,自动地向中间会聚;草看到他的时候,自动地向两边分离…… 一条宽阔的大路让出来。 他一路行走,身上还是不沾染半点的尘埃。 满天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天神一般。 冯妙莲屏住呼吸,凝视着他,那时候,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就像是一个青春年少的少女,看着一个偶像派的临近。 那是怎样的白衣胜雪啊。就如那些自动在他身前分开的荆棘和带着露珠的花草。所有有刺的都回避他,所有美好的都靠近他。 冯妙莲要挪动脚步,她想,自己就如那些花草,想要向他接近,甚至呼吸到他身上的那种香味。但是,她挪动的脚步太过沉重,就如灌满了铅块似的。她大骇,继续往前,但是,整个人被石化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她挥舞双手,面前的花草忽然全部变成了枯萎的荆棘,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忽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血污,就像是一个刚从刑场里走出来的人,满身都是污秽不堪的血腥,四肢不全,怒目而视…… 冯妙莲的身子软瘫下去。 耳边传来无数的惊呼:“娘娘……” “天啦……娘娘晕过去了……” “来人……快来人……去叫陛下……快去请御医……” 宫女们,太监们忙乱成一团,产婆们围绕在房间里,整个立政殿,乱七八糟。闻讯而来的御医们一个个顿在外面手足无措。 拓跋宏那时候正在上朝,大臣们正再一次激烈地争辩对南朝大规模用兵的利弊,双方各自一派,吵得不可开交。 拓跋宏焦头烂额,以手撑住额头。正在这时,但见一名老太监在门后左顾右盼,满脸都是惊惶。这些老太监们在宫廷里服役了一辈子,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这样的不懂规矩。 第5053节:寤生2 拓跋宏立即传令。老太监走过去,低低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拓跋宏面色大变,当即下令退朝。 冯皇后早产了。 他几乎是狂奔回到了立政殿。老远就听得里面一片死寂,御医们站在门口,战战兢兢,无人敢于做声。 冯皇后有早产的迹象:但是,尚未早产。 那是阵痛的开始。也因此,就显得分外的不妙,因为,大家都察觉,这可能是很不好的前兆。就在这样死寂的沉默里,忽然听得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呼。他吓了一大跳,“妙莲……妙莲……” 门口的御医们跪下去。 拓跋宏气急败坏:“到底怎么了?皇后她到底怎么了???” 为首的一名御医战战兢兢的:“回避下……皇后娘娘……这……可能是难产……” 拓跋宏的脑子里嗡嗡直响。难产??怎么会难产???前段时间不都一直是好好的么??怎么会难产???? “陛下……妇女生产过程中,难产也是很常见的……” 拓跋宏破口大骂:“废物……你们这些废物……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这……以前都是华大夫负责的……他用的什么药,臣等又不是十分清楚……所以……” 拓跋宏茅塞顿开:“对了,快去请华大夫……马上去……华大夫不是前天开始就该进宫待命的嘛??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快去请……马上去请华大夫……越快越好……” 两名侍卫飞奔出去。 拓跋宏则往里闯。 门口的产婆急忙道:“陛下……您不能进去……” 拓跋宏怒道:“朕为何不能进去?” “这……孕妇生孩子……男人进去不好……” 拓跋宏愤怒地一把将她推开,恶狠狠地就走进去。 这个时候,还这么多废话。 “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会对您不好……” 拓跋宏怒不可遏:“滚开……” 产婆们再也不敢吱声了。 第5054节:寤生3 屋子里,女人的惨叫声更加严重了。分娩时候的痛苦,是人生中痛苦的顶点,比遭受了任何的酷刑更加的悲惨和疼痛。冯妙莲做梦也不会想到,人的身子,还会疼痛到这样的程度,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嘴唇也咬得乌青了,脸色惨白的不成样子。 拓跋宏冲进来的时候,抓住她的手,浑然不觉她的手那么用力,几乎把他的手背都生生地掐出血来。 “妙莲,你忍忍……再忍一忍……华大夫就要到了……华大夫来了就没事了…………” 那时候,她还存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就如这怀胎那么久的辛苦。也许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折腾人了,但是,她还抱着幻想:华大夫来了,孩子就会很安全地生下来……只要等待那个救命的人到了,一切就好了…… 但是,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都变成了极大的折磨和痛楚。冯妙莲的嘴唇已经咬出血来。 那个孩子,始终那么顽固地呆在肚子里。经验丰富的产婆们大气也不敢出,心想,也许是寤生——所谓寤生,也就是婴儿逆产,脚先出来,头后出来。在没有剖腹产手术的时候,这种寤生,十之七八会要了产妇的命。 但是,产婆们不敢把这个说出来。因为,她们就算已经看到婴儿的小脚了,但是,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等待,和冯妙莲一样,和当今天子一样:等华大夫来! 等华大夫来了,一切也许就不同了。 毕竟,华大夫的医术那么高明。 而且,他有一种用艾草熏染的方法。据说,他的这种秘方,应用在产妇身上,几乎从未失败过。 只等华大夫来了,母子两就平安无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产妇可怕的哀嚎一声声的,比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更加惨淡。那时候,拓跋宏忽然觉得自己握住的那双手失去了力气,慢慢的在松开。她嘴里的呼吸声也在慢慢的消失,整个人,仿佛已经虚脱得要晕过去了。 第5055节:寤生4 “妙莲……妙莲……” 拓跋宏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产妇的哀嚎。一个女人要把一个孩子生出来,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以前,自己为何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呢????怪只怪,以前每一次,都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太监们才喜形于色地来报喜:禀报陛下,生了个小公主……禀报陛下,生了个小王子……孩子一个个地生下来……以至于,他还以为,那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他是皇帝,不能目睹这样的血光之灾,否则对男人是不好的。只等着女人们,把胜利的果实告诉他,让他知道就行了。 但是,今天,这些都是狗屁。 他屏住呼吸,听着那个沉寂已久的女人,忽然浑身又颤抖起来,发出极其可怕的哀嚎,就像受到了一千个烙铁同时烫在她的身上一般。 “妙莲……妙莲……” 拓跋宏怒了。他冲出去,冲到门口,大声地吼起来:“人呢??华大夫呢??你们这些废物,请一个人,怎么去那么久????” 为了方便行事,他特意赐第华大夫住在城西的一处大宅里,方便进出皇宫。华大夫只有采药的时候才会外出。这个时候,他也不该去采药了啊。 他派出的是快马,允许华大夫从宫廷里直接奔进来。按理说,再怎么着,人也已经该回来了,可是,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丝毫人影。 拓跋宏几乎恨不得一把抓住华大夫,把这个家伙也给宰了。 但是,他却强行稳住自己,大声地再一次传令下去:“再去请。乘快马,八百里加紧……” 几里的路程,用的是八百里加急,但是华大夫依旧没有人影。 有一瞬间,拓跋宏忽然发现自己握住的那双手,变得一片冰凉,而身下的床单,却一股一股的灼热。 天啦,那是血。 大量的鲜血,就像潮水一般的蔓延出来,浸染了整个的床单。 第5056节:寤生5 拓跋宏惊得几乎跳起来。\_ _\“来人,快来人……来人……” 御医们也顾不得规矩了,跑进来。 但是,这样的鲜血,任何人都束手无策。 只有为首的御医大着胆子,开始去着手。但是,也只能顾得了大人了,至于孩子,他颤抖着,也不敢去请示陛下,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那时候,已经听得快马的声音了,是跑进来的,得得得的跑进来的,横冲直闯,一直到了立政殿的门口也没收住,马背上的人几乎被活活地摔下来。 可是,侍卫已经顾不得疼痛,就势就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回陛下……华大夫……华大夫死了……华大夫死了……” 拓跋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没错,地上只有侍卫,没有华大夫。甚至身后还有陆续回来的侍卫和太监们,他们是分批出去的,现在分批回来了,在身后跪倒了一片。 拓跋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说什么……” “华大夫死了……” “华大夫被人杀了……就掩埋在他采药的那间屋子里,和他一起的小童子也被杀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拓跋宏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时候其实已经是春末了,初夏了,太阳已经有一些热意了,但是,他看着窗口的太阳,却忽然觉得浑身冷得一阵一阵的颤抖,就像是一个打摆子的人,病犯了。就算是盖了几十床厚厚的棉被也遮盖不住的那种冰冷。而屋子里,女人的哀嚎,更加的悲惨,更加的无力……逐渐地,仿佛就变得虚无缥缈了,仿佛死神,在一边招手……脸上已经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笑容…… 华大夫死了,妙莲难产了……这一切,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耳边,隐隐的听到另一个通传:“国师求见……国师叶伽求见……陛下,见不见???” 国师求见?叶伽求见??见还是不见?? 他忘了,叶伽到底是谁。 ps:今日到此。 第5057节:叶伽,救我1 国师求见?叶伽求见?? 没空!!!! 叶伽是谁? 国师又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时候来求见?? 滚开! 统统都滚开。\_ _\ 就像那些江湖骗子,你不需要他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需要他了,他却死了——就像是华大夫!怎会死呢??怎会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他忘了,那是谁。 此时,天王老子求见也没用了。 耳边,只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哀嚎,难产的妇人,寤生的孩子……这一切,形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哀和恐惧,就像是人间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那妇人辗转的哭喊,整个人如放在了油锅里炸一般。孩子的脚出来了,但是,头还是在里面,一直不出来…… 拓跋宏听着这样的哀嚎,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这一辈子,从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如此的鬼门关。只是一遍一遍地嘶吼:“快……快去找华大夫……再不把人找来,朕把你们统统都杀掉……快去找人……把人绑都要绑回来……快点啊……快……华大夫没有死,他肯定是躲起来了……他生怕朕责怪他,就躲起来了……” 屋子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太监,宫女,侍卫,御医,产婆……每一个人都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跪着干什么……出去找人啊……快……快去……” 一名侍卫颤巍巍的,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您冷静一点……华大夫已经死了……已经被人杀了……他的尸体就掩埋在他采药的小屋旁边,上面插着一根树枝,写明了埋葬地点。小人等已经按照指示发掘出来,的的确确是华大夫的尸首……也给他的家人验证过了……他的家人都认出了他……他尚未腐烂……”、 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加令人绝望呢?? 华大夫才死去就被迅速掩埋,因为泥土阻隔的温度,他的尸体尚未腐烂……在座的好些人都认得华大夫,不可能吧他的尸体认错。 第5058节:叶伽,救我2 华大夫的确死了!! 而且是被人杀死的。\_ _\ 一鞭子落下去。 重重的,几乎把侍卫的头砸出血来。 拓跋宏嘶吼一声:“是谁杀了华大夫??到底是谁??是谁???快去把那些家伙抓来,朕要将他五马分尸……一定要将他五马分尸……” “回陛下……还没查出来凶手是谁……” “那就赶紧去查……马上把凶手抓住,朕要诛他九族……要让他全家抵命……快去……马上去……” 满头是血的侍卫跳起来,转身就跑。他已经跟了拓跋宏许多年了,之前的皇帝大人都是温文尔雅,豪迈大度的,等闲从不会跟下人过不去。但是,他现在已经疯了,陌生的让人可怕。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余下人等,无不抖抖索索。 “滚……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到需要你们了,一个都没用……滚蛋……蠢货……” 他的嘶吼停止了。 因为,忽然之间,屋子里那个哀嚎间断了。他本是松一口气,但是,很快,心里就抖起来了…… 他扔下鞭子,飞奔进去。 但是,刚在门口,就不敢往前走了。 红! 触目惊心的红。 到处都是鲜血。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血。 他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男人,经历过无数次的战事和腥风血雨,曾经见过万千人的死亡,两军的超级大对决。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会这样出血,就像是打开了的船闸,鲜血如洪水,一下子就倾泻下来…… **,身上,衣服上,甚至产婆的手上…… 统统的都是鲜血。 **的女人,已经不再哀嚎了。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手忙脚乱的产婆一看到他进来,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陛下……陛下……恕罪啊……请恕罪啊……” 拓跋宏几乎是飞奔出去。 他的声音也嘶哑了。 第5059节:叶伽,救我3 “御医……御医……来人……你们这些蠢货……华大夫行,你们为什么就不行???快,快……如果皇后娘娘死了……你们也活不了……朕会杀了你们……会把你们统统都杀掉……” 御医们蜂拥而入。 这可不是斗气的时候,陛下金口玉言,既然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如果皇后娘娘死了,自己等人的命运真是不敢想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了,所以,拿出的力气,便迥然不同。 为首的老太医大声道:“陛下,现在皇后娘娘和小王子……到底保哪一个……” 拓跋宏几乎一耳光要掴过去。他这一辈子,从未如此的暴怒和凶残过。 小王子,还有什么小王子??他几乎连孩子都忘记了,连妙莲是因为什么而陷入生死边缘的都忘记饿……如果她都没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孩子?? “朕只要皇后醒来……只要妙莲醒来……如果妙莲死了……你们都要陪葬……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在巨大的威慑下面,御医们几乎也都觉得自己喘息不过来了,就像躺在**的那个血痕满面的女人……可是,靠近的时候,一个个才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了,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们不会剖腹产,那个时候,女人难产是很常见的事情。 本是那么寻常的一件小事情,但是,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了,就算是皇帝马上把他们都斩了,也无济于事。医学的昌明发达,也无非是近百年的事情而已。 那时候,冯妙莲的意识已经要逐渐飘散了。从极度的疼痛到全身的无力,此时,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是一种急速的冷却,就像是一个人,在往无边无尽的悬崖里坠落,而那个悬崖下面,只是冷冷的冰窟,万年的冰窖……她忽然很恐惧,不能掉下去……只要掉下去……就完了……自己会被冻僵的,会变成三叶草一般的化石,千年万年都不会醒来…… 第5060节:叶伽,救我4 真是那么奇怪,她忽然想起现代的大医院,那些来来往往的大肚婆们。她曾经去医院里探望一个临产的朋友,最初,医生让她顺产,可是,过了一天一夜,她就是生不下来,从早到晚的哀嚎,在阵痛里打滚……最后,还是一刀下去,孩子出来了…… 现在,这些笨蛋,怎么不一刀下去呢??? 她死死的咬着牙关,想要大声的呐喊:“拿刀来……拿刀来……”再不济,拿一把菜刀来,自己亲自动手也行啊。 可是,她的嘶喊根本冲不破喉头,只在灵魂深处打转。身边来来往往的产婆,御医,……最后,他们都跪在地上,垂头丧气…… 屋子里一片死寂,就像冯妙莲逐渐冷却的一颗心。飘忽的意识里,看到拓跋宏在对面嘶吼,怒火和恐惧已经彻彻底底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瞪着发红的眼睛,手里拿着鞭子,不知道该对谁挥下去,只是不停地呐喊:快去找华大夫……华大夫不来,你们就死……你们统统都要死…… 华大夫来了,又能干什么呢??他能够做剖腹产手术么??他纵然再是神医,也不过是那个时代的神医而已。没用的! 冯妙莲怔怔地看着他。此时,她希望的不是他在旁边的大吼大叫,只想他快点过来,快点过来陪着自己,哪怕只是拉着自己的手,什么话也不要说……但是,这一切已经成为了一种天大的奢望。 她的手,正在逐渐地失去温度,慢慢地,就变得跟冰块似的……窗外,寒风呼啸,极冷极其尖锐地划过人的耳膜,渐渐地,窗户就发白了,漫天的大雪无边无际的飘荡下来,真正是鹅毛一般的大小,很快,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事实上,那时候是夏天要到了,外面,艳阳高照,不知怎地,让人过早地觉得火辣辣的灼热,尘土飞扬的喧哗。但是,冯妙莲看到的却是冬天,人的一生,一旦进入了冬天,就会陷入漫长的冰河时代,再也走不出来了。 第5061节:叶伽,救我5 冯妙莲忽然想起当年在家庙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躺在**,逐渐地,浑身就冰凉了,胸口再也没有热气了,也就是那一次起,她就觉得自己死了……真正地死过一次了……这一次呢??难道又是如此么???? 她连那个孩子都忘记了。\\ 眼前模模糊糊的散乱开来,是另一个男人的脸。是他那双那么有力的大手,于她濒危绝境的时候,拉她一把,就像把一个溺水的人拉出水面…… 眼前,是一条金光的大道,他走过的地方,海水自动分成两半,大山自动避开一条道路…… 她嘶哑的声音,忽然再一次地哀嚎起来,就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余晖。 “叶伽……救我……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拓跋宏惊呆了。 那时候,他正奔过去站在她的床头。 他的大手也正来得及握住她的双手,触摸到一手的血迹。她的呼叫那么脆弱,几乎只在喉头里滚了几滚,旁边,任何人都没听见。但是,他听到了,他听得那么分明。那是一个人,在生死关头的本能。 她叫他!她居然叫叶伽。这个时刻,她叫的只是叶伽这个人——隔了千年万年,还是只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叶伽……救我……求求你救我……” 拓跋宏忽然跳起来,大声地喊:“传……来人……传国师叶伽……叶伽……快让叶伽进来……” 他的命令没来得及传下去,门口,一个人冲进来。 他一直在立政殿的门口,听着里面的哀嚎,惨呼,哭泣……千万的声音里,他忽然听到她的呼救“叶嘉……救我……叶伽……救我……” 他是冲进来的,打开了门口的侍卫冲进来的。等他们进来追赶他的时候,已经听得陛下的命令了。 这一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他甚至顾不得和拓跋宏打一声招呼,就扑了过去,扑到了那个浑身血迹的女人身上…… 第5062节:命运之剑1 这一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他甚至顾不得和拓跋宏打一声招呼,就扑了过去,扑到了那个浑身血迹的女人身上…… “妙莲……妙莲……妙莲,我来了……我来了……你忍住,你再忍一下……” 心忽然松了。 冯妙莲哀嚎的声音停下来,只是泪流满面。我尽力了,我等了这么久,我就是为了想要活下去。谁不想活下去呢?谁想死掉呢? 面前的那张面孔,久违了,却那么熟悉。她等他等了很久吗?或者说,希望他消失希望了很久么??直到这个时候,才模模糊糊的想,他竟然不曾远走高飞!为什么不走呢?其实,他应该走的。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让大家都看不到了才好。 现在出来,是不是一场更大的悲剧?? 但是,她顾不得替他人着想了,只是疼痛,无边无际的疼痛,让人变得出奇的自私,再也孤寂不到他人的命运和前程。 他的目光,那么坦然。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命运和前程?? 他笑起来,就像她看穿她的自私和那些小小的把戏。 他就算这一辈子从未理解过女人,但是,他至少理解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叶伽……我好疼……好疼啊……我会不会死?”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平静,笑容也很平静:“不。妙莲,你不会死。你会好起来的。” 放心了。她彻彻底底放心了。 华大夫,其实她是不怎么相信的,但是,她相信叶伽。有一些人,在身边来来去去一辈子你也未必指望得上,但是,有些人,注定了就是你命中的守护神。是从六岁起就开始的吧?从北武当的猛虎快要扑到那个小女孩的身上起就开始的吧?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十来岁的小小孩童,但是,那时候起,他就能救她的性命了。从此以后,就赖定了他,绝望的时候,悲哀的时候,丑陋贫寒的时候,在家庙里等死的时候……若不是他,她早就死了。 第5063节:命运之剑2 现在,她再一次要死了。o(n_n)o~~o(n_n)o~~ 而他,居然又来了。 从渭水河边的被人驱赶追杀,到荒郊野外的走投无路,龙门石窟的乔装逃亡……命运就像是一条鞭子,强有力的把人从一个极端赶到另一个极端。 但是,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转回来了。但凡她有需要,他就来了。 经历这么多,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刻?? 满床的鲜血变成了一种凝固的沉默。 那时候,花没有为他让开一条路,海水也没有卷起漩涡,一切的奇迹,都不是奇迹。 这世界上,其实罕有什么两全其美,锦上添花的事情。 屋子里忽然很安静,有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寂寞。 拓跋宏眼睁睁地看着他忙碌。他看,但内心里没有意识,那些东西在眼前晃过,但是进入不了脑子里,一闪而逝,哀嚎的女人,难产的孩子,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只见他忙忙碌碌,奔波不已,然后,冯妙莲的哀嚎声减弱,再然后,产婆们抱着一个东西出去,低低的,仓促的,带着无尽的恐惧之情,没有人敢多看陛下一眼…… 拓跋宏也不敢多看一眼,强做不知。事实上,那时候,他也真是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麻木,连悲哀都没有,只是原地不动,定定地看着**那个忽然昏厥过去的女人。 疼痛,戛然而止。 但是,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一个女人所能承受的最大的痛楚已经过去了,没日没夜的哀嚎,就这么成为了往事。她汗流浃背,泪如雨下,也许,自己再也没有可以这样疼痛的机会了吧? 再也不会有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 她下意识地往对面看,想要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因为之前,他才那样握她的手,嘶吼着要杀人。但是,她又不敢看他,怕看到他的绝望和失落。比御驾亲征更加令他的揪心和绝望。 叶伽也满头大汗,几乎瘫软在地上。 第5064节:命运之剑3 这时候,大家才看到他这一身衣服,他这样的一个人: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麻衣如雪了,他很憔悴,很萎顿,精疲力竭,最后的一点力气都在和立政殿外面的侍卫搏斗的时候用掉了。就上 只强撑着一口气,冲进来。 因为,他听得她叫她,呼他救命。 那是他的义务和责任,是他把她陷入了这样的地步。有人说,你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后半生,都得对他(她)负责,惦记他(她),会情不自禁地想,他(她)是不是过得好,有没有发生别的变故…… 而他这一辈子,都在拯救她的性命的途中。 真是奇怪,他本是佛道中人,吃斋念佛,苦修来世,也曾在北武当为红男绿女谈经论法,也曾在皇宫里主持礼仪……但是,真正救人造命这种事情并不多。那时候是太平盛世,并不是分分钟都有人需要被拯救脱离苦海……最后呢,记忆里救命的,竟然只有她一人! 就如他前世今生的修炼,都是为了这一刻。 都是为了她呼叫的时候,他好出现。 缘来缘去,原来如此。 也许,上辈子,她是他的债主。 欠了她很多钱,就只能用情还偿还。 拓跋宏缓缓地抬起头,叶伽也正抬起头。 屋子里有椅子,但是,没有任何人坐着,他们都站着。 **的女人睡在血泊里,面如金纸。她已经睡着了,呼吸从最初的急促到暗沉,就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 拓跋宏茫然地看着她,又看叶伽:“妙莲……她会不会死?” “她不会死。她会活下来。” “是你救了她的性命……” “陛下,我很抱歉……” 拓跋宏挥手,将他阻止,不让他说下去,他不想听,也不敢听……叶伽,他何必抱歉??寤生,寤生……谁叫那个孩子要寤生?? 它就像是他很长的一个梦,梦醒了,然后,梦境里的一切,自然就没有了。 第5065节:命运之剑4 只是,他不曾预料,这个梦境会如此的真实,他并不是感到有什么悲伤,只是觉得虚空,一种可怕的虚空无穷无尽地蔓延下去,就如天地之间飞舞的腥风血雨,就如御驾亲征之前的犹豫,就像你为之奋斗一生的一个理想,最后,你发现是一个笑话……也不是笑话,他无法形容,就如人家告诉他,最后一统江山的是杨坚,不是你拓跋!一个极其自信而坚强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_ _\连一个孩子都无法掌控。 他心里空落落的,不悲哀,不愤怒,也不怨天尤人。 只是在冯妙莲的床前站了许久许久。 无论这一切多么虚空,但是,那些鲜血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叶伽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和那些御医一起出去了,退到了他该去的位置——他的作用也是这样,来去如风,就像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是虚空。 冯妙莲没有醒来,潜意识里,也许不想醒来,就这么昏沉沉的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宇宙洪荒,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时光,慢慢的静止下来。 立政殿,从来不曾如此的安静。 那个夜晚,仿佛成了不夜天,晚霞在天边很久很久都不落下去,金碧辉煌,灿烂映照,让天边的云彩汇聚成一条真正的巨大的天河。 白云也是会变换的,海洋湖泊,聚沙成塔,一草一木,千丝万缕……就像是一个人在沙地上画沙画,风一吹,图案就变了。 有侍卫走进来,密报。 拓跋宏不想听。 直到侍卫们第三次走进来,他才稍稍的清醒。 侍卫跪在地上:“陛下,小人们已经查清楚了华大夫的死因……” 拓跋宏微微睁了睁眼睛,“你说!!!” 侍卫的声音更低更低,他也很惶恐,因为,他看到有一个人,就一直站在立政殿外面的走廊里,和那些不得命令不敢归家的御医们一起。到后来,御医们都走了,唯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走廊上。 第5066节:命运之剑5 拓跋宏听侍卫简洁明了的把这件事情说完。\_ _\ 本是晴天霹雳一般的震惊,但是,跟他今日刚刚经历的这一切相比,天大的震惊便也不是震惊了。 他只是觉得疲倦。 连询问都是漫不经意的。 “你说的这一切,可都真实?” “小臣召集了当地的百姓调查,他们都这么说……有几十人亲眼目睹了凶手的真面目……是否真实,只要那些百姓一看,便会确凿无虞……” 拓跋宏陷入了沉默里,好像这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陛下……怎么处置?” 他们在等他下令。 但是,他充耳不闻,只挥手,让侍卫们出去。 “陛下……” “退下!!” 立政殿,再一次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出奇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一个阴天,阴沉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拓跋宏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走廊上,一个人背对着站在廊檐之下,他也看着远方,看着漫天的夕阳。他的一身衣裳早已褴褛,破烂不堪,身上有着泥土的气息,有飞舞的灰尘……更有血迹斑斑的伤痕,在日复一日溃烂的新伤旧痕……但是,这绝不让他显得龌龊而肮脏,一点也不。 甚至他站立的背影,依旧是笔直的。 就如这一晚的夕阳,这一条灿烂无边的银色光带,都是因为他才出现的。 仿佛听见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那样细细的、沙沙的声音,那样起伏的金色,就像小王子的金色的头发——不,那是冯丰的孤独的背影,是那样一个流落的单纯的孩子,手里捧着雏菊,走在昏黄的街灯里…… 有人在笑,咯咯的,清脆悦耳:“叶嘉,你下次四点钟给我打电话吧……” “为什么?” “因为那样,三点钟,我就会开始感到幸福……” …… 然后,背后一阵沉沉的声音,就如夏天很普通的一阵闪电和雷鸣。 “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 第5067节:心的审判1 那是三司会审的地方。 这里,昔日要审判的都是高官巨贾,了不得的大人物。拓跋宏行仁政,这些年,没什么了不得的冤狱,而且他优待大臣和皇亲贵戚们,所以,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摆设,没有别的更多作用了。 此时,原本人头攒动的审判台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是法官,也不是三公九卿,更没有打算要引经据典。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宽大,坐在这里,不那么寂寞。他孤零零的坐在台上,前所未有的疲倦。台下,同样只有一个人,他站着,神色木然,一言不发。 拓跋宏看看他,但是,他发现他没有看过自己。 就像一个人在照镜子,可以看见时间的两面。 门推开了,有人进来,带着十几个当地的农民。大家一看到那个站着的男人,立即惊恐起来,异口同声。 “是他……就是他……就是他杀了人……” “他杀了一个男人,又杀了一个女人……” “肯定是他……我们不会认错人……就是他……你看他的衣服,上面裂开了一个大洞……当时我亲眼看到他杀人的时候,被那个可怜的人用刀划破了衣服……” “和尚杀人……为了劫色???这个恶棍……快处死他……处死他吧……” “天啦……” 这些人忽然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陆陆续续看到台上坐着的那个人……他戴着皇冠,神色疲惫。 于是,一个个人都跪了下去。 他们身后,是一队整齐的御林军,把他们带下去了。 铁证如山。 他杀了人,杀了华大夫,杀了几名侍卫,杀了宝珠……之所以杀人……为的是什么???就是站在这里,和皇帝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么???杀了人,才能来到这里??? 过了许久,拓跋宏才缓缓开口,声音无限的疲惫:“叶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伽的声音同样疲惫。 第5068节:心的审判2 风里来雨里去,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恶化流血流脓,几乎没有一寸地方是好肉。*小*说*网但是,他的声音异常镇定。 “陛下,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没有分辨,也不屑。 此时此刻,分辨有什么意思??? 他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显得诡异,没有人能够看懂。 但是,拓跋宏看懂了,他忽然暴露欲狂。叶伽居然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因为他希望活着的人还活着,至于其他的,谁死谁活,他根本就不在乎??侍卫也罢,宫女也罢,孩子也罢……那些人,跟他叶伽有什么关系????只要那个女人不死,这世界上的人死亡了,也无关紧要。 叶伽的确如是想。佛经上说,众生一律平等。但是,佛经也说,人死如灯灭,每一个人,最终都要踏上死亡之路,所以,死亡真是一点也不值得悲哀的事情。只要那个女人还活着,只要他担心的人还活着,真好。 至于别的其他什么人死了,他真的一点也没想到悲哀,也来不及为别人悲哀。就算自己死了,也无关紧要。 他想,其实他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因为,他已经嗅到自己身上那股死亡的气味,就像一个黑色蒙面的妖精,已经拿着绳索,在慢慢地向他的灵魂靠近,只等一靠拢,立即抖动绳索,把他拘走。 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要她不死。 因为她怕死。 她临死的时候不停地喊:“叶嘉救我……叶嘉救我……” 所以,他便飞奔着赶来了。 这只是一个过程,结果,其实谁都看不到。他也不在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点一点的流逝,却如恒河的一粒沙子,你看着光阴似箭,但在千百万年的岁月长河里,这一刻,来得并不比一粒沙子重要。 终于,拓跋宏缓缓地站起来。 “叶伽,原来如此!!!” 这句话说完,如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叶伽站在当地,也缓缓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第5069节:心的审判3 立政殿里,也是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 冯妙莲的头发散乱在枕头边,黑漆漆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已经不见了。浑身也变得轻松,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见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愤怒,悲哀,痛苦,绝望……不不不,这些情绪,她一点儿也没有。只是觉得那个庞大的身躯,随时压迫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现在,她觉得整个人身轻如燕。 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于是,她想,此时自己应该出去走走,跑跑,在开满鲜花的小路上跳跳,走走停停,呼吸新鲜的空气,摘一些鲜艳的花朵,让花朵的芬芳在鼻端流淌……想干嘛就干嘛……多么自由自在。 但是,她起不了身。 一翻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似的,不疼痛,也不难受……只是疲倦,疲倦到了骨子里,一挪动,就像是在一处泥潭里走路,迈了很久的步子,也不曾走出去半步。 侍女拿了枕头,垫高,她缓缓地坐起来。 “娘娘……节哀……你要保重身子……她们说,月子里不能哭,不能悲伤,不然老了就会落下病根,怎么都好不了……” 悲伤什么??为何要哭泣?? 她面带微笑,想叫这些人统统都下去。自己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前的每一天就像绑着一个包袱在行走。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悲哀???从何悲哀起来??? 侍女喂她吃东西,她就吃。燕窝粥很香甜,还有别的适合产妇吃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了,前些日子,老是吃一点就觉得吞在胃部不动了,食物的消化和循环功能仿佛出了问题。 现在好了,吃什么,都那么香甜可口。 她伸出手端着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枯瘦,如鸡爪子一般,头发散落一缕,也是干枯破败,不堪目睹。 “娘娘……你这几天都昏昏沉沉的……” 第5070节:心的审判4 这几天??? 原来是几天过去了?? 难怪,外面艳阳高照,就像她迷迷糊糊的当天所落下的鹅毛大雪。浑身觉得很冷,她几乎一跃而起。 “陛下……陛下呢????” 有人推门进来。 脸上的笑容那么平淡,疲倦,充满了一种彻彻底底屈服于命运的无力感。 冯妙莲惊呆了。她坐在**,拥着被子,觉得这天气,是更冷了。阳光花树,盛开的玫瑰……忽然不见了,那些琳琅满目的花,一夜之间都被摧毁了。 “妙莲……你瘦多了……” 这话,本是她要说的。但是,他抢了她的台词。他就那么站在她的对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是一种铁青一般的颜色。甚至他的鬓角,已经隐隐地,一片灰灰的银色…… 她畏惧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慢慢地走近她,态度还是温柔而和善的,就如他那温柔的眼神,充满了怜惜和宽容,轻轻拉住她枯瘦的手:“妙莲……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样大的苦楚……妙莲,是我不好……” 不,不要道歉!!!千万不要。这跟他有什么相干呢??? 一口气赌在心口,发泄不出来,冯妙莲想要安慰他,可是,嘴角不停地**,竟然一句话也说不下去。只是惊疑地看着他的鬓角,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实实在在,哪里,真的变成了一片银白……那么可怕的白色…… 不不不,其实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和她还活着,别的一切都不重要……这世界上,那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千百件,在医学尚未昌明发达的时候,小孩死亡率是30-50%,所以说,这不是小概率事件,这是大概率事件,一点都不值得痛苦……以后,自然还有机会……人的一生,哪有那么顺顺利利,一帆风顺呢??? 但是,冯妙莲说不出口,所有话,都在喉头哽咽着。 只有她的眼珠子跟着他在转动。 第5071节:心的审判5 “妙莲……我要出发了。” 她浑身一抖。 呀,御驾亲征。 她想起来了,他要御驾亲征。 终于,他还是要走。 她劝说,阻拦,耍赖……百般手段用尽……他终于还是要走。这一次,她再也劝不了,也阻止不了了。当她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深深陷落下去的那种极度的空虚和寂寞之色,就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她也很镇定。 “好,陛下你放心去。我在家里等你凯旋。”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整个人,仿佛稍稍振作了一点。 “陛下,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明天!就是明天。 原来,他一天也没多给,今日,是来辞行的。早就是准备好的,只是拖延了这么久,现在,再也拖不下去了,只好继续。 这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事情,无论我们喜欢不喜欢,有没有兴趣,都是必须继续下去的。无可奈何。 “前方一直在催促,情况很不好,我们已经打了好几次败仗了。我若再不御驾亲征,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进攻南朝,说不定南朝会趁机反攻过来……妙莲……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早早结束战争回来……” 她盯着他,早早——那是多早??三五个月??一年半载??? 但是,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妙莲,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御书房里处理奏折……再加班两个时辰就能处理完……到时,我就回来陪你……” 还有两个时辰。 怪只怪,他的案头上,从来都是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勤力的皇帝,从来就只有这样的宿命?? 直到他彻底走出去了,冯妙莲才想起来要问:叶伽呢??叶伽呢?? 但是,她没问,也不敢问。 就像最最艰苦最最绝望的时候喊出来的那个名字:叶伽……叶伽呢??? 叶伽到哪里去了???? 她急于明白,所以,悄悄然得,披衣下床。 第5072节:最后一面1 叶伽到哪里去了???? 她急于明白,所以,悄悄然得,披衣下床。 两名宫女一起上来,急急忙忙的将她阻止:“娘娘……不可……万万不可……你这样出去,若是受了风寒怎么办?” 外面夕阳西下,如此和煦,岂会受寒? “国师叶嘉现在何处?” “这……国师是陛下亲自安排的,我等不知……” 是拓跋宏亲自安排的?那就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他在哪里?为何见不到人?你们去把他请进来。” “这……娘娘,您现在必须静养,外人不宜打扰。” 话非常隐晦。 冯妙莲才想起来,叶嘉是外人。 的确,此时此刻,一个除了拓跋宏之外的男人,是不适宜进入这里。而且,他又不是御医。 但是,冯妙莲没有为难她们。这屋子里,仆妇成群,御医,宫女,产婆,年迈的有丰富经验的奶妈……本来,一切都是齐备的,此时,一切都变得毫无用处,只是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照顾着她这个产妇而已。 孩子呢? 她恍悟,幽幽的,方发现自己早前的担忧一点也没有错。那个孩子,是自己和拓跋宏之间的粘合剂。有孩子,一切关系都可以修补。没有了孩子呢??现在,怎么能修补起来??就像她呆在的这间寝宫里,连出去都不行,连知道叶嘉的下落都不行。 叶嘉,他只是来救自己的,他能有什么错?? “叶嘉住在哪里?” “回娘娘,这也是陛下亲自安排的……” 罢了,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但是,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华大夫的情况,宝珠的情况——自己生产之前,不是说华大夫会来的么?她在痛苦几乎晕厥过去的时候,也多次听到拓跋宏的咆哮:华大夫呢?华大夫呢? 是啊,华大夫一直没有出现。关键时刻失踪,真是太奇怪了。 还有宝珠。 第5073节:最后一面2 ——她想到宝珠的时候,身子忽然一抖。/b/这时候,宝珠还没有回来。 宝珠到哪里去了? 叶嘉都来了,宝珠却没有到,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她再一次坐起来:“来人。” 宫女陈嘉进来。 “宝珠呢?” 陈嘉垂着头:“回娘娘,宝珠还在外面。她有消息传来,说很快就要回来了。” 冯妙莲急忙问:“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前天……当时你还在昏迷之中,我就没有告诉您……”| 她松一口气:“你马上派两个可靠的人出去,叫宝珠回来。已经不用她在外面了。” “是,娘娘。” 陈嘉退下去。 她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出去走了很远,到了宫女们栖身的小屋子里时才泪流满面。冯皇后还不知道,没有任何人会在这时候告诉她。宝珠早就死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而陛下下令,叫大家先不要告诉她。 陛下金口玉言,谁敢说出来呢??而且,冯皇后难产,这时候,身子最是虚弱,受不得刺激。这些宫女都是跟随她多年的旧人了,也舍不得这个时候让她难受。 就连宫女们也感觉到了黑云压城城欲摧时候的危险。没了那个孩子,皇后娘娘和陛下,要如何自处? 还有那个被指责杀了宝珠的国师。 真是奇怪,国师为何要杀了宝珠?杀了华大夫??按理说,他们之间又没有任何的仇恨。 这一夜,拓跋宏回来得很早。 冯妙莲躺在**,借着明亮的宫灯看他,但见他鬓角微微斑白。到了中年的男人了,因这样,反而多了一丝成熟傲岸的气质,俊朗得不像样子。昔日的年少轻狂和略显轻佻的卷狂都一去不复返了。他身上所剩下的,全部是一个男人的优点,是他这一辈子最最璀璨的年华。 这一辈子,她还从未发现他这么帅过。声音就欢快起来:“陛下……陛下……” 第5074节:最后一面3 拓跋宏看到她忽然泛红的脸庞,双眼明亮,一如当初北武当漫山遍野采摘野花的少女。他有点意外,走到床前坐下来:“妙莲,你怎么啦?” 她的脸庞更是红润,声音低低的:“宏儿……你真帅……” 那是一个女人,带着无比的倾慕,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恋的目光……他虽然贵为皇帝,虽然有过不少的女人,但是,这样的目光,他也只是从她一个人的眼里看到过——充满了爱情的目光!!! 纵然是如此愁苦的心情,他也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 她的手伸出去,抚摸在他瘦削的脸上,又转移到他的鬓角,许久,才轻叹一声:“宏儿……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他惊讶地扬扬眉毛:“有么?” “你没有看过镜子?” “这几日很忙,我从未看过镜子……” 冯妙莲潸然泪下。也罢,不看镜子才是好事情。看了,又能如何? 她的声音异常低沉:“陛下……你放心出征,以后,我们还会有许许多多孩子……这一次,是一个意外……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拓跋宏轻轻将她拥住,不胜感慨。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还没出月子,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本来是她要对他说的,但是,他提前说了,冯妙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已经叫人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外面,放着他的许多行礼。他喜欢的衣服,他喜欢喝的茶叶,他平素离不开的一些药物……所有一切,分明别类,井井有条。这不是她第一次替他整理,许多年前,他的许多次出征,每一次,都是她这样事无巨细地打点。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妙莲,你不要太劳累了。” 她嫣然一笑:“我又不累,我是叫宫女们做的,自己只动动嘴巴就行了。陛下,我等你早日凯旋归来……”她的声音更低下去,“到时候……我们再生一个小孩子……那一次,也许是用药过度,但是,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的准备……” 第5075节:最后一面4 拓跋宏满脸笑容。 尽管这话听起来那么虚无缥缈,但是,那么甜蜜。此时此刻,他是多么需要这种甜蜜啊。如果失去了这样的期待和甜蜜,真不知道,这段日子,怎么能够熬得下去。 痛失爱子,接下来的战争,不明朗的局势……以及那个刺痛心扉的朋友的名字……这一生,就像一个无头无序的乱麻,再快的刀子下去,也无法干净利落。 谁知道他这些日子,心中已经彷徨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他甚至得不到任何的安慰,也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抚慰。 本来,冯妙莲是想问问叶伽的事情,但是,他不提。他绝口不提。这是不寻常的。一次痛苦的经历,让冯妙莲变得分外的**和直觉。自己生死一线之间,是叶伽出现,救了自己。按理说,他应该成为贵宾,应该受到一个朋友应该有的待遇。 但是,为何他连面也不露??这些日子,叶伽受到的胁迫呢???还有,拓跋宏为何一字不提他的去处? 所以,好几次,她话到嘴边,但是,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既然拓跋宏不说,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冯妙莲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强迫他。 当夜,拓跋宏抱着她入睡。 这么多天以来,他殚精竭虑,几乎夜夜都不能入眠。这一夜,却忽然崩溃了似的,一躺下去,便呼声大作。他睡得很熟,雷打不醒。 半夜的时候,月亮出来了。那是一个满月,从拉开的窗帘里投射进来。冯妙莲睁开眼睛,细细地看躺在身边的这个男人。 本来,产妇之初,身带血腥,人们怕沾染了,以后有什么不祥。按照宫里的规矩,他是要独处一室,或者找其他妃嫔侍寝。但是,他没有。他只形如别的民间的男子,哪怕妻子身上有任何的东西,他都甘之若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鬓角的那一丝头发。月光下面,这一片头发,和月色一样的有一种苍白的美丽。 第5076节:最后一面5 看久了,竟然是心惊动魄的。\\ 她这一辈子,并不是没有爱过他。 尤其是这个时候,忽然发现,就算是没有了那个孩子,该相爱的人还是应该相爱下去的。她忽然振作起来,伸出手,将他的手牢牢地握住,十指纠缠。 “宏儿,我等着你凯旋归来。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宏儿……我一直都是爱你的……等你回来,我们再生几个孩子……一定会得,你放心,我现在很愿意给你多生几个孩子……我不怕……生孩子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一次只是个意外……宏儿,我们以后一定有许多孩子,立政殿肯定热闹极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颊滚烫,有点发烧。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样的表白,就算是情深意浓,青梅竹马的少女时代,她都从未这样对他表白过,一是不敢,一是不好意思。 直到此时此刻,她觉得这句话很重要,一定要对他说出来,无论他有没有听见,都必须说出来。 黑暗中,他继续呼呼大睡,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如此折腾很晚很晚,几乎快到天明,冯妙莲才睡着。 那时候,拓跋宏刚刚醒来,晨曦里,看到身边睡熟的女人,脸颊上兀自挂着泪痕。黑夜里,她说的那么多话。其实,他都听见了。他在迷迷糊糊里,半梦半醒之中,一直听着一个女人絮絮叨叨的表白,对自己说着绵绵不绝的情话。 他轻轻叹息一声,慢慢地起床,将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拿开。 她,憔悴得也很厉害。就算这些日子的滋补也无济于事。 “妙莲,你等着我,我一定凯旋归来。” 他在她唇边轻吻,就如昔日的每一天一样。每天早上起来,上朝出去的时候,他总会这样轻轻地亲她一下。这习惯,一辈子都不曾变过。 他出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冯妙莲还是熟睡着,一点也没被惊醒。也因此,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他。 第5077节:高贵的沉默1 醒来时,沙场秋点兵。 拓跋宏已经出宫。 她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任凭侍女们如何地替她梳妆打扮。 “娘娘,您还没出月子,身子虚着,不能出去……” 因其如此,拓跋宏没有让她送别,也不曾在她醒了的时候说告别。她只记起来他落在自己脸上的亲吻,淡淡的,温柔的,毫无离愁别绪的味道。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他有一种极其高贵的情怀,每到重要的时刻,他就会镇定得出奇,绝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难受和为难。此时,他更不希望妙莲为难,所以,离去的时候,姿态那么潇洒。 她摸摸脸,仿佛脸上的哪一处吻痕,至今都还在,清晰地说明了他的存在。 冯妙莲站起来。 “娘娘……您不要出去……风大……” 冯妙莲笑起来,淡淡的。 “都十天半月了,出去走走也无妨。而且,这是夏季了,哪有什么风??” **说,女人坐月子是极大的陋习,主张一生产孩子之后,就出去活动,不要一两个月地躲在屋子里头不梳脸不洗的藏着。据说外国女人都是生了孩子当天或者两三天之后就吃冰淇淋啊,该干嘛就干嘛。 **的话姑且不论对不对,反正他是个男人,他也不知道坐月子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他受到千万女性的反击和辱骂是不争的事实。 冯妙莲无意向外国女人看齐,但是,这样的艳阳天,出去走走,也是无妨的——就算有妨——她现在也必须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来到瑶光寺的高台。 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北城门的沙场。 她站上去的时候,看到高高的点将台上,一骑战马,马上的男人挥舞着手臂,神情爽朗,大声地在说什么。 那肯定是出征之前的动员令。 他一身龙袍,外面罩了铠甲。 御驾亲征的皇帝,鼓舞了全国人民的勇气。 第5078节:高贵的沉默2 这一身龙袍,还是昨日冯妙莲亲手替他挑选的。以前,每一次出征,她都会替他挑选龙袍,但凡经过她之手的出征,几乎每一次都是凯旋而归。 这一次,但愿也是如此。 她在高台上看了好一会儿,那时候,军队已经开始启程了,先锋队打着旗子,威武地离去。然后,是中军主帅。拓跋宏策马,旁边跟着一队不起眼的灰衣甲士。他走了几步,忽然勒马回过头来。 那目光,正是看望瑶光寺的地方。 冯妙莲心内狂跳,忽然笑起来,不可抑止的大笑,急忙挥舞着手。距离太远,彼此看不清楚彼此的神情,但是,她知道,他肯定知道是自己,是自己看着他从这里离去。 本来,她有满眼的泪水,但是,一颗也没有流下来。男人出征之前,女人决不能婆婆妈妈,泪眼滂沱的。战争又不是请客吃饭,可怜河边无定骨,谁是深闺梦里人?男人流血流汗,女人就不要啰啰嗦嗦的了。 她没哭,笑容满脸,用力地向他挥手。 那么远的距离,拓跋宏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女人,她纱衣飘渺,朦胧而遥远,就如他和她在家庙重逢时候一般,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青梅竹马之外的一种美丽,让人莫可逼视。 他也笑起来,一转身,打马离去。 心里头,异常温暖。 这天下,总有一个人,是因为爱你而爱你;因为爱你而在一起,此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心思。荣华富贵,都是云烟,一回头,反正有她等在那里。 直到大军的背影一点也看不见了,冯妙莲才慢慢地从高台上收回目光。昔日熙熙攘攘的瑶光寺,如今已经非常冷清了。 固然这里是冷宫妃嫔的聚散地,但是,随着大量不曾生育的妃嫔被遣散出宫,又加上前皇后冯妙芝的离去,彭城公主也不再踏进此地。 瑶光寺,从此冷落下去,一个是非之地,少了许许多多的是非之人。 第5079节:高贵的沉默3 冯妙莲缓缓地走下去。 她的身边,跟着陈嘉等几名宫女。不远处,还有几名带刀侍卫。 陈嘉的眼眶,这几日都是红红的。冯妙莲看她的时候,她说她睡得不好,老失眠,所以眼睛里看起来老是有血丝。 这一日,冯妙莲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陈嘉,宝珠呢?” “娘娘,起风了,……御花园里风大,我们还是回立政殿吧……” 陈嘉顾左右而言他。 “宝珠一去不复返,她毫无消息?” 陈嘉把拿着的薄薄的紫色披风披在她的肩上:“陛下离开的时候,下令奴婢们务必要好好照顾娘娘,不得有任何闪失……娘娘,您还是回去吧,风这样大……” 冯妙莲走了几步,这才停下来。 紫色的披风,无风自动。 短短半个月时间,她瘦了一大圈,怎样的滋补都无济于事。相反,精神倒好了不少。 她淡淡的:“陈嘉,你说吧,我经得起任何不好的消息。” 陈嘉再也不敢隐瞒,低下头去,眼眶再一次变得通红。 “宝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回娘娘……宝珠出去找到了华大夫,但是,她和华大夫一起被人杀掉了……” 冯妙莲并未太过的震惊。 当日她在极其危急的时候,曾经听到拓跋宏一再地大喊找华大夫……当日,华大夫没有出现,以后也没有出现。华大夫是拓跋宏请的御用太医,专门为了她的生产而给了他极大的赏赐,在这个关键时刻,华大夫居然不出现,这只能表明他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但是,冯妙莲没想到,他是死了。而且,还是和宝珠死在一起。 宝珠出去又不是为了找华大夫,怎么会和华大夫走到一起???而且,还一起遭遇了不幸? 冯妙莲变得异常的沉静,一点也不曾大呼小叫。 脑子里慢慢地如一条线,清晰起来。 “国师呢?” “这……” 第5080节:高贵的沉默4 这一次,陈嘉再也不敢回答了。 国师的去向,无人得知。 冯妙莲再是糊涂昏迷,但是,叶嘉有没有来过,她还是清清楚楚的。在自己最最痛苦,最最悲哀的时候,最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叶嘉曾经来过。不但来了,而且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那样的一个人!千难万险,奔驰救助,任何时候回首,他都会出现,仿佛那是自己的一个影子,每每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 她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陈嘉,你马上出去查一下。尽快把国师的消息告诉我。” 陈嘉不敢拒绝。 但是,叶伽的动向,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是一处极其安静的地方,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老树木下面。一花一叶,一枝一木,眼光所及的地方就是菩提。 风吹来,树叶飘落一片在他的肩头。 就如熙熙攘攘的村民在他身后的指责。 “就是他杀了人……” “我们都看到是他……是他杀了那几个人……” “是这个和尚……” “呸,他哪里是和尚……**僧……**贼……他一定是见那个姑娘长得漂亮,起了贼心……所以杀人灭口……呸……” “他连华大夫也杀……丧心病狂的家伙……华大夫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宅心仁厚,医术高超,平常给我们这些小民百姓看病都不要钱的……这样的一个人,怎能死??死和尚,死和尚……处死他,处死他……” “一定要处死他,请马上处死他……” ………… 无数的污水泼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并不打算分辨。比起宝珠和华大夫的惨死,他什么样的分辨,都显得无能为力,而且,他也不愿意。 他只是沉默。 “叶伽,你杀了宝珠,杀了华大夫,又杀了两名侍卫……你该当何罪?” 我承认所有的罪行。 我宁愿接受一切的制裁,我罪不在此,但是,我罪在心灵!!! 高贵的人,才懂得沉默。 第5081节:认罪伏诛1 我认罪伏诛,请动手。 罪不在身上,罪在心底,这也是罪。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天地和他一样沉默。 但是,就算是一棵树,一根草,也可以把自己所见到的一切说出来。就如蒲公英的种子,也可以飞散得很远很远。随他死后,这些将成为历史的陈迹,永远掩埋。而那些污秽,谁会再去打扫?任凭他们继续横行世界上,继续危害他人? “咸阳王和彭城公主勾结,妙莲十分危险。” 短短一句话。 他只说了这一句,完结。 他不善于用极其煽动的词句来描述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没法长篇大论地陈述过去。只要把核心的内容告诉他:这一切,纵然都是他叶伽一个人的罪孽,但是,那些躲藏在暗处,比苍蝇更加嘤嘤嗡嗡的小人,都更加该死。咸阳王和自己一样,他认为都该死。 但是,如何死法,只能是他拓跋宏的事情。 他之所以厚颜无耻地,还要加这么一句,只因为那个女人:她已经受了太多痛苦,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反反复复,皇后之位是用性命换来的;而孩子,连性命也没有换来。凝结在她身后的冷箭,比人们想象中的更多。 他有义务这样厚颜无耻一次。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空气里都是凝重而惨淡的分子,相对而立的两个男人,就像一对陌生人,从来不曾认识,也不互相理解。 “叶伽,你走。” 他蓦然回首。 对面的一双眼睛深入古潭,他竟至于看不出任何情绪。极大的悲哀已经死去,就如他的希望,无论怎样的震惊都激不了他强烈的冲动了。 叶伽忽然明白:他都知道。这一切,都瞒不了他。 只是,在时间,地点,轮回,岁月……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段,打了个擦边球,进入了一个可怕的误区,所以,一切都来不及改变了。 他无比震惊。 因为震惊,而怜悯。 第5082节:认罪伏诛2 上位高高,谁知道里面的辛苦恩怨??大刀阔斧,发现异端便杀过去,那是暴君,万人征讨;可一旦心怀仁慈,倏忽之间,便是小人蒙蔽,受创更加不可估量。 一夜之间,两鬓斑白,眼眶下面,能看到深陷下去的痛苦。 就像他平平淡淡的语气,里面只包含了一层意思:你走!今生今世,不再相见。 叶伽如胸口挨了一掌,巨大的血手印已经下去。 他忽然不敢看他,再也不敢。 胸口被巨大的羞惭填满,就如一块巨大的碎石机,在心口开来开去,一直要把五脏六腑统统都绞得粉碎。 叶伽看第二眼时,他已经只剩下背影。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说再见。也用不着了。叶伽在原地站立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那个背影,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最高贵,最最孤独的背影。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之人,身边都是繁花,但你触摸的时候,却只有一手的沙子。 他甚至没有下任何的断语,只是得报一个事实,然后离去。 如果他们此生都不曾见面,那对彼此才是一个最好的事实。 叶伽也大步离开。 外面,没有任何的阻拦。 只有一个女人站在僻静的高台上。 那一日,是个阴天。她看到他站在城门之外,整个人和天地一样安静。鼻端有香味传出,是一个锦囊裹着的小小的茶叶包,里面香气四溢。 “妙莲,这是你喜欢的。离开北武当的时候,我想给你带一点礼物,但不知带些什么好,所以,就摘了这些……”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北武当土生土长的花茶。是她小时候的挚爱。每一次,叶伽来都会送她这些东西。 但是,这一次,他还没有送。 她等了许久,从昏迷中醒来,也没嗅到这样的香味,只能从匣子里取出这陈年的花茶,一别经年,香气都沉甸甸的,散发出一种时光交错的香气。 慢慢地,有风吹起来。 第5083节:认罪伏诛3 那个人影大步往前走,北方的天空,风随着沙子,他大踏步往前,风把他的衣裳吹起来,一粒沙也沾不到他的身上。o(n_n)o~~ 身后,一阵风卷着他,跟着天边的云际,一路席卷着往前而去。 冯妙莲只看到那一身的白,眼珠子不能转动。这是叶伽,高贵而沉默的叶伽,带着一身别人强加给他的罪孽,沉默而去。 华大夫,宝珠的死,她其实隐隐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她没有那样宽恕的心情,就像当初病重离开皇宫的时候,满腔的仇恨,再一次复发了。她想,其实,他们都知道凶手是谁,为何就这样任其逍遥法外?? 她的肚子也干瘪下去,整个人瘦得空荡荡的。 人最可怕的并不是从来没有希望,而是有了希望之后,又被人剥夺和践踏。 陆陆续续的,有妃嫔来探访,她们每一个人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竭尽全力讨好。冯妙莲知道,她们每一个内心深处都在狂笑,在拍手相庆,在看她的笑话,在幸灾乐祸。换了是她自己,若是当年听得高美人遭此厄运,她也是会大笑不已的。 她知道每一个人的心事,所以强打起精神接见她们,听她们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废话,然后客客气气地送走。 她不能先倒下去。失败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咸阳王的王妃前来探望。 王妃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和冯夫人等女眷一起前来,携带着极其丰富而昂贵的礼物,什么千年人参,何首乌,塞外来的极品灵芝等等,应有尽有。 冯妙莲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冯夫人倒是真心诚意地问了几句,虽然难受,但一再让她保重,说大家都还年轻,日后机会多多云云。冯妙莲心想,她一定也在心底笑几句:看吧,这便是和妙芝争夺皇后的下场。 至于咸阳王妃,她简直声泪俱下,悲伤不已,不停地安慰皇后娘娘。冯妙莲不知道她悲从何来,演戏,也是太过头了吧? 第5084节:交代后事1 偏偏她还情真意切“臣妾以前也遭遇过这样的痛苦,对娘娘的痛真是感同身受……但是,这没干系,娘娘一定还会早日怀上龙胎……臣妾认识一位江湖郎中,他很擅长治疗这种病症,以后,臣妾会向娘娘介绍……” 冯妙莲已经不打算给她好脸色了,起身,淡淡的:“本宫累了。” 端茶送客。 咸阳王妃急忙收了眼泪。冯夫人也跟着站起来。 冯妙莲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冯夫人有点尴尬,想起自己和咸阳王妃一起进退,这实在是有点不好看,便停在原地,“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娘娘说。” 王妃见机,急忙道:“你们母女相聚,妾身也不敢打扰,告退。” 屋子里很安静,婢女们站得很远。点心,茶水,在桌上散发出热气腾腾的香味。冯妙莲坐在椅子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半落在她的脸上,就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也让她苍白的脸,更加显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昏暗。她人变得很瘦弱,怀孕期间的丰满已经荡然无存。 冯夫人有点不安,小心翼翼的问:“娘娘,你还有两天才出月子,大意不得。女人在月子期间休养不好,就会落下终身的毛病,到老来很不好受……” 老来??老来是多老? 冯妙莲对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冯夫人,她五十几岁了吧?因为保养得当,面皮还很光滑,白皙,只是脸上有一种历经岁月的傲慢好冷酷。人一老了,就是这样,无论怎么保养,都不可能像小姑娘那样平滑干净,总会渲染上一些看了叫人不舒服的颜色。就像是一朵花开到后来,鲜艳不见了,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凋残下去,红色会变成黑色,美丽会变成灰烬。但是,在灰烬之前,总有一个过渡,那便是一朵花凋零时候最最丑陋的情态。 冯妙莲慢慢地站起来:“夫人,你观察过一朵花的凋谢没有?” 冯夫人吃了一惊,不解其意。 第5085节:交代后事2 冯妙莲的目光落在屋子里的一盆玫瑰上面。那是花匠精心修剪过的一种矮玫瑰,不到两尺高,一枝独秀,上面只开了一朵大花。盛极时候的美艳已经消失,现在,花朵四周的花瓣都开始萎缩,泛起一种淡淡的黑色。 “你看这花儿,开到最后,它便死了。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冯夫人更是不安。 “娘娘……你要放宽心思,这次的不幸也算不得什么,皇宫里历年来都有难产的妃嫔……我自己年轻时候,也曾经小产过两次,但后来还不是好好的生了那么几个孩子……这天下,不知多少的女人会遭遇这种痛苦,唉,我们比不得男人,作为女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也只好认命了……” 冯妙莲凄然一笑。 对面的女人名义上是自己的母亲,但是,她眼底哪有一星半点真诚的安慰之情??古代的女人可真好,人家说到底,才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小妾算得什么?小妾既没有财政大权,也没有子女大权,连生下来的孩子都要归属于大夫人,自己只能做做姨娘。她冯妙莲的母亲做了一辈子的姨娘,而她生下来,是一开始就要喊冯夫人为母亲的。 直到她长大了,做冯昭仪,又道冯皇后了,才敢喊她一声“冯夫人”。 彼此之间,能有什么真心诚意? 冯夫人察言观色,更加不安,压低了声音:“皇后娘娘,你可万万不能倒下去,我们冯家就指望你了。我来之前,老爷还一再告诫我,叮嘱你多多休养身子……” “父亲身体还好吗?” “唉……不行了。他前些日子一直在生病,后来又听到你这里的事情,一下就卧床不起……” 冯妙莲心里一震,“父亲,他不行了?” “唉,老爷非常记挂你,天天都要问你的情况。我们也不敢隐瞒他,但大夫说,他是不成了,只是熬几天时间而已,估计这个月就会不行了,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第5086节:交代后事3 冯妙莲这才意识到为何冯夫人会跟咸阳王妃一起出现。 冯皇后的孩子没有了,在外面的人看来,她的地位已经不那么牢固了,而且,冯妙芝早已倒下去,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冯家又没有更合适的成年的女儿再一次送进宫来做皇后。 冯家的地位,岌岌可危。近百年积累起来的基业,这二十年最最鼎盛的辉煌,钟鸣鼎食之家,岂能甘心一步步走向衰退?而且,她家还有几个儿子。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巩固跟朝中势力最大的咸阳王的关系。 冯妙莲ixi一下就原谅了他们。 亲人,家人之间,其实也一直是利益集团的关系。 冯妙莲不能怪她们的见风使舵,是她这个舵手没有掌握好航行的方向。 她的声音非常平淡:“夫人,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和咸阳王的王妃走得太近。” 冯夫人一惊:“为什么?” 初夏的风把四周的帷幔吹起来,慢慢卷卷,飘飘忽忽。冯妙莲觉得很冷,身子一阵一阵的颤栗。 “我的孩子没了,就是他们捣鬼。” 冯夫人不敢置信。 她捂着嘴巴:“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当然不会。在外人看来,她冯妙莲才是最大的奸妃,侍宠生娇,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赶打出皇宫,废黜潦倒。 不但如此,还指使陛下把太子废黜了,又把彭城公主赶出去改嫁边疆……真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天下,还有哪一个女人的心会比她更黑?? 自己人一旦恨起自己人来,那是比外人更不能原谅一千倍的。 冯妙莲一看冯夫人的脸色时,就明白了这一点。原来这些年下来,他们从不曾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接受过自己,谅解过自己。自从冯妙芝被废黜的那一日起,自己和冯家就成为了真正的敌人。平素,他们不敢得罪自己,只是为了从自己这里捞取一些好处。而现在,自己蒙难了,便一个个慌不迭的了。 第5087节:交代后事4 反正,冯老爷也要死了,自己和这家人,其实还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觉得任何的悲哀。\.小.说.网\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生母之前,她是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女儿;生母死后,她本质上便不是冯家的女儿,是冯太后的女儿了。只可惜,每一个爱她的人,都死得太早了。到现在,竟然连一个真正的依靠,可以说说心底话的家人都没有。难怪,人家都说这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不会有永恒的亲情。 冯夫人却震惊得无以复加,声音很小,而且一直在颤抖:“皇后娘娘……这可是真的??陛下,他知道吗?” 冯妙莲仿佛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 陛下,他知道吗?? 拓跋宏,他知不知道这一切??? 当叶伽扑进来喊叫的时候,他知不知道???当叶伽悄然离去,连清醒着跟她见一面都不曾的时候,他知不知道??当宝珠和华大夫的尸体在原野上被掩埋的时候,他知不知道??? 她觉得很疲惫,其实,他知不知道,又能如何??现在,咸阳王已经随他出征了。咸阳王是前方大将,又是他的亲兄弟,大战当头,他还能如何??? 她慢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去。 “来人……” 侍女们捧上来一只巨大的珠宝盒。打开,里面的首饰却不多,只中间几枚珍宝灿然生辉,令人不可逼视。 “我历年的私房体己钱都给了陛下……”她看着冯夫人愕然的神情,语气很温和,“陛下御驾亲征,需要军饷。女人在后宫享福,有吃有穿,拿着太多珍珠宝贝有何意思?又吃不得穿不得,戴在身上还冷冰冰的,也没什么意思。我就把我的那一份,都捐做军饷了。这几枚剩下的,你带回去。还有一点山参和补药……”她扫一眼桌上,都是咸阳王妃送来的。 “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如果父亲还用得上,你就给他用……” 她顿了顿。 第5088节:交代后事5 看到冯夫人眼圈通红,眼泪留下来了。是啊,冯老爷也许是用不着了。他比冯夫人的岁数大得多,已经七十岁的人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而且,冯老爷这些年来,酒色财气无度,所以,这一切,都是很正常的。这世界上,哪一个人会不死?没关系! 但是,他也许是这世界上唯一对自己有一星半点挂念的人了。 冯妙莲也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她没流泪,不知怎的,眼眶很干,无论出现什么催人泪下的场合,她都没法流泪,也没有这个心理诉求。 只是把匣子递过去:“冯夫人,这点心意,你收下好了。” 冯夫人急忙推辞:“这怎么好……娘娘,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们都没有捐献出任何军饷……这东西,我不敢收……” 冯妙莲淡淡一笑:“军饷只是我的一点心意,陛下也并不是到了非要向皇亲国戚搜刮的地步。国库还能支撑这一年的战争。夫人,你就不用推辞了,这点珠宝……唉……你就拿去转送给妙芝吧……再怎样,她也是我的妹妹……” 冯夫人跪了下去,更加战战兢兢。 “娘娘……妙芝没有恨你……真的,她不敢恨你……她这两年老老实实地呆着,从不惹事生非……她决计没有做出半点危害你的事情……” 看吧,这便是她的家人对她的评价——冯妙莲苦笑一下,看着自己盒子里的珠宝。就算你别无用心,人家也觉得你别有用心。 “好吧,如果妙芝不要,那就给父亲办丧事好了……夫人,我这样子,父亲的丧事,我就不回来了。” 她伸手,把冯夫人扶起来。 冯夫人的目光还是很惊疑。冯妙莲笑得很虚弱,一挥手,提高了声音:“送客。”“ 冯夫人走出门口的时候,悄然回头,但见帷幔飘忽,贵妃椅上坐着的女人,面孔莫某模模糊糊,甚至于看不清楚了。她忽然慢慢地醒悟道,这便是跟交代后事似的。 ps:今日到此。 第5089节:最后一役1 她停下脚步,冯妙莲依旧没有看她。 这时候,冯夫人心底也一阵紧张,她自来讨厌这个“女儿”——尤其是她年少得志,很小就跟着冯太后,后来又做了昭仪,那时候,她就很讨厌她了;再后来,这个庶女,居然又斗败了嫡亲的女儿当上了皇后,她跟她,几乎就像仇人一般。 但是,此时,大势已去,她竟然也觉得唇亡齿寒。 这时候,也许冯皇后该说几句贴心的,亲人之间的话,同舟共济之类的,但是,她没说。 冯夫人等了许久,她都没说。 一直等到失望了,不得不悻悻地离去了。 冯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冯妙莲这才慢慢地站起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帷幔。 一股极度的虚空席卷而来。 此时,她终于察觉,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倚靠了——冯老爷死了!!冯老爷死后,她便再也得不到任何的倚靠了。 无论他是怎样的不爱她,不在意她,可是,他还是她的父亲。只要他站在那里,别人便多少有个忌惮,弹劾之前也会多考虑几分。 但是,他死了呢?? 冯老爷死了之后呢??? 放眼这天下,还有谁还可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每一个皇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有着极其深厚的背景?娘家的权势决定了在皇宫里面的地位,如果没有权势的,则只好忍气吞声。皇帝越是爱你,你越是要夹起尾巴做人,半点也大意不得。当年的冯妙芝,仗着冯老爷的家世,横行无忌;当年的高美人,仗着高丽国以及和咸阳王的私交,也能够摆平许多事情。如果是得不到家族支撑的,在后宫稍微犯下一点事情,根本等不到对方直接跟你交手,对方的家族,父兄,就会发动他们的同党,三番五次的上奏折,让你被小山一般的奏折所淹没。 当年她在家庙的时候,冯妙芝和好多妃嫔的斗争中取得胜利,皆是如此。 第5090节:最后一役2 如果单单靠帝王的宠爱,那是不行的,也不现实。*小*说*网帝王也斗不过无数大臣的权威。如果这个帝王不是暴君的话,就更不好办,他必须分分钟注意自己大臣的动静,注意自己是否受到申讨。有时候,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为了维护自己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明君的地位,一旦遇到无数逼宫的事情,他显然是会选择让女人忍气吞声的。 甚至于,就算他是个暴君,他也不可能同大部分的大臣为敌,否则,参见商纣王或者隋炀帝的下场。 高美人之所以死,便是她的势力没有斗过当时以冯妙芝为首的皇后的势力。 皇帝搞的那个投票,便是最好的明证,咸阳王一方,少了几票,所以要了高美人的命。 甚至于,她冯妙莲也是帮凶之一。 她缓缓地起身,去御书房。 这是她怀孕之后,第一次走进御书房。 这里,是个极其神秘而崇高的地方,历来的女人,从不许坐在这里,最多在这里来给皇帝送送人参汤之类的,其他的,想也别想。 冯妙莲再度回宫之后,很注意自己的身份,也极少来这里,更别说私自一个人来了。 在这里,拓跋宏每天都会工作得很晚很晚,他的少年时代,青年时代,中年时代……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是在这里消磨掉的。 对一个皇帝来说,不能有任何的业余爱好,也不能有任何的私人情感,他必须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机器人,才能达到臣民渴望的理想明君的高度。 她慢慢地在龙椅上坐下去。 这也是大不敬的。 一个女人,不该做龙椅的。但是,她悄然坐下去了。 案几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她随便捡起几张,摊开。 都是紧急军情之类的。 又看另一堆,拿起一封看了,就面色雪白。那是一封弹劾她的奏折,文笔华丽,言辞犀利,极其具有煽动性。再拿起其他的一看,好家伙,居然有十几封。 第5091节:最后一役3 这十几封奏折,按照惯例,都是由一些地位很低的言官先行发难,然后,再由中级官员,再然后,是高级官员……这是结党的利益集团,要扳倒另一个利益集团常用的手段。o(n_n)o~~ 冯妙莲一边看,手一直在颤抖。 这些奏折实在是恶毒了,把每一件最最微小的事情都上纲上线,到了危言耸听的地步。引经据典,把她论证成了比苏妲己还要危险的祸水一般的女人。 她再是精明能干,但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早年一直是个受宠的女人,危机感不强,所以,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的大罪: 横行后宫,挑拨离间,残酷对待亲生姐妹,威逼太子…… 一桩桩,一件件,在这些官员们的笔下,她十足地比当年的苏妲己更要坏上一万倍的。苏妲己,简直给她提鞋子也不配了…… 她一边看,一边愤怒了。 当看到一封最新的奏折,上面居然写,因为她冯妙莲心狠手辣,才让腹中的皇太子夭折…… 她手抬起,正要把那封奏折撕得粉碎,但是,却生生地停下来,目光落在上书人的名字上面。 那个名字很陌生,她从未听过。 但是,她可以肯定,这是咸阳王的爪牙。 趁着她丧子之痛,趁着冯老爷病危,这个利益集团已经判断出,她的所有的王牌都出尽了,手上只是一把烂牌了。 这个时候,才是他们一鼓作气干掉她冯皇后的时候。 她的手一直都在发抖,拿着轻飘飘的一封奏折,居然重若千钧。 但是,她居然没有撕碎这些东西,而是一封一封,仔仔细细地看了。 是的,跟她判断的一模一样,她是后宫的敌人,是六宫妃嫔的公敌,现在,她一落难了,那些妃嫔们当然不会自己动手,而是立即发动自己的父兄动手,所有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要来踩一踩。 无论拓跋宏多么宠爱她,,但是,他不可能不顾忌这背后巨大的舆论压力。 第5092节:最后一役4 每一个皇帝,都是一个公司的老板,除了他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大小股东,他必须对股东们负责。o(n_n)o~~ 在女人的斗争里,男人,无非是一个道具而已。 此时,她才悚然心惊,自己在后宫横行这么些年,无形之中,靠的还是这个家族,以及冯太后的余威。 就算当这一切都不复存在的时候,还有拓跋宏。 如果不是他的真心诚意,凭借自己做下的那么多事情,岂能呆到今日? 当肚子里怀着孩子的时候,她一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但是,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那本是他和她连接的最最亲密的纽带,是二人之间修补裂缝的最后一支强心剂。但是,这支强心剂,已经破灭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干瘪瘪的皮囊的时候,这一切,还如何能自欺欺人下去??? 就连叶伽都走了。 以前,他是国师。 就算他没有实权,但是,他也是万人敬仰的国师,有他在,潜在的敌人多多少少都会对他忌惮三分。 但是现在,他们把叶伽都打倒了。一盆脏水覆盖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名誉,永永远远都得不到恢复了。 而且,他没见到她。 准确地说,是拓跋宏不让他们相见。 在她醒来之前,就把叶伽赶走了。 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她知道,隐隐约约里,明白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但是,她表达不出来。 她在越来越暗淡的光影里坐了许久许久。 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风吹来,带着一股热气,她的颈子上,额头上,全是汗水。但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热。直到宫女们跑到身边,拿着帕子不停地给她擦拭,惊讶地大声喊:“娘娘……娘娘……您在出虚汗……娘娘,您在出虚汗……” 帕子擦湿了一张又一张,冯妙莲坐在贵妃椅子上,慢慢地,看着天黑了。仿佛她自己的生命,就像一朵花,迅速地盛开又枯萎。 第5093节:最后一役5 距离京城已经一百里了。\.小.说.网\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日暮,尚未亮灯。 一骑快马逍遥而至,马上之人跃下来,纳头就拜。 一个戴着大斗笠的人走出来,接过火器封好的密件,顾不得多说,立即走进屋子里,左右亲信,立即把屋子的门关上了。 一灯如豆。 灯下之人急忙把信取出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读完,一边看,眉宇之间一边笑,很快,这种欢笑就变成了大笑,无可抑制的,在屋子里回旋往复。 旁边的亲信侍女也陪着笑。 “公主,何事如此兴奋??” 彭城心情大好,竟然对着侍女们也大笑,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哈哈哈……那厮贱妇……终于得到了报应……她难产了,哈哈哈,那个孽种没有生下来就死了……死了……哈哈哈……她的孽种终于死了……” “公主,该上路了……” “她也有今天?真没想到,那个贱妇居然也有今日……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真是上天也对她的嚣张看不过去……是上天要成全我们拓跋家族的江山,看不得这个贱妇当道啊……” “公主,我们该启程了……” 宫女又催促了一次。 走了这么多天,才走了一百多里。 她战战兢兢的:“李大将军已经到了北疆六镇了,他来信催了好几次了,问公主因何耽误,要公主赶紧去北疆六镇……” 彭城公主冷笑一声,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设计在中途甩掉了李大将军,借口自己有事情,让李将军先去北疆六镇,然后,她便长期悄悄地滞留下来。 如今,得到了这样的密报,怎么还肯离开?? “不行,我决不能走,现在才是扳倒那个女人的绝好的机会。我不能走,必须一鼓作气,把她搞死。” 前方战事,如火如荼。 御驾亲征的拓跋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对手。这一次,南朝换了一名十分厉害的将领,人称刘大将军。 这位刘将军用兵如神,一扫昔日南朝将领的孱弱和纸上谈兵,两军相持不下,等他赶去的时候,情势依旧没有任何的好转。 第5094节:拓跋宏的绝境1 所幸的是,拓跋宏一到,当时的中书令高闾也正好率领十万大军从太行山赶来。两只人马会师一处。 高闾是三朝元老了,也是冯太后时期的名将。他的到来,更加增强了拓跋宏的信心。 南朝的军队早已把江淮的战略必争之地寿阳包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日,得到战报,发现北国的主力军队到来,刘将军便立即撤离了沿线的包围,寿阳城,自动解围。 困扰多时的围城,不战而解。鲜卑士兵都高声欢呼陛下大人威风赫赫,这一来就把南朝军队吓退了。 拓跋宏在距离寿阳10里外的大本营里,殊无喜色。他当然不相信部下们的阿谀逢迎,刘大将军不是个蠢才,哪有一闻得对方的皇帝御驾亲征,就望风而遁的事情?最有可能的是,刘大将军另有准备。 这一日,他召集随军将领商议。 咸阳王等人首先称赞陛下德行震天,一来就吓退了南朝大军云云,说什么陛下是当今天下百年不遇的才俊,南朝黄口小儿,不是敌手云云。 河南王说:“从上次弘文帝亲征江淮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中间的十几年里,太后忙着变法,整顿,发展生产,对南朝很少用兵,双方都是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但是,没想到南朝现在居然敢来主动惹我们……” 咸阳王立即接口:“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拓跋宏问:“你们认为,现在进攻的胜率有多少?” 几名鲜卑大臣七嘴八舌:“南朝军心动荡,惧怕陛下威风,我们不应错失良机……” “对,军事有云,就要趁着敌人军心不齐,趁胜追打,等他们缓过气来就不好了……” 咸阳王也说:“我也认为大家的说法有道理,现在南朝士气低落,望风而遁,显然是军心不振的前兆。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打过去,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恐怕以后让南朝养虎为患,就更不好攻打了……” 第5095节:拓跋宏的绝境2 拓跋宏并不急于下结论,而是看着对面的高闾和中书令谢贤。尤其是谢贤,他是一个和拓跋宏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是南朝投奔过来的名士,也是显赫一时的南朝名门大族,谢迁的后人。 他貌不惊人,沉默寡言,当群臣振奋不已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拓跋宏问:“高闾,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打?” 高闾说:“陛下,老臣已经在这里驻守了二十几年了,和南朝的战争基本上有一个规律:冬春作战,一般是我们占上风,说穿了一点也不稀奇,因为这两个季节,天气寒冷,淮河惯例结冰。只要结了冰,我们北方战士耐寒,在冰层上一马平川,如履平地,所向无敌;而到了夏秋季节,南朝军队则往往占据上风,因为他们精通水性,可以在淮河边上排兵布阵。所以说,目前并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几名鲜卑将领一听急了。 “高闾,你为何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没看到陛下一来,敌人就不战而溃?” “这个规律算什么??谁说我们鲜卑人在夏天就打不了胜仗??上次,太尉不是在盛夏打了南朝一个措手不及??以前高皇帝罗迦不也是在盛夏击败了南朝的军队?” 咸阳王十分激动:“我们该趁此天赐良机打到建康去,完成太祖太宗以及太皇太后的遗愿,统一神州,建立一个天下一统的最大帝国,超越秦始皇……” “……” 拓跋宏沉思着,并没有理睬众臣的争议。在他出征之前,冯妙莲就对这个情况做过分析,而且是不止一次地劝阻他。游牧民族的取胜之道,一般是冬春寒冷季节,因为他们长期居于北方,不耐酷暑,从金国到蒙古再到后来的满清,皆是如此。但是,拓跋宏当时并不认为自己是游牧民族,而是正宗的华夏正统。从冯太后开始,这个观念就牢固地树立在他心目中,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第5096节:拓跋宏的绝境3 此时,来到了前线,他变得分外的冷静,竭尽全力,把“杨坚”这个名字摒除自己的脑海里。现在听得大家热烈争论这个问题,他忽然问:“南朝军队里,是否有姓杨的将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 “的确没有,现在南朝的厉害将领有萧大将军,刘大将军,陈大将军……但是,从未听过有什么姓杨的将军……” 谢贤是从南朝过来的,他对南朝的名门望族了如指掌,也慢慢道:“陛下,南朝军队里的确没有什么姓杨的将军。” 拓跋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谁也不理解的笑容。 他转头问高闾:“高闾,你为何一言不发?” 高闾的面色有点难看。 “陛下,老臣是在担心南朝军队有什么大的行动。” “哦?说来听听。” “自从陛下到来之后,寿阳解围,我们现在的大本营北山就和寿阳连为一体了。在这一共十五里的连绵地带,我想,如果南朝要进攻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我们的几十万大军分为两截。” 咸阳王打断了他的话:“高将军何出此言??我们占据的是南北两处高地,南朝岂能从中间穿过截断我们??他就算能绕道出其不意地到了中间,可是,我们到时一俯冲,两面夹击,南朝军队岂不是一败涂地?刘大将军如此厉害,他岂能出此下策?” 其他将领也纷纷道:“这不可能,没有人会蠢到这么干。” 高闾便不再说什么了。 拓跋宏下令大家解散,各自准备布防迎战。 当天傍晚,拓跋宏召集高闾、谢贤等人陪着出去巡视营地。 一路上,君臣等人随意聊了一些情况,到返回的途中,拓跋宏忽然道:“高闾,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没有说完?” (ps:隋文帝杨坚是弘农郡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县)人,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是大族,但是,当时杨氏家族的鲜卑赐姓是普六茹,所以,当时没人想到他是姓杨的大族,而且彼时他尚未出生。) 第5097节:拓跋宏的绝境4 高闾恭敬道:“老臣知道,什么都瞒不了陛下。\_ _\不过,这话藏在心底,实在是不舒服,老臣必须说出来。” 他随手一指四周:“陛下,你看看周围,怎么这北山周围十几里地根本看不到什么大树和石头,这不是很奇怪么?” 拓跋宏放眼四周,果然,这北山号称是山,但是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此时正是盛夏季节,草木茂盛之季,怎会这样? 他一惊:“难道是南朝派人把大树和石头都搬光了?” “对。老臣这几日亲自去考察了周边环境,发现到处的大树都被砍走了。我担心的是他们在淮河下游筑起大坝。” “他们为何要筑大坝?” “陛下,这是有深意的。现在正是盛夏,正是淮河水流量最大的时候,您想,这大坝一旦修起,淮河水就不能下泄,必然倒流回来,水位升高。到时候,我们抢夺的寿阳就会变成孤岛,北山就成了河岸,中间低洼的地方就成了水田。这时候,岂不是就将我们一分为二,各个击破了??” 拓跋宏大吃一惊。 他低下头,但见四周的草田里都是水。因为最近连续下了好几天大暴雨,才雨过天晴,他还以为是大暴雨的缘故,但是仔细一看,怎样的暴雨,也不会抬高这么多的水位。 果然,当夜,草田里的水就把草丛彻底淹没了。 两天之后,驻军地变成了赵侧地,五天后,北山的低洼地变成了湖泊,不到半个月,湖面就变成了大河,几乎和淮河海天一色,分不出陆地了。 高高的寿阳城彻彻底底变成了一片孤岛,而大本营北山,刚好就成了河岸。 不谙水性的北方军队,一见这个阵势,顿时乱成一团,加上又被分割成了两大部分,首尾不能兼顾。此时,南朝的军队趁势派出上千艘大小舟船,连民间的渔船都出动了。这些小船一起冲过来,勇不可挡地向北方军队发起疯狂的进攻,见人就杀,所向无敌。 第5098节:拓跋宏的绝境5 这些旱鸭子哪里是对手?十几天下来,宽阔的河面上,北朝军队,死伤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密密麻麻的水草…… 昔日不可一世的鲜卑将领们都晕了,大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拓跋宏愁眉苦脸,他虽然早就得到了高闾的提醒,可是临时变阵根本来不及了。这时,前方的将领跑回来报道,说大军死伤三十万了。 北朝军队更是雪上加霜。 这样大规模的死伤,在北朝这几十年的历史上十分罕见。如此灰溜溜的回去,如何向民众交代??? 拓跋宏本就白了的鬓角,一夜之间,更是染霜,人也急剧地消瘦下去。 君臣都束手无策。 开了一整天的军事会议,几乎每一个反攻策略都被否决了,别说北军不识水性,单单是临时到哪里去找这么多战船?? 别说战船,就连渔船也找不到了。 没有船只,如何能对抗南朝的上千艘战船??难道叫士兵们都练习水上漂的功夫,和敌人决战??? 拓跋宏一夜白头,躺在营帐里,夜不能寐。 他自从十几岁起,就御驾亲征,大大小小经历了十几场战争。但是,从未遇到如此艰难的时候,几乎还没动手,人数就折损大半,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得还手的机会,己方就会全军覆没。 他不由得想起出征之前冯妙莲的一再苦苦劝阻。就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杨坚此人,也没有什么能一统天下的豪杰之士,但是,自己遭遇的这场大败,作何说法??北国从罗迦起,几乎从无败绩,冯太后时期,更是全盛到了极点,南朝都不敢上门挑衅。到了自己,难道会遭遇这样的覆灭?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难道,这里真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他走出营帐。 从孤岛上看去,下面白浪滔天,尸横遍野。 而头顶,则是漫天的星光,一眨一眨地看着这个恐怖的人间地狱。 他第一次,如此的厌恶这可怕的战争。 第5099节:血腥政变1 连续几日,拓跋宏吃不下去也睡不着,人立刻消瘦下来。 每天北国君臣都巴巴地望着这一片陷入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他们是北方人,对这一可怕的情景,简直束手无策。 有些人便一个劲地抱怨起来,很多人的目光都看着咸阳王,“王爷,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我们北国一定战无不胜么?” “是啊,王爷当初力主战争,现在可好了……” “人家南朝的刘将军既然敢攻打我们,显然是做好了准备,不然怎会如此有恃无恐?” “真是想不到,他们竟然使出了这样一个毒计,简直是太毒了……” …… 咸阳王站在高处,恨不得跳到白浪滔天的河里去算了。 他偷偷地看皇兄,但见他正在七八丈开外的地方极目远眺,丝毫也不理睬这边大臣们的吵吵嚷嚷。 他松一口气。 拓跋宏从不是一个随时责怪别人的人,有什么错误,他根本不会轻易往别人身上推。最主要的是,他清楚,这一次出征,并不是自己坚持的结果,而是他拓跋宏坚持的结果。 逐渐地,咸阳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易为人察觉。 滔天巨浪,在劫难逃,死亡人数几乎高达30万。 北国几十年来,已经从未有过如此可怕的伤亡了,几乎是冯太后当政时期,所有大小战争死亡数字总和的三倍以上。看他怎么回去交代。 而且,此次出征,北国号称大军100万,其真实人数也有五六十万。这样一估量,已经死亡了一半人数,继续坚持下去,岂不全军覆没? 他悄悄地看一眼在座诸人。 那些鲜卑人还在汉人激烈地研讨,想尽快想出一个退敌的方案出来。他轻蔑地笑了一下,看着太尉拓跋嘉和东阳王等人,然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鲜卑故旧到了僻静之处。 继任的东阳王和他的父亲是完全不同的脾气,他十分胆小,不停地四下张望:“我们在这里说话,会不会被陛下发现?” 第5100节:阴谋政变2 太尉笑着讥讽他。/ “你真是胆小如鼠,陛下现在自身焦头烂额,他哪有闲心管你??他想退敌还来不及啊……” “正是,他正和他的那帮子汉人大臣们商议退敌呢……但是,这个陛下,已经不是我们鲜卑人的陛下了,到了这样危机的关头,他竟然不是找我们商议,居然找那个什么谢贤商议。谢贤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陛下向来信任那些南朝名士。你也别太小觑他们了,据说这个谢贤的祖先叫谢安还是什么的,当年和苻坚大帝对决时,苻坚大帝号称一百万军马,而苻坚一边下棋,一边指挥人马,居然把苻坚大帝打败了……” “呸,吹吧,谢贤岂有这样的本领??” “但是,你们别小觑了高闾,他是几朝老臣了。他长期驻守边境,几乎没有败仗记录,在他赶来和我们会师之前,才打了一次胜仗,歼灭了敌军十万余人……” “这个老家伙,他真是老不死,活这么长干什么?但是,他再厉害,也不谙水战,他从未参加过水战……” “对了,说到苻坚大帝,诸位想想,现在我们的处境才像是苻坚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的确如此。 当年苻坚率领一百万军马和南朝作战,号称横鞭截流,马踏黄河,结果,淝水一战,南朝以少胜多,庞大的前秦帝国轰然瓦解,也成就了那个名垂千古的南朝宰相谢安。 现在,北国和前秦差不多,都是北方少数族,都是不谙水性,都要经过黄河淮河的考量……都被围困在水中…… 末日之机,已经到来。 大家从僻静处看去,但见拓跋宏和高闾,谢贤等一干人还在高处观察地形和战略。 东阳王讪笑:“真是可笑,他们还在想退敌之法?” “现在白浪滔天,除非他去借一只大水瓢把这些淮河水都舀干……” “哈哈哈……” 众人一阵讪笑,肆无忌惮的。 第5101节:阴谋政变3 幸好风大,无人能听到他们在笑些什么。 太尉收敛了笑声,压低了声音:“王爷,你看这一次,我们胜算如何?” 咸阳王一直没有笑,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嘴巴闭得紧紧的,听到太尉问起来,也不急忙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字一句:“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 众人心里都一震。 此时放眼看去,四处白茫茫的一片,对面,密密麻麻都是南朝的军队,可以说,拓跋宏就算是长了翅膀,也无济于事了。 有一些搜刮来的小舟,那是谋士们替陛下和诸位大臣秘密准备的,迫不得已,就会舍弃寿阳,驾舟逃跑。 “王爷,若是陛下真的弃城逃走,这又如何?” “不可能!他绝不会弃城。他这个人自尊心强,一心想要在各方面超越冯太后,绝不会做出逃跑投降这等事情。” 他是他的兄弟,所以非常了解他。 各位资深的鲜卑贵族们,目光逐渐地明亮起来。 “王爷,您的意思是?” “事不宜迟,太尉,人是你负责的,现在何处?” “王爷请放心,我们已经把太子殿下安顿在一个非常可靠的地方。随时可以让他出来继位……” 咸阳王笑了一下,阴阴的。 这不但是拓跋宏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和彭城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冯皇后难产,没有生下继承人,而且华大夫早死,宝珠猝死,虽然这一切表面上看来,都推到了前国师叶伽的身上,但是,咸阳王知道,一切不会那么容易。 因为拓跋宏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于迟钝。 就像他压根就不曾想过,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别的任何黑手似的。 越是如此,咸阳王就越是心惊胆颤,他清除,自己的皇兄并不是真正迟钝之人。如果对一件事情,他迟迟不表态的话,最终表态的结果,便是绝路之境,一拍两散,不把敌人逼迫到死路决不罢休。 第5102节:阴谋政变4 尤其这一次御驾亲征,拓跋宏几乎把所有资深的鲜卑大臣们都带在身边了,但是,关键时刻,他密谋商议的,却是汉族名士,在重要的战略决策上面,甚至连咸阳王这个亲弟弟,都不蒙召见。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他出征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同自己有商量。但是,这一次却借口鲜卑人不谙水性,一个都不问意见了。 就算是太尉,东阳王等人,也不知道咸阳王在冯皇后一事上的秘密,他们窃以为,咸阳王这一切,只是为了鲜卑人的利益,所以,对他言听计从。 一场阴谋政变,正在急剧地酝酿之中,原来,他们早已把被废黜的太子询儿利用起来,只等拓跋宏有什么不测,立即把询儿推上去。 询儿年幼,而且为人痴蠢,十分容易控制。再加上是被废黜的太子重新被扶持上来,母系家族也没有什么可靠的强大背景了,所以,他的权位,势必是各位拥趸的囊中之物。 咸阳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篡位登基,但是,在背后做一个摄政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人的声音极其低沉:“这一切,会不会被陛下察觉?” 咸阳王目光如炬。 “此事极其机密,唯有我们三人知道,只要你们不走漏风声,谁敢知道?” 另外二人噤若寒蝉,立即笑起来。 咸阳王又抬头看了看这白茫茫的淮河水,自言自语道:“这是天意,天意难违!!如果不是老天爷帮助我们拓跋家族,我们也根本就找不到这样好的时机。” 那边厢,拓跋宏彻夜不眠,整夜都站在高台上极目远眺。 终于,天亮了。 身边的谢贤,高闾等人同样双眼通红,都是血丝,死死地盯着这一片汪洋大海。 忽然,响起一阵可怕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宏遽然回头,但见高闾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他双眼血红,笑声如雷,望之形如疯子。拓跋宏大吃一惊,“高闾,你怎么了?” 第5103节:绝处逢生1 高闾依旧大笑不止:“陛下,我终于找到办法了……我们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高大人快说……” 君臣都迫不及待,等着高闾献出什么反攻倒算的锦囊妙计。/ “快说,我们如何反攻??” “怎么排兵布阵?” 高闾一摊手。 “不,我们什么都不干。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休息?这就是高大人的高见?我们是不是就在这里吃喝玩乐,欣赏这片汪洋大海的水上风景?” 一名大臣刻薄地说,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和不屑。 “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高大人的见解?” “不用你来担心,我们现在就在吃喝玩乐,等死了……” 不止将领们叫起来,就连拓跋宏一时也不解其意。 高闾却依旧一本正经:“没错,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干,每天吃饱喝足就行了。只要再坚持几天,大水就会退去,到时,敌人自然就会兵败如山倒。” 虎贲军中郎将几乎要咆哮了:“你是不是痴心妄想?这大水怎会自动退下去??敌人又怎么会自然消亡?难道你是巫师吗?只要随便用手指一下,念一下咒语,敌人就死掉了?” 平素,高闾在军中威望极高,战功极其显赫,是不会有人轻易敢于指着他的鼻子说话的。但是,此时此刻,大家都在绝境之中,心情极差,而且又觉得他说的话十分可笑,所以,一个个地都群情激愤。 高闾不慌不忙,一点也不问这些质疑而生气,只是对拓跋宏极其认真道:“诸位不知有没有想过,南朝水军在下游的大坝是用什么做的??我们来这里之时,寿阳的一山一草,一石一木,都已经被搬光了,他们是临时用这些草木石头垒砌起来的。因为仓促,施工肯定来不及仔细,根本不可能弄得很结实。现在,淮河两岸正是涨水时期,水位会越来越高,却得不到宣泄,一旦超过临时水坝的承受力,便极有可能把水坝给冲垮……” 第5104节:绝处逢生2 “一旦大坝崩溃了,那么,洪水会奔泻下去。敌人的大本营就在水坝的下游……” 众人面面相觑。 的确,南朝军队就驻扎在水坝的下游,一旦大坝决堤,别说敌军的大本营,就连沿途的州县也不得幸免,必然被狂风巨浪一起席卷。 但是,谁能肯定大坝就一定会被冲毁呢??如果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呢?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谢贤说话了。之前,他一直在考察沿途的地形,也一直看那些沉浮漂泊的水草。 “我和高大人的看法一致。我认为,大坝估计会在3-5天内被冲垮……” 拓跋宏没有再犹豫,一挥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停止动作,休养生息,静候五天。” 计算时间,大军的粮草还有半月有余,那就等五天好了。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 咸阳王和几个谋臣们都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皇帝,到这时候了,居然不战了,就整天呆在军营里什么也不干,喝喝酒,欣赏欣赏水面的无限风光,这算什么?? 难道敌人的大坝真的会被冲垮?? 他只冷笑,到时候,如果不跨,看他拓跋宏怎么办。 大坝没有坚持到第五天,仅仅只是三天之后,淮河大坝忽然发出轰隆巨响。被人为抬高的水位,忽然急冲之下,瞬间流泻千里…… 当时还是黎明,许多人都还在梦乡里尚未醒来,一听到这剧烈奔腾的巨大轰响,几乎丧魂落魄。等大家奔到最高处张望的时候,顿见滔天白浪,滚滚而下,沿途的南朝军队却没有任何的防备。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抵抗,无数的人马舟船就被席卷而空…… 拓跋宏闻声奔出来站在寿阳城的最高处往下看去,但见昔日漂满河水的北**队的尸首的河面之上,此时就如一片一片最最微不足道的树叶,顺着奔腾的河水流泻下去…… 寿阳城和北山的一草一木,逐渐地露出来了。 第5105节:绝处逢生3 三十多万死去的人,居然剩下不到一千具尸体,可见这场人为大洪水的威力。下游之上,哭声震天,哀鸿遍野。南朝的将士们也做梦都想不到,本是胜利在望,却忽然遭遇这样的天谴,被洪水冲走的人马,居然也多达三十几万。 双方尚未面对面厮杀,单单凭借这一场大洪水,就死掉六七十万了。 喜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拓跋宏却坐在中军主帅的位置上殊无半点喜色。战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昔日曾经令他热血沸腾的荣誉感和光荣的感觉,忽然丧失得无影无踪。男人们从小便被教导,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可是,这建功立业的背后,是多少渺小得如尘埃一般微不足道生命的丧失?? 他从未如此心灰意冷。 仿佛对自己的皇位,对御驾亲征,对任何一场战争的胜利,都变得无动于衷。 但是,南朝大军尚未退去。陈将军衡量南北势力,双方都号称有百万雄兵,但是,按照实际数量来说,都在五六十万之间。经过了这一场大洪水,彼此的伤亡几乎也是旗鼓相当。他计算一下,按照现在的生存实力较量,己方应该还有25万人左右,而北国,顶多只有20万人了。 一个将领一生之中,几曾能幸运地遇到帝国的皇帝御驾亲征的机会??大战之前,他就决心打败拓跋宏,打败这个号称一百年难遇的青年才俊,唯有如此,自己才会青史留名。本来,他几乎确定要成功了,却不料,水坝不坚固,反而让胜利一瞬之间,自动化为了泡影。 可不正是自作自受? 他还年轻气盛,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所以,趁着洪水退去,立即厉兵秣马,再战拓跋宏。而且,因为北**队在尸横遍野的洪水里泡了那么久,尸毒蔓延,那时候的消毒措施又做得不到位,所以,小规模的瘟疫不时地在军营里爆发,天天都有几十个士兵莫名其妙的死去,大家都躲藏在营帐里,哪里都不敢去。 第5106节:绝处逢生4 整个军营,弥散着一种极其悲哀的气氛。\\ 唯有咸阳王觉得十分高兴。 大洪水的退却曾经令他觉得无限的愤怒和惊恐,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给拓跋宏赢了。这算什么??他简直没有耗费一兵一卒,胜利就好像捡来似的。 这是他御驾亲征的惯例,每一次,无论在多么艰难的情况之下,他都会取得胜利,有的时候,明明不可思议,却也会全身而退。 从小当皇帝,长大了敢于迁都,每次御驾亲征都莫名其妙的取得大胜……上天凭什么那么眷顾他??? 难道他身上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魔力存在?? 所幸,瘟疫一流传,南朝军队立即得知,马上厉兵秣马,和拓跋宏准备一场真正的生死较量。 双方的几十万大军,看样子都要拼光为止。 刘将军可以把南朝的几十万人马拼光,反正南朝人多。但是,拓跋宏却不敢。这剩下的20万人不到,其中一半是鲜卑拓跋的精锐骑兵,也是整个帝国最具有战斗力的一支队伍,如果轻率地就把这支人马拼光了,他回去后,如何交代?? 但是,作为御驾亲征的皇帝,他不能退却逃跑。否则,北国的士气会一蹶不振。 他整夜整夜地呆在营帐里,愁眉苦脸,但觉这一年多以来,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鬓边的白发,就更加的深浓了。 偏偏这一夜,天空忽然出现月全食。 那天晚上,晴空万里,一轮圆月当空,清辉洒满了整个淮河沿岸。但是,到了深夜子时,那轮明镜似的圆月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紧接着,阴影越来越大,到后来,整个月亮都变成了可怕的黑洞,只剩下外面一圈金色的光晕…… 这种可怕的情景最先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他们一嚷嚷,顿时惊醒了全部的人马。大家望风而出,都大肆嚷嚷起来。 “天啦……天狗把月亮吃了……天狗把月亮吃了……” 拓跋宏等人也闻风出来。 ps:今日到此。 第5107节:大捷的危机1 拓跋宏等人也闻风出来。o(n_n)o~~o(n_n)o~~ 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许多人窃窃私语。有的说,是不是战争杀戮太重,死伤过多,灵魂遭到了恶狗的侵袭,现在出来作乱了? 也有的人说,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极大的灾难? 还有的鲜卑大臣们更散发出一些古怪的灾难之说…… 拓跋宏站在高处,并未注意这些议论。他心里一动,想起小时候太后给自己讲过的一件事情。那还是日全食,不是月全食。大白天的,好好的太阳居然残缺了。这种景象极少见到,拓跋宏和在场的许多人都没见过日全食。 但是,他在此时想起这件事情,知道那是一种自然现象。 而太后当初便是凭借此事情,更巩固了在罗迦心目中的地位。同时,也开始了和当时的太子拓跋弘最大的分裂。 但是,底下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响亮,虽然小事一桩,但是搞不好会严重地动摇军心,毕竟,现在正是人心最为浮躁的时候,军营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悲观失望的气息。 他把众臣召集在一起商议。 这一次,众臣再一次旗帜鲜明地分成了两派。其中以咸阳王为首的鲜卑重臣趁机进言,由太尉率先发难,说此次战争死伤太重,是鲜卑人的灵魂在上天愤怒了,建议陛下停止变法改革,恢复祖先的制度,要大力优待鲜卑族人,如此,就不会有什么损害了。 拓跋宏越听,面色阴沉得越是厉害。 他第一次抬起头,看着咸阳王。 咸阳王第一次从皇兄的目光里看到这种光芒,他心里一凛,垂下头去。 “咸阳王,你怎么一言不发??你怎么看?” 咸阳王急忙道:“臣弟……臣弟也觉得这次死亡过重……” 拓跋宏笑起来。 这一次御驾亲征,虽然是他本人亲自做的决定,但是,当时咸阳王等人可是极其坚决的主战派。曾几何时,风头就变得怎么快了?? 第5108节:大捷后的危机2 他笑起来,不语。 众人心底更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咸阳王,他对皇兄的那种畏惧之情,已经越来越严重。因为做贼心虚,因为皇兄又从来不动声色,谁也摸不清他的心底到底想些什么,以至于他连对策都没有。 他暗忖,皇兄是不是太过平静了一点??冯皇后难产的时候,他如此平静;现在大败,还是如此平静……这个人,怎么跟自己以前熟悉的那个皇兄完全不同了? 这时候,谢贤走了出来。他说:“月晕残缺,史书上早有记载,不过是一种很寻常的自然现象而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俗语说,‘月晕修德,月亏修刑’,也就是说,月晕的时候,那是上天告诉我们,德行修为不够,朝廷需要提倡节俭,t恤人民,减低赋税,停息干戈,这样,国家才能繁荣昌盛;而如果是出现了月亏,那便是说,朝廷中出现了不少的冤案,需要谋反昭雪……” 咸阳王等你看我,我看你,竟不料这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他们待要反驳,又苦于理屈词穷,没法和这南朝的才子辩论。 拓跋宏转向高闾,问:“高闾,你意见如何?” 高闾朗声道:“我的看法和谢贤一样。老臣身为三朝老臣,估计是在场中唯一见过当年日全食的人了。当年日全食,也是朝野震动,人心惶惶,那天的情况比今天可怕何止一百倍??当时连先皇罗迦也非常恐惧,幸得冯太后挺身而出,告诉大家,那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无需惊恐。果然,后来先皇陛下轻徭薄赋,实行仁政,我们北国江山不但丝毫无损,反而日益强大,才奠定了后来全盛的基础……” 拓跋宏对这一番话非常满意。 他沉吟了一下。 这时候,谢贤趁机道:“陛下,现在我们和南朝相持不下,死伤惨重,不如撤兵。等更好的机会,才一鼓作气取得胜利……” 咸阳王怒道:“我们北国岂能示弱撤军?” 第5109节:大捷后的危机3 谢贤反问:“北国为何就不能撤军?” 拓跋宏却一直不语。 谢贤又道:“据我所知,南朝的主帅是萧大将军,他重用的是刘将军。此次号称的率军百万,便是萧为主帅。但是,萧深受南朝皇帝猜忌,他此次夸下海口,必然战胜我们北国,如果胜利了还好说,如果输了,他回去必然受死刑。所以,他根本不敢退兵,必然和我们死战到底,我们没有必要白白地陪着他做出牺牲……” 太尉也吼起来:“哈……他南朝敢于血战到底,我们北国就不行了??谢贤,你这是藐视北国,也是藐视陛下……” “对,你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你该当何罪?” “是不是南朝派你来做尖细的?” “你们少血口喷人了,你们想一想,血战下去,要死伤多少鲜卑将士??这是根本不值得打下去的战争,就要当机立断……” …… 拓跋宏一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淡淡道:“各位不必多说,朕心底自有主张。这一次,朕倒要看看,那个萧能够支撑多久!!!” 众臣不敢再议论,都纷纷退下去。 拓跋宏独坐大营中,此时,真是坐立不安。 从先皇罗迦到自己的父皇,再到太后当政的二十年……北国,从来没有在对南朝的战争中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祖父罗迦,几乎每一次对南朝的战争都是百战百胜,最不济,自己的父皇御驾亲征的最后一次也是取得了胜利。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号称史上最为强大的北国,粮草充裕,战马齐全,却不料,一场就死了几十万人。 如此回去,怎么交代?? 他不是不想撤军,而是撤军了,怎么办?? 抱头鼠窜的回去之后,以后,怎么还敢做出战争动员令??? 他彻夜无眠。 天气,也一天天冷起来。 按照惯例,秋冬季节一到,是北国的好机会,但是,这种悲观绝望的气氛一散播,加上瘟疫逐渐地扩大,每天死亡几十人搞得人心惶惶,实在是不宜再战下去了。 第5110节:大捷后的危机4 而对面,敌军摆出一副拼死决战的情况。o(n_n)o~~ 萧将军和他不同,此战维系着他的生命存亡,血战到底,赢回他一个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拓跋宏岂敢陪着他砸出这么高的本钱?? 拓跋宏心急如焚,嘴上都开始起血泡了,每天都吃睡不安。 这一夜,秋风皱起,风呼呼地从潮湿的地上刮过,秋风四起,飞沙走石,昏天黑地。大风把平地上的许多帐篷都连根拔起,席卷飞去。 士兵们从梦中惊醒,惊惶不安地四处张望,又冷又恐惧。 天上连一丝光亮也没有。自从那天的月全食之后,南朝的天空当然不会得到特别的优待,每天被北**队上空一样,都是秋雨连绵,凄风苦雨。 就在这混乱不安的时候,忽然听得有人大吼一声:“快跑啊……北**队打来了……” “天狗吃了月亮,我们完蛋了……是上天昭示了预兆,我们南朝皇帝不修德啊,我们完蛋了……” 这一声呐喊,众人皆惊。 “快……敌人拿着长毛和大刀来了……快跑啊……” “快跑,再不跑,我们就死定了……” “外面全被北国的军队包围了……” “天啦……是北国的皇帝亲自带人来了……” “几十万大军啊……” 这声音,分散在南朝军营的四周,此起彼伏…… 彼时,南朝自己的阵营也是人心惶惶,大坝围堵敌人不成,反而被水冲垮,死了几十万人,眼看一场即将到手的胜利化为乌有不说,而且,随着天气转冷,到黄河结冰,南方人不耐苦寒,敌我双方的优劣已经在开始转换了,再相持下去,已经冻得受不了。而且,南朝的小皇帝一个比一个凶残,当今的小皇帝,把自己的叔父一家全部杀掉,和自己的亲姐姐**,每天一不高兴就诛杀大臣,还把孕妇的肚子剖开看看到底是男是女……大家早已民怨沸腾,听得这一嗓子呐喊,阵营立即就大乱了。 第5111节:大捷后的危机5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半夜三更,忽然听到如此可怕的呐喊,仓促之间,不辨真伪。一人呐喊,十人传播,很快,便声势浩大地流传开去…… 到处都是士兵们的惊惶逃跑。 等南朝的两位主帅和大将军闻讯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一人呐喊,百人响应,几千人心散了,几万人就恐慌了,最后,几十万人的队伍,一片骚乱…… 大将军大吼着一连斩杀了三个逃兵,可是,无济于事,黑暗中,几十万人丢盔弃甲,夺路奔逃……到最后,萧将军根本没有办法,要组织人马继续作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北国的军队真的闻讯赶来了。 两军随时关注着彼此的动向,拓跋宏探测得敌人如此大乱,岂有不马上跟进的道理??一队精锐闻风杀出…… 萧大将军慌不择路,被几十名亲兵护驾着,落荒而逃。 主帅一逃跑,情势更加换乱,互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到天明的时候,昔日威风赫赫的南军驻扎阵营,已经不复存在。尸横遍野,粮草辎重等不计其数…… 北国的君臣捡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尤其是一些不知情的大臣,看到这样的一地鸡毛,一个个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唯有拓跋宏策马阵地,面上露出了久违的一丝喜色。 这时候,尸体堆里,好几个人陆陆续续的爬出来。大家一看,正是以谢贤为首的十几名便衣侍卫队。 东阳王奇怪道:“谢贤,你们躺在这里干嘛?” 谢贤神秘一笑。 拓跋宏也笑起来:“这次胜利,多亏了谢贤和高闾。他们二人想出了这个计策,谢贤到敌军里呐喊引起**,高闾率兵恐吓……果然,没有多牺牲一兵一卒,就把敌人吓退了……” 鲜卑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饶是他们平素能征善战,可是,看到如此“投机取巧”的一次胜利,一个个也哑口无言。 ps:今日到此。 第5112节:刺杀陛下1 大军撤退淮河前线。o(n_n)o~~o(n_n)o~~ 前行到方山时,拓跋宏病倒了。 咸阳王等见陛下忽然停下来不走了,纷纷打探情况。尤其是咸阳王,他心底存了疑惑,但觉皇兄这一次行事恁地古怪,怎会忽然病倒了? 东阳王小声说:“我派人去打听过了,陛下的确是病倒了,估计是前些日子他吃睡不好,而且这一次虽然胜利了,却胜利得很窝囊,他年少气盛,所以难受……” 太尉元嘉也皱起眉头。 咸阳王却面上一喜,计上心头。皇帝大人早不病迟不病,却在这里病倒,难道不是天赐的机遇? “陛下病情如何?” 东阳王低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陛下只是因为心绪不佳得了心病,他年轻,要不了几日,心情平静了,病自然就好了。你这时候去拿废掉的太子询做文章,怕只怕……” “怕就不用做这件事情了……”太尉恨恨的,“你们看看,现在谢贤、高闾等人又立下战功,受到陛下的信任,天下几乎成为汉人的天下了,继续下去,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鲜卑人的立足之处了……” 咸阳王眼里露出毒汁来,沉声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动手。不能等待别人来宰杀我们。前太子的为人,我最清楚,他骨子里是个彻彻底底的鲜卑人,和陛下完全不同,他只信任我们,非常讨厌汉人,等他一登基,便是我们鲜卑人的天下了……” “王爷说得是。太子殿下一旦登基,有我们几个辅佐,他必然会彻底维护鲜卑人的利益,既然如此,我们就拼着一把,也要把他送上皇帝的宝座……” “可是,如何动手?” 东阳王问出了难题。 这是行军的途上,拓跋宏身边那么多侍卫,如何动手? 咸阳王阴阴一笑:“你们也许还不知道,昨晚,陛下已经下令,让大军先行撤军洛阳。他只率领一小部分人留下来暂时养病……” 第5113节:刺杀拓跋宏2 太尉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陛下此人最是标榜仁义简朴。大军停留,必定耗费军费粮饷,他为了减轻费用,势必只留下最小量的兵马……” 咸阳王接口道:“而你是太尉,掌管了天下的兵马,到时候,只要调动大军,何愁大事不成?” 三个人十分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太尉问““王爷,你可有周全部署?”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极好的计策。你们只管配合就成了。” 咸阳王说出一番话来,众人互相对视,东阳王十分紧张:“万一失败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咸阳王冷笑一声:“这一点,东阳王就不必怀疑了,这些刺客,都是万里挑一的人选。就算万一失败了,他们也势必刎颈自杀,绝不会把我们招供出来。” 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日后,谢贤,高闾等人忽然受邀去方山上的梅林赏花。 刚刚才入冬,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众人听得梅花居然开了,立即欣然赴约。 咸阳王和几名鲜卑大臣正热情迎客,有人说:“前天听说太尉买下了这一片梅林,我们还觉得奇怪,花这么多钱,买梅林干什么?原来却是有这样的妙处,果然值得……” “梅花刚一入冬就开了,我还从未见过……”、 “你们看,梅花开得好漂亮……” “可是,梅花岂会开得这么早?” “你们别忘了,这里是方山,是冯太后的居处,梅花提前开也是可能的……”高闾不胜感慨,“太后于北国是有大功劳的,她化为花魂也不奇怪……” 鲜卑大臣听他这么说,都不接话,笑而不语。高闾是冯太后旧臣,老而不死,当然感叹她的恩德。 谢贤接口道:“花开异象,历史上倒是有的,这是吉兆。东汉明帝十年,洛阳牡丹忽然冬天开放,天下人都以为怪异,结果,一开春,就有高僧从天竺驮着佛经前来,从此,佛教开始在神州大地流传开去……” 第5114节:刺杀拓跋宏3 “是啊,这是吉兆,表明我们北国必然受到皇天庇佑,来年开春一定会有什么大喜事……” …… 咸阳王等人都笑而不语。 细微的小雪里,梅花傲然怒放,红红绿绿,煞是好看。高闾等人连声赞叹:“真是太美妙了,太尉,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如此闲情逸致……” “高大人过奖了。我还想着,鲜花怒放,也该请陛下来欣赏欣赏……” “正好,陛下最近心情烦忧,他喜好梅兰竹菊,如果知道梅花开了,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病情马上就好转了……” “好,改日我一定好好准备了,请陛下来欣赏……” 当日,太尉招待了几名大臣,在这一片梅林里喝了一顿美酒,事后,高闾谢贤等人醉醺醺地告辞了。 众人一走,东阳王迫不及待地就嚷嚷起来:“咸阳王,你真是了不起,你到哪里买了这种以假乱真的假梅花?” “是不是高闾等酸人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楚?” “哪里来的工匠这么厉害??他是哪里买来的绢花?” …… 咸阳王十分得意。这些盛开的“梅花”,是他秘密派了花匠去买的绢花,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各位莫小觑这些绢花,据说是南朝巧手匠人制作,耗费了整整三万钱……” “值得,值得啊……拓跋宏此人附庸风雅,最喜上风弄月,如果他听得谢贤等人怂恿,一定会来赏花……” “只要他来赏花,他就死定了……” ………… 那时候,已经进入冬天了,北方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细密密的小雪了。拓跋宏穿着厚厚的大氅从营帐里走出来,对面,便是方山。 在上面,有冯太后的陵墓永固陵。 这个地方,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主政二十几年后,她既不愿意入葬北魏的祖先陵墓群,更不愿意埋葬在鲜卑人的任何地方,没有知道原因,为什么她宁愿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这里。 第5115节:刺杀拓跋宏4 当年,拓跋宏无论如何不能理解她的意图,只是她坚持这里风景安好,非在这里不可,所以,他只好应允。 为人子女者,没法和父母抗衡。 这一日,他登上了永固陵。 四周巨石林立,沉默肃静,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守陵人,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一代皇太后的陵墓之地。冯太后生前极其高调,死后,异常低调。她的解释是,无论多么豪华的陵墓,到了最后,都成为盗墓贼最好的目标。许多皇帝,生前金银财宝无数,死后连自己的尸身都看守不好。 因为下着雪,守陵人在里面的屋子里打盹。听得响声,迎出来,但见是陛下大人,立即跪下去:“参见陛下……” 拓跋宏挥挥手让他退下,侍卫们也被阻隔在很远的地方。他孤身一人,面对那一座简单肃穆的坟墓。 坟墓里躺着的女人,给了他这一生:生命、皇位、女人……可是,他的心情为何如此的悲惨?就如那一夜,他被鲜卑大臣们怂恿,悄悄地去给父皇弘文帝祭祀衣冠冢,结果被太后知道了,狠狠地毒打一顿,还扬言要把他废黜。 当时,要取代他的人选便是咸阳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跪下去。冥冥之中,是不是有天意真的存在??他压根就想不到,这一次出征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连成败都轮不上,无非是一场大暴雨,一次大洪水,根本就无法让人们施展自己的能力,上天就以自己的方式裁决了这一场战争。 前前后后,双方死伤近乎一百万,是历年战争中,极少有的重大伤亡数字。 说老天没有站在他这一边,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是,说取得了胜利,却又如此窝囊。若不是谢贤等人单枪匹马去吓退了南朝大军,真不知长期耗下去,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 他静穆许久,忽然听得有人前来:“咸阳王等人有请陛下去赏花……” 赏花? 这天寒地冻的,哪里有什么花可欣赏? “据说前面的梅花开花了……” 第5116节:刺杀拓跋宏5 “梅花?这么早,哪里会有梅花盛开??”他皱着眉头,最早的腊梅也不是这个时候开放,更何况是红梅。 一名侍卫笑道“陛下,听说太尉买了一座梅花园林,里面的梅花一夜之间就开了。想必是陛下路过此地,惊动了梅花仙子,所以,特意盛开迎接陛下……” 拓跋宏失笑,沉重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自然自语道:“这天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去看看倒也无妨。” “据说前日高大人和谢大人他们都去参观过了,都在啧啧称奇,说今年梅花为何开得这么早……” “好,朕这就去看看……” 梅花林里,咸阳王等人走来走去,他早已得到密报,拓跋宏已经往这边而来。此时,众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水,咸阳王再回头看了看,梅林里一片风平浪静。 太尉也异常紧张,他低声道:“是不是已经万无一失了?” 咸阳王笑起来,环顾四周:“你们放心,这一切都已经计算好了,届时,有很多人在,汉人,鲜卑人……一旦事成,这些死士会马上自杀,决无遗漏,任何人都查不出半点消息。一旦事成,我们立即宣布迎拓跋恂为皇帝……” 东阳王忧心忡忡:“可是,一旦陛下驾崩,天下诸侯必然纷乱四起,借口讨伐我们,一个个趁机作乱,到时候,我们如何招架得住?那些汉臣如何收拾?” “这一点,王爷可以大大放心,只要拓跋宏一死,我们就马上利用摄政王的权威,率先解除汉臣的军权,先把他们都处死,而鲜卑人,自然会拥护拓跋恂做皇帝,到时,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大家听得他如此周详的计划,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东阳王的手放在梅花树上,他本是不经意的,却随手将一根梅花枝条折断下来,随手一挥,自言自语:“太尉,可真有你的,买的假绢花居然逼真到能掐出汁水来……跟真花一模一样……” 太尉尚不在意,咸阳王接过花枝一看,忽然面色大变。 第5117节:花开祥瑞1 他掐开的一根花枝上,汁水淡淡的沾在手上,再扯了一瓣梅花随手一揉,红褐色的花汁把手指头便渲染了一块。/ 这时候,太尉和东阳王都折断了花枝拿在手里,三个人脸色都变了。东阳王首先惊叫起来:“天啦,这是真的梅花……是梅花提前开了……” 太尉也遽然色变:“的确是真的花……是真花,怎么刚一入冬,梅花就开了?” 咸阳王面色灰白,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花匠已经被带上来,他一见了三位王爷就跪下去,声音充满了惊惧:“恕罪……请王爷恕罪……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 咸阳王厉声道:“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工匠叩头如捣蒜一般,面上那种惊恐之色真是难描难绘。“小人听从王爷的吩咐,本来是准备去买绢花来以假乱真的,但不料一夜之间,梅花就开放了……小人非常惊恐,但是又不敢声张,所以就把王爷给的几万钱都藏起来了,一个也没花出去……王爷,小人马上就把钱还给您……” 咸阳王脸上青一阵又白一阵,梅花竟然在这时候开放?这是什么意思??他狠狠地一脚就踢在花匠的屁股上,厉声道:“滚吧。” 花匠爬起来就跑,奔出不到几十步远,刚转过丛林,便被一柄飞刀插入心脏,闷哼一声就倒地身亡了。 三个原本位高权重的大臣,此时你看我,我看你。 还是东阳王先开口:“我当初还以为高闾等人老眼昏花,不辨真假,误把绢花当成了真的梅花……殊不料,竟然是梅花真的提早开放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你没听高闾谢贤他们讲?说梅花早开,必有祥瑞……”太尉不说下去了。如果是拓跋宏的祥瑞,那么对他们来说,那是什么呢?岂不就是恶兆了? 咸阳王冷笑一声:“我就不相信,运气一直都在他的身上。这梅花早开,说不定是提醒我们及早下手,是我们的祥瑞呢?” 第5118节:花开祥瑞2 但是,那二人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毕竟,咸阳王安排的是假花,当假花忽然变成了真花,这能说是自己的吉兆??? 二人干咳一声,不置可否。就上 咸阳王察言观色:“二位,我们之前所以布置假花,还在担忧拓跋宏察觉,所以责怪震怒。但是,他一看到是真的梅花,必然彻底放松警惕,这难道不是我们更好的机会?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们啊……” 这样理解也是有道理的,其他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个心中疑惑,这到底是自己这一方的祥瑞还是拓跋宏的祥瑞??? 东阳王犹豫不决:“我看这事情不可为。运气一直是站在拓跋宏这一边的,你们想想,当时敌军修筑大坝,我们必死无疑,可是,他等了半个月,什么都不干,大坝自然垮了,敌人也就垮了。这一次,我们要安排假花让他上当,可是,假花偏偏变成了真花……而且,这里又是方山,是冯太后的陵寝之地……” 他一提起这一点,众人脸上都露出惊惧之色。 冯太后生前,大肆杀戮鲜卑贵族,鲜卑人提到她,无不又恨又怕,就算是咸阳王等弘文帝诸子,虽然在她生前从未受到过她的迫害,但是从小到大,一帮小皇子小公主,在这个威严的“皇祖母”面前,从不敢放肆胡闹,每个人见了她,都如畏惧虎豹豺狼,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此时,他们在冯太后的陵寝之前策划刺杀拓跋宏,又遇到梅花早开这样的怪像,所以,每个人心底都充满了惊惧不安。 咸阳王只是冷笑,忽然忍不住:“那个妖妇倒好,居然暗中保佑她的私生子……” 太尉大吃一惊:“王爷,你说什么?” 咸阳王冷哼一声,怒道:“你们还不知道??拓跋宏便是那老妖妇的私生子……” 二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新一代的王爷,而且这种事情这么机密,就算以前听的一星半点,可是,谁又敢说出来?现在听得咸阳王如此高声怒吼,太尉压低声音:“此话当真??” 第5119节:花开祥瑞3 咸阳王说不下去了。 说他是冯太后的私生子,可是,私生子的父亲是谁??如此,又牵涉到皇家丑闻……他纵然可以绊倒冯太后和拓跋宏的名声于不顾,但是,现在岂能去玷污死去父皇的名声来起誓事?而且,他还正打算利用父皇的名声:反正他是弘文帝的亲儿子,他的母妃地位也十分高贵,如果弘文帝名声臭了,这张牌怎么打下去? 他见二人追问,更是心烦意乱,“没什么,我也是听我母妃生前所说……” 二人都不以为然:“那事情不都说是假的吗?如果拓跋宏真是冯太后的私生子,为何冯太后生前几次三番地想要废黜他?” “对啊,太后有一次惩罚拓跋宏的时候,不是还宣召,说改立你为皇帝吗??”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屡次提起冯太后生怕拓跋宏羽翼丰满,生怕他威胁到她牝鸡司晨的地位,几次想下黑手,还是他们几个老臣倾尽全力,才将拓跋宏保护下来,如果是冯太后的私生子,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咸阳王更是不耐烦,阶段了他们的对话,厉声道:“成败在此一举,二位再要犹豫的话,就没有退路了。拓跋恂已经等在前面五十里处,只要杀了拓跋宏,各位便是开国功臣,如何说?”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满树林里盛开的红梅。冬日第一场细细的雪慢慢地飘下来,但是,完全不足以遮住这些红色的梅花,白雪,红梅,形成一种极致的对比;而前面高高耸立的永固陵,更是在这一片奇异的景色里,显出一种极其厚重的威严,仿佛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随时会从陵墓里走出来一般。 二人不寒而栗,没有回答。 咸阳王却把拳头悄悄地捏起,轻蔑地看了这二人一眼,心中只是咒骂,这两个脓包,居然被这点小事情吓坏了。 “陛下就快到了……” 有侍卫跑来通传消息。 第5120节:花开祥瑞4 三人立即紧张起来,再看梅林里,那几十名死士已经埋伏好了。\\只等拓跋宏走进,这些死士都是强弓硬弩,而且拓跋宏赏花,绝不会带太多侍卫。只要死士们下手,拓跋宏必死无疑。 咸阳王一咬牙:“成败在此一举,二位,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东阳王正要回答,脚下忽然踩着一块结冰的石块,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碰到了一根花枝上,梅花的红花瓣纷纷落在他的脸上。 他爬起来,气喘吁吁:“我看……不可,万万不可……是不是冯太后显灵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面色更是难看。就连太尉也忍不住了:“也许,真是冯太后显灵了……” 咸阳王一看这光景,真是孤掌难鸣,情知这两个人被冯太后的魂魄镇压了,只暗暗地悔恨,怎么选暗杀地址不好??居然千挑万选,选了那个老妖妇的陵寝之地,如果靠自己一个人,岂能成得了大事??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然后,一吹口哨,隐藏在梅林四周的死士,立即迅速散去。 那时候,拓跋宏一行已经走近。他甚至连侍卫都没带,身边只跟了高闾,谢贤等十几名文武大臣……梅花的香味在细细的风雪里显得更加的幽静和飘逸,他老远就赞叹起来:“真是梅花开了……这么一大片都开了,真是太美了……难怪当初太后执意要选择这个地方,看来,方山真是一处风水宝地……” “是啊,太后真是眼光独到……” “看,太后陵寝,花开意象,这是上上吉兆,预示着我们北国江山,百年千年,都稳固强盛……” “……” 拓跋宏笑盈盈地伸手抚摸旁边的一根梅花花枝,触手冰凉,梅花幽香,他心情郁闷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但觉这一两年来,无论是后宫还是战争,没有一件合心意的事情,孩子难产,战争窝囊取胜,直到现在,看到这满树的梅花,忽然心思变的十分宁静,就像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主宰着这一切。 他暗暗地低语:太后,是不是你在暗中庇护着儿子? 第5121节:见猎狩猎1 他暗暗地低语:太后,是不是你在暗中庇护着儿子? 忽然,他抬起头,一挥手,对着外面大喊起来:“传令下去,请众位将领都来欣赏梅花盛开……” 一时间,此次随军出征的文武大臣统统来到了这一片梅林。\.小.说.网\诺大的方山,顿时变得熙熙攘攘,无比热闹。大家极少见过刚入冬红梅就这样大片大片盛放的奇景,一个个议论不休,都以为是冯太后显灵,祥瑞天降。 “肯定是太后显灵了……” “看吧,难怪南朝敌人的水坝一下子就垮了,真的是太后在天之灵庇佑啊。想当初太后在世,南朝从来不敢招惹我们,更不要说主动进攻我们了……” “这些红梅早不开迟不开,等陛下到了这里才开,就是预示着我们北国来年一定会风调雨顺,百事兴盛啊……” …… 咸阳王听得这些议论,耳边如苍蝇一般嘤嘤嗡嗡,他真是恨不得一声令下,让那些死士出来吧这一干人全部干掉。可是,梅林间这么多文武大臣,拓跋宏被围在中间,若是要刺杀拓跋宏,就非得把这些大臣全部杀死不可。他可没有把握,能杀死如此庞大的将领群体,几乎可以说,帝国的核心集团,十之八都在这里了,若是一网打尽,该当如何? 他的手心里,汗水一阵接一阵地渗透出来。对于死士的召唤,唯有他一个人才清楚,若是他发声,那些人无论冒着怎样的危险都绝无可能撤退。但是,这关键时刻,他却紧张得失去了分寸。 再看看四周,东阳王和太尉这两个家伙,一看形势不明,已经纷纷和那些大臣们说说笑笑起来,大肆议论梅花的祥瑞之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毒杀拓跋宏的计划似的。 这反而激发了咸阳王的毒计,他的眼底几乎要滴出毒辣的汁液,想起小太子询儿已经被接到了一个安全之地,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能不能干脆把在场的这些家伙统统都杀掉?? 第5122节:干掉咸阳王2 只要把所有人都杀掉了,自己挟持太子登基,振臂一呼,何愁天下大事不成???到时候,自己便是天下真正第一等的摄政王,一个人独揽大权,连太尉这些来分功劳的人都没有了,如果高兴,随时可以把太子废掉,自己登基。反正,自己也是弘文帝的亲生儿子,并且,手握重兵,谁敢反对? 但是,放眼看去,如此之多的大臣,不远处还有御林军,再远一点,是几十万大军……而自己就算把死士们全部出动,一时间能杀得了多少人??能有把握把在场的所有大臣全部杀绝??? 他心底拼命地衡量,手心里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心里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正要吹口哨,忽然听到有人高声道:“陛下,您看,有足印通往深处,一定是野兽足迹,我们不妨围猎一把……” 拓跋宏朗声笑道:“甚好。朕也好久不曾打猎。来人,取弓马……” 咸阳王顿时面色惨白。 拓跋宏,他居然主动去出猎?? 或者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一顿,他的口哨没有吹下去。生生地停在喉头,想看看拓跋宏到底是何意图。但是,一众大臣已经嚷嚷起来: “臣陪陛下前去……” “老臣也陪陛下去……” “我上次还打了一头野猪,如果今天能打一只羊,做一顿烤羊肉吃也不错……” “对对对,我做红烧山鸡可是一绝……在座大人,好多都吃过,对吧?今晚,做红烧山鸡给陛下吃……” 咸阳王但觉耳朵里嘤嘤嗡嗡的,乱成一团。 拓跋宏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些议论不休的朝臣们,不经意地往梅林深处看去,但见细细碎碎的泥土和小雪混合的地上,无数零碎的脚印伸展开去。 这些脚印可以说是野兽的,但也可以说是人为的,混杂着,一片凌乱……若是不经意,是看不出来的。从这里到外面并没有可以行走的道路了,鲜卑大臣们是不会来到这里的,那么,这些脚印是谁的?? 第5123节:干掉咸阳王3 真是毒蛇猛兽的???? 还是太尉醒悟得快,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劝阻:“陛下,这是冯太后陵寝之地,恐怕不易涉猎,否则,惊扰了太后灵魂,那可不是好事……” “对对对,这里是太后的安息之地,真是不宜杀生……” “在死者周围射猎,这是大不敬。当年北武当的北国列祖列宗陵寝之地方圆三十里都是严禁射猎的……” “既然如此,方山也当禁止狩猎……” 拓跋宏哈哈大笑:“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太后。太后生前,最是喜好打猎,朕小时候,她兴起之时,常常亲自带朕去北武当的最高峰射猎,连硕大无比的大蟒蛇和群虎,太后都曾经对付过,何来禁猎的规矩?” 太尉和东阳王等人面面相觑。 再看咸阳王,他已经混迹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拓跋宏朗声道:“太后虽然是女子,她一生也从不曾亲手拿过弓箭和任何一把刀枪,但是,她内心的勇武,罕有人可以匹敌。她从小就教育我们,但凡鲜卑人的子弟,必须精通骑射,必须做一个先帝爷爷那样勇悍之人,而狩猎,简直就是我们成长的第一堂课而已……咸阳王,你说是不是?” 咸阳王的声音有点奇怪。 “皇兄说的是……皇祖母的确是这样一个勇武之人……” 皇祖母!! 他还在说皇祖母。 内心深处,已经把那个名义上的“皇祖母”,其实是自己父皇当年**的最得宠情妇辱骂了一万遍,如果今天能杀得了在场的所有人等,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冯太后的骨灰从这里翘起来,狠狠地毒打三百鞭子,将她永生永世镇压在十八层地狱里面…… 但是,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耳边是拓跋宏依旧豪迈的大笑:“各位爱卿不必争论了,我们也许久不曾狩猎,今日不妨尽兴,大肆围猎一程……愿意去的,统统都去……御林军开路……” 第5124节:干掉咸阳王4 一队御林军,以风一般的速度跑来。几名开路的灰衣甲士,一拥而上。他们行动迅疾,初看之下,完全是没有任何规矩的,但是,仔细一看,却有条不紊,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配合,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身后,是几名久经沙场的武将,再然后,是拓跋宏和各路文武大臣。拓跋宏跃上马背,一阵风驰电掣,他的坐骑是从柔然来的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只有眼角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异常的漂亮壮观。 细碎的雪地上,黑马飞驰,御林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拓跋宏扬鞭跟上,高声道:“见猎射猎……” 见猎射猎! 当咸阳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因为冲到最前面的御林军已经呐喊起来:“刺客……有刺客……” “这里有刺客……” “来人……杀……杀……” 前面的密林深处,一片激烈的厮杀之声。咸阳王的手一阵一阵的发抖,这当然不是野兽,而是人,都是黑衣紧身便服的死士,每一个人,都是武功一流的高手。若在平时,他们都是所向无敌。但是,这一次,他们遇到的不止是御林军,而且还有随身护卫拓跋宏的灰衣甲士。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本是陛下身边的小厮,太监等等不起眼的角色,忽然之间,都变成了让人不可逼视的高手,冲进密林里,好一片肃杀之气。 这些灰衣甲士,从先帝罗迦开始,历经这么几十年,有人老去,有人屏退,但是人数始终没有扩充,到拓跋宏的时候,彻底精简成了一支一千人的特别行动队伍。这些人的战斗力,本来就是以一敌百,更何况还有如此数量巨大的御林军。 那些死士,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他们本来隐藏得极其的秘密,但是,久久得不到消息,更可怕的是,在撤退的时候,忽然遇到一群巡逻的御林军,把前后左右的道路都封死了。他们本是指望等拓跋宏欣赏完了梅花就悄然退去,却不料,拓跋宏遽然要狩猎! 第5125节:干掉咸阳王5 狩猎!! 而且,他们也得不到任何机会了,在这样的密林里,挟带着重型武器,又一身便服,来历不明,除了刺客之外,还能有什么??? 只能拼死一战。\\ 文武大臣们不料在这里遇到刺客,只听得高闾等人高声道:“快保护陛下……” 拓跋宏朗声道:“朕无需保护,大家务必将这一群刺客一网打尽……” “是。” 密林里,厮杀之声四起。 那是比这一场千里出征的大战更加激烈的肉搏战。这次和南朝的战争,双方因为大水阻碍,更大程度是靠天意吃饭,根本没有更多面对面贴身肉搏的机会。但是,现在不同,现在面对的都是蒙面黑衣人,大家逼足了的一口气,在战场上无法发泄的一口窝囊气,现在统统地都发泄到了这一群厉害的对手身上。 这群人当然不是软脚虾,他们几乎每一个人的身手,几乎都不在灰衣甲士之下,但是,无奈,灰衣甲士和御林军的队伍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而且,轮到单兵作战的经验,他们还远远不如一些灰衣甲士丰富。 这一战,真是血肉横飞,黑衣蒙面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除了死战到底,别无选择。 咸阳王心如刀割。因怕功败垂成,所以这一次他几乎出动了他秘密豢养的全部精锐死士。却不料,这一日之间,几乎就损失殆尽。半生心血,付之流水。 拓跋宏侧过头,看到咸阳王向自己靠近,手里提着长弓,满头都是大汗。他淡淡一笑:“咸阳王,何故如此紧张?” “臣弟……臣弟这是担心皇兄的安全……来人,赶紧保护陛下……” 拓跋宏哈哈大笑:“朕安全得很。各位御林军,你们倒是要保护好各位大人和王爷们的安全……等杀掉刺客后,我们再回去赏花,朕今日要宴请各位大人,一醉方休……” 一众大臣,但见陛下遇到如此阵仗,竟然毫无惧色,一直谈笑风生,就好像这一群刺客的袭击,无非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似的。 第5126节:干掉咸阳王6 前面的厮杀之声,越来越激烈。 东阳王和太尉等人一个个心急如焚,他们料不到,咸阳王竟然派了这么多的死士,而且,更料不到的是,拓跋宏是怎么察觉的? 囿于地势的原因,山下的御林军无法冲上来,所以死士尚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死伤在逐渐地加重,只听得一阵一阵的惨呼,嚎叫,血腥味从空气中弥散开来。那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但是,只控制在这样小规模的范围以内,不至于惊动任何人。 可是,这批死士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因为山下的御林军,每看到少了一些人,就立即会冲上来补够,如此层层叠叠的车轮战下去,纵然那些死士是铁打之人,也受不了了。 东阳王和太尉,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脸上的油汗,都密密集集地浮现出来,仿佛这不是冬日的寒冷,而是站在六月天的大太阳之下。所幸,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很惊恐,每个人面上都很不安,自然,他们的不安就没有受到任何的质疑。 只是,当拓跋宏陛下的眼神偶尔从他们面前扫过的时候,他们的心就会咕咚地跳一下——事实上,拓跋宏看的根本不是他们,他看的很可能是别的人,但是,他们老觉得陛下是在看着自己,因此就分外的惊恐。等到他们面无人色的时候,才发现陛下早已移开了目光,不知已经看向何处去了。 厮杀之声,越来越弱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场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拓跋宏朗声道:“传令,留几个活口。” 每个人心里都一震颤,尤其是咸阳王,身子几乎不容察觉地晃荡了一下。留一个活口?如果留下了活口,自己怎么办?拓跋宏一审问,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暴露出来?本来,他对自己的死士是极其有信心的,但是在这样的时刻,遭受了如此巨大的突然袭击,他对什么都不敢有信心了。 真要是万一留下了任何一个死士,他想,自己就彻彻底底完蛋了,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 第5127节:铲除咸阳王2 同样,东阳王和太尉,也无比震动,他们都偷偷地恨恨地看着咸阳王,这个家伙,早就叫他撤兵,他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买的假花变成了真花,尤其,哪里不好选,偏偏选在方山动手,岂不是故意引出了那个冯太后恶女人的灵魂出来? 现遭到报应了吧? 还连累自己二人。刺杀陛下,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心底均是同样的想法,这样下去,会不会玩完?或者,是不是趁早马上向陛下坦诚自首,说不定还换一个宽大处理?毕竟,死士并非是自己二人豢养的,这一次的刺杀安排,自己二人也一再力主让咸阳王撤退,是他一意孤行,也怨不得别人了。 咸阳王见这二人眉来眼去,他心底一股熊熊的怒火嗖地就窜上来了,这两个家伙,只能共富贵,哪里能共患难?看来,自己真是错信任了小人,竟然企图和这样的人一起谋反,焉有成功之理? 他内心愤怒,却强行镇定。 耳边,皇帝的谈笑风生偏偏又响起:“诸位大人请勿慌乱,你们听马蹄的声音……已经开始散乱了,战斗,就快要结束了……” 果然,高林深处,厮杀声已经小了,怒吼声也小了,只有血腥味,更加的弥散开去,一些旗帜鲜明的御林军已经彻彻底底分散开去,满山遍野地在追捕那些企图逃窜的刺客。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得拓跋宏派出去的一名贴身侍卫跑回来,高声禀报:“禀报陛下,刺客全被杀死,另有三人已经逃窜出去,御林军总教头正派人搜捕,已经知会山下的所有大军分散守候,决不让刺客逃跑……” 又有人跑回来:“陛下,抓住了两名活口……马上就带上来……” 拓跋宏朗声道:“如此甚好。朕不妨当众审讯一下这些刺客,究竟跟朕有何天大的仇恨?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刺杀朕……” 其他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居然敢在太后陵寝之前行凶,真是太可恨了……这一次,一定要把幕后的主使者揪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有何阴谋诡计……” 第5128节:铲除咸阳王3 “明明花开祥瑞,他们居然敢螳臂当车,这不是找死吗?”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保佑……” “是啊,难怪梅花提早开放了,就是上天兆示,陛下是真正的真龙天子,任何邪恶都侵害不了……” 东阳王和太尉听着这些趋炎附势的君臣合奏,更是面如土色,二人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也言不由衷地说一些赞美皇帝的话,可是,手指却在一个劲地颤抖,他们再一次看向咸阳王,内心里,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到底要不要马上自首和咸阳王彻底撇清关系?如果是被刺客供出来的话,只怕真的就要抄家灭族了…… 咸阳王看着这二个不争气的家伙,愤怒得恨不得一拳头打过去,立即结果了这二人。他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说,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不要怕成这样,那些死士不会真的有问题…… 可是,事到如今,二人哪里肯相信他的保证?毕竟,势力的悬殊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东阳王,他最是胆小,猛然听得前面有人高声再次禀报:“陛下,抓捕的刺客已经带到……” 他腿一软,立即就跪了下去:“陛下……” 太尉见势不妙,也跪了下去。 众人大为奇怪,这两个人跪下去干什么? 咸阳王手心里全是汗水,他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中,仿佛高楼大厦忽然被人抽走了地基,哗啦啦的一声,这楼宇就会马上垮塌下去了…… “啊……” 众人一声呼喝,但见那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明明是被束缚了手脚,但是,却猛然一扭脖子,身子歪斜倒在了地上。两旁的侍卫立即将他们面上的头巾撤掉,但见这二人早已七窍流血而死,显然不是刚刚死掉的,是早就咬掉了牙齿里的毒药,只等死亡的这一刻了。 众人发出啊的一声,刺客死了,如何审讯下去? 拓跋宏却哈哈大笑:“这些人还准备得如此充分,朕真是料想不到啊……哈哈哈,原来是抓了两个死人,而不是活口,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能把敌人消灭就行了,大家说,对不对?……哈哈,对了……东阳王、太尉,你二人忽然跪着干嘛?” 第5129节:死人也会说话1 咸阳王闭上了眼睛,脸色灰白,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竟然如此稳不住,陷入了拓跋宏的空城计里。他自己训练的死士,自己是清楚的,这些人不可能留下活口,因为,他们的父母妻儿的性命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但凡被抓住,唯有死路一条。 可是,东阳王和太尉显然对他的死士没有他这样的了解程度和信心,所以,被拓跋宏一恐吓,先就露陷了。 他惨然闭上眼睛,不敢看这两个人的丑态。 其他文武大臣也好生奇异,这两个人跪下去干什么? 拓跋宏哈哈大笑着提高了声音:“太尉,东阳王,你们这是干什么?” 二人均满头大汗,声音不停地颤抖:“回陛下……臣等护驾不利……最该万死……” “臣等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恕罪啊……臣等身为武将,护驾不利,罪该万死……” 在场诸位文武大臣也都是满头大汗,惊心动魄,本来不知道东阳王和太尉为何忽然跪下去,现在听得二人忽然伏地请罪,自认是“护驾不利”,都觉得怪怪的……若是说不利的话,自己等人岂不是也没有护驾? 正在这时,咸阳王忽然也跪下去,声泪俱下:“臣弟也护驾不利,请皇兄降罪……请皇兄降罪……” 大家一看王爷都跪下去了,立即识趣地统统都跪下去了:“请陛下恕罪……” “臣等护驾不利,罪该万死……” …… 一时之间,只听得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恕罪之声,一个个叩头得比山还响,相较之下,东阳王和太尉无缘无故跪下去的事情,反而没有人那么在意了。 拓跋宏静静地看着贵满一地的文武大臣,再看看最前面面如死灰的咸阳王。他一直低着头,几乎要叩头到泥土里去了。 拓跋宏并没有谦虚着急于要他们平身,就任凭他们这么跪在地上。天空又飘起了细雨,远处的梅花散发出一阵一阵的芬芳,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跪在地上,当然很不是滋味,也不舒服,但是,拓跋宏还是没有叫他们平身。 第5130节:死人也会说话2 不一会儿,有侍卫跑上来,那是御林军统领。\\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整个梅花林都能听到:“……一共有65名刺客,全是黑衣蒙面杀手,他们分散在山脚的三个方向,互相接应,但是,无一逃脱,全被杀死。其中有五人被生擒,但是他们很快自杀了……陛下,没有任何活口留下来……” 拓跋宏等了一会儿,才朗声道:“看来,这个刺客真是策划周密啊。唉,大家想想,要怎样的实力,才能让这些刺客死心塌地,视死如归呢?这个人究竟是谁?何以有如此大的魄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无论怎样强大的刺客,都敌不过上天的旨意。哈哈,各位爱卿放心,朕一定会查出幕后主使者,将他绳之以法。别以为这样就蒙混过关了!!!” 咸阳王等人一直跪着,他听得这话简直是心如刀割。他豢养的死士,在追捕叶伽的时候损失了一些,这一次为了刺杀拓跋宏,几乎是全军出动,但是,也相当于全军覆没了。这批死士,是他十五岁开始就有意识地招募豢养的,直到现在,花费了十几年,耗费了无数的金银成本,本来,在对付他的任何政敌时候,都是无往而不利的,现在,却被拓跋宏斩杀殆尽,一个也没有留下。 没有活口,当然就没法追查幕后主使人,这也是他唯一得到的一点安慰了。 可是,拓跋宏目光如炬,不停地在众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大家都低着头,根本不敢接触陛下的目光。他摆明了态度,要一查到底,怎样才能躲过这场劫难? “查清楚了这批刺客的来源?” “回陛下,看这些刺客的装扮,有些是蠕蠕人,有些是高车人,还有一些是鲜卑人,也有一些是汉人……” 拓跋宏仔仔细细地听着,好家伙,什么人种都齐全了,简直是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了。他面不改色:“把所有的鲜卑杀手都带上来让朕看看,记住,一个也不能少……” “是。” 侍卫退下去。 第5131节:死人也会说话3 拓跋宏这才看着跪满一地的文武大臣们,朗声道:“大家都平身吧。o(n_n)o~~这次暗杀事件,也是想不到的,所幸上天庇佑,太后在天之灵庇佑,有惊无险,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大伙儿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先跪下去的太尉等人,腿都冻得快要麻木了,他们这一生,从未经历过如此紧张的时刻,比任何一次战局的惊险更是惊心动魄,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一瞬间,又从地狱到天堂…… 可是,谁也不敢确定,这一劫究竟有没有逃过,是否浑水摸鱼成功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个平素“宽厚仁慈”的皇帝,有时候,他几乎宽厚到了近乎愚蠢的地步,尤其是在咸阳王眼里,但觉得这个皇兄,处处自诩“仁义治国”,所以,他笃定他的自我清高,不允许他做出任何手足相残的事情,为此,他也才多次放心大胆地针对冯皇后和叶伽…… 却不料,这一切,原来竟然是个假象。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一次的刺杀事件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一个环节被拓跋宏识破了?或者说,哪一个环节起出现了奸细? 否则,拓跋宏怎会如此突然就识破了此事?而且,看样子,竟然是早有准备。 甚至那一场开得如此蹊跷的梅花,从他提出绢花造假到真的开满了鲜花……他浑身一震,内心一阵一阵的激灵……天啦,难道这梅花是拓跋宏令它们盛开的??可能么??这世界上难道真有人定胜天这一回事?就算他是皇帝,难道他有能令鲜花盛开的本领?这怎么可能。他和他一样,都是弘文帝的儿子,都是血肉之躯,几曾变成神仙了? 或者说,真的是高闾等汉臣所说的,鲜花异常盛开,必然有吉兆?这便是拓跋宏获得胜利的关键?? 他越想越是觉得害怕,但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和气场,在笼罩着拓跋宏,所以,他每一次在紧要的关头,都能化险为夷。 对付这样的一个人,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第5132节:死人也会说话4 此时,他的手心里的汗水,一把一把地从地上掉落到土地上,身边,小雪细细密密地飘过,但是,他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反而觉得非常非常的炎热——因为,侍卫们已经把那些刺客的尸体抬过来了,都是鲜卑人的,脸上的蒙面已经被扯掉了…… 拓跋宏,他究竟能发现些什么?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那些尸体,这些都是很寻常的鲜卑人的长相,没有任何的特色,看起来无非是普普通通的大街上任何一个流浪闲汉的样子。 拓跋宏看的非常非常仔细。军医也全部到场,也仔仔细细地看着。军医把他们的四肢摊开,先检查兵刃,然后再查看他们的手掌,然后,再看这些人的五官眉目。他们面色乌黑,有几个人显然是自己服毒的症状,其中一个人,胸前有一道旧伤,看样子,是伤在几个月之前。咸阳王看到这个人的伤口的时候,心跳几乎都差点停止了——天啦,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初在追杀叶伽的时候受到的伤。他怎么就忘记了把这个人给排除出这次任务呢! 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皇帝大人要怎么处置这几具尸体,但是,皇帝看了半晌,忽然问众人:“你们看,这些人该如何辨认?” 众人面面相觑,既然是人家豢养的死士,还能如何辨认?所谓死士,便是杀身成仁,绝不会给雇主带来任何麻烦的一种人,他们获得的代价极高极高,所以,必须拿性命去赎罪。 但是,拓跋宏却神秘莫测,笑得非常的疏朗:“你们都认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了?” 大家又再一次面面相觑。死人怎么能说话?难道没死透?? “朕告诉你们,死人有时候也是可以说话的。有时候,他们可以告诉我们的,甚至比活人还要多得多……军营,把这几具尸体带下去,好生处置,其他的尸体,则全部带到远处焚毁掩埋,不要侵染了太后的陵寝宝地……” 众人领命,把尸体全部带下去了。 只一会儿,这一片梅花林便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刚这一场生死搏杀,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第5133节:死人也会说话5 拓跋宏谈笑风生:“来人,准备酒菜,朕要和诸位大人在这里欣赏梅花……” 一名大臣试着劝说:“陛下,这里刚刚有血腥之灾……依老臣的意见爱你,不如回到营帐里面……” “哈哈,营帐么?这里可不就是现成的??你们看,咸阳王为了请朕赏花,已经搭建了营帐,风雅而又漂亮,为何不就地休息,反而要舍近求远??传令下去,所有大臣都在这里赏花饮酒……” 咸阳王硬着头皮回一声:“臣弟也是希望皇兄的心情能够好一点……” “哈哈哈,朕一向知道咸阳王你手足情深,也是为朕考虑……这么着吧,你还是继续筹划今日的赏花大会,就当这一切的小插曲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臣弟遵旨。*小*说*网” 梅林的侧面,搭建着宽大的帐篷,正是咸阳王一手主导的,里面装扮风雅,地面则是借助冯太后陵寝之地的大理石,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丈见方的宽大大理石铺就,穿梭其间,干净得几乎要照出人的影子来。 很快,火架起来了,火炉上,酒温热了,而猎获来的各种猎物:山羊、豹子以及野山鸡等,都在烤架上发出兹滋油腻的香味…… 三杯热酒下肚,刚刚刺客带来的惊扰就被驱散了几分。拓跋宏坐在居中的高位上,他穿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握着酒杯,对着面前的大火炉,然后,随身伺候的太监帮他把大氅解下来放在一边。 君臣之间,其乐融融,没有任何的隔阂,唯有咸阳王等三人,偶尔交换一下眼色,但是,也必须尽快地移开,生怕拓跋宏看出任何的端倪。每个人的心中,都如吊着一只钟,在七上八下地敲打。 拓跋宏到底捣的什么鬼?难道那些死尸真的能说话? 如果换在以前,咸阳王是决计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人死如灯灭,他们能查出什么来?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可是,既然红梅能提前在这个时候开放,好像死尸说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ps:今日到此。各位周末愉快。 第5136节:处决咸阳王4 众人大惊,不明白陛下看到了什么令他震怒的滔天大消息,可是,又不敢追问。还是拓跋宏自己把密函递到年龄最大的高闾手里:“高闾你看……” 高闾仔仔细细地看完,也顿时满头大汗,失声道:“废太子怎么往洛阳来了……” 密函上写得清清楚楚,灰衣甲士探得已被废黜的前太子拓跋恂,在没有得到任何诏令的情况下,擅自从封地绕道平城,然后,往洛阳方向而来,现在,距离洛阳已经不到两百里地了。当然,废太子不是一个人游山玩水,他被一行便衣人照顾得非常周到,而且,这支人马的数量还不少,他们化妆成商旅的样子,住宿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废太子不奉诏私自进京,又是趁着皇帝御驾亲征不在皇宫里的时候,纵然是傻瓜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太子反了。 太子要造反了。 可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随行还有一支便衣军队保护,他如果背后没有党羽支持,他自己怎么反得起来?这些便衣人是谁派给他的?要知道,陛下当初给他的封地里,是不包括军队的。纵然是护卫,有非常有限。 很快,大家立即把这一次的刺杀事件和小太子的谋反联系在一起了,这显然是一起谋划已久的大阴谋。 不由自主地,一些人的目光便看了看咸阳王——因为邀请陛下赏花,是他率先邀请的,也是他率先发现这里有早开的梅花……而他和冯皇后斗得你死我活的事情,在座的各位大臣也不是瞎子,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但是,大家也决计没敢把他往谋逆身上猜测,只是想到,询儿也是他鼎力支持的人,现在,这个王爷会怎么发话? 咸阳王闭了闭眼睛,脸上是一种谁也看不透的神色。他纵然内心再是强大,对于自己的死士再是抱着信心,此时也只想到两个字:完了!一切都完了。 死士全军覆没,就连询儿的藏身地点都被人家找出来了。 拓跋恂进京本是绝对机密之事情,怎么可能泄露消息? 第5138节:处决咸阳王5 而其余的太尉和东阳王等人,更是瞬间石化了。 仓促之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诡异,相形之下,他们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反倒是拓跋宏站起来,很快从盛怒之中平息下来,声音异常疲倦“各位爱卿,你们说,这事情如何处理是好?”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敢仓促应声。废太子这明显是谋逆,谋逆该当如何处罚?本朝的历史上,子弑父的例子不胜枚举,先帝罗迦都是死在逆子三皇子的手上,所以历代皇帝对于儿子谋逆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和担心,一旦发现,立即处死,没有任何周旋和慈念可言。 还是高闾首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也满是沉痛:“废太子不念陛下恩德,被人挑唆谋逆,虽然罪无可恕,但是,念在他尚年幼,不知人间险恶,一定是受到了奸险小人的挑拨,所以,当务之急,必须立即查明背后的黑手,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拓跋宏忽然提高了声音:“好,咸阳王,朕就下令让你去办理这件事情,三天之内,朕务必要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 咸阳王跪下去。 “若是谋逆属实,一干逆贼,全部处斩,包括询儿!” 这一声“询儿”是顿了顿才说出来的。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无论他爱不爱他,无论他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但是,他都是他的亲生子。 现在,陛下说出的话是“包括询儿一起处斩。” 所有人都心惊胆颤,包括咸阳王。 他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听成了“包括咸阳王一起处斩。” 儿子都能杀,为何兄弟就不能杀??更何况,他和他,只是同父异母,并非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嫡亲手足。 咸阳的声音都在颤抖。 “臣弟一定竭尽所能。” 四周彻彻底底安静下来。拓跋宏走出去,看着这一片小雪飘忽之下的方山。和北方的肃杀之气,万物萧条不同,这里就算是冬天,也松柏长青,翠竹碧绿。尤其是那一大片在不恰当的季节里怒放的红梅更是把江山装点得分外妖娆。 第5139节:扫清障碍1 他想,难怪太后会选择这里,远远地离开了北国的列祖列宗。\\像她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应该和北国的君臣们安葬在一个地方的。 事实上,和太后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总以为,太后和一干文武大臣完全是游离在外的,她不像鲜卑人,也不像汉人,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做派,她都是自成一体的。 以前,拓跋宏以为这是因为她骨子里太过强悍,现在方明白,她是因为厌恶,厌恶皇权争斗,厌恶无休无止的尔虞我诈,朝堂,后宫,亲眷……只要你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你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 就像北国历代相传的子弑父的悲剧,他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询儿还是一个少年,他甚至还没有长大成人,就可以高高举起弑父的旗帜,或者说,充当别人篡权弑君的工具! 他心如刀割,眺望着远方,竟然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觉得无比的悲哀。 人人都说天子很好,三宫六院,1后、3夫人、9嫔、27世妇、81御妻,凡121人……表面看来,这么多的美女,简直是一个男人的梦想极致。 可是,谁知道这里面的一大半人几乎都是政治婚姻?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和各种部落,氏族的联姻,对文武大臣的笼络联姻,皇帝无家事,任何选妃立后,都牵涉着朝廷百官的那一缕神经。后宫,和朝堂其实没有什么两样,争斗比起党派,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没有那么多老婆,这一切,是不是会和谐得多? 天气沉沉的,冬日天气短,刚过下午看起来就跟黄昏差不多,他听得山脚下远处有牧童的歌声传来。这样的天气,牧童还骑着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走在方山的半山腰,那里有一片青翠的竹林,他是在那里砍下竹子的嫩叶来喂老牛的。 牧童懒洋洋的,似是不愿意干活,随意放开了牛,任凭牛自己哞哞叫着,伸长脖子吃竹叶。而他自己,则背靠着一丛竹林,懒洋洋地采一片叶子吹着不知名的调子。 第5140节:扫清障碍2 他的衣着很粗糙,外面一件极大的棉褛,看起来,不像饥寒交迫的样子,但是,也绝对谈不上富足。这些年,北国人民的生活很不错,冯太后陵寝之地周围又减免了赋税,人民不会穷,温饱还是可以的,所以,小小牧童长得并不算瘦弱。 拓跋宏听他悠闲自得的吹曲子,心内竟然一阵羡慕。他想起北武当的时候,也有许多牧童,太后也曾拉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吹这样的曲子……也许,太后是去世得太早了,以至于来不及为他教导他的儿子……他遗憾地,如果有祖母在,那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变得那么坏? 如果自己只得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妻子不担心失宠,儿子不担心地位不保……是不是就不会有如此种种的背叛和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或者说,是不是因为自己违背了太后的遗愿,做了一次爱情上的叛徒,所以,才会有今日之种种? 他也随手捡起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起来,呜呜地,和着半山腰的牧童。 太监们、侍卫们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心底暗暗地担心,陛下近日憔悴得越来越厉害,好几次,老太监都催促他应该召御医看看,但是,他总是不允,说他身体非常健康,用不着御医。可是,老太监毕竟已经跟了他这么多年了,对主上的心思大体上还是能够猜个十之**的,他悄悄地从背后看过去,但见主上拿着叶子吹奏的手竟然在一阵一阵轻微的颤抖。当然不是因为冷,他穿得很厚,巨大的皮裘,厚重的战靴,他比最隆冬的时候都穿得厚。而且北方人向来耐寒,这样的一点儿初冬天气,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可是,他为何冷得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名传递消息的胥吏策马奔来。在规定的地点,他下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因为速度太快,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在冬日里发出一阵淡淡的烟雾。 第5141节:扫清障碍3 “禀报陛下,最新消息传来……” 拓跋宏接过密函,上面写得非常清楚,废太子拓跋恂的确已经抵达洛阳近郊,辅助他,随他同行的,有北疆六镇前任驻守长官的长子…… 不臣之心,一目了然。 拓跋宏的目光落在远山,浑然不觉咸阳王的奔近,他跪在地上,声音一直在颤抖:“禀报皇兄……询儿……询儿叛乱属实……” “幕后主使人是谁?” 沉默,死寂的沉默。咸阳王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和他,岁数相差只得三岁。他是弘文帝当年一怒之下,遍幸后妃所生下的产物……在某一年里,弘文帝忽然狂性大发,大肆宠幸后妃女子,几乎是来者不拒,那一年,他就生下了五六个子女……也就是那一年,他和冯太后彻彻底底成为了死敌,此后,终其一生也未能解开。 咸阳王虽然跪在地上,心里却那么愤怒,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皇兄平淡的面孔,他知道——统统都知道—— 他的筹划,他的野心,他的不轨举动……他完全知道了,但是,却如看着一个小丑的表演,要让他自己一五一十,一点一滴,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出来…… 这才知道,皇兄并不是一只孔雀,他是一只厉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死路一条了…… “回陛下,怂恿小太子回洛阳的是北疆六镇前任将军宇文星,他是鲜卑老臣,对陛下迁都洛阳心怀不满,当时,他曾经大力反对过迁都,所以坚决不肯随行洛阳,又觉得他们驻守寒冷的北疆得不到重用,所以心怀怨愤,这才打着小太子的旗号生事……请陛下看在小太子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说话的是太尉。 他的额头上一层涔涔的油汗,但是,比咸阳王看起来要好得多。对于让宇文星当替死鬼,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不若咸阳王怕得那么厉害。大不了,让那个废太子牺牲好了,损害得了他们这些人什么事情?? 第5142节:扫清障碍4 “请陛下赦免小太子这一次……” 拓跋宏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太尉,你们到现在还称呼的是小太子?” 太尉一怔,立即跪下去,他和咸阳王一样颤抖起来:“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臣是一时嘴快,习惯了以前的称呼,一时没有改得过来……陛下恕罪……” 一时没有改过来?拓跋宏笑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涩,小时候总是不能理解太后讲的那些故事,为何许多雄才大略的皇帝一旦发现儿子叛乱,基本上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之处死?虎毒不食子,为人父母就那么容不得自己的骨肉?现在方明白,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你饶恕了他,别人就会利用他,造成更大的祸患。 “那个孽畜是否已经抓住?” “我们的军队已经迅速将洛阳局势控制,宇文星一行,已经被一网打尽……” 拓跋宏并没有叫他们平身,也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天寒地冻,只是任凭他们跪在地上。此事机密,唯有这几位辅政大臣才清楚,而外面,大家还沉浸在这次莫名其妙的凯旋里,对于马上就要回到洛阳的事情而感到开心。 拓跋宏挥手,所有人都退下去了。 只有咸阳王还跪在地上。 拓跋宏依旧不开口,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咸阳王伸手,从怀里摸出兵符,将帅之印,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臣弟辅政不利,对询儿的教导也非常失败,才导致今日之种种。臣弟交出所有军马大权,自请处罚,请皇兄定罪……” 象征着他的军政大权的帅印已经放下,他的爵位,王位的印玺也已经放下……这个帝国的第二号人物,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他甚至还留恋地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两个象征着他极大权威,也为他赢得极大的巴结,尊敬,拉帮结派的印玺……就好像金玉满堂之人,忽然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脸色出奇的苍白,已经麻木的双腿也在颤抖:舍弃这一切之后,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ps:今日到此哦:) 第5143节:无限春光1 阳光灿烂,百花盛开,洛阳牡丹甲天下。 冯妙莲第一次走出立政殿的时候一直以为这是春天。诺大的御花园空荡荡的,林木森森,繁花盛开,她从来也不知道夏季会有如此之多的鲜花盛开,栀子花沿着大理石铺就的跑马道延伸开去,香气馥郁;还有大颗大颗的黄葛兰,把初生的蚊虫驱赶得很远很远。 另一条小径两边是旱水仙,开的花和冬日的水仙不同,不是白色,也没有什么香气,是红色的五瓣小花,妙的是能够在道路两旁延伸得老远老远。 她信步走上这条开满旱水仙的小径,两边是特意栽种的金苹果树,这是北国的传统,但是,在这里生长得并不怎么好,虽然枝繁叶茂,但是结出的果实却又瘦又小。 走了半里许路,身后的宫女陈嘉低声道:“娘娘,您先歇歇……” 步撵华盖,随身携带的软垫,宫女铺在座位上,她坐下去。 人们说,女人在月子里冻不得,饿不得,累不得,更不要伤心焦虑,也不能流泪……否则,林林总总老了一大堆的病。所以冯妙莲整整休养了四十天,她才出来走动,但是,身子虚弱得厉害,才刚走了这么一段路程,就觉得双腿在微微发颤,额头上也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却觉得冷,手足是冰凉的。 就如这个空空荡荡的御花园,除了她和这些宫女们,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妃嫔如云,无限春色,但是她们不会来,不敢来——因为听说她来了,所以就远远地躲开去了。 只剩下她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游园。假以时日,她们也曾如此游园,谈笑,看尽春光,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在惧怕着她。 她坐了许久许久,久得双腿都麻木了,抬起头,下意识地觉得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宫女们是在她身后的,她看不见,所以误以为这世界上,几乎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浑身上下都很疼,但是,她说不出疼在那里,也感觉不出来,只是心灵上的一种负累和疼痛。 第5144节:无限春光2 “陛下有消息吗?” “回娘娘,暂时还没有。” “他在前线作战情况如何?是赢了还是输了?” “……” 都没消息,谁知道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宫女们又不敢过问政事。 “有消息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奴婢们不敢懈怠。” …… 一问一答,她觉得如此吃力,身子也微微的颤抖,那时候,她觉得拓跋宏的距离隔得很远很远,远得自己这一辈子几乎再也见不到他了。 就像失去的那个孩子,经历了这么辛苦的孕育,保胎,一丝不苟的等待,牵挂,它终于还是没有保住,甚至她都根本没有来得及看它任何一眼。那是一个足月的胎儿,已经成人型,但是,它没有留下来,也拖垮了她的身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一点一滴的洒下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以为的春天其实一直是夏天,而且是盛夏了,夏之后是秋,秋之后依旧是冬,循环四季,从来不曾有半点的光阴流转。 她竭尽全力,换住手抱住自己的肩头,觉得那么,那么,那么冷。 “有叶伽的消息吗?” “没有。自从上次离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国师大人的消息了。” “一点也打听不到吗?” 陈嘉低下头,声音也很低很低,她不敢说,很多东西,她根本不敢说,其实,那是外界流传的八卦,是宫人们秘密的议论,冯皇后有许许多多敌人,后宫三千,每一个人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每一个都在殷切盼望着她快快倒霉……但是作为宫廷奴婢,她不敢说出这些话来。 冯妙莲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轻轻叹息一声,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宫女不敢接口,她的头更加低下去了。外面的传闻的确是这么说的,自从那一日陛下把前国师带走,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面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前国师一定是被秘密处决了。尤其是作为冯皇后的贴身宫女,她们都知道个三几分内幕,所以,为了生怕惹祸上身,最好是缄口不言。 第5145节:无限春光3 冯妙莲依靠着身后的靠背,面上出奇的苍白,十指撑在椅子上面,缓缓地站起来:“彭城公主……” 她的语调很轻很轻,说了这几个字就停下来,好半晌,才继续说下去,“彭城公主……她也没有消息?” 陈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回娘娘……彭城公主在随李将军赴任的途中水土不服,生病了,所以暂时还没有出发……据冯夫人透露,这是经过陛下首肯的……陛下允许她暂时不去北疆,养好病再说……” 据冯夫人说……陛下允许…… 冯妙莲惨笑一声,摸摸自己干瘪下去的肚子。一个女人的兴衰其实完全取决于她的肚子睁不争气。假若她已经生下皇子,则无论是冯夫人也罢冯家的亲眷也罢,都会竭尽所能地巴结她讨好她,但是,她们也都知道,她冯妙莲这一辈子是再也不会有孩子了。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就如没有根基的浮萍,到底能飘逸多远,谁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再也不需要讨好她,谄媚她,逢迎她了……甚至于,她和他们的女儿还是极大的仇人。 所以,她们居然接待了彭城公主。 还有陛下说……陛下说……他允许的,因为彭城是他的亲妹妹,他允许她中途停下来休息。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冯家还有两个女儿在成长,她的两个妹妹,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了。十六岁的那一个,身段窈窕,如花似玉……冯夫人已经打了很久很久的主意了,自从冯妙芝被废黜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打主意了,他们其实是仇人,她从不曾忘记……这一个女儿不能生,下一个总是能够生育的……新人总是有的,青春总是有的,年轻貌美总是会取代黄脸糟糠的…… 所以,彭城公主,居然去冯府休养——而他们接待她,就像不知道她是她的敌人似的。 她的拳头紧紧地握起来,愤怒的青筋在苍白的手指尖不停地流窜。她冯妙莲,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只是因为拓跋宏,只是因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第5146节:无限春光4 有一段时间,她愿意忍耐,无论别人做了多少的小动作,无论叶嘉如何危险,她都愿意忍耐,忍忍忍……一直忍到绝路,忍到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能够生育了…… “来人……” 几名太监,几许宫女……这是她的全部。/b/ 他们的人数其实很多很多,宫女,太监……皇宫上下,她可以指使任何人,这成千上万的宫女太监们都是她的仆人,她是后宫之主……但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侍卫……没有除了太监之外任何一个正常的侍卫在身边。 深宫皇后,皆是如此——不能允许正常的男人侍奉身边,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贻羞天下……能够陪伴她的,只能是没有性别之人。 不远处,其实就有御林军,她也可以命令他们,指挥他们……但是,她却没有私下里命令他们的权利—— 比如说,让他们去为自己杀一个人。 她没有这个权利。也不敢,而且,御林军不是她的心腹,她对他们下的命令,他们马上就会报告拓跋宏…… 她不是冯太后,不是随时有着一大群私人护卫队,掌握着灰衣甲士的令牌,不怕任何人暗算,不怕任何人下毒,人打还打,人骂还骂…… 她不是冯太后。 只是一个在深宫寂寞里,可怜的仰望着丈夫的宠爱的可怜女人,他宠爱的时候,她便是他的天;他不宠爱的时候,她便卑贱如泥。所以,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护不住。他也没有帮着她护住,他知道有人在暗算她,他一直知道……但是,他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 替天行道,不如自己行道。她已经没有耐心等待别人来给予公道了,她急迫地希望自己解决——自从疼痛到极点的那一刻起,她就丧失了全部的理智。那时候,她尚有叶嘉可以利用,但此时可,她连叶嘉也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帮着她了。 宫女们见她的面色越来越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就像是风中凌乱的一只风筝,已经脱线了,再也收不住了,一个不经意就会消散在虚无缥缈的天空里。 第5147节:无限春光5 “娘娘……您……” 她自言自语:“我想杀掉彭城公主,我要报仇……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你们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贴身站立的两个宫女,恐惧地睁大眼睛。\_ _\这不是阴谋了,这是阳谋,彻彻底底的阳谋……可是,她们的腿在颤栗,娘娘,她是疯了吗?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出来?惹祸上身,她们也会跟着遭殃啊。 这是宫廷,不是别的地方,任何人都可能是奸细,任何人都可能告密……娘娘的孩子都没了,地位也不是那么稳固了,她怎么还敢这么说?难道她不想活了?? 她的语气却非常非常认真:“我好想杀掉彭城公主……我一定要杀了彭城!!” 她疯了。娘娘疯了。宫女们本能地捂着耳朵,不敢听到这句话。 但是,她浑然不觉,还在自言自语:“彭城也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为何她有那么多死士帮着她出力,想杀谁就杀死谁??华大夫,宝珠……她把他们统统都杀掉了……甚至叶嘉……他们把叶嘉也杀掉了……还有我的孩子……也是他们杀的……哈哈哈,他们想杀谁就杀谁,杀了人之后,还可以安然无恙……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他们杀了人,还可以高高兴兴地嫁给一个著名的将军,去北疆六镇,还是荣华富贵,将军夫人。甚至于她走累了,水土不服了,还随时可以停下来歇息。他们不会死,彭城不会死,咸阳王不会……他们都不会死……他们是他的兄弟姐妹。 而她冯妙莲,有什么呢? 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连派一个杀手出去的权利都没有。 这便是这么多年来,拓跋宏对她的宠爱——牝鸡司晨,天下大忌,在他的身边,女人只能是解语花,床头伴,你可以在后宫争宠,妒忌娥眉,但是,你决不能超越女人的权限之外——你不能成为下一个冯太后…… 所以,她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娘娘……您冷静一点……小心隔墙有耳……” 她冷静得出奇,怕什么呢?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们害怕,是吧?我可不怕。我一定要自己设法杀了彭城!” ps:今日到此。 第5148节:叶伽,你帮我报仇1 “你们害怕,是吧?我可不怕。我一定要自己设法杀了彭城!” “陛下……他一定会严惩杀人凶手的……华大夫,宝珠,他们都不会白白地死掉……娘娘,您且放宽心思……” 陈嘉小声的安慰,但是,声音无力得她自己都不相信。 这一次的事件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围绕冯皇后生产的前前后后,无数的阴谋,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惨剧……到最后,以陛下的出征作为结束。竟然风平浪静,没有掀起任何的风浪,以至于后宫都议论得疲倦了,再也找不出任何的新题材了。 有妃嫔们在对面的荷塘欣赏莲花。这也是皇宫里的特色,一片湖泊,莲花婷婷,睡莲,红莲,交相辉映,她们的笑声旖旎,清脆,充满了青春的魅力和风采。 冯妙莲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看不见她们,但是,她听到。他们的青春和她的苍老。她觉得自己老了,这时候,才是真正的老了。 一个年老色衰又不能生育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她失宠了。 当皇帝不立即查出幕后主使者,不惩处凶手,却立即上了前线,御驾亲征的时候,她们就知道她失宠了——不可一世的冯皇后失宠了,无子了,这一辈子完蛋了……每一个人都不是聋子,她们设法从御医处获悉,由于冯皇后这一次难产大出血,子宫受损,再也不能生育了。 她还是侥幸才捡回一条性命,至于还想生儿育女,那是想也不要想的事情了。 冯妙莲明白,这便是拓跋宏不为她报仇的原因,他不想在一个废人的身上浪费时间,不想因为一个废人而坏了他的手足情意。 咸阳王手握重兵,彭城公主一介女流,无论他们哪一个,如果不是直接威胁到王位的安全,他都不可能对他们下手——他自诩的仁义皇帝,绝不手足相残。所以,只好牺牲她了。 这便是他口口声声对她的真爱——他爱她,愿意为她做一切,但是,当她处于危险,身临绝境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是真的一无所知吗?是真的被小人所蒙骗了吗? 第5149节:叶伽,帮我杀一个人2 她本来很想相信,这一切,他都是无知无觉的……彭城也好,咸阳王也罢……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日理万机,没那么多空闲,人心叵测,他不可能时时猜测到人心的危险而提前加以预防……他甚至也做了一些努力,比如把彭城嫁出去。之前,她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一到明白自己再也没法生育了,所有的理由,都变了。 变成了狠毒的埋怨,恶毒的报复,心里的扭曲。 女人不想生孩子和不能生孩子,那是两回事情。 当她想到要自己报仇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无能为力。 多可笑,一个天天被人指斥牝鸡司晨的女人,手里到底有何权利?有一兵一卒?有强大的家族背景靠山?什么都没有,谈何女主干政?就连私下的一个小小的恩怨,都没法解决,以至于困顿这里,穷途末路。 路边的旱水仙延伸得很远很远,簇红的花瓣,但是没有香味。就如一个女人,无论她多么美好,但是都不可能开花结果。这是她出了月子才知道的残酷事实,因为那期间,下身一直出血,或多或少,总是不止。她知道那会出血,但是这么长久的出血,肯定是出现了大问题,连御医都束手无策。那一日,她几乎要掐死御医,御医才说了实话。 “娘娘……您性命无碍,只要此生不再生育,就不会有任何大问题……” 这便是她差点丧命换来的代价; 这便是宝珠被杀换来的代价; 这便是叶伽身败名裂所换来的代价…… 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只瞒着她一个人。 正午阳光越来越猛烈,宫女们额头上都汗涔涔的了,唯有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无限风光,无限美景,谁人与共?只觉得身上一直那么,那么,那么的冷。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了。 想一想你不曾痛苦的日子 算一算你有几小时的欢笑 你就知道了,无论你曾纪怎样 化作虚无会比活着更好。 她缓缓站起身:“备马。” 陈嘉不由得心惊胆颤:“娘娘,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出宫一趟。” 第5150节:叶伽,帮我杀一个人3 陈嘉还要说什么,但是见她冷厉的眼神,心里一跳,再也不敢劝阻,立即应声:“奴婢马上去准备。\.小.说.网\” 冯妙莲换了衣服,一身太监装扮,身后跟的也是两个太监。她平平淡淡的走出城门,两个太监却愁眉苦脸,心中七上八下。 娘娘趁着陛下不在,就偷偷溜出宫去,这可是死罪啊。等陛下回来问起,或者被别人给打了小报告,同样都是死定了。但是,二人没法把冯妙莲拉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边。 快马跑了二十里地,冯妙莲勒马回头,两名太监紧张地看着她:“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你们等在这里,我办完事情自会回来跟你们汇合。” “不行,娘娘,我们必须保护您。” 二人恐惧地直接摇头。冯皇后要自己离开??二人面面相觑,心里头不知道是不是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情,难道皇后要私奔?不像啊。这天下哪有皇后私奔的道理? 但是,冯妙莲并未给他们任何解释,只严令他们原地待命。而她则换一身小厮的装扮,径直打马往前飞奔。 龙门石窟。这一日是朝拜之日,大佛四处,熙熙攘攘,俨如盛大的庙会。大家闺秀固然呆在绣房四门不出,但是,小家之女也照样看庙会,闲逛,谈笑风生,不怕抛头露面。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冯妙莲行走在其中,鼻端是马粪,汗水,粗糙的男女的奇怪的体味……但是,她忽然觉得安全,身上多了一点热意,眼前开始有了人间的烟火。 她漫无目的地从人群里穿过,走一阵,停留一阵,看到卖糖葫芦的,泥人的,还有瓜子花生……小孩子们跳来跳去,一些野狗也混杂其间,欢快地摇着尾巴。 那时候,佛教还没开始吃素,是梁武帝才开始的。此时,还没在北国普及,所以,周围倒有牛羊肉的香味…… 冯妙莲找不到要找的那个人,所以,她停下来,看着远方,吹了几声口哨。那口哨很难听,沙哑的,如破锣一般。这天下,只有一个人才听得明白。 第5151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1 但是,她吹了好几声都无人迎合。\\ 她停下来,静静地等待。周围人群依旧熙攘,无数嘈杂的声音混迹其间,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吹奏,就像她也不在意别人的吹奏。诺大的空间,诺大的人流,但是来来去去都是陌生人,纵然是擦身而过,他们也不会知道此人是当今皇后,是民间仰望,神秘莫测的皇后娘娘。他们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皇后一面。 但是,她现在就呆呆地站在人群里,和别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太阳渐渐地西沉了,热闹的庙会,人潮开始慢慢地褪去。冯妙莲一个人在河边坐下来。香山和龙门山两山对峙,伊河水从中穿流而过。 旁边有牡丹、玫瑰,但牡丹已经残了,玫瑰却正鲜艳,连绵地在河边起伏,香味隐隐约约地随着夕阳回荡。 无边风景,如此曼妙。 对面是一座巨大的佛像,那是根据她的公公弘文帝的肖像雕刻成的,脸颊瘦长,双肩瘦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清攫之温文尔雅。 她小时候见过弘文帝,但是事隔多年,对他的容貌已经记不真切了。只想到宏的用意,是让他的父亲终日对着方山。 为何要对着方山呢?对着一个死了不愿意和你葬在一起的女人? 她想起佛像落成的当日,她随拓跋宏来这里礼佛参拜,随后,二人一起欣赏这里无边的秀丽风光。记忆里,竟然一阵一阵的零散,那是多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隋炀帝曾登上洛阳北面的邙山,远远望见了洛阳南面的伊阙,就对他的侍从们说,这不是真龙天子的门户吗?古人为什么不在这里建都?一位大臣献媚地答道,古人并非不知,只是在等陛下您呢。 因为风光如此秀雅,她那时想起隋炀帝,此时,又再一次想起。隋炀帝是谁?过去的历史?未来的暴君?她捧着头,但觉头疼如裂,不知自己为何在此时会想起这样的一个人——疼到了极限,慢慢地就明白了。 第5152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2 为何拓跋宏迫不及待地去御驾亲征了——因为他害怕一个人。 隋文帝。 统一天下的隋文帝。 天下不是他拓跋宏统一的,是隋文帝——是自己告诉他的。是自己把一切提前的结局泄露给他——就像那些透露天机之人,传说中,总是没有好下场的。她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么,又是谁告诉自己的?她惊惧地,想不起来,记忆飘零,如雪泥鸿爪。只嗡嗡地响个不停——在一个皇帝面前,提起未来的皇帝——天下之大忌。 如果有人告诉你,十年之后你一定会死,而且,是被谁谁杀死的。 你心底会是什么滋味?? 她不怪责拓跋宏,只是恨。 不远处,有曲子传来。那是“飞天”歌舞,一些妙龄的少女扮演成仙女的样子,流云水袖,载歌载舞,丝路花雨…… 她看到前面两人抬的莲花宝座里坐着的童男童女,他们面带笑容,精灵可爱。他们身后的少女,青春无限,活泼伶俐……小孩,萝莉……这个世界上最欢迎的两种人……她失去的希望,不再回来的青春……她们欢笑着,随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回去……身后跟着的人们,笑语盈盈……然后,四周平静了。 人终于几乎散完了。 老了。 河水倒影出她憔悴到了极点的容颜,风吹散了头发,带出一丝雪白的颜色。 触目惊心。 那是一根白发,很长很长。 她顺手拔下来,发现这白发通体都是白的,没有一点黑。 脑袋坏了,和她的子宫一起坏掉了。 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价值?她于他人,还有什么意义? 她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冯妙莲捧着头,手却冷得厉害,忽然伸出去,拼命地乱抓,满手的玫瑰花瓣,零落,花汁飞溅,她的手红得如一地的鲜血——忽然就重重地倒下去了。 连疼痛都是在鲜花盛开的季节,良辰,美景……只是,只是,谁能与共??! 第5153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3 她在不经意间,早已把自己的爱情,婚姻,全部消耗光了,却茫然不知。心底里,只剩下扭曲的仇恨。 拓跋宏!!!! 当她第一次被赶出皇宫,断掌决裂的时候,也从不曾如此痛恨他——对咸阳王的恨,对彭城的恨,对天下一切人等的恨……统统地,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没有理由,没有理智,更没有限度……她只是恨他,憎得要命,就如恨自己那么恨。 她仰面躺在草地上,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消失了,天地之间,只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躺在草地上,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朝拜者,累了,渴了,走了很远的路……只是随便在这里歇歇脚而已。 她面对佛像,杀心四起。 口哨最初很尖锐,凄厉,慢慢地,变得呜呜咽炎,最后,趋于无力和沉默了……没有回音。 那是她在家庙学来的,她和叶伽的相处,她想念他的时候,某些春心荡漾的夜晚……她便如张生引诱红娘一般,在他独居的小屋子外面吹这样的口哨。 那是偷情的口哨。是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好女人。 有今天,是报应。 她不能怪拓跋宏。 她应该乖乖地躺在家庙里等死,叶伽救她固然好,不救她的话,就清清静静地死了为好; 她应该乖乖地在家庙孤寂度日,葬送青春。如果拓跋宏再想起接回她便是她的造化,如果他忘记了,那便是她活该的守节,一辈子做活寡妇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她没有“乖乖”的,所以,注定了此后的这一切,便是另外的一种结局。 她吹得声音都嘶哑了,也无人回应。 叶伽不在这里。 他也许早就离开了,北武当,昆仑山,天涯海角……能走多远就走了多远; 也或许,他早就死了,魂魄不全,被咸阳王,彭城,早就杀掉了……和华大夫一样,他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了…… 叶伽已经死了。 连他都死了。 第5154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4 此后,她便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身边慰藉了。\\就像她刚刚从难产的疼痛里清醒过来时候一样,身边没有人,没有叶伽,就连他是否来过,也是一个谜一样的猜测。 拓跋宏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甚至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叶伽。 他在怕什么? 他为什么不敢提起叶伽? 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因为他杀了他? 因为他杀了他? 所以他才不敢说? 他知道他是她唯一的靠山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把他杀了?杀了之后,一走了之,完成他的英雄大业? 那么长时间,她曾经相信他的爱,柔情,宠幸和关切……就连她自己也不敢置信,这一切,忽然消退得那么快,那么快。 犹记得御驾亲征,她送别他,还是两情依依,以为彼此情分,从未改变。 只是,只是啊,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彻底不能生育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而那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不说。他半点也不曾透露。 也因此,才更加显出他的虚情假意——人的感觉,这么奇怪。只是一瞬间,一个心灵的变化,就把另一个人的好,彻彻底底磨灭了。 人们加诸痛苦在我们身上,我们就不得不找一个发泄的窗口。不然,这痛苦怎么熬得过去? 夜露慢慢地降临,寒霜慢慢地笼罩。她觉得很冷,手脚都是冰凉的。无穷无尽的苍穹就如一抹巨大的黑布,遮天蔽日。 人生,一下就到了冬天。是冬天了,在下雨,下雪,浑身冰凉,人快要被冻僵了。 她想,叶伽,是自己最后的疯狂——他都死了,自己岂能自欺欺人?没有人能为自己报仇。再也没有了。 白日里,每一个见过的男人都变成了咸阳王;每一个路过的女子,都成了彭城的脸孔。 她忽然跳起来。 河水潺湲,两边的树叶迅速地褪去绿色,变成仓皇仓皇的样子。 第5155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5 最隐蔽处的一处石窟,在高处,已经废弃,是鸱枭野鸟的乐园。月光下,渗透出最后的呻吟。 她上不去,仰着头,低声地喊:“叶伽……叶伽……是你在上面吗?叶伽……叶伽……” 她听得嘶哑的声音。 她的眼睛亮起来,就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只有梦里,人们才会想什么就来什么:废弃的洞口,一个人影。 孤单,寂寞,萧瑟,他似乎站不稳,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栖息在这样一个连乞丐也不愿意呆下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他在这里。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她的头仰起来,脚尖也垫得很高很高,但是,还是距离他有很远的距离。树林稠密,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蛇虫蚂蚁还是毒蛇猛兽。但是,她不害怕,也不在意,连口里也不发出声音了,只是仰起脸,呆呆地看那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直到脖子都仰得酸疼不堪了。 她忽然笑起来,咯咯的:“叶伽……我上不来……我上不来……” 声音很低很低,如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到,也不能传播。 在袅袅之间,只是凭借心灵的感觉。 然后,她听得细微的声音。如一朵花,在黑夜里从树上飘落地上。沉重,但是无声。那是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子,他已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从沿途多次被追杀到华大夫的草药房受伤,再到民房门前的重创……他拼一口气赶到宫廷,施救,再踉踉跄跄地出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治疗过一次伤痕;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服用过半点良药…… 他拼着力气,天南地北,如一只孤独的夜枭,隐匿此处,仿佛这一辈子,只是为了完成那一次拯救。他生存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一次的舍身。 伤痕累累地发作,无从换洗的衣物,混乱不堪的头发,浑身的恶臭和化脓……他的身子,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前夕,望之令人作呕。 昔日的风雅高洁,荡然无存。 ps:今日到此。大家周末愉快。 第5156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6 昔日的风雅高洁,荡然无存。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冯妙莲的鼻子聋了,眼睛瞎了,看不到,也嗅不到……她只是伸手搀扶起那个即将腐朽的身子,心花怒放,笑容满面:“叶伽,我就知道你在,你一直在……我知道……你没向我作别,就绝不会离开……” 月光,把他的身子照得如一处冰块。 如今,太阳出来了,冰层再也没有存活的希望了……大自然给了他温度,阳光,从此,就会冰雪消融了……他要融化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但是,他在笑,就像久旱的人忽然看见了甘霖,一场雨及时地飘落下来,身心的疼痛忽然在慢慢地消失…… 她撩开他的衣服,坦坦然地把那些破烂解开,**相对,她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脸红或者羞惭,好像无数次都这么做过,一如多年的相处。 从肩头到下腹的刀伤,从心口一刀偏过的箭簇,背后的交错纵横的疤痕……血迹一层层地,把旧的新的掩埋,最后,一次性地爆发出一种毁灭性的痛楚…… 他伤成这样了。 他遭遇了多少次的追杀? 明知被人追杀,为何还要一再地回到这个京城? 难道他就不疼吗? 难道他就没有过反悔和犹豫吗?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这么愚蠢?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才让他变得如此愚蠢?心里除了一个佛祖,便是一个女人。 佛祖和女人,佛前的玫瑰,卫道士们申讨的败类……他和她都是人渣。 白色的月光下,她凝视着他的脸,黝黑,凌乱,憔悴,落拓……甚至她拥抱着他的脖子的手,昔日他的褐色的脖子,那么柔软,那么坚毅,如吴峰修竹……现在,脖子也是伤痕累累,触手处,粗糙不堪,再也没有任何美感。 一具最美的身子,变成了一具最丑的骷髅。 叶伽,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生气了。只是不知凭借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挣扎到了现在。 冯妙莲凝视着他。 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不知情的孩子他还要问,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 第5157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7 有风吹来,河边玫瑰的香味把月色衬得如此妖娆。就上就像她去观他第一次的成年礼。年轻的僧人麻衣如雪,林下风致,满座嘉宾,他丝毫也不露出怯意。对着佛祖,只有一个题目:请无需用语言,形态,字眼这些东西,描述一朵花生长的全貌,风采。 那时候,他站在一颗参天的松树下面,一只松鼠调皮地在上面翘着尾巴,眼珠子又大又圆。经历了一个冬天,她积累的松果已经吃完,正跳出来,活泼泼的,仰望下一次松果的丰收。 他只是伸出手,手里一朵花,微笑。 那便是全部的精妙。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他那样华彩流转的笑容。 许是那一刻起,她芳心荡漾,春情萌动……如果叶伽不是一个和尚,如果拓跋宏不是一个皇帝……也许,她当初嫁的人,一定是他。 是的,她绝不是一个好女人,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呈现出过变心的苗头了;在那么久远的时候,就开始亵渎佛祖了—— 谁敢说我们的内心都永远永远不曾出轨过? 谁敢说我们**不出轨,精神就从来从来不曾动摇过? 人们所以爱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习惯,因为世俗,因为懒惰,因为不愿意改变,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应该爱他,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他和她是两小无猜,他和她早就约定俗成……所以,她也想当然地认为,她只能爱他,只能嫁给他。这一辈子,她就是为他,也只能为他而存活,一个女人的意义便在于此。 有谁个女子,从小就立志嫁给一个和尚呢? 就算是家庙一役,她也摇摇摆摆,心意不定。难道真的只是被强迫的?难道心底真的是坚贞不屈的? 直到现在,她才确信——这一次,再也不会动摇了。 从家庙到皇宫,再从皇宫到这一晚的月色:她注定的命运便是回来受一段难产之苦,失去女人的特性,偿还自己欠下的那一段债务,偿还当初太后对自己的提携和优待……然后,回到一个人最初的起点。 她变成了中性人。 第5158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8 对皇宫无益,对妃嫔无益,对天下人无益,对她的家族亲眷,甚至对拓跋宏……统统的都没有了任何的利益和好处。 没有人再需要她了。 除了叶伽。 他现在需要她。 她可以把自己身上小厮的衣服换下来给他,除掉他又脏又臭,粘连身上血肉模糊的烂衣裳…… 他非常需要她。 她带着从宫廷里拿出来的最上等创药,慢慢地涂抹在他的身上,她柔软的手过处,他能感觉到一阵清凉的芬芳…… 他只好需要她。 她摸出怀里的干粮,还有水壶,还有在庙会上买的软绵绵的波斯糖……这一切,都让他苦涩到了极点的嘴唇得到了滋润。尤其是水壶,里面装着的甘泉,那么可口……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皇宫里长大,只知道养尊处优的深宫妃嫔。家庙几年,看尽人世冷暖,宫斗多年,知道人心险恶,所以,她变得冷静,理智,成熟,就像一个行走多年江湖的侠客,就如一个老于世故的浪子…… 她随身带着干粮,包袱,散碎的银子,各种各样的创药…… 她把药丸一粒粒地给他吞下去,把创药一遍一遍地给他抹上去……再把散碎的银子缝好在宽大衣服的褡裢里,稳稳地系在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手脚如此麻利。 他已经离不开她。 她柔软的手这样拥抱着他,让他很舒服的枕在她的膝盖上……第一次抬头,看见月光,星辰,天河,聚沙成塔,风一吹,千变万化的云彩…… 那是他一生里,觉得最好的一个夜晚。 那是她一生里,觉得最被人需要的一个夜晚。 从此,她变成了一个有益于他人的女人——有益于他一个人的女人。 她的消失,离去,对于天下人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是一粒尘埃,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去……她离去了,他们都不会死,他们会活得更好更好,一些人甚至还会更加的兴高采烈……甚至于,一些人是脱掉了束缚已久的一层枷锁…… 第5159节: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9 但是,她不能在叶伽面前消失。 她消失了,他就会死了。 她一离开他,他马上就会死掉。 现在,她便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的全部——比佛祖对他来说还要重要。就算臭皮囊不足为奇吧,可是,在亲爱的人眼里,一具臭皮囊又是那么的关键,那么的可贵,那么的不能舍弃。 她为自己能被人这样的拥有和需要,兴奋得浑身发颤。 就连满腹的怨恨,那种迁怒于天下人的要杀人的扭曲和狂妄,都在这一刹那之间,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兴高采烈:“叶伽,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我真是没有任何的牵挂了……我没有家,冯家人早就容不下我了,冯夫人恨我,冯妙芝恨我,她们不会再让我回到冯家了,她们甚至还会和彭城等人一起联合起来对付我,呵呵,可是我不怕了,我把皇后位置让给她们就是了……冯老爷已经死了,我的孩子也已经死了,我的子宫坏了永远不能生育了……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女人了……任何人都不会在意我的存在和消失了……” 不能生育的女人,是不是和太监一样的性质? 拓跋宏,他贵为皇帝,要这样的一个中性人来干什么??孩子一死,她和他最后的一丝纽带便彻彻底底被斩断了,就像断掉的一只手,就像被挖掉的一颗心,就像已经碎裂的肋骨……永永远远,再也没有任何愈合的可能了。 她眉开眼笑:“现在好了,我可以跟你去修行了。叶伽,我不再强迫你了,你是和尚也罢,是一个男人也好,都行。你是和尚,我跟着你念阿弥陀佛,你是男人,我给你洗衣做饭……你起来,我们走吧……” 满天繁星眨着鬼蜮的眼睛,浑身恶臭的男人发出微弱的笑声。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 她忽然变得很年轻,就如月光下盛放的一朵花,就如她十六岁的第一个春天,就如她在家庙的荷塘外面采摘一支荷花的调皮。 第5161节:谁知吾爱心中寒1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冯妙莲坐在这一窟干净的石窟里,怀里的男人熟睡不醒——他其实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新伤旧痕,把一个强健的体魄已经折腾得支离破碎。 累了一日,她竟然不觉得倦意,眼睛睁得很大的看天边的一轮圆月。 **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 四周那么安静,只有她,叶伽的微弱的呼吸,她第一次置身在这样的场地,一辈子养尊处优,从几岁进宫,在冯太后身边小公主一般的日子。她虽然不是公主,但是冯太后的侄女,因着太后的宠爱,谁个不把她看得比真正的公主更加尊贵?再然后是皇妃生涯,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纵然是在家庙的几年里,她也是锦衣玉食,吃穿不愁,还有侍女侍候。 这一辈子,几曾在这样的地方,衣食不继,三餐不续? 这一辈子,几曾这样亲手伺候别的男人?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充当保护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的强大。 叶伽啊叶伽,你救了我三次,每一次都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如果没有你,我连命都没有了。什么皇后生涯,什么生儿育女,早在家庙的时候便已经定格了,烟消云散了。我还会有多大的损失能大过那时?这一次,何妨换我救救你? 她在月光下眯着眼睛,轻轻地笑,就如风的叹息。 夜色凝结着寒露,冷彻了她的额角,那种感觉仿佛是对她后半生的警告,她隐约听到远处的呼喊,一声声犹如丧钟。 她全身一阵颤栗,伸手把叶伽搂得更紧更紧。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她在不恰当的时候想到未来。 脑子里竟然没有恐惧,反而是兴奋,兴奋得不能自已,因为在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会干很多很多的事情:自由职业者,读研究生的女人,在送仙桥艺术城开店铺的女人……这是谁?这是谁?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一个男人,竟然也能衣食无忧,吃饱喝足,那是谁?那是谁? 第5162节:谁知吾爱心中寒2 为什么觉得生存的压力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 只要你不穿绫罗绸缎,只要你不汲汲追求燕窝鱼翅,平平淡淡的日子,有什么艰难的?? 她在这时候,竟然想起许多谋生的手段,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本能地浮现在心底,只是想,我要保护这个男人——我要让他有衣食住行,那么长长久久的一辈子,就算我亲自去赚钱,就算只能把一双手磨成老茧,那又如何呢? 至于为何如此想到,她顾不得深思熟虑,只想,也许,自己的魂灵一直游荡在某一个地方,关键时刻,它便会灵光一闪,给自己指出一条新的明路出来。这一辈子,前一辈子,她是一个人的两生两世而已。 黎明,一缕微光。 怀里的男人已经越来越滚烫,高热在他抽搐的血管里跳动。他的身子不时忽然剧烈地颤栗,但是,却是没有知觉的。 冯妙莲从大包袱里拿出一件宽大的外袍给他披上。当他再一次颤栗的时候,她忽然残酷地想,也许,死亡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仿佛一个奴隶被折磨了一生,给他以自由已经是无益的恩赐了。 悲悯的造化白白地给了我们生命,到头来,一切成空。 就算死了,又算得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他死了,她死了,都是这样,她不在意,也不会呼天抢地。 冯妙莲没有太过悲哀,她早就明白是这样,待得天明,便把叶伽放平躺在宽大的袍子上面,又盖好,然后,慢慢地出去。 两名太监早被她赶走了,她又再次换了装,玄色衣裳,粗淡装扮,一如普通妇人。幸好是在北国,民风彪悍,女子并不躲藏在深闺里,许多妇人抛头露面,交游往来。加之早年冯太后时期出过名动天下的女将军花木兰,北国妇女的地位无形之中再次提高了一层。 冯妙莲在熙熙攘攘中且走且看。 游人如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甚至连跟踪之人她都没感觉到——也许对方手段高明,她不能发现,但是,她还是不在意。要跟着就跟着好了。她大大方方地去买了许多东西,和任何普通妇人一样。 第5163节:谁知吾爱心中寒3 过了许久她才回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东西。她拿出两小块碎银子,两名小厮异常热心的把叶伽抬起就走。 很僻静的一间小屋子,是冯妙莲花了20两银子买来的。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便飘起了药香。 她熬好药,给叶伽喂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没有醒来。她一个人十分忙碌,连心事都顾不得想,不停地给他上药换药打扫洗涮。本来可以请一名女佣,但是她不乐意,这时候,她不希望任何人插在二人之间,就连帮忙的人也不行。 直到第二天傍晚,叶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憔悴得可怕,颧骨全部凸出来,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一层皮,把头盖骨覆盖,他已经丑陋得不像样子。冯妙莲从未见过这么瘦这么丑的人,她看他嘴唇蠕动,凑过去,听得他微弱的声音:“妙莲……你回去吧……这里危险……” 她笑起来,镇定自若:“叶伽你放心,我当时出宫是对他们交代好了的,我吩咐陈嘉告诉她们我是去给太后上香了,要过些天才回去……”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至于那帮杀手,我知道是彭城和咸阳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不能再生育了,形同废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们绝不会再多费力气来找我们的麻烦了。真要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他们唯一可能采取的措施只是跟踪我们,找到我们居住的地址,等陛下回来,把这一切报告给陛下,让他亲手惩罚我们……否则,若是杀手这时就把我们杀了,那就是他们自动毁灭了证据,也不足以说服陛下,反而会惹来陛下对他们的杀身之祸……” 她说着说着,又微笑起来:“也许,陛下对他们的事情也是早有察觉的,他并不是一个糊涂之人,其实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有时沉默,只是他不想说而已。不过,陛下远征南朝,十天半月也还不会回来,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要担心……” 她冷静分析,胸有成竹,就像在谈别人的事情。 第5164节:谁知吾爱心中寒4 那本是一桩可耻的事情,有夫之妇背夫私奔,和奸夫躲藏在一个地方,被人察觉了行踪居然丝毫也不忌讳——这样的**,这样的泼辣,天下罕见。 但是,她浑不在意,终日伴随着这一个垂垂待死的男人,既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惭愧,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妙莲……” 他说话,她凑过去的时候,他却闭上眼睛,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状态。 “叶伽……叶伽……” 她连续叫他的名字,却不得任何的回应。某一刻,她疑心他已经死了。就这样脸上带着笑容,很甜蜜地死掉了。 她本是平静无波的心绪,竟然也觉得害怕——就算是一个没用的男人了,就算活下来也终身残废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他活着,就算他这一辈子只是她的负累,只会拖累她,把她陷入完全绝境的地步,带着她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她竟然还是希望他活着。 她再一次掀开他的衣服,在旧伤新痕上擦药,涂抹,给他面颊敷湿帕子降温……就像他死了,她还是在这样不知疲倦的忙碌。 她亲自烹煮,煎药,熬粥,打扫,洗涮……如一家人的粗使女佣。 叶伽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但是,眼皮非常沉重,只听得她哼哼歌唱。 灵魂归来呀! 你快走进这座大城门,你快! 家族相追随,饮食真讲究: 大米、小米、新麦、黄梁般般有, 酸甜苦辣样样都可口。 肥牛筋的清燉喷喷香, 是吴国的司厨做的酸辣汤。 红烧甲鱼、叉烧羊羔拌甜醬, 煮天鵝、烩水鴨、加点酸浆, 鹵鸡、焖龟,味大可清爽, 油炙的面包米饼渍蜂糖。 冰冻甜酒,满杯进口真清凉, 为了解酒还有酸梅汤。 回到老家来呀,不要在外**! …… 听了半晌,他迷迷糊糊地问:“妙莲,你唱的什么?” 她正蹲在火炉边熬药,火势小了,她拿着蒲扇使劲地摇动,一如铁扇公主要烧毁孙悟空一般猛烈,听得叶伽问起,她回头,鼻尖上黑乎乎的一层灰尘,眉开眼笑:“我在给你招魂……” 第5165节:谁知吾爱心中寒5 屈原的招魂是这样的吗?叶伽在佛经之外,也曾饱读诗书,为何听得这么奇怪。(注:这是郭沫若老先生翻译的《招魂》,非屈原原文。) 但是觉得很开心,她的声音那么欢快,让他也觉得鼻端一阵甜蜜,仿佛一下有了旺盛的食欲,迷迷糊糊地还要问,但是他的意识模糊得厉害。这一辈子,他从不曾如此疲倦,嘴唇也从不曾如此的翕动:他很想很想说话,跟她聊天,说一些无聊之极的废话,他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忽然很想表达心中一万重的思绪。 但是,他说不出来,一句话都没法说,干涸的嘴唇已经烧得出血,仿佛是脆弱的玻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冯妙莲起来搀扶他,将温得恰到好处的米粥给他喂下去。他吃一点就要呕吐,但是,却强行忍住,居然把一碗米粥全部吃了,也没有继续呕吐。 冯妙莲嫣然笑着,心里极其愉快,她拨弄柴火的时候,手上全是血泡,几天时间,一个女人就可以从金枝玉叶变成蓬头垢面。 她不在乎。 男人就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女人又何必一定要尊贵洁净呢?反正他又不嫌弃她。在宫廷那么多年,她甚至从不敢不梳洗打扮就去见皇帝,从少女时代到少妇时代,拓跋宏从未见过她不化妆的真实容颜——所以她生病躺在**的那些日子,才不敢见他。 无论多渴望,都不敢见。 女子以色事人,姿色衰则恩爱衰弱。 但是,叶伽—— 叶伽! 她再一次笑起来,咯咯的,反正每一次他见到她时几乎都是她毫无姿色的时候,再丑陋的样子他都见过的。 没关系,没关系!!! 叶伽又不会在意她的容貌。在他心目中,皮囊无非是一具修炼来世的工具,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看难看,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用袖子抹鼻子,鼻尖,脸上全是黑乎乎的灰尘,然后端起粥点,自己也喝了一大碗。转眼之间,觉得天气凉了,她躺下去,挨着叶伽,温暖着他。 那时候,月色如钩。 她不知道,另一端的拓跋宏正陷入南朝水战的泥泞里,一夜之间,几乎急白了头发。 ps:今日到此。 第5166节:十六位佳人晚上来陪伴1 连续三天,叶伽都在浑浑噩噩中,到服下第五服药的时候,他的高热终于退了。\\虽然人依旧没有精神,但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看对面的女人了。 那个傍晚,晚风轻佛。没有女侍,她坐在一张粗糙的破凳子上洗衣裳。她的手伸在一个很大的圆木桶里,用劲地把衣服拧干。一边洗衣服,一边哼哼歌唱: 灵魂归来呀! 快走进这座大城门,你快! 良巫来请你,让他领路先回来。 秦国来的薰笼,齐国来的绸。郑国来的花盖头,招待的工具应有尽有, 大家都在呼喊你,灵魂归来呀,你快回到故乡别停留! 天地四方害人的东西实在多,只有你的房子是个安乐窝。 …… 房里的珍奇玩好说不完,香油的灯烛又亮又美观。 十六位佳人晚上来陪伴,随你选择,随你心喜欢。 各国的公主多来做你丫环,各种不同的梳妆住满宫院,轮班替代都是些美妙天仙, 脸儿嫩、身儿健、心儿甜,模样儿美好,情意儿缠绵。 蛾子的眉毛会说话,眼睛的光彩,秋水远连天。 气色迷人,时而喜欢偷看,在洞房的帷幕里,等待你的空闲。 ………… 叶伽笑起来,那么活泼的女子,就如当初北武当的山巅上,一跺脚,一咬牙,拧着眉头的俏女郎。 “妙莲……” 她回过头,满脸都是笑容:“叶伽,你醒啦?饿不饿?我马上给你做粥吃……” 她一边拧干衣服晾晒,一边说话,动作很笨拙,看起来就分外的滑稽。但是,这些事情,她已经做得越来越熟练,日复一日,也没觉得太过辛苦。她的衣服已经干净整齐,面上的灰尘也洗干净了,只是不化妆打扮,也没涂脂抹粉,本是晶莹剔透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苍白。 锅是早就放在炉子上的,咕嘟咕嘟地散发出热气。她端起锅放在一边,又挽起袖子,把另一只锅放上去,一会儿,便沸腾起来,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第5167节:16位佳人晚上来陪伴2 叶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我自己炖的牛肉汤。很香吧?” 叶伽沉默了一下,不知如何接下去。 她呵呵大笑:“叶伽,你需要滋补身体,恢复元气,慢慢地才能好起来。” 他没有叹息,也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在他的这个时代,吃素并不是普遍的行为,修行的目的在于来世,在于灵魂和思想的纯洁,而不是为了表面。吃素并非是和尚的特权,很多江洋大盗也是吃素的,今日抢劫杀人三千,明天拿出10两银子赈济穷人。可是,佛家戒律,贪嗔欲恨,每一样,他都已经冒犯了,所以,再多一项,又算得了什么? 只任凭身边的女子,笑语盈盈地替他做主。 她把这一切都张罗了。 “我带出来的散碎银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呵,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以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稍有不如意,便会训斥下人做得不到位。到自己亲力亲为,才明白世道的艰难……” 他静默地听着。 他不入世,常年隐居北武当。出去之后,也只是凭借一个钵盂,靠着世人的化缘维持生计。好在他对物质的要求非常非常低,给什么吃什么,常年粗麻布袍也不觉得苦。 可是,如果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呢?这个女人是在皇宫中长大的,她也耽于生计这会成为什么样子?自己岂能叫她吃哪些太过的苦头???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比四肢的创伤更加疼痛不已。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僧侣装扮了,头上的头发都变得很长了,整个人,如浪迹天涯的浪子。一个浪子,却许不了一个女人未来。 “呵……叶伽,你担心什么?” 他不答。 “担心不能养活我吗?哈哈哈……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可是,你怕什么呢?” 她大笑,放肆而嚣张。 “说实话,我跟着你的话,你一定养活不了我……哈哈哈……” 他的眼神越加黯淡,于赚钱之道上,他从来不是一把好手。于生活的享乐上面,更是从无经验。 她笑得更加嚣张。 第5168节:十六位佳人晚上来陪伴3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你养活不了我,那就换我养活你呗。\\我什么都能干,叶伽,你忘了?我从小随太后学会做几道拿手好菜,真要流浪天涯了,我就去开一家小饭馆,保证食客云集,吃穿不愁。此外,我还会做别的生意,嘻嘻,把南方缺乏的物资运到北方去,把北方缺乏的物资运到南方去……哈哈哈,我想想看,这个年代,南北之间各自最缺乏的商品是什么?” 她敲着脑袋,喃喃自语,仿佛是真的——真的能够凭借一击之力养活两个人似的? 谁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某个时候,换成女人养活男人,不也是挺好的? “除了开店,做南北紧缺物资生意,我还有别的许多门道,每一样都可以养活我们,人呢,只要你肯舍得出去拼命,任何时候都饿不死……” 她兴致勃勃:“叶伽,你别担心,我能养你。” 他凝视着她,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那我帮你干什么?” “你呀?你就做我的保镖。呵呵呵,等你身子好起来,你的功夫很不错。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任何人敢欺负我。你这个人呀就是太老实太傻了,等我教会了你生存之道,你会比我还要精明能干呢,到时候,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在家里享清福了,哈哈哈……” 她自吹自擂,觉得前程茫茫,其实一切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可怕。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大碗粥和肉汤,疲惫很久的身子就如一具破损老化的机器,慢慢地添加了一点润滑油,轱辘开始转动起来了。 冯妙莲伺候他吃喝梳洗完毕,扶他到了月色下面。 窗外有拳头大的红花盛开,一阵一阵淡淡的香味随风慢慢地飘散过来。他坐在东边,她坐在西边,月光正好把他们的影子交汇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山丘形状。 冯妙莲细细凝视地上的影子,觉得如一个慢慢隆起来的坟墓。 起初的狂想无非是一场玩笑,笑完了,这一切,便过去了。他们不是云端上的露珠,还是双脚站在泥土里面的俗人。 第5169节:十六位佳人晚上来陪伴4 一切都回到了现实。\.小.说.网\她既成不了某个小饭馆的老板娘,也成不了走南闯北的奸商。甚至连这一个保镖,都不能长期在身边。 她有她的责任和义务。 而不是趁着拓跋宏不在,就在他背后插一刀,让他名誉扫尽,一辈子生活在耻辱之中。 是叶伽先开口,慢慢的,他和她之间,心意相通,从来不需要任何的拐弯抹角。 “陛下御驾亲征,情况如何?” “我看过御书房的一些奏折,看样子不太妙。如果这次御驾亲征失败了,也许,他的生命就不会长久了……” 她一字一句的,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但心口却一阵一阵的疼痛。 叶伽身子一颤,看着她。 “妙莲,你何出此言?” 她看一眼天边的新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结果。陛下一心指望一统天下,但是我知道,最后一统天下的是杨坚……” “你是否告诉了他此事?” “说了。” 也因此酿成大错,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她,一手摧毁他的信心。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两人之间的死结在哪里。她就如一个可怕的女巫,把最残酷的一面呈现在别人的面前——如果你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后半生会发生什么:悲剧,残酷,挣扎……可是,你明知结果却无力改变。 就如被医生宣布得了癌症的病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对他如此残酷,最初以为是为了他好,结果呢?却把他推向一个极其残酷无情的深渊,名为爱之,实则害之。叶伽,拓跋宏,归根结底,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如此不幸的结局。 如果当初在家庙的时候,自己就坚持不再回到宫廷,那该多好? 如果当初在家庙的时候,自己就下定决心炸死远遁,和叶伽私奔,浪迹天涯,那该多好? 此后种种,全是因为当初心意不坚。 如果有人认为爱情的道路上阻碍重重,迫不得已——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当时爱得不够。到现在,要爱也来不及了。 “叶伽,你暂时不会死啦。明天,我要回宫了。” ps:今日到此。 第5170节:我不一定会等你1 “叶伽,你暂时不会死啦。\_ _\明天,我要回宫了。” “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会请一个小厮照顾你,每天三服药,一定不要落下,医生说了,要坚持服用半个月。” “我会照办。” “你好了之后,愿意离开就离开,如果要等着我,你就等。但是,我不一定能够出来,也许十天半月就返回来了,也许一年半载也不行,也许,这一辈子你都等不到。” 男人的青春也是有限的,浪费在她身上,却9成注定会失败。 “我有很多苦衷,也有很多迫不得已,但是,这些都是借口……我怕陛下死了……我害怕他死掉……所以,我不会真的跟你走。我说让你等,其实只是骗你,安慰你的,叶伽,你根本就等不到我。” “我知道。” “你可以不等我。” “我不一定会等你。” “你真的不要等我。” “我真的不一定会等你。” 她笑起来。 他也笑起来。 那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他和她之间再也不需要敷衍和苦衷,她说的是实话,他回答的也是实话。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其实就像是天上的银河和地上的距离一般遥远。斗转星移,变幻莫测,那里隔着一个人,无法超越。他们在他面前,并非是迫不得已,而是根本就无能为力。爱可以冲破一切,但是,爱不可能完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和糟践之上。 就如他们今晚的距离。当他躺在**寸步难移的时候,她无所顾忌地为他擦洗换衣,一切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一旦他稍微能站起来了,她便坐得距离他半尺的距离。近在眉睫,身在天涯,只有心飘渺地在无限度接近和碰撞。 每个人这一生都可以放纵一次,但不能放纵一世。每个人都必须有每个人的原则。 她口吻轻快,一点也没有离愁别绪:“叶伽,我困了,要休息了。明早,我就不和你打招呼了。” 他的语气也很安慰:“妙莲,你太累了,是应该好好休息了。” 第5171节:我不一定会等你2 这一夜,她睡得很熟,他也睡得很熟。 黎明醒来的时候,叶伽的呼吸依旧十分均匀。冯妙莲蹑手蹑脚地起身,慢慢地梳洗装扮,这一切做完的时候,叶伽还在酣睡之中。 她暗叹一声走出去,又回头看了看小屋子,门是虚掩着的,一名小厮早已侯在外面。她拿出一块银子给他,低声叮嘱:“你好好照顾屋子里的人。” “是,夫人。” 她再也没有迟疑,转身大步离去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一点也听不见了,叶伽才睁开眼睛。小屋子里还有她淡淡的气息,晨风吹来,他近乎贪婪地呼吸一口,很快,这气息就被风刮走了,她的来去,就如一场梦,一睁开眼睛,便什么都没有了。 “先生,您要起床了吗?小的来服侍您……” “不用,你忙你的。” 小厮在门口看了一下,当看清楚这个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人时,他很吃了一惊。但他是个很老实本份的年轻人,并不探头探脑,也不多嘴多舌,只尽着自己的本份,拿起扫帚,开始这一天的工作了。 直到距离小屋子几里地远时,冯妙莲才停下脚步。身后,有个人也停下脚步。也许是她停留得实在是太长了,所以,那个人耐不住了,走到了前面去。 很普通的一个路人甲,但是,冯妙莲知道,那是来监视自己的暗探。这样的人有多少呢?皇宫里,石窟里,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全天候地看着……如果是在难产之前,她一定会胆战心惊,但此时此刻,她浑然不怕。 这些人,是拓跋宏派来的还是彭城咸阳王等人派来的? 此时,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了。 她甚至还紧走几步,追上去:“喂,留步。” 那个面目模糊的路人甲留步,是个粗手大脚的妇人。妇人盯梢妇人,才最是安全,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跟得这么累,也不容易啊。现在我要回宫了,你是不是跟着一起去?” 第5172节:我不一定会等你3 她笑眯眯的,那个妇人却有点慌乱:“对不起……夫人……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冯妙莲哈哈大笑,转身就走。 城门紧闭,朱红斑斓,呈现出一种无比的厚重和威严。冯妙莲停下脚步的时候,但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沁人心脾。 她有一瞬间透不过气来,胸口如堵塞了一个巨大的石块,进去么?一入宫门两重天。无数的女人曾羡慕里面的金碧辉煌,锦衣玉食,谁知道里面那么多的血腥和阴谋?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几天时间,变得粗糙,血泡破了,在掌心结成薄薄的一层茧子。但是,她知道,这茧子很快就会被磨平,养尊处优的日子一久,什么疤痕都不会留下来。 可是,为何却觉得几天是如此的快乐和无忧?粗茶淡饭,自有乐趣。 皇宫里再是燕窝鱼翅,满汉全席,那又如何?一个人只有那么大的胃,睡觉也不过三尺床铺,吃多了还要减肥,何必呢何必呢? 守城的老兵但见一个妇人在皇宫门口低头徘徊,神色惶然,他早已提高警惕,走过来,大喝一声:“咄,闲人不许在此停留,速速离去……” 冯妙莲想得出神,并未回答他。直到他再一次大吼起来,她方听见,茫然地看他一眼,听得老兵怒吼:“速速离去,闲人勿近。” 后面,两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看这等阵势,立即压低声音:“还不速速让开?这是皇后娘娘……” 老兵大吃一惊,后退一步,天啦,这个普通装扮的女人是皇后娘娘?这是什么玩意儿?微服私访,体恤民情??他惶恐不安,正要下跪,冯妙莲淡淡道:“不必多礼,你很好很尽责,应赏赐白银十两。” 老兵喜出望外,急忙谢恩。 冯妙莲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皇宫门口,又回头看一眼,人海茫茫,距离那间平静的小屋子,竟不知相隔几千几万重了。 那时候,秋风袭来,冯妙莲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另一端的拓跋宏刚刚损失了三十万大军,蛰伏中军大营,卧床不起。他的头发,几乎全部变成了银灰色。一夜之间,他就老了。 第5173节:一网打尽1 一整排整排的绿杨银柳,高大古松,三两枝硕果累累的桃树,几丛雪梨刺枣,红纱灯笼草,小屋子显得异常洁净清幽。o(n_n)o~~ 一阵一阵的药香缓缓地飘过来,侍从的小厮并未偷懒,劈柴,做饭,生火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有人从那丛刺枣从里探出头,蹑手蹑脚地偷偷张望。对面的窗户开着,洁净的木板床,靠窗躺着的男人……呵,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她的心竟然在跳动。 他瘦成那样了,形如骷髅,浑身上下再也挂不住二两肉来。但是,但是,他的那双眼睛,渺远地看着窗外,远山葱茏,苍翠欲滴,更让他的眼神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光彩——镇定,温柔,悸动,心碎,有时如分花扶柳,有时如盈盈暗香。 那是一种博大的了然,宽恕一切的仁道,这一刻,他竟然面带微笑,仿佛这一身的伤痕累累再也算不得什么了,敌人,仇人,情人,都不如这天地之间的一缕清风明月。再也不是当日被她欺骗到别院里囚禁的满脸焦虑急躁的男子了。那一刻的叶伽只是个俗人,这一刻,他又站到了高高的云端,以悲天悯人的心情怜惜地看着众生。仿佛那一段劫难只是一个命数,一个噩梦,一切已经醒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血污了。 躲藏在外面的女人,隐约地,鼻端一阵一阵的香味。心也跳得一阵比一阵快。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她刚刚才经历了别的男人,和强大的,ooxx功能特别强大的李将军,一度颠龙倒凤,但是,所得到的心跳,竟然还不及现在……还不如现在盯着这个频临死亡的骷髅…… 但是,他不是她的。 他宁愿死,也不会让她得到。 所以,她也不会让别的女人得到他——任何人都不行。 她偷眼看去的时候,但见他懒洋洋地坐起来,看着窗户,对过去,一座小小的池塘。她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过去:一座池塘,满满的莲花,睡莲……但是,已经过了盛放的花季。 第5174节:一网打尽2 荷花已经残了,只有偶尔的三两枝窜出枝头,秀丽绽放。 他出神地凝视着那残留的荷花。 殊不知,刺枣丛里的女人,眼珠子几乎要嫡出血来。 荷花。 睡莲。 妙莲。 冯妙莲那个贱婢。 仿佛这满堂的荷花忽然都在改变,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张张妖蛾子一般的脸庞……每一张脸都是相同的,每一张脸都笑语盈盈——那是一种媚态,一种蛊惑,一种**……就如一只骚狐狸的味道,让男人们全都失去了防备……所以,叶伽才这样看他……这个男人,居然敢这样看着她…… 他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个贱婢——此时,满堂残余的荷花都变成了一支支利箭,穿心一般,在她心口百般地抓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就那么喜欢那个贱婢?为什么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个贱婢的身上? 这几天,她偷偷地跟踪,悄悄地查探,派出的仆妇说,那对狗男女到了这里。她不敢太过靠近,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接收消息。一直看到冯妙莲这个贱人来来去去:从集市上归来,离去,安顿……甚至好几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偷偷看到他们在院子里背靠背坐着,一言不发,但是,那股温馨的,两情相悦的气息却在周围流淌。 妒忌的毒素,一直浸染到她的心底。 月光下,叶伽看起来不像残废,再也不是骷髅,死气沉沉的苍白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月色慈悲地他遮掩,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 她一而再地捏起拳头:狗男女,狗男女。 这对狗男女! 皇帝哥哥在前方打仗,他二人却在这里做这见不得人的苟且。她想,自己回来是对的——自己半路背着李将军跑回来,是完全正确的。 不回来,怎么能察觉这么丑恶的一幕? 这两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狗男女。 她的身子忽然兴奋得发抖,握住的拳头也在瑟瑟发抖——狗男女啊,狗男女,等皇帝哥哥亲眼见到你们,你们就完蛋了。 第5175节:一网打尽3 所以,她强行忍住自己的妒忌,发狂的妒忌,没有出来。只是躲藏在一边,死死地坚守着—— 一直守到她以为那两人忍不住了,会私奔了,会做出苟且之事了——但是,那个女人却走了。 她竟然没有私奔。 她竟敢敢不私奔。 这个女人收拾收拾包袱回宫了——轻轻的,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彭城气得暴走。慢慢地就明白过来,这个女人,她才不傻呢。现在锦衣玉食地呆在皇宫,稳稳地做她的皇后娘娘,她若是跟着叶伽走了,她能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还有天涯海角的追杀等着她。 只有傻瓜才会走。她绝不会为了这个不生不死的男人冒险了。所以,她便恶毒地回到了皇宫里,再也不管叶伽的死活了。 和冯妙莲所预料的一丝也不差:这时候,她才不会去杀了叶伽呢。杀了叶伽,便是给那个贱婢主动消灭证据。 她立即想到了前线的皇帝哥哥,找到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僻静处,两名密探走过来,悄悄地向她禀报。 “陛下出征之前,曾经下了密令让叶伽永远离开京城,终生再也不许踏入皇城半步。” “陛下出征之前,还曾经密令皇后娘娘不可踏出京城半步……” 彭城眯着眼睛听,慢慢地笑起来。这两个狗男女,果然是趁着皇兄不再,就为所欲为了。但是,她并未放松,已经在那个女人身上上过当了,因为太小看了她,所以才被连着赶出皇城,发配到北疆六镇这种偏僻之地。 她低声问:“可有别的消息?” “回公主,王爷处没有任何消息。许是战事紧张,加上路途遥远,可能就来不及送什么音讯。” 彭城暗忖,前方打仗,无非就是你来我往,杀来杀去,咸阳王没有消息传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并不着急,这一次,务必不打没把握之阵仗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铁定把那个贱女人踏入十八层地狱,永永远远不得翻身。 第5176节:一网打尽4 至于叶伽。\_ _\ 她回头看一眼他临床看着满池塘的荷花,心里冷笑一声,也活该这个**贼,就天生一个陪葬的命。 冯家的荷塘比彭城在叶伽处见到的何止宽大十倍。此时已是八月天气,但是秋老虎尚未褪去,一出太阳,一身大汗。巨大的荷塘,遮天莲叶无穷碧,七七八八的荷花还在盛放,一些罕见的墨色金色荷花含苞待放,更显得妖娆多姿。 彭城慢慢地有点明白这冯妙莲的妖娆了:这样的池塘,这样的风光,从来都是豢养狐狸精的地方。她养成这般的媚惑天成,便是这荷塘的功劳? 冯家府邸十分奢华,这十几年下来,两个女儿先后做了皇后,他家的梧桐树上都快飞满金凤凰了,大量的赏赐,大量的巴结,大量的荣耀和礼物,而且早几年还巴着冯太后这一重的关系。就算太后并未对他们另眼相看,但好歹凭借这张金字招牌,三山五岳的人马,也都会给一个大大的面子。更何况,两个女儿做皇后,人人都知道,当今天子的皇后,必然是在冯家女儿中选择。 但是,随着冯老爷的死去,冯家人也变得越来越低调。 虽然谈不上门前冷落车马稀,但是,冯夫人持家也不愿意招惹是非,多的时候倒是闭门谢客,只带着满门的老小安安静静地享着这残余的荣华富贵。 前不久,朝野传来消息,皇后娘娘难产,生下成型男胎,但是已经死掉。可怜冯家人上下还指望着皇后娘娘一朝生子,立为太子,稳固根基,殊不料,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后,冯夫人更是不愿意见外人。 片子递上去,守门的小厮见是一种极其昂贵的金片子信物,不敢小觑,通知了管家,毕恭毕敬地把这个贵客请进去了。 密室里,冯夫人一见这个一身贵公子装扮的年轻男子,怔了一下。她正要做声,对面的人咯咯娇笑着脱下了帽子,露出女儿妆容。 冯夫人惊讶道:“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彭城急忙去搀扶她:“夫人快别多礼了。” 第5177节:一网打尽5 好茶糕点上来,冯夫人秘密地亲手关了门。 彭城开门见山:“夫人,把我妙芝姐姐一并请来吧。” 冯夫人迟疑了一下,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这……妙芝早已不在冯府……” “夫人,你骗谁呢?我知道妙芝姐姐在府上,我这次便是专程来见她的……” 冯夫人见瞒不住,出去一会儿,不多时,一个人秘密地跟她一起进来。来人一身青袍,带发修行一样的装扮,形容清减,更显得苗条秀丽。只眉宇之间,带着无尽的幽怨和淡淡的愤恨。 彭城快步迎上去,极其亲热地搂住她:“姐姐,可想杀我了……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念你……” 二人搂着,哭成一团,冯夫人也陪着掉泪,一边哭一边说:“我女儿这个苦的命啊……唉……苦命人……” 三人哭了一会儿,彭城最先镇定下来,一擦脸,露出笑容,快人快语:“大家哭哭啼啼地干嘛,转机来了啊……” 冯妙芝最先看着她,有些愕然。冯夫人也不解其意。彭城顺势拉住妙芝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边看一边叹息:“妙芝姐姐,你真是清减得厉害,唉,看样子,这两年你的日子不好过啊……” 冯妙芝的日子何止是不好过而已? 她自幼出身高贵,在冯府的时候便是高人一等的大小姐,到了皇宫便是皇后,朝朝暮暮,三宫六院的晨昏定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限风光。如此顺风顺水地活到二十几岁年纪,却不料,一夜之间就被冯妙莲的出现打回原形。 从此后,不但不能抛头露面,只好孤零零地伴着古佛青灯,人前人后,生怕遭到耻笑,根本就不敢露面。 纵然冯老爷生前也曾经按照冯妙莲的意思,安排她远走高飞,再嫁他人,可是,冯妙芝心高气傲,做惯了皇后之人,也看不上别的凡夫俗子,反而认为这是冯妙莲对她的极大的侮辱,也因此,更加的不愿意出嫁。 冯老爷死后,冯夫人更是顺着女儿,悄悄地从家庙里将她接回来,亭台楼阁,深闺里把这个女儿将养着。 ps:祝大家周末快乐。o(n_n)o哈哈哈~ 第5178节:一网打尽6 彭城但见她这番光景,知道她对冯妙莲的恨,那是千百年也化解不了的了,她暗笑自己这一番总算是来对了,看来真是没有找错人。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到:“你们可知道那个狐狸精难产了?生下的男胎死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冯夫人期期艾艾的:“唉,真是家门不幸啊。我们冯家真不知是遭了什么孽,两个女儿的命运都那么悲惨……” 彭城察言观色,但见冯夫人嘴上说凄惨,但脸上毕竟没什么哀戚之色。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没从她的肚皮上过过,冯老爷在世之时还有个联系纽带,现在冯老爷早就死了,她和这个小妾所生的女儿,实质上不过是个过路人关系而已,要哀戚也哀戚不起来。 而冯妙芝,只是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很显然,内心里一个劲地在点头:报应啊,这全都是报应啊。 不过,冯夫人+和冯妙芝之间又有点细微的差别,毕竟,冯夫人还要考虑到整个冯氏家族,还有她的儿子们的理想前程。所以,言辞之间,就会留一点余地,也不把路走绝了。 彭城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是,冯夫人又嗫嚅着叹息起来:“唉,公主,承蒙你看得起,和你妙芝姐姐一直交好,就算她落难时你也不离不弃。怎么说呢??以前老爷在世时,我们冯家看着倒门庭若市,谁个不敬重三五分?但是,他已经不在了,这家里好像没了主心骨似的……我几个儿子也都在外地驻守,也不能随时赶回来……所以,冯皇后在宫廷里发生了这样的不幸……我们,我们……唉,也委实痛心疾首得很……” 彭城是何许人物?她早已看出来,冯夫人虽然对冯妙莲也很不满,暗恨她抢了自己女儿的位置;但是,她毕竟是冯府的女主人,主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冯妙莲现在是皇后,也是冯家人,无论如何,她在上位,冯家也会沾光。 潜台词也就是——你彭城要对付妙莲可以,但是,不要拉我们下水,我们也伤不起了。 第5179节:一网打尽7 彭城眼珠子转动,看到冯妙芝眼里不以为然的表情,她心下暗喜,胸有成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冯夫人,也许有一件事情,你和妙芝姐姐还不知道。o(n_n)o~~那个狐狸精害人害己,上天也看不过去了,叫她在难产的时候大出血,据说她的子宫已经坏掉,这一生,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冯夫人身子一震。冯家对皇后难产的事情早就知道,但却不知道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 “公主,此话当真?” “绝无虚假。这是我从御医处打探来的。那个狐狸精原本打算生了儿子,天下就是她的了。这下好了,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别说生儿子,她连女儿也生不了一个了……” 冯妙芝是何许样人?一听彭城公主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立即转动眼珠,冯妙莲不能生育了!!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形同废人了。无论皇帝多么宠爱她,无论皇帝曾经多么信任她,但是,一个皇后不能生育始终是宫廷大忌,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不能生育的女人可以稳稳做一辈子皇后的。 冯夫人面色煞白,冯妙芝却笑起来,轻轻地嘘一口气,语气淡淡的,温柔的,样子甚是端丽:“她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 “谁说不是呢?狐狸精不守妇道,皇帝哥哥一再被她所迷惑,她自以为就能瞒天过海了,殊不知,老天是明智的,谁作恶谁心毒,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那样整我,哼,居然怂恿皇帝哥哥把我发配到北疆六镇那样的不毛之地……” 她自觉失言,住口不说下去了。 冯妙芝微微一笑,“真料不到,公主贵为金枝玉叶,竟然也摆脱不了她的毒手。” “谁说不是呢?” 这一问一答之间,彭城已经完全明白,冯夫人的态度姑且不论,反正冯妙芝是彻彻底底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一切都很好办了。 她来,便是为了寻找同盟,两个女人都是受害者,联手对付她一个废人皇后,这还有什么棘手的? 第5180节:一网打尽8 “狐狸精不能生育了,她再是狐媚也不可能稳坐皇后宝座了。\_ _\事不宜迟,我们再也不能给她机会了……” 冯夫人心乱如麻,不敢吱声,毕竟,她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冯妙芝却再也等不及了,长久的青灯古佛,荒废岁月,难道她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尼姑庵里,家庙之中,任凭年华老去,芳华不再? 凭什么那个已经形同废人的狐狸精还能牢牢地霸占着皇后的位置? 她冷笑一声:“母亲,现在的情势你难道还看不清楚?狐狸精已经没用了,她自身难保,你怎么还能奢望她为你保护冯家?” 彭城公主火上浇油,“再说,她和那个**僧的私情,我皇帝哥哥也已经略有察觉……” 母女二人表情不同,但惊诧却是一致的:“”真的吗?这难道是真的?“ “当然。你们可知道当初她难产的时候是谁救了她?” “是谁?” “正是那个**僧。他杀了华大夫,为了寻机进城,抢夺一个拯救她的功劳,所以杀人无数,最后混进来,救了她一命。这事情震惊朝野,有目睹他凶杀的当事人指证他毒杀华大夫,还杀了几名侍卫……” 母女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不知道冯妙莲和那个**贼原来是如此的胆大包天。冯夫人看看女儿,一时拿不定主意。很明显,冯妙莲的末路到了,姿色衰退,不孕不育,又加上跟一个和尚有染,这三重夹击之下,任何一个有眼色的家族都不会再选择她了。她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已经消失殆尽。 冯妙芝长叹一声,满是愤怒和痛苦以及不平:“难道陛下就听任他们这样胡作非为?那么精明的陛下,我就不相信,他一点也不曾察觉,狐狸精到底是哪一点迷惑了她?” “皇帝哥哥就是在那时候才察觉了他们的奸情。据传,他已经秘密处决了叶伽,也疏远了那个狐狸精……但是,他好面子,不敢让人家知晓这段隐情,一怒之下,就带兵打仗去了……” 第5181节:一网打尽9 冯妙芝一寻思,这倒是拓跋宏的做派,他每每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御驾亲征。 “妙芝姐姐,你想想看,这可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妙芝皱起眉头:“公主此话怎讲?” 彭城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冯妙芝面色先是惊愕,继而是了然,接下来是愤怒和羞惭,听罢,只紧紧捏着拳头,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样子:“好一个骚狐狸……看吧,我从没说错,那贱人一直是个骚狐狸,媚惑了陛下又去媚惑和尚,但凡是男人她都看得上眼……她居然还敢和那个**僧鬼混?”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特别替皇帝哥哥不值当。这一次,就算皇帝哥哥不动手,我也要动手了……” “但是,陛下的意思如何?” “外传他处决了叶伽,但是,谁知道呢?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障眼法而已,也许是那个女人求情,花言巧语欺骗了他,也许是他念在昔日的情义之上……” 冯妙芝迟疑了一下,看到母亲的眼神,本来,母女二人都是极其精细之人,现在这时候,出面去斗冯妙莲并不是好时候,如果跟彭城联手,会得到些什么?万一失败了,岂不是将自己等人逼上绝路? 就在冯妙芝一再转念,拿捏不定的时候,彭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女人,对皇后恨之入骨,但是又投鼠忌器。 “彭城,陛下一直信任那个女人,我想……” “哎哟,我的傻姐姐,你自己想想,如何陛下真的不伤心,会丢下月子里的她不管就御驾亲征??她才难产几天,皇帝哥哥就走了,此后,也没任何音信给她。不止我,六宫上下都知道她失宠了……我知道,太后当年留下了命令,说皇后人选必须在你们冯家女儿当中选择……妙芝姐姐,这可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皇帝哥哥当年被蒙蔽,现在肯定早就清醒过来了,他一定很后悔当初那样对你……皇后宝座,是你的呀,妙芝姐姐……” 第5188节:贞洁到底有什么用处?1 冯妙莲深知这一层关系,对她虽然谈不上友好亲善,但也保持着一份尊敬宽和,二人之间,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现在,冯皇后忽然把这么大的一份权利指定给她,她一时倒不知所措,隐隐地,觉得皇后娘娘这番说辞好生奇怪,就好像要金盆洗手似的。 说金盆洗手是很不恰当的,但是,她的确是这种感觉。好像一个女人要把皇后的位置交出来。难道冯皇后因这难产,情知前途难料所以心灰意冷,以退为进? 每个人都在暗暗揣测,还以为冯皇后要使出多么厉害的手段,殊不知,到头来竟然是这样——去庙里小住一段时间,替太后念经拜佛,偿还斋院。 但是,冯皇后不是前段时间才出去几天烧香拜佛么? 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愿意开这个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冯皇后这是开始扮软弱了,生怕有得意起来的后来者寻仇,所以主动退避——我都要出家了,你看看,你总不好意思找我麻烦了吧? 但是,冯皇后真的就到了这般地步了?而且,陛下御驾亲征又还没回来。就算她懂得进退,但是,这进退之间,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儿?况且,北国的风俗,生不生儿子也实在不是取舍性的东西,只要最后皇帝指定一个小孩子给她抚养不就行了? 冯妙莲站起来,又看了众人一眼,语气依旧十分温和平淡:“我此次为太后烧香拜佛之外,另一重心愿也是替陛下斋戒发愿,素食衣衫,希望列祖列宗和佛祖一起保佑陛下凯歌高奏,平安归来……没什么事情了,你们都退下吧。” 妃嫔们鱼贯退下。李妃落在最后,她看样子满腹疑问要请教冯皇后,但是,冯皇后已经坐下去,微微闭着眼睛,看样子,再也无意和任何人交谈了。 她还是硬着头皮上去,踌躇着要怎么开口,冯皇后已经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很疲惫:“妹妹,请坐。” 李妃有点慌乱,侧身坐了:“娘娘……这么大的担子,臣妾只怕担当不起来……” 妙莲淡淡一笑:“这就辛苦妹妹了。你我相识快十年了,你的能力,我非常清楚。” 第5189节:贞洁到底有什么用处2 李妃不能再说什么,忽然低低一语:“现在我才明白,其实,我比皇后娘娘幸运……” 冯妙莲心里一震。o(n_n)o~~o(n_n)o~~ 对面那面孔平凡却聪慧如斯的女子。从未得到过宠爱,岂不是远远比得到了宠爱,却需要费尽心机来保住这种宠爱,时时刻刻把心悬在云端,然后又被重重地摔下来这种好得多了? 她想必最是清楚,皇后难产了,不育了,这简直就是盛极而衰的典范。 从未得到的痛苦,哪里比得上得到之后,又被人重重地踩在地上?而且,三起三落,几度起伏,却还是逃不过宿命的纠缠。 冯妙莲看着她,脸上露出微笑。 果不愧是李冲的女儿。一个人在这寂寞宫廷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美女吧,但也清秀可人。难道只有美女才配得到轰轰烈烈的爱情?难道只有美女才配那些缠绵悱恻的过往? 作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很难说,是拓跋宏辜负了她们,还是她们辜负了拓跋宏。 冯妙莲似在自言自语:“当年,我极其欣喜迁都洛阳,现在,实则悔恨……洛阳,其实不如平城风俗……女子到了这里,便不由自主地变得像南朝人……” 南人女子禁锢,绣花隐匿,深闺梦里。哪里比得上北朝妇女的粗手大脚? 同样是传奇英雄人物,花木兰可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在军营里厮混十数年;而南朝的穆桂英等人,则必须也只能倚靠夫家,打着夫家的旗号行事,不尊一声杨门,她们成得了什么气候? 这便是地域和文化之间的差异。 李妃的声音更低很低,拳头轻轻捏着:“如果有可能,我真愿意出去,骑马打猎,自由自在,多好!” 冯妙莲本是震撼的心灵再一次被激荡起来。 原来,原来这宫廷里,还是有这般自由自在的灵魂。只是,她发现得太迟太迟了。并非是天下每个女子都争风吃醋,为了一个男人纠缠不休的。 李妃,她甚至记不清楚她的闺名,只知道进来就是李淑妃,简称为李妃娘娘,从来都是她的假想敌——几千女人共夫的时候,人人都是假想敌。 第5190节:贞洁到底有什么用处3 从没看到过她身上的这些可贵的优点:自由,率性,洒脱。\\ 那些,正是她冯妙莲所缺乏的。 而她的夫君拓跋宏,也许是个专一的男人,也许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但是,他也从未发现过这个女子身上的优点。 当他忠于青梅竹马的伴侣的时候,任何别的女子都难以再进入他的法眼;就算他偶尔分心失神,看上的也是别的年轻的,豆蔻年华的,绝色尤物。一如寻常男子所喜欢的那些能歌善舞,柔媚腰肢,懂得讨好男人的美女。 而不是李妃这种平淡聪慧的女子。 事实上,李妃,她比冯妙莲更应该离开这座深宫牢笼。只是以前,她冯妙莲居然不曾察觉,在遣散一批宫妃的时候,还自以为是看在李冲的面子上,决不能动他的女儿,锦衣玉食的供养一辈子方为对得起太后的故人。 冯妙莲看着她,若有所思:“以前太后在的时候,经常给我讲李大人的故事,说若不是李大人和王大人辅佐,她很难有那么多年平安的日子,这北国也不一定会这么强大……” “是老太后过誉了。” 冯妙莲单刀直入:“你可曾想过出宫?” 李妃饱读诗书,满腹才气,此时,脸上竟然浮现起一丝丝的犹豫之色:“何尝不想呢?可是,女子家家的,出去没个依托,何以为生?就算是娘家吃穿不愁,富贵满堂,但是,一旦回去便如被休掉之糟粕,谁个正眼看你?与其在人白眼之下过一生,不如在这里清净无为……后宫上下,都知陛下对我从无半点男女之私,所以,大家倒不来忌惮我……这也算是一种带发修行吧,总好过于回家忍受亲戚好友看下堂妇的那种可怕眼光……” 冯妙莲心中凄然,天下女子,几个不是这样的命运?她忽然想起冯妙芝,自己的亲妹妹,也难怪她对自己恨之入骨。那种忍受下堂妇目光的日子,实在是比失去锦衣玉食更加可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这时候,才慢慢地站起身:“那就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娘娘也自珍重。” 那时候,凉意嗖然。 第5191节:贞洁到底有什么用处4 冯妙莲看看天边乌黑的苍穹,这南方的天空和北方不同,不纯粹,湿嗲嗲的,不那么干脆。洛阳花都,富甲天下,居住在里面的人,外界都以为在天堂。 一夜无事,早上出路。 娘娘朝拜太后,吃斋念佛,大家并没觉得稀奇。只在冯妙莲出了皇宫,走向僻静之地的时候,才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 她想,这个**妇,终究是熬不住了,又出去私会奸夫了。 冯妙莲走得几步,停下来,她其实不在乎。奸夫也罢,**妇也好,这个年头,算得什么呢? 他们等着给她判罪,侵猪笼,但是这一次,她和叶伽的相聚,却出乎意料的干净。比两个新生的婴儿更加纯洁。 晨雾尚未散去,叶伽坐在硬木的简陋椅子上面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当她一身便装草帽,如民间妇人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睁大眼睛,露出极为惊喜的光芒。 他们终究是俗人,没有超凡脱俗,明知不该,却还是见面。 她随身带了许多良药,几乎把宫廷传说中的秘方都拿来了,重新在他伤痕累累之上涂抹,看到他那些丑陋的瘦骨嶙峋,并没有太大的恢复迹象。 他任凭她温柔的双手拂过全身,给他把宽大的灰衫长袍子穿好,弄得整齐而洁净。 甚至于连那个忠厚的仆人都被她放假几天。 她亲自在火塘边生火做饭,煮几样清粥小菜。 火苗窜上来,几乎烧焦了她的头发,一股糊味,但是,她居然一点也没有手忙脚乱,但见对面叶伽紧张的双眼,她笑起来,摆弄锅铲的动作很到位:“叶伽,你看我厉害不?现在我洗衣做饭,样样都很不错了。” 他眼神黯淡。半晌,才地叹一声。 她浑然不闻他的叹息声,笑,“叶伽,你可别小看我,如若我行走江湖,一定能养活你。哈哈哈……早前在北国平城的时候,不是很多女子也出来做生意讲价钱争个是非曲直吗?只是到了洛阳,我们受到南朝人的影响,女子不怎么外出了,没劲……” 第5192节:贞洁到底有何用处5 几千年来,男子因着要那世上女子都依附于他,带着奴的性子,所以,自断一手一足。一人挣钱怎么敌得过四只手一起出力气?所以活该这个古老的民族穷了几千年。 遗祸比挥刀自宫更加严重。 这不,女人手足一旦解放了,和男人一样的捞世界了,就富裕多了,是不? “太后以前告诉我说,她就算不做太后了,出去还可以行医为生,她能够识别多种草药,能解36种蛇毒……呵呵呵,她还说,她曾经在北武当山脚下呆过一年多,靠着双手也活下来了,若不是先帝爷爷去把她抓回皇宫,她这一生也能悠闲度日……叶伽,我虽然不会行医问药,但是,我能做别的……” 一边说话,三碟小菜已经上桌。 味道一般,但胜在一天比一天进步。 绝世大厨也不是一天就练成的。 冯妙莲非常满意,和叶伽一起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这是她第一次倾力照顾一个人,保护一个人,所以很有满足感。 竹椅,粗茶,一碟小点心。 她在家庙的时候都从未如此悠闲的和叶伽对坐品茗过。那时候是不敢。尤其是有了私情之后,反而处处都小心翼翼,低眉顺眼,躲避世人毒杀的目光。 现在好了,她坦荡荡的,无拘无束,甚至于仰坐在椅子上,头看着蓝天白云,还有不远处那些已经慢慢开残的秋菊。 连**都残了,这冬天还会远吗? 她从未如此清幽静谧,心情舒爽过。 “妙莲……你还是回宫吧……” “叶伽,你尝尝这点心……” “妙莲,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应付……” 她生生打断了他的话:“我带了一千两银票。我们可以去买一座小院子,要有几颗大树围绕的那种,可以养一群鸡鸭,买十几亩薄田,并一两个仆人,这一辈子,简简单单也就过得去了……” 饮食男女,饮食还在前面,她并非是悬在半空之中凭白幻想的女郎。她把一切的道路都已经算计过了。 “叶伽,我考虑得非常清楚,等陛下回来,我会亲自向他辞行!!!……” ps:今日到此。 第5193节:贞洁到底有何用处6 “等陛下回来,我会亲自告诉他……” 叶伽怔怔地,并不是因为,只是惶然。 她跟他开口。 怎么会是她呢?这么难堪的事情。 “妙莲……我已经很对不起陛下了……一直都是我的错……去说,也是我去说……” 这个老好人。他去说?去也是负荆请罪,愧对朋友,剖腹自杀吧?? 以他的身手,身份,对付那些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甚至于再差也不至于呆在那么缭乱的地方,但是,他从不求救,也不呐喊,甚至于从不逃离,为的是什么?就是某一日他口里所说的“对不起”吧?? “妙莲……我对不起陛下,辜负了他对我的友情……我更对不起你……当初是我造成了这样的错误……” “是我勾引你!” “……” 她坚持:“是我勾引你!!!” 她要勾引他,他有什么办法? 她忽然很得意,也不觉得羞愧,良家妇女那一套在她身上发生不了什么作用,她自己也深以为惭愧。 叶伽叹息。就如一个遁入魔障之人,永远也没有走出来的机会了。她便是他的魔障,此番生生死死,牵牵扯扯,再也没有摆脱的机会。 奇怪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星半点想过要摆脱,只想的是,她必须活着,活着重于一切。 只要她去辞行,其实就是死路一条。他单纯却非愚蠢。 皇帝的妻子去提出离异,主动要求随着别的男子远走天涯——除了死亡,还能有什么等着她?? “妙莲,万万不可!” 她微笑,一点也没有恼怒,“何止是你叶伽,这天下人,包括冯老爷,冯夫人,冯妙芝,一并彭城公主,咸阳王等等人……他们哪一个不认为是我不知好歹对不起陛下?可是,他们懂得什么呢?” 她喟叹“叶伽,当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事实上已经跟他是离异夫妻了。并不是我在他身边,就三心两意,水性杨花。我有什么要他原谅的?我有什么对他不起的?” 第5194节:贞洁到底有何用处2 那话是亦舒说的吧?曾经有过离婚史的女人被现任男友发现了过去,那时候,他们就要结婚了,他自认为受到了隐瞒和欺骗,觉得她不坦白。 未婚淑女居然变成了离婚女人,寻常的任何人看来,岂不是认为她在故意欺骗和隐瞒??她却瞪着眼睛问他:我有什么要你原谅?我有什么对你不起,要你原谅?每个人都有过去,这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不满,大可以另觅淑女,可是我为什么要你原谅?你的思想混乱得很,女朋友不是处女身,要经过你的伟大原谅才能重新做人,你以为你是谁? 她不知为何脑子里飘过这个人的话,觉得很熟悉,但也不去管它。 是啊,她无非就不是处女身而已,就缺了一层膜而已,为何就非要天下人谅解才能生存?? 你的手指段了一截你会不会要求别人谅解? 你的头发被剪了半截,你会不会要求别人谅解? 你被人打了一拳,会不会要求丈夫谅解? …… 贞洁这种东西,吃不得也穿不得,对别人没有害处,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但是,男人们却巴不得这世界上的寡妇,离婚妇人,出轨女人……统统都要死绝了才好。 真不知是什么心态。 他们对入侵国土的仇寇,毁坏家园的敌人,尚且没有这么连绵几千年的仇恨。 而到了“女人的贞洁”这种毫无生产力和科技含量的问题上,却大做文章,岂不是本末倒置? 谁能告诉我,一个和两个男人ooxx过的女人vs一个一生只和一个男人ooxx的女人相比,前者相比后者,到底是犯下了什么侵占社会资源或者是危害社会治安,偷窃他人财物,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罪责???? 你邻居的妇人离婚了,她难道会危及你家里的生活费用或者是强占了你的社会资源,以至于你对她非要嚼嚼舌根不可? 冯妙莲想得出神,脸上的微笑一点也没有改变过。 她在为自己脱罪。以为叶伽没法反驳她。他从来不是能言善辩之人。 第5195节:贞洁到底有何用处3 “宏儿……他其实并不缺少我一个女人……我跟他这些年,他的痛苦其实不知多少,而我自己,也常常忐忑不安,无数的敌人,无数的阴谋,我讨厌他去任何女人的宫室,憎恨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被送到他面前,甚至连我的亲妹妹我都会设计陷害……叶伽,你不明白,我也妒忌,妒忌得要发狂,有一段时间,我恨不得雇佣杀手杀掉高美人,杀掉冯妙芝,杀掉任何被宏儿宠爱的女人……我就是这样变态了……你喜欢我关心我同情我,所以看到的都是我的优点,但是,我比毒蛇还狠毒的时候,你却浑然不觉……” 她因为妒忌别人,扭曲得厉害; 冯妙芝因为妒忌她,扭曲得厉害; 彭城公主,何尝不是? 凡此种种,都因妒忌而生。 “当我怀孕的时候,何尝不是欣喜若狂?自以为生了儿子,这一辈子就算江山坐稳了,谁也拿我没法了。以后,也会变成下一个冯太后……谁知道……” 谁知道呢? 谁知道人生永远有那么多“谁知道呢?” “我现在没有儿子了,也不能生了,如果再在陛下身边呆下去,后半辈子想要保住这一切,你说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还要跟多少争宠的美貌女子争斗?如果我不争斗,难道就和李妃她们这样?一辈子低调慎行,掌管家务,做个当家主母,哪怕心里在滴血也要欢天喜地为丈夫纳妾寻欢,以博个母仪天下的大度名声……” “……” “我完全可以预料我的后半生。宏儿当然不会完全嫌弃我,他也会善待我,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但是,我碍于种种压力,必须去争取抚养下一任小太子,那不是我的儿子,是生生从别的女人手里抢人家的儿子来抚养……我根本就不乐意,也不能从内心深处激发那种母爱……你说,这有什么意思??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我的后半生,真不如死了算了……叶伽,你说我怎么呆的下去?” 他嘴角**,恻然。 世间生存,已是不易,但是,女人较之男人,又更一百倍的不容易。 第5196节:贞洁到底有何用处4 “不……叶伽,我不想这样,我累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厌倦这种日子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我已经享受够了,吃的,穿的,戴的,这天下女子,哪一个还及得上我?可是,难道就为了吃这一点,穿这么金贵,就宁愿成为一辈子的囚奴?我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去过一种早已看清楚结局的生活,就像一头猪,明知道养肥一百天就是为了被杀掉吃肉——虽然猪从不反抗这种锦衣玉食吃饱喝足就睡觉的生活,但是,有些人,却并不愿意。 “叶伽,并不是因为你,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多了勇气……” 总是要结伴同行,我们才有上路的勇气。否则,谁有恒心一条路走到天黑? 叶伽看着她,恻然,恻然,恻然。他内心的痛苦,无以表达,就像是一个从不知道痛苦的木头。 然后,没有再劝说她。 他并不是个道德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错只错在他不应该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遇到她,帮助她,拯救她。 她嫣然地笑,眉飞色舞,刻意地把脸仰望着阳光,眯着眼睛,如一只午后小憩的豹子。 “叶伽,你看到没有?我已经把自己练得很健壮了……我能跑能跳能提重物,能洗涮过活……哎呀,等你好起来,你浑身的力气,哪里愁得吃穿?世间女子,十之**都是双手操劳过活,她们能熬得,我就干嘛熬不得?倒霉如祥林嫂,改嫁贺老六后,凭借男人一番力气,也能过几年好日子,我怕什么?” “祥林嫂是谁?” 她忽然想起祥林嫂的遭遇,死了丈夫,被婆家拐卖深山,好在嫁个莽汉一身力气,往死里做活计,也能养得她“母亲也胖,儿子也胖”……不过,她想到贺老六终究是死了的,儿子阿毛也是被狼叼去了的,就不再说她了。 现实中,哪有人一直这么倒霉?鲁迅先生无非是把所有的倒霉事都加在祥林嫂身上罢了。这叫塑造典型而已。 她不以为杵,把手枕在后颈子上,慢慢地,睡意上来了。 叶伽这时候,才把视线全部投射在她的脸上。 ps:今日到此。 第5197节:爱一个人才知她懦弱1 带着一种怜悯的情怀——在他心目中,总是情不自禁地同情这个女人。就算他在如此软弱的情况之下,也对她充满了怜悯之情。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便总觉得她弱小可怜,愚笨无知,总是上当受骗。 否则,谁会认不认为你顶尖精呱呱,火眼金睛,天大的事情也能一力承担? 他同情她。 从小时候开始。 从北武当的老虎嘴里把她救出来开始;从家庙里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开始;从她濒危难产死神招手的时候开始…… 死过几次了,三生三世,有什么想不开抛不下的? 妙莲,如果可以的话,我何尝不愿意为你熬一身的力气,干数不清的活计来养活你? 但凡勤劳之男子,肩挑背磨,力大如牛,谁不能养儿活女? 他一径地沉默,单纯如他,也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幻想。 有时候,一个富翁想成为一个自由洒脱的乞丐,竟然也只是个幻想而已。 月色,就如轻纱,温柔地覆盖下来。 一个黑影慢慢地离去。 她看得精准,明白无误。 随行的还有她精挑细选的一个可靠证人。因怕皇兄不相信,所以,她连证据都搜集齐全了。这个人说的话,皇兄一定会相信。 她学乖了,不打无把握之战了。 “你现在总不认为我是诬陷她了吧?” 黑暗中,那个人影脚步踉跄,失声低呼:“天啦……我真是不敢置信……” 她冷笑:“看清楚了吧,这个贱女人……她并没有去为太后上过半柱香,而是私下里出来会奸夫了……” 弥天大谎。 一个皇后也能偷人,古往今来,除了她,到底谁还敢如此大胆包天? 她的丈夫不是懦夫,也不是蠢材,他是御驾亲征的英姿飒爽伟丈夫,结果,她却给他绿帽子。而且,是在他活着的时候。 她居然敢。 “可恨的**妇……” “我们得赶紧去前线向皇帝哥哥告发她的罪孽……这一次,再也不能让她逃脱了……” 第5198节:爱一个人才知她懦弱2 “这……妥当么?” “有何不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忘了?你还犹豫什么?你难道也要欺瞒皇帝哥哥?”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哟,你就别这可是那可是的了……我们说的话哥哥也许会怀疑,但是,你作证,哥哥决计不会怀疑……” 黑暗中的人影忽然鼓起勇气:“我不想作证……” 彭城冷笑一声:“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我知道你是一个正直之人,可是,你看我呢?我又哪一点不正直了??难道你能亲眼目睹在你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丑恶?哥哥对她是如何情深意重?皇兄对她是如何恩爱备至?一个女人,居然连这样的恩宠都可以背叛,她还有什么廉耻可言??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你都还要为她遮掩?” 黑暗中,一径地沉默。\\骇然得不知所措,好一个不知惜福的女人,竟然把陛下给予的宠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到这等地步。 许久许久,才暗叹一声:“也罢,也罢,公主,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唉……” “对,事不宜迟,马上出发,绝不能让那对狗男女逍遥法外……” 彭城喜形于色。这一次,才是真的证据十足了。就算皇兄不相信自己,但是,他不可能不相信这个人证。 二人轻车简骑,飞奔往前线的方向。 人证物证俱在,一定要向陛下揭发那对西门庆和潘金莲。 打虎的武松已经举起尖刀,只等往潘金莲的心口插下去,掏出的肺脏,到底是用来吵着吃还是烧着吃或者凉拌蒸煮,大家都在揣测之中…… 但是,那颗心被掏出来,却是千真万确,再也不需犹豫不决的。 那时候,拓跋宏正在军队里大规模地铲除奸细。那时候,咸阳王早也不敢和彭城公主联系了,不单是他,几名极其顽固的鲜卑老贵族都有点惴惴不安起来。咸阳王只是在心底暗暗祈祷,那个鲁莽的妹子,千万别再这个紧要关头生出些什么事情来才好。 第5199节:爱一个人才知她懦弱3 千万不要啊。 尤其,她最好乖乖的去北疆六镇,和那个李将军一起,三两年都别回来。 一路上,他已经好几次收到她的密函,所幸他准备的早才及时把那些碍事的东西都毁掉了。因为没有回复,料想她知难而退,不至于蠢到这等地步。 必是他有了不测,才没有回音。 彭城这一点不会想不到吧? 他暗中安慰自己,但也觉得眼皮乱跳,心惊胆颤的。这一辈子也不曾如此彷徨过,仿佛一个人走到了分叉地,一个选择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了。 再前行一百多里,咸阳王依旧没有收到任何信鸽之类的东西和密函,他略略松一口气。殊不知,彭城是故意不告诉他的,这一次,她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拿到了杀手锏,要让他绝地反击。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自以为而已。 她一路快马加鞭都在飞奔,昔日尊贵的公主昼夜赶路,三天三夜也不梳洗换衣服,如逃荒的难民,头发上全是尘土。 竟然也不觉得辛苦,因着这揭发他人私隐的告密,反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快感。 沿途,听得晨钟暮鼓,看到化缘的和尚,还有敲着的木鱼声声。她呸一口,重重唾弃,该死的和尚。 从此对和尚都厌憎十万分。 他们不是真的四大皆空,他们是假装正经的至大**棍,伪君子……比如叶伽。 史上第一奸夫和第一**妇。 狗男女。 她的心突突的跳动,仿佛要涌出胸腔,亲自拿到屠杀叶伽的第一把匕首,然后,捅入他的心脏…… 那时候,拓跋宏正在生病。这一次御驾亲征他就没有痛快过,先是小病小痛,然后发展到头晕眼花,到赏梅结束之后,他的病情更加严重。军医诊治了几回,但是架不住某一晚喝了两碗酒,病情再一次犯了。 头痛症浸入骨髓。 他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以前亲和力超级强悍的皇帝,现在整个人都变了,偶有不顺心便会责罚臣僚侍从。久而久之,身边一应亲信真的倍感伴君如伴虎。 第5200节:爱一个人才知她懦弱4 每个人都担心,每个人都不知道陛下大人何时又会大动干戈,甚至于连进去送饭送汤药,都得小心谨慎。 他在这样的心境之下,还是略略看一些公文,但是,一般送到前线的紧急公文十之**都是不顺心的,诸如某某地方干旱少雨,庄稼歉收;某某地方有一股悍匪,官兵围剿失利;某某小国又在边境陈兵,蠢蠢欲动的抢劫了一些牛羊马匹之类的…… 换在寻常,这些都是小事一桩,不足一提。歉收,赈灾就是了;悍匪,剿灭就行了;小部落抢劫,赶跑痛打也就行了……但是,今时今日,他但看每一件奏折,都如雪上加霜,顿觉天下之事,一般般的,一桩桩的,没有一件是合心意的。 这一日,咸阳王麻着胆子硬着头皮来请安。他亲自端药,低眉顺眼:“皇兄近日感觉可曾好些?” 拓跋宏淡淡的:“没什么,头痛脑热而已。” “需不需要停下来细细治疗好启程?我们这样连日的赶路,皇兄龙体又不曾痊愈,长期下去,如何是好?” “到洛阳也不过一百多里了,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臣弟也在沿途遍访名医,要不,请一个来诊治一下?” “朕是小病,又不碍事。不用这么麻烦了。” 咸阳王还是站在床前,不声不响地。本来他是个识趣之人,皇兄如此,已经是摆明了不愿意谈下去了,准备休息了,可是,他好像充耳不闻,还是站在原地。 拓跋宏皱起眉头:“你可是还有事情?” “臣弟不敢叨扰皇兄……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就是询儿……” “询儿?那那孽子怎么了?” ”询儿他,询儿……唉……询儿遭遇了一些不测,这也是一个意外……” 拓跋宏怔怔地,一时尚未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询儿被关押在洛阳附近,企图逃走,被发现,所以被追赶去的侍卫给射死了……他们本来是捉拿他身边护卫的随从,谁知道失去了准头,无意中把询儿射死了……那个射死询儿的家伙自知罪大恶极,也自杀谢罪了,一应消息全部在这里……臣弟也是刚得到消息,不敢对皇兄有所隐瞒……” 第5201节:爱一个人才知她懦弱5 拓跋宏喉头一紧,但觉得一口腥热之气。\\ 他虽然对这个儿子并未有极其深厚的父子之情,反倒因为他的顽劣多有所憎恶,但乍然听到这个噩耗,还是浑身一震。 他是他的儿子,就算是他千不好万不好,也是他的儿子。他从未真心真意想要杀死他。说到底,他无非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而已,询儿,他懂得什么? 拓跋宏挣扎着起身,扬起手臂:“叫胥吏进来……” 送信的胥吏进来,跪在地上,声音结结巴巴的:“小臣参见陛下……废太子……他企图逃离,所以……所以被乱箭射死……” 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当初他盛怒之下,的确是下过处死询儿的命令,但是,并未规定时间。这种情况之下,当然不会有人敢擅自替陛下做主,三两日就把废太子给处决了。 但是,谁会知道询儿居然逃跑?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干嘛逃跑? 连宽恕他的借口都没了。 事情原本还有转机,三五个月之后,朝上自然会有大臣们为他求情开脱,他也好有个顺水推舟,就算做不成太子了,做个富贵闲人,快活一辈子也不错。 岂料。 几个月的时间里,先后死了两个儿子。 一个是头生子,一个是最后的小儿子。 拓跋宏躺在**,重重地喘着粗气。 咸阳王明显地察觉他头上的白发迅速地增多了。 “拿来……拿给朕看……” 一封密函。 “不是这个……” 胥吏一愣,一怔,又回过神来,取出一件信物给他。那是废太子的信物,一柄匕首。这是他8岁生日的时候拓跋宏赏赐于他,削铁如泥,希望他做一个勇武的鲜卑男子。 结果,他用这把匕首逃跑,又被乱箭射死。 拓跋宏看了半晌,只挥手,让众人退下。 胥吏退下了。 咸阳王也跟着退下,无声无息的。他走到门口,却忽然听得皇兄的声音:“是谁要故意置询儿于死地?” 咸阳王心一跳,回转身,跪倒在地。 ps:祝大家节日快乐。中秋节欢乐度过。本文终于要写到尾声了……多谢大家一路支持。 第5202节:拓跋宏的抉择1 咸阳王心一跳,回转身,跪倒在地。 四周静默得出奇,他许久都不敢抬起头。拓跋宏也不做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欣喜欢快,统统都看不出来。 “皇兄,是臣弟没有保护好询儿的安全,臣弟罪该万死……” “保护他还有什么意思?唉……去罢,去罢……” 他没有再说什么。 咸阳王出去的时候,老太监帮他关上了房门。 里面,传来他重重的咳嗽之声,一口血便喷出来。 送药的老太监惊呼:“陛下……陛下……您……” 他摇手阻止了这忠心老仆的呼叫。 “得马上传御医……陛下,这可不行,您必须静养……” “传令下去,加速赶回洛阳。” “陛下,您已经熬不住了……” “回去再说。” 老太监连奉劝都不敢了。 “传高闾和谢贤二人。” “是。” 这是拓跋宏病中第一次秘密召见大臣。二人一看到他的光景,不觉大惊失色。短短几天,这个曾经雄姿英发的皇帝已经颧骨深陷,两鬓斑白。 二人跪倒地上。 太监把密函交到他们的手上。 二人看完,交换了一下眼色。高闾是几朝老臣了,也不转弯抹角,直言不讳道:“陛下,废太子忽然被乱箭射死,显然是幕后主使人怕陛下见了他,供出人来。” 谢贤也道:“废太子唯一可以争取的便是陛下的恕罪。他一个孩子,怎会忽然滋生逃跑的念头?” 拓跋宏强支撑着坐起来,他的颧骨上一斑红痕,仓皇一如鬼魂。“传令下去,今日就启程,速速赶回洛阳。”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您现在不宜赶路,必须休养为宜……”谢贤比高闾善于言辞,但见拓跋宏心意坚决,他便换了语气,“陛下也知这是有人阴谋捣乱。显然,对方不但是想除掉前太子殿下以绝后患,但是,最大的目标却不是前太子……” “那他们还有什么更大的目标?” 问话的不是拓跋宏,是高闾。 ps:各位中秋快乐:)))每人亲三下。o(n_n)o哈哈~ 第5203节:皇帝的抉择2 谢贤不慌不忙:“他们显然是嗅到了危险,从方山的刺杀未遂到暗害小太子,这之间一定有极大的联系。如今,他们知道陛下身体欠佳,却能推测陛下心情,很显然一闻听这个噩耗就会马上急于赶回洛阳。双重打击之下,让陛下身心交瘁,病情加重,自损龙体……因此,这个人就在我们周围,他虽然再会伪装,可是,因为太过心急,反而露出了行迹……” 高闾本就在着急要如何才能劝说这个执拗起来脾气十分可怕的皇帝,但听得谢贤这一席话,方知道南人诡诈并非是浪得虚名。 谢贤本是个正人君子了,为人也还算敦厚。但是,高闾自己可说不出来他这样的话。 拓跋宏何尝不知这是变相的激将?但也是事实。而且,他心中还比谢贤更加清楚。 宫廷恶斗,谢贤等外臣岂能知晓?他无非是猜测那拨鲜卑顽固人马因着拥护废太子不成,用了什么手段要鱼死网破而已,哪里清楚其中诡谲比这更加凶险十倍? 但察陛下神色,又觉他对自己这番心意已经有了了解和洞察,心里舒一口气。 “据说此地也有民间高手郎中,臣等去访来,替陛下看看。事以至此,也不急于一时,陛下还是先休养好精神,容后处理再是。” 拓跋宏长叹一声,只让他们退下。 事情的真相早就呼之欲出,他只是不敢相信。 甚至不是不敢相信,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接受。 他轻衫裘马,独自出门。 外面风景甚好。风和日丽,天空明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但见一灰色袍子的妇人,盘发,端正,不苟言笑,脸上显出沧桑的落寞。她站在蓝天白云之下,看前面一大堆嬉戏的孩子。 孩子们多达十来个,六男几女……当然,这之中有些女孩儿后来死掉了。 但是,此刻他们都活泼可爱,奔跑跳跃。年龄相差不大,阶梯似的,其中好些男孩子还是同年,出生只相差着月份而已。因着一个男人的一段时间纵欲,他们陆陆续续的被生出来,他们是兄弟,看起来毫无芥蒂,手足情深。 第5204节:皇帝的抉择3 此时,他们在草地上奔跑,放风筝,打弹子,游戏,吃零嘴……对面的中年妇人,是他们的母亲——是他们的嫡母。/她嫁了一个男人,因着是他的正妻,所以无论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多少的儿女,都算是她的嫡子——真是可笑。对吧?那么多女人的骨血,居然全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大家玩累了,四面八方地跑到她身边喊她:“母亲……母亲……” 一个个的声音,都是怯怯的,仿佛对她颇为忌惮——拓跋宏本想用敬畏二字——但一转念,认为这是忌惮。 孩子们不懂掩藏心事,敬畏和忌惮是两回事情。 如此多活泼可爱的孩子,作为一个慈母,她本该是多么喜悦亲切啊。可是,此时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任凭孩子们喊她,却只敷衍似的应着。待得孩子们一一请安后跑远,她松一口气,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深深的厌恶之情和疲倦之情。 唯有最高的一个孩子,他单独奔过来,手里拿一束鸡蛋大的红花,扫在妇人的脸上,娇嗔而肆无忌惮:“妈妈……妈妈……这花儿可香了……” 他不忌惮她。 这小小孩童不忌惮她。 “孩儿……好孩儿……”“妈妈,这花真漂亮……给您,给您……”这才是母子之间的亲昵,她伸出手臂拥抱他,憎恶之色完全消失,无比和蔼可亲。拥抱一会儿,才离去。 这是个后母。她对自己的儿子亲热,对别的孩子冷若冰霜,不算个好女人。 旁观的拓跋宏想。 一个凶残恶毒,冷漠无情的后母。传说中的后母都是这样。 拓跋宏看这人身影熟悉,但奇怪的是,他连她的眼神都看清楚,却看不见她的面容。他走过去,问她:“你为何对这些可爱孩童露出厌憎之情?他们都是你的儿女,你何故如此厚此薄彼?你只善待那个小孩儿,其他的人呢?你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妇人瞪他,语气憎恶。 “他们不是我的儿女,不由我身上生下来,只是先夫的风流孽债而已。若不是先夫千叮铃万嘱咐,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第5205节:皇帝的抉择4 拓跋宏张大嘴巴。 她冷笑:“你懂的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是好女人?你知不知道,每一次先夫跟他们的母亲缠绵恩爱时,我的心底是否在滴血?” “你看,他们一个也不似我。除去先夫,你说他们跟我有何干系?除了妨碍我一生的青春,浪费我半世的心血,我何必要辛辛苦苦教育他们?” “孩子无罪……孩子懂得甚么?” “哈哈,孩子懂得什么?他们什么都懂。当他们的生母得宠的时候,他们的眼睛可以比一只哈巴狗更加锐利,分得出谁得势谁失势,他们那时候从不尊敬我,还非常敌视我,现在,先夫死了,我掌握家里的权利了,他们才开始畏惧我,生怕分不到家产,得不到好处,你以为他们是天使?……孩子从小就是魔鬼,长大了才会是魔鬼……”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妇人不理他,憎恶的语气变成了愤恨和毒辣:“再说,他们的生母,哪一个当年不是自恃青春貌美,一而再再而三地爬上先夫的大床?他们联合起来,一再挑衅我的底线和容忍程度……她们想过要善待我,给我留余地吗?” 拓跋宏颇为踌躇,不知如何回答。 “那……你的先夫……他对你如何?” 她冷笑一声,忽然转过身。 一位枯瘦的男子如幽灵一般地飘出来。 “求你……要善待我的孩子们……我这一辈子都没求过你,只是求你善待他们……以前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就不计较了……我把天下都让给你了,你还要如何?” “好,我答应你。” “不但你要善待他们,你的儿子也要善待他们……你要教育他,善待他的兄弟姐妹……凡事要对兄弟多多忍让,宽容,包涵……他是长子……我不允许再有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 “哈哈……你是说,他无论何时都要包涵他的兄弟?” “这……”男子踌躇,脸上枯瘦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行尸走肉一般,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希求了,而他之所以活着,之所以飘忽出来,便是为了说这样一番话。 第5206节:皇帝的抉择5 “求你了,高抬贵手……无论何时,请保全他们兄弟……长兄为父……他是大孩子,他理应担负起照顾兄弟的责任……他既然继承了我的位置,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这是他身为长子应该的……” 妇人忽然勃然大怒,一掌就向枯瘦的男子胸前击打。*小*说*网 “你的风流孽债,你要我帮你背负也就罢了,你凭什么命令我的儿子??你凭什么??你可知道,他善待他们,而他们可会真正善待他?你难道忘了是谁在你的饭菜里长期下毒?你忘了是谁差点把你推下悬崖?是你的兄弟……你的兄弟……你当初为何就不善待他?我打死你这个伪君子,你自己做不到,居然来害我的儿子……” 瘦弱男子居然不躲闪,也不回避,就那么看着她,脸上露出悲哀而绝望的神情:“求你了……我此生从没求过你什么事情,就这一件,希望你答应……” 啪的一声,又是一掌。 瘦弱的男子鲜血横流。 拓跋宏惨叫一声,从**一跃而起。 仆从们闻讯进来,“陛下……陛下,您可无恙?” 他满头大汗,冷风嗖嗖,只是一梦境。 原来是一场梦魇。 他疲倦得几乎虚脱。 太后,那是太后啊。 太后,父皇。 他每一次的梦境里,她们都争执得这样鲜血淋漓。 以至于,他从不认为他们真正相爱过,总认为那是两个敌对一生之人。 自从他记事起,就罕有见到太后的笑容。六个“孙子”,有五个她看不顺眼。但是,她却不得不痛苦地看着这几个小兔崽子,每天来晨昏定省,在自己眼皮边上晃来晃去。到忍无可忍时,终于取消规矩,除了年节,根本不愿和他们见面。 拓跋宏很小就知道,太后一点也不喜欢那几个孩子。 她甚至看到他们就厌恶。 只是,她不表露出来,礼节十足,,强忍着煎熬,对他们毕生尽到了宽厚仁慈的责任——只是,她从未教导过他们。 她曾经亲自为拓跋宏编写好几种教材,也心血**的时候召集叶伽,妙莲和他一起读书作画……但是,她从不教导那几个皇子——孙子—— 第5207节:谁会善待我1 她曾经亲自为拓跋宏编写好几种教材,也心血**的时候召集叶伽,妙莲和他一起读书作画……但是,她从不教导那几个皇子——孙子—— 她不伤害他们,不斥责他们,也不培养他们,甚至不愿意太多的面对他们。\\ 那是茶壶对茶杯的理论。 男人们总认为,一个茶壶可以有n多个茶杯;但是,没听说过一个茶杯需要配备n多个茶壶的,对吧? 所以,他们三妻四妾,振振有词。为的是庞大家族,诺大的江山有后继之人。 无数个妻妾生无数个儿女,一辈子都在打肚皮官司,甚至于公开的刀剑横飞血流成河。造成的损失往往比一场真正的战争还要大许多许多倍。 千百年来,一多半的内乱都是因为皇帝的小老婆太多而引起的。 但是,居然从无人真正反省过这个事情。 到拓跋宏醒悟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其实,他还是历史上第一个反省的皇帝。在他之后,也基本少有人反省,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依稀仿佛,是父皇悲惨的声音:“宏儿,你已经长大了,你要好好保住我们鲜卑人的江山,好好照顾你的兄弟们……绝不要手足相残……父皇这一辈子,就只剩下只一点希望了……” 父皇临终的时候,如此交代; 父皇在黑枫林的时候,如此交代。 这是父皇留给他的两件大事,他此生从未违背。 还有太后清淡的声音:“宏儿,你父皇要我保全他的儿子们。终我一生,我没杀过他任何一个儿子。” 这是冯太后临终前的遗言之一。她并未交代任何多余的话,但这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也是她一生中留给儿子最为负累的一句话。 聪明如她,当时也只看到表面繁华,恭顺温良,手足情深——他的手足们真心实意地拜服在他的脚下,友爱和睦,从无芥蒂。 竟然没有记得提点儿子一句——漫长人生,谁个是可以一眼看到底的? 如果出了纰漏,到底该不该一刀斩断那些迂腐不堪的承诺? 第5208节:谁会善待我2 可见,任何人都不是真正的永远高瞻远瞩。 拓跋宏被这两个声音所压迫。 善待善待……善待善待……满脑子都是善待二字。 我善待他们,可是,谁又来善待我? 两个声音,两种力量,他忽然抱着头,疼痛如裂。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的兄弟。 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从方山的刺杀到询儿的遇害……这些,全部是他的兄弟操作。咸阳王,咸阳王——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从他和冯妙莲的斗争的第一步,从他进献高丽美人的那一刻起,如今想来,他的野心,远远地大过于表面上流露出来的这一切——他拓跋宏,纵然自诩千古第一大帝,开辟新天地,但是,在自己的婚姻问题上,同样栽了这么巨大的跟斗。 咸阳王!! 他可以把他的军权解除了,可以把他养的死士全部灭掉,但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把他抓起来?杀掉?或者诏告天下他所犯下的大逆不道的罪行?何其突然,何其震撼……昔日那种友爱和睦的假象呢?那种刻意营造的仁义孝顺的名声呢?这可是维系迁都之后,洛阳臣民所遵守的共同的道德信仰。 一个社会最可怕的不是经济的不发达,而是整体道德的沦丧,信仰的灭失。 如此,很快走向灭亡。 他是皇帝,不是一般人,肩膀上千万重的担子。 所以,杀儿子的时候敢于下令;轮到兄弟的时候,却心力交瘁。 他缓缓倒在**,迷糊中,只把手放在心口,交叉:太后,父皇,你们恕我!~!! 民间郎中连夜被请来。他并非传说中的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看不出任何擅长养生之道的迹象。就干枯矮小瘦巴巴的一个老头子,丝毫不见传说中神医的风采。 拓跋宏第一眼见他,就觉平平无奇。。 “草民江之浙叩见陛下。” 江之浙? 拓跋宏只叹一声好名字。江之浙第一次目睹天颜倒并无惊惶之色,不卑不亢行礼。这下,拓跋宏才真有两分好感。 第5209节:谁会善待我3 老郎中半夜被请来,倒也不露出太多的疲倦神色,一番望闻问切,沉吟了半晌,才说:“陛下这病本不是大病。因着身子刚强,普通伤寒倒是三五天就熬过去了的。至多七八天也就差不多了。可是,陛下是心结郁闷,浊气郁结,却得不到开解,三分的病变成了七分,久而久之,就浸入肌理,慢慢地开始腐蚀……” 拓跋宏这时候才真正是刮目相看。 他竟然说得一丝也不差。 “人之精气神便是血肉之躯,如果精气神损毁,怎样的补养都无济于事。陛下要痊愈,不单是汤水药剂,也该有心病舒缓,如此,对症下药,方能尽快复原……但记,笑口常开,大小事情抛诸脑后,再天大的事情,哪里还比得上身子的健康?只要放宽心思,配合汤药,不出几天就会缓解,半月之后,渴望痊愈……” 只有医生才会这么说吧。 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一具皮囊的健康。 拓跋宏苦笑一声。 心病缓解,常年欢笑,人生岂能如何? 世人眼里,皇帝便是天地,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可是,谁知道,人生的快乐之源,其实并不是富有五湖四海,就会自动给你的? 除却荒**暴君,当皇帝的人,十之**,罕有真正快乐无忧的一生。 就算是那荒**暴君,最终的结局也是不快乐的——不是在鹿台上**,便是被贰臣砍下大好头颅。有谁是一辈子快活的? 江之浙开了药方,被老仆带下去亲自煎熬。 出去的时候碰到巡逻的高闾。这个有口皆碑的老好人,因为担心皇帝的病情,又联想到谢贤说的那番很奸诈的话,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陛下营帐周围彻底检查,一草一木,一汤一药,全部是经过他亲手视察,生怕被人趁虚而入。就连一般的人通传,也必须见到皇帝的手谕,否则,便是宗亲贵戚,也一概不予放行。 大军陈列,不过是熬药而已,倒显得草木皆兵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严阵以待等刺客上门。 这一夜,哪里轻易熬得过去? 第5210节:谁会善待我4 停留的是一个小镇,民风淳朴,家家一落黑便关门闭户,也没有半点歌舞升平,加上皇帝大人大军驻扎,谁还敢出来东张西望? 他忽然强行挣扎着站起身,唤人梳洗,沐浴更衣。\_ _\ 老仆惊问:“陛下,您这是?” “朕想出去走走,睡不着,闷得很。” “外面风大,陛下伤寒未愈,如何是好?” 拓跋宏不听,也不多带人,只让几名亲信的侍卫太监跟着。他穿大氅,骑大马,慢行几步,反而觉得胸中憋闷多时的一口恶气徐徐地呼出来。 走得一阵子,他在月色下停下来,看到前面黑乎乎的广袤的一片荷塘。荷叶早就凋零了的,只剩下一地的枯萎,远远看去,便是黑乎乎的天大窟窿一般。 “朕竟然忘记了,前面几十里处,就是皇后的娘家。” 他似在自言自语。 老仆问:“陛下是否要去冯家看看?” 他沉吟,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去冯家做什么呢? 在他小时候,太后怕他孤单,也曾经邀请冯家的两个儿子到皇宫里陪他游玩。小孩子之间,倒也有几分亲厚的感情。后来他登基了,长大了,他们当然就不敢再来找他了;再然后,他们都被分封外地了。 “唉……冯老爷也去世了……真是料不到,日子过得那么快……” 冯家兄弟,冯老爷……冯太后…… 当然还有冯家姐妹。 他这一辈子,和冯家,是一个纠缠不清的孽缘。两任皇后都是冯家女子,这还有何说话?他只是摇头,再去冯家有何意义?哪里又没有冯妙莲。 妙莲。 妙莲。 这是他出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到她——当然并不是说他就将她忘记了,而是这一夜,忽然那种想念的心情就加剧了。在金戈铁马之外,仿佛闻到獐子肉炖苹果干的香味,拔丝苹果的油嗞嗞的脆甜,种种清香的蜜糖一般的味道……小时候的山野之巅,奔跑的青梅竹马,这一生他和她纠缠不休的命运,差点达到的最高境界的幸福…… 第5211节:谁会善待我5 妙莲。 她现在在干什么? 在皇宫里深切地盼望着自己回去? 再或者,也是彻夜无眠,想着心事,因惧怕此生此世不再孕育,怕再也不能得到十分的宠爱,所以愁肠百结,提心吊胆? 妙莲,妙莲。 他在这时候,才想起她的诸般的好处,百万大军,臣僚无数,老仆侍卫,逢迎拍马者有之,趋炎附势者有之;真正的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这些人跟自己,也不过是一种合作关系而已…… 几曾有什么知心之人? 冷风拂面,他重重地呵气,归家之心更是凶猛。 妙莲妙莲,你可知,就算是你这一辈子再不生孩子了,我待你之心依旧永远不变? 他激动起来,连寻访杨坚的事情都忘记了。连咸阳王,询儿之死都忘记了。 终究是天命难违,命中注定的事情,谁能轻易违背? 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他实在是有太多的话要对她倾诉了——昔日不好说出口的,那些难堪的,尴尬的,九五之尊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他都想对她一一倾诉。 包括咸阳王,包括询儿…… 她和他们,斗了半辈子。 其实,他的脚步,一直是站在她的这一边的。只是,妙莲她知否,知否? 那时候,一匹快马已经接近驻军大营。 马上女人风尘仆仆,充满斗志,势必要给她最最亲爱的一个皇兄一个天大的——惊喜!!!! 那一夜,冯妙莲的心跳也变得惴惴不安,女人心底的第一感,某些极其不祥的预兆。其实,这也谈不上是预兆,而是事实——只是,我们往往对早已清晰明了的结局,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而已。 高考599分,但清华的调档线是600分;于是,我们总是奢望,清华会不会今年收不够人,降低一分来录取? 不到录取的最后一天,我们总是怀抱着这样的希望。 殊不知,仅仅是一分的差距,早已判定了两样的结果。 冯妙莲亲自整治菜蔬,很简单的三菜一汤,她早早地培养自己适应粗茶淡饭的日子。只在汤上做了文章,那是一锅美味鸡汤,为了补养叶伽的身子。 ps:今日到此。 第5225节:诛杀淫妇1 她懵了。o(n_n)o~~ 四周有侍卫涌出来,漫山遍野,将这小小的竹篱茅屋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头大马,铁甲长毛,全部是装备精良的一等兵。冯妙莲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被明晃晃的利刃晃花了眼睛……呵,刀,是大刀,钢刃锋利,无坚不摧的大刀……这些人,本该是上阵杀敌的,但是,他们却全部跑到这里,包围住了这一男一女。 拓跋宏并不怎么看她,眼神显得飘忽不定,声音也是飘忽不定的,“妙莲……是你自己一二三的辜负朕……” 她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仿佛是一场戏剧,一个演员,梦中出现无数次的镜头,然后,一遍一遍地放出来。她的声音轻轻的,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宏儿……” 他厉声怒喝:“别叫朕宏儿……” 她怯怯地住了声音,看着他,又看外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陛下……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哈,这个女人,她还在装疯卖傻……皇兄,你亲眼看见了吧……她在装……她都是装的……这个女人一直都在演戏……” 笑声尖锐刺耳,她蓦然回首,看到彭城公主,而彭城的身后,是咸阳王。他二人风尘仆仆,尤其是彭城,她策马狂奔之后,脸上还是红扑扑的,显然来去匆忙,她依旧是昔日鲜艳的红衣服,如一朵火焰似的,额头上还有晶莹的汗珠。 他们兄妹二人,都冷冷地看着她。但是,脸上的得意之情,却一点儿都掩饰不住。尤其是彭城公主,她拢着汗蠕蠕的头发,然后,用鞭子指着她,态度无比的轻慢和无礼。 “皇兄,我们早就发现了这个**妇的底细……哼,**妇……这一次,你就认罪伏诛好了,怎么抵赖都没有用处了,皇兄已经公告天下,会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妇……呸,真是丢尽了我们北国女人的脸面……你做了这么久的皇后,享了这么久的福,也该知足了……**妇,你受死吧……” **妇,她说她是**妇。趾高气昂地辱骂她。 第5226节:诛杀淫妇2 “皇兄,你还为失去的那个孩子伤心吗?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妇就是**妇……她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死了好……是孽种……孽种……哈哈哈,一个孽种而已……” 冯妙莲捏紧了拳头,紧紧咬着牙关,可是,彭城在高头大马上面,她在下面,竟然打不到。\\她想杀了这个女人,竟然杀不了。 “哈哈哈……**妇……你是恶有恶报,你这一生都不能生育了……你只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了……哈哈哈……你没用了……你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你等死吧……你只能等死了,哈哈哈……你瞪着我?你还想害我??你休想……这一辈子,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还有咸阳王的声音:“这个女人不守宫规……她秽乱宫廷,羞辱我北国列祖列宗,该当何罪?皇兄,你这一次决不能心慈手软,赶紧杀了她吧……杀了她……” 冯妙莲的目光落到拓跋宏的脸上,二人目光对接,他仿佛不认识她似的,漠然移开眼神,只声音略略显得疼痛:“妙莲……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这么说她。让她的敌人,让她恨之入骨却无法报复的敌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她之后,他竟然还认为她是罪有应得。 她忽然抢上前一步,大声嚷嚷:“陛下……你难道不知道?害我的一直是他们两个……是彭城和咸阳王……是他们派了许多杀手,是他们杀了小太子,他们还杀了我们的孩子……是咸阳王杀了华大夫……就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这一切你都知道,对不对?你完全知道,为什么不惩罚他们?为什么?” 拓跋宏的声音冷得如冰。 “正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你的奸情,才会采取行动。” “**妇,哈,你现在知道了吧?正是皇兄叫我们盯着你……” “对对对,若不是皇兄,我们岂敢跟你这个**妇为难??你死了那条心吧,都是皇兄让我们这样做的……” 第5227节:诛杀淫妇3 拓跋宏并不回答,眼神显得如此的莫测高深却又冷酷无情。 冯妙莲口干舌燥,呆呆地看着他。 是他默许的。 是他同意的。 她早就该明白的,如果不是他同意,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从追杀叶伽,到杀死华大夫,到杀死小太子……哪一样不是他知道的?他都明白——却是为了对付她,对付她冯妙莲,要让她的秽行彻彻底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妙莲,你还不认罪??” “我没罪!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坚持。 他已经不耐烦了。 “妙莲,朕是看在太后的份上对你一再容忍……你无需一再挑衅朕的忍耐底线……” 挑衅他的底线?有吗?冯妙莲何曾有过? 她忽然往前一步。 本是趾高气昂的彭城公主忽然后退一步。此时,她和咸阳王,拓跋宏正好站在一个品字形,三位一体。 她是他们的亲妹妹,他们三个人是血脉一半相同的兄弟姐妹……而她呢?她冯妙莲算什么呢??? 甚至,她对那两个人的恨之入骨——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恨他们,他们又不在乎,就如彭城此时对她的挤眉弄眼,那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妇,你嚣张得太久太久了……哈哈哈……如今,终于该报应了……皇兄会以最最狠毒的手段杀死你,然后,将你剥光了衣服,把你的尸体吊在城头,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知羞耻的**妇……哈哈哈哈……奸夫**妇……奸夫**妇……” 咸阳王的声音不阴不阳的:“皇兄……这一对**妇,就让臣弟替你料理了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擦着手里锋利的狼牙弯刀,神情十分凶狠恶毒,“嘿嘿……你这个**妇,我早就说了一定会打倒你……一定会打到你……” “打倒你,让妙芝姐姐回来做皇后……” 她侧身。 冯妙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冯妙芝……一辆装饰豪奢的马车,她从掀开的帘子里探出头,玉手芊芊,保养得宜,脸上写满了得宜的笑容。她一言不发,只是笑,那是胜利者的笑容,雍容高贵,高高在上,俯视着她脚下的可怜的失败者。 第5228节:诛杀淫妇4 敌人都到齐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部都来了,每一个人都虎视眈眈看着她。 妙莲的目光落在妙芝脸上,但见她凤冠霞帔,七宝香车,是真正的皇后出巡架势。尤其是她耳边戴着的那一副翠绿色的坠子,映衬得她脸色都莹润如玉——妙莲认得这坠子——这是她的,是她自己的。 是当初拓跋宏送给她的。 现在,居然到了妙芝的耳边。 而她自己,一身素朴的灰白衣裳,仿佛骨子里就是跟她们不一样的人。 妙芝也笑,但不是彭城公主那种冷笑,她笑得宽容,充满了怜悯之情,真有母仪天下的风度,甚至充满了同情,声音细细的,温柔的:“姐姐,你还是认罪吧。为了我们冯家,为了死去的父亲,你认罪吧……我会求陛下,三尺白绫,一杯毒酒,让你悄然了结,维持最后的体面……” 真是风水轮回转。 冯妙莲直到此时才明白什么是风水。 如今,居然轮到妙芝来同情自己——三尺白绫,一杯毒酒,还是她给**妇最体面的安葬和爱护。 她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赤手空拳,仿佛被猎人团团包围的猎物,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姐姐,你无需挣扎,没法的……看看你干下的那些丑事吧。勾引和尚,不安于室,秽乱宫廷……唉,这样大的罪孽,就算是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姐姐,你好自为之……” “妙芝姐姐,你不用好心跟她多废话了……杀死她,杀死她……” “杀了这个**妇……皇兄,你不能再犹豫了。以前我们皇室已经有过一个冯太后了,如果任凭她为虎作伥,今后,她会成为下一个冯太后……皇兄,快杀了她……” 刽子手们围上来,锋利的鬼头大刀,寒光闪烁,马上就要饱饮鲜血了。 冯妙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拳头一再一再地握紧:她想,难怪人家说,背景不深厚,没有结交到党羽的女人,千万不要进宫,没有帮手,大难来临的时候,你就一点助力也没有,只能任人鱼肉。 第5229节:诛杀淫妇5 只能如此。\\ 她看看这些人,目光落在拓跋宏的脸上。他的目光躲闪,一点也不看她。他一身淡金色的龙袍,面色铁青,神情冷淡,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结发十余载的男人,他的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古代人的寿命短,平均的婚姻期限一般才七年。可是,她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了。但是,此时此刻,她连一点都看不透他,仿佛一个极端的陌生人。 “宏儿……你纠集这些人来害我……是你!”她的声音很肯定,还是淡淡的:“就是你害我!一直是你在为他们撑腰。” “朕说了,请不要叫朕宏儿……” “宏儿……” 他忽然暴喝:“无耻妇人,你当着身边的男人,还敢叫我宏儿??你有没有羞耻之心?” 当着身边男人? 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来,他们是为什么而来——为了一个男人而来。而那个男人呢?他在哪里?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没有人能够看清楚他的表情。冯妙莲自己也看不清楚,仿佛那根本就是一个多余出来的人物,是他们摆放在这里的一个道具,目的便是为了彻彻底底打倒自己。 不不不,她不认命,坚决不会认命。 “宏儿……那个人,我不认识……是你误会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珠子:“你不认识?你说你不认识躺在你身边的男人是谁?” 她理直气壮:“是啊,我真的不认识……我跟他没有关系的……” “他是叶伽……你连叶伽也不认识?” “叶伽?怎么会是叶伽?叶伽已经被你们害死了……他早就被咸阳王派人杀掉了,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就死了,怎会有叶伽?” 她不服气,拖着他的袖子走过去:“你看,这是不是叶伽?” **,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蜷缩着,看不清楚真相。他不是叶伽……根本就不是。是他们故意找来栽赃诬陷她的。 第5230节:诛杀淫妇6 “叶伽早就死了……这不是叶伽……陛下,你可看清楚了?” “他就是叶伽……” “叶伽死了,死了……早就死了……哼,如果你说他是叶伽,那你就把他杀了好了,我不在乎……” 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来,眉目之间,一股怨恨之情。\\不知道是谁,冯妙莲看不清楚,也不关心。 拓跋宏大怒,抽出身边佩戴的匕首就刺过去,一股鲜血喷出来,喷了冯妙莲满头满脸。她却依旧歇斯底里的傻笑:“呵呵,你看清楚了吧……这不是叶伽……呵呵呵,不是叶伽……叶伽早就死了……你杀了他,你把他们全部都杀了最好,哈哈哈……” 她笑,眼里却闪过一抹无限的恶毒和狡黠。 任何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却来不及了。 她的笑声忽然停止,看到那股血泉转移——不是从**的男人身上喷出来的,是从拓跋宏的胸口喷出来的——匕首,端端正正地插在拓跋宏的心口,鲜血横流,他高大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脸上露出极其惊惶,极其悲哀的神色。 “宏儿……宏儿……宏儿……谁杀了宏儿……” 她奔上去要搀扶他,赫然发现一把匕首握在自己手中——手刚刚从他的后背抽出来,一股的热血,就如一场雨,劈头盖脸地淋湿了头发。 她站在原地,如下了一场暴风雪一般的血雨。 他瞪着她,不敢置信。 眼神逐渐地黯淡下去:“妙莲……妙莲……你竟然对我下杀手……” 她听得自己的声音,冷酷而无情:“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是你不放过我。你三宫六院,妃嫔成群,犹不餍足,你居然还来破坏我的幸福……陛下,你为何不睁眼闭眼让我远走高飞??你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 他咬紧牙关,声音微弱,每一分每一妙都可能倒下去。 “妙莲……所以……所以你就杀了我?” “对!,我一定要杀了你。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和叶伽远走高飞。” 第5231节:诛杀淫妇7 四周一片死寂。冯妙莲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出奇,残酷无情,仿佛预谋已久,一直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甚至于拓跋宏悲惨的目光,她都无动于衷。残酷吗?痛苦吗?她不在意。甚至于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荡,祈望她搀扶一把,她也无动于衷。 他死死盯着她。 目光如此的痛苦,深邃,就如一潭湖水,深不可测。就像他眼里的痛苦也是一种雪山在慢慢的凝固,充满了绝望。 冯妙莲不看他,也不敢,目光四处乱瞟。 忽然,她全身颤栗。 她看到背后那张狰狞的笑脸,是咸阳王——咸阳王——他笑得很奇怪,如一条扭曲的怪蛇,身子不停地转动,是咸阳王,他悄悄地拿着匕首走近,蹑手蹑脚地,笑得得意极了。 “真好,真好!你杀了他,哈哈哈,**妇,你杀了陛下……” “你帮我们杀了他,真好,真好……” “是你杀了他,你这该死的**妇……你也没命了,哈哈哈,你们都会没命了……” 冯妙莲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匕首走过来,明晃晃的匕首,晃花了她的眼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早就希望她死,也希望他死:希望他的皇兄死掉。皇兄的儿子还年幼,小太子也是被废黜的,而他咸阳王作为成年的兄弟,手握重兵的猛将,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天下再也无人能与其抗衡。 而拓跋宏,他本是要扭头看一眼的,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力量——他也清清楚楚地听得这狰狞的笑声:背叛的妻子,要篡位的兄弟,费尽心机破坏的妹妹……一切他身边最最亲近的亲人,全部都是叛徒,全是不忠不贞的叛徒。 冯妙莲心如刀割,本想抽手,却不敢,手上依旧握着那一柄匕首,还深深地在拓跋宏的腰间。一动,血就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她眼神黯淡,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他也嘴唇蠕动,仿佛在说,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呢? 第5232节:诛杀淫妇8 可是,已经太迟了,太迟了。*小*说*网迟得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扭转的机会了。他再是英明神武,也沦陷在亲人们的陷阱里,最终,被他们一个个的谋害。 不贞的妻子,残忍的兄妹,他们在这一刻,联手。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腰间。看那柄握住匕首的手,那是一双温柔而白皙的手,毫无瑕疵,此时却看到残忍的青筋,慢慢地蠕动,如蠢蠢游走的一条毒蛇……冯妙莲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忽然拔出刀子,她太急于逃避了,太不敢面对这一切的审判了。 一大股的鲜血,再一次飞溅在她的头上脸上。头发就如在血水里浸染过,拖得老长,水花四溅。而拓跋宏,也已经无救了,一个失血这么多的人,怎会活得下去?他完了,完结在这个女人的手里。身后是咸阳王等人得意的哈哈哈大笑,但是,冯妙莲已经顾不得了,她顾不得听他们的欢乐了。 “你代我们杀人,哈哈哈,免却了我们乱臣贼子的旗号了……哈哈哈,现在江山是我的了……” “王兄……不不不,皇兄……哈哈哈,臣妹参见皇兄,参见陛下……” 是彭城公主充满谄媚的声音。他们已经开始庆祝了,庆祝可以开始帝王的生涯了。天下已经是他们的了。 只冯妙莲抢上一步,看着面如金纸的拓跋宏。 “陛下……陛下……陛下……” 他的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倒下去。 冯妙莲躲闪不及,几乎被他砸中。 她尖叫一声,睁开眼睛。 脸上一股温热,仿佛是梦中迷蒙的鲜血,浑身的大汗糊着衣服,就如那一场热的血不曾扩散开去。 她尖叫,不停地尖叫。 “妙莲……妙莲……” 有人搀扶她,叫她,脸上的神色很焦急。是叶伽,他从外面的屋子里进来。 她怔怔地看他,他身上衣衫完好,他和她其实并不在同一间屋子里住,更不用说躺在同一张**了。他没有。他是叶伽。他们从不是奸夫**妇。 第5233节:诛杀淫妇9 他只是怜悯地看着她,看着她满头的冷汗涔涔,头发也是凌乱的,脸上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仿佛一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_ _\ 叶伽的手拍在她的脸上,又递过去一杯清茶,她端起,猛地一口喝干。凉茶下肚,透心彻骨的寒冷,那种灼热的血液还在脸上荡漾,浑身如打摆子一般,仿佛那股血液浸入了灵魂深处,周身不畅,被握住了生死大穴,自己如何挣扎都冲不开这股窒息般的气。 拓跋宏的脸在眼前晃荡,全是鲜血,仿佛那一刻是真的,飞溅在她的身上,甚至她颤抖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然后又扔开,仿佛要急于把那把可怕的凶器立即扔出去。 “妙莲……你做噩梦了?” 她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陛下出事了……陛下肯定出事了……一定是咸阳王他们谋害他,一定是……他们会谋害他的……陛下他率兵在外,我叫他不要带咸阳王去,可是他不听。他也有自己的打算,虽然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他其实不是那么相信咸阳王了。咸阳王那么精明狡猾的人,他怎会想不到呢?他肯定早就想到了,他也打算趁着陛下忙于战自顾不暇的时候下手。咸阳王一定会竭尽全力地破坏他,谋杀他,一定是咸阳王……他会害他……他想了那么久,在皇宫里的时候他没有机会,但是出去了,就一定有机会了……是他们害他……” 她语无伦次,也不管叶伽有没有在听,只是不停地说下去,说话的时候,水一直顺着她的脸颊,顺着她的眉梢眼角往下流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们想谋害陛下很久很久了……他们对我下手,对询儿下手……他们想先把陛下的成年子嗣都干掉,把陛下喜欢的儿子统统都干掉……其实是咸阳王想要某朝篡位,一定是他……他想当皇帝,他和陛下根本不是同胞兄弟,他们同父异母……他们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根本就算不得兄弟……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岂能对陛下有什么深情厚谊?是他们害他……是他们害他……” 第5235节:用眼泪欺骗男人1 可是,那不是噩梦,那肯定是真的。 人们之所以有预感,是因为有事实的推论,比如,那些天天认真学习又聪明的学生十之**会考上重点大学;比如,一个不务正业的国家,官员只知道贪污腐化,包养情妇,社会风气极其败坏,道德沦陷,那么一旦开战就会失败,如甲午海战中的北洋舰队,当时全世界海军实力中号称第四名。但是,无论吹嘘得多么凶猛,只要骨子里已经腐烂,都会一触即溃。 从内部已经开始腐烂了,外部怎会永葆青春? 得了癌症的人,怎会长命百岁? 这些事情,是不需要去占卜的,稍有常识的人都会预测结局。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从量变到质变,冯妙莲仿佛看到自己这一生,这个结局。 就如梦中,拓跋宏的惨死,自己的覆灭,得益者是他人。 这事情到了最后,受到最大伤害的一定是他,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彭城,咸阳王,他们蓄谋已久,反戈一击,务必要挣扎个鱼死网破。 “陛下有危险了……他们一定是联合起来欺骗他,谋害他……他们趁他不备谋害他……这一次陛下出征之前就是心神不宁的……他对孩子的惨死比我还难过……我又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一些话……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陛下……” 她捂住脸,疲惫的脸上再一次涌出泪水。 无时无刻,她其实一直惦记着他——无论是爱还是恨,她都惦记着他,毕竟,他身在战场,每天都是血雨腥风,他不是去微服私访,也不是巡游玩乐,战争不是儿戏,也不是开玩笑,胜负本来就无从定论,如果身边还有内奸小人,三不五时地给你闹一点小叉子,如何能把这一段的危险全部绕开去? 更何况,她还告诉过他关于“杨坚”的事情。 此时,她竟然再一次想起杨坚,心里一震。 “叶伽,你可知道当今天下最著名的杨姓家族在哪里?” 叶伽愕然。 第5236节:用眼泪欺骗你2 “当今天下???北国好像没有太过著名的杨氏家族。但是,南朝有很著名的杨姓家族,从汉朝开始就兴旺起来了,西晋的前两位皇后也都是姓杨的,是皇后世家,可谓显赫一时。不过,妙莲,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曾经告诉陛下,日后统一天下的不是他拓跋宏,也不是他们拓跋家族,而是一个叫做杨坚的人。” 叶伽怔住。 纵然他早已习惯了冯妙莲各种各样的奇谈怪论,但是听得她如此言论,也不由得浑身一震。妙莲竟然对陛下说这样的话!!!他不敢置信,很惊惶地看着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昔日很多不能理解的事情,慢慢地,忽然有了一些头绪——上天会原谅的,无论谁听过这样的话,都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妙莲一看他的表现,也心里一震。叶伽听到,尚且如此,何况是拓跋宏自己?? 就如你18岁,风华正茂,青春正美,可是,有人忽然来告诉你:5年之后,你必然会得艾滋病,全身溃烂,死无葬身,无药可治。你那剩下的五年,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开心无忧,快快乐乐?? 屋子里,非常的寂静。窗外的北风呼啸,吹着屋顶时候发出呜呜的声音,也因此,更衬出这一室的安静和寂寞。仿佛是一场久久不能醒来的梦,一男一女,都在另一个空间和世间在举行一场奇怪的对话。 叶伽惊异地看着她,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对她的这一切表现感到了极度的震惊和惶恐:这一刻,他仿佛不认识她了:多么陌生的妙莲,多么陌生。陌生到他都感到不能接近,不可思议。 “妙莲,你究竟是谁?” 冯妙莲睁大眼睛。 她听得是叶伽的问话,是他清晰地声音,他叫她妙莲,却问她是谁。她的肉身是一个人,灵魂却是另一个人?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如陷入一个疯狂的悖论里,喃喃自语,是啊,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你不是妙莲!” 她不是她。 那么,她是谁? 第5237节:用眼泪欺骗男人3 头疼如裂,仿佛两个人在不停地分裂,纠缠,征战:“我不是妙莲……我不是她……我不是妙莲……那么,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妙莲的一切琐事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或者,某些时候,妙莲的一切回忆又出现了断层变成了另外的一个女人? 她悚然心惊,莫非自己是被什么鬼魂附体了?脸上的神色一再地转变,显得如此的怪异,但是她自己看不到,只有叶伽知道。叶伽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她却茫然不知她此时此刻神情的扭曲和狰狞。 “其实,陛下根本就不必担心杨坚,杨坚几乎要等他去世后五十年才会出生……他和他是不会直接交手的……所谓天意,人命根本违抗不了天意,积蓄了北国一百多年列祖列宗的力量,太后她老人家如此的英明神武,手下能人辈出,却还是做不到的事情,陛下做不到也是没有关系的。时势造英雄,主要是因为南朝的龙气尚未灭绝,所以,陛下注定了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大一统的君主……” 就像一些明星,无论多么美貌勤力,但是,都不能登上巅峰时刻;相反,一些貌不惊人之辈,却因为命里,运气或者缘分,一夜之间大红大紫。 她如拿着一个水晶球,如装神弄鬼的女巫,能看到遥远的过去却看不到自己的身边。 “那么,你说陛下,他是哪一年去世的?” 她惊慌地看着叶伽。她竟然回答不上来。仿佛一道论述题,每一个论点每一个论据她都准备充分,只到了最后结论陈词的时候,她竟然混淆了逻辑。 她是真的答不上来。 她太过靠近,独独忘记了身边的这一部分——她真不知道陛下是哪一年死的,到底是怎么死的——仿佛是造物主单独把这一部分的记忆给抽出了。喝孟婆汤的时候,只喝了一口,单单来就是为了忘记这一部分的。 偶尔的灵光一现,但都是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她如一个人两个灵魂,或者是**和灵魂分离了,或者是在时光里游走的幽灵,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 第5238节:用眼泪欺骗男人4 叶伽没有问下去。o(n_n)o~~ 因为她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这么冷的天仿佛在下一场暴风雨。他忽然不忍,伸出手,将她搂住,大手拍着她的背脊,如哄一个弱小的婴儿,声音具有令她镇定自若的力量:“妙莲,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陛下有主意,能谋断,他是个精明人物,没有谁能够长期欺骗他。他的弱点在于太过宽容和善良,所以,难免为小人所趁,但是,一旦他醒悟,他自然便会有决断。” 他是强者。 陛下是强者。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从不会被人轻易打倒。 她稍稍安慰。 可是,还是如芒刺在背。 “我很担心彭城根本就没启程去北疆六镇。这个女人胆大包天,她再要生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对了,我梦见她飞奔去军营找陛下告发……” “妙莲,那不过是梦境而已。” 她自言自语:“也对,人家说做梦都是相反的。也许真是相反的。”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梦境。这是现实,最最残酷而**裸的现实。但是,他们以为是梦境。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而已。 叶伽虽然安慰她,却情知,这是真的:她的预感通通都是真的。 她心急如焚,站起身,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那时候,才半夜三更,两个和衣而卧的男女,他和她其实并不是躺在一张**,他睡的是外间的木板床,她睡的是里间的矮榻,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叶伽伸出手,碰触到她手心的冰凉。他拿一件棉衣给她披上,声音十分温和而镇定:“妙莲,按照时间估算,陛下也该回京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估计他也会回来了。等他回来后,我跟他说清楚。他不是一个蛮不讲理之人,也许会答应我的要求。” 她要对他说什么?怎么说?这些,叶伽都没问,她也没说。 但是,她至少要确定他平安无虞,确定他可以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第5239节:用眼泪欺骗男人5 她要对他说什么?怎么说?这些,叶伽都没问,她也没说。\\ 但是,她至少要确定他平安无虞,确定他可以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这一夜,二人再也不能合眼,从半夜三更一直坐到红日升起。冯妙莲的眼睛是肿的,不知是梦里哭得太过还是醒来的时候太过惊心,只是眼皮不停地跳跃,心中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慌。明知世界末日,我们还是会害怕,因为惊恐那魂飞魄散的一刻。千万次,不知怎么煎熬得过去。 直到清晨,太阳出来了,叶伽将她叫醒。他拿来早点,服侍她进餐。时光仿佛颠倒凝固了,冯妙莲食不下咽。 还是暖冬,仿佛是小阳春,除了早上和晚上,中午的时光,感觉不到太大的寒意。但是,冯妙莲依旧穿得极厚,脚上的靴子踏在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所以,特别珍惜。 两个人沿着后山行走,看到河水,山林,以及一些偶尔窜出来的小猎物,都十分的瘦弱,没有什么油水可言。叶伽没有打猎,她也没叫他打。 远处,孤零零的一株梨树,反季节的在暖冬里开出几簇花枝,雪一般的白,就那么三五枝,让人触目惊心。 开得最艳的花朵,必然是最先凋零;而花瓣,虽然没有手攫取,也会随时间萎缩。 妙莲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朵反季节的梨花。这并不稀奇,许多年前,她经常看到暖冬开出的梨花或者海棠,但是不能成片,都那么三五枝。 叶伽一路上都很沉默。 身边十分安静,几乎到了感觉不到他存在的地步。 她忽然悚然心惊,梦里没有叶伽,无论她和拓跋宏怎样的厮杀纠缠,叶伽都不露面,他从未现出面容,他不存在——梦里叶伽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叶伽死了,她死了,拓跋宏也死了……三个人全部死了,没有谁是大赢家。 那么,活着的是谁? 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谁? 第5240节:用眼泪欺骗男人6 她再一次扭头凝视他,叶伽变了,大大地变了。 准确地说,他在迅速地回到以前,回到他的岁月正好,风华正茂,青春正在灼热燃烧的时候。眉眼慢慢在恢复,昔日的俊秀在逐渐复苏,那种不可思议的风度忽然复燃,光彩重新照人……她悚然心惊,为何一个人会恢复得这么迅速?那么重的伤痕,说痊愈就要痊愈了?再也不会腐烂了?再也不会流血了?再也不会奄奄一息了?昔日的骷髅为何会步步生风?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语:回光返照。 却不敢想下去,只是摔头,尽力地要把这种可怕的感觉甩掉。 这一切,迅速得好像不是真的。 身边这个人是真的叶伽还是出于一场想象?事实上,自从难产之后,她就有一种非常明显的预感,叶伽死了,早就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因为,那之后,她再也不曾见过他,做梦也见不到的。 她听得身后有嘤嘤嗡嗡的声音,回头看,仿佛是一只苍蝇,飞在叶伽的身边,又逃开去。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苍蝇? 居然隐隐一股死亡的气息。 她悚然心惊,想起远古的传说,关于赶尸的故事。一些死去的人,阴魂不散,冤屈痛苦,所以一股精魄就凝固成霜永远也化解不开,于是,在一些奇怪的空间和时间的影响之下,也许是一句咒语,也许是一个赶尸人,他们的肉身暂时不会腐朽,跟着回到了故乡。 但是,只要那股精魄一旦被打散,所有的一切便会成为一堆灰烬,红颜枯骨,一堆蜘蛛网而已。 尤其是一些大战结束之后,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可是,他们不愿意滞留异乡,白骨如山,阴气积聚就会发生质变,亡魂出没,不敢辜负遥远故乡的父母妻儿,总是千里迢迢地魂归故乡,太阳升起的时候,欣欣向荣,可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却是断壁颓垣,枯骨满山。 何等悲惨。 叶伽。安静的叶伽,他是否只是一个魂梦的精魄而已? 第5241节:用眼泪欺骗男人7 所以,她在噩梦中都看不见他,在她厮杀的时候都看不到……只有她独自一个人应战,那么凄清和无助。这一切的丑恶,绯闻,厮杀,阴谋,篡夺……统统都和他无关了??或者说,他本来就不适应这样的丑恶,所以及早地退出去了??否则,梦中怎会一直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没有一点的依靠??? 也许是怜她凄寒,所以,他的魂魄才在迷蒙中现行,给予她一点点可怜的安慰? 她伸手拉他,他愣一下,没后退,把手给她拉着。 连手都是冰冷的,丝毫也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冯妙莲掐一下自己的手臂,居然也不感到任何的疼痛。 梦境,现实,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是怔怔地掐他的冰冷的大手,喃喃自语:“叶伽……你是活着的吗……你是一个活着的人吧?不是虚幻吗?……你是真的还活着吗?” 他声色平静,“妙莲,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活着。” 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安慰。迷蒙中,觉得自己其实是死了的,很早之前就飞升上天了,魂魄打散,所以游荡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叶伽如此,难道他也是死了的? 她再一次凝视他那么俊秀的面孔。过分了,真的是过分的英俊了,所以,上天和她,都容不得他。叶伽是死了的。 你死了,这么年轻,美丽,没有人比得上你 你那种娇容,那种绝色,这么快回到土里 虽然泥土承受了它,而人们也将不经意的在那上面践踏 却有一个人绝不忍,对你的坟墓注视一瞬 …… 她忽然很想靠在他的怀里,就一下,那么一下,近距离的感受一下他的体温,感受他的灼热的呼吸,感受他的那种热量,就一下。 如果这一次再不靠一下,也许,她永远就没有躺在男人怀里的希望和勇气了。叶伽,她多么渴望叶伽,渴望一个男人的身体,不是为了**,不是为了放纵,更不是为了享乐和**,纯粹是为了一种信仰和热切。为了驱赶一下孤凄。 第5242节:用眼泪欺骗男人8 她想拥抱他一下,伸出手的时候,却看到他变成了拓跋宏的脸,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地看着她,口口声声:**妇,**妇。\\ 那是他的唇语,她读得清清楚楚。 脸上还流着血,就像她杀伤他的时候——他负心她一次,她辜负他一世。谁亏欠谁比较多一点,谁会知道? 又何必墓碑给我指出,我所爱的原是虚无? 拥抱不下去,只好放手。 叶伽依旧平静,只是握着她的手太久了,显得温暖。他拿一件衣服给她披在身上,她忽然悲从中来:“叶伽,你一直要在这里等着我。” “我一定等你。” “无论我来不来,你都要等着我。” “是的,无论你来不来,我一直等着。” 她心满意足,却泪流满面,忽然发狂似的:“不!你不要等我,一定不要等我。我一离开,你也请离开……叶伽,不要等我,再也不要等我……” 她转身就走。 叶伽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这一次,她从没回头,步子先是平静的,到后来,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一片冷冷的迷雾之中……仿佛是奔向一个死亡的约会。 这时候,他才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小屋寂寥,茅舍简陋,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怀里揣着的一千两银票……这一切,都似一场幻觉。不止是她,就连他,也觉得是一场幻觉。直到胸口开始发疼,牵扯着一根叻骨,悲惨到了极点的痛楚。他拉开衣襟,看到血迹——一片惨淡到了极点的血红,一片一片地渗透出来。 她在的时候,他强行压抑。 她离开的时候,他却知道,大限已到。 她居然还怕他逃走。这世界上,哪有人会在这时候会逃走的呢?就如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他会担心遭到别人的绑架或者是谋杀吗?不不不,他绝不担心。 一点也不。 心底,前所未有的大无畏。 但这心愿终于枉然,因为美丽会凋谢,一如那些垂死的呼吸。 而女人的易于流淌的眼泪,生时欺骗你,死时却令你无限悲凄。 第5243节:真相如此1 皇宫里,一片沉寂。 冯妙莲回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皇后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无人过问,也无人敢过问。 重新置身于奢华的皇宫,舒适而温暖的立正殿,她恍如梦游,不知道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冯昭仪?冯皇后?还是街边小摊上为了一个100文钱买来的镯子快活半日的普通妇人? 她在斜榻上歪了许久,看燃烧的火炉,温暖而舒适的软垫,华美的衣服,宫女们把一切精致的菜肴送上来。 是一盅燕窝,昔日,她最喜欢燕窝粥,甜蜜,滋养,每一日都,所以肌肤胜雪。但是,今日尝到这不易的粥点,忽然觉得,味道也不过尔尔,并没有比小屋子里的米粥香甜多少。 在意的并不是吃什么,而是在什么地方吃,或者说,是和谁人一起吃。 她换一身衣服,习惯性的,用了最好的胭脂水粉装扮,每一分每一寸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每一处细节都没有忽略。脸色在胭脂水粉的强力遮盖之下,变得白皙剔透,就连侍奉的宫女也赞一声。 然后是搭配的珠宝首饰。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境,想起冯妙芝带的那一套耳环,急忙去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端端正正放着那一副翡翠的耳环,翠绿通透,一丝不苟。 竟然松一口气,幸好,幸好,这些东西都还在这里。她可以不在意,但是,也绝不愿意被冯妙芝等人得了去。不不不,事实上,只要她一想起冯妙芝,彭城等人再有可能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就会心如刀割。她们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梦里的细节太真实了。她忽然后悔,当初为何没有下手更狠一点!! 她问陈嘉:“这些日子,有人进宫没有?” “回娘娘,没有。这些日子,李妃娘娘主持六宫,井井有条,不许任何女眷随意乱出。也没有什么进来。” 冯妙莲没有再问下去,就算人家来了走了,这个小小的宫女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第5244节:真相如此2 陈嘉看她面对珠宝犹豫不决,笑道:“娘娘,还是要这对翡翠吧,翡翠最是衬您了……” 她换了一套崭新的翡翠首饰,只挑选最简单的两件,一件耳环,一件项链,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 对镜自照,和昨日之前的女人,判若二人。 “娘娘,陛下要回来了吧?您妆扮得这样好,陛下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她嫣然一笑,是啊,宏儿快要回来了。他会平安归来了。想到这里,她心底竟然觉得很安慰,也很期待,甚至隐隐的一种急切和盼望。 无时无刻,她其实都关注着他。 对着镜子再一次把头上的玉钗换了一个方向,这样子,就显得雅致多了。宏儿,他最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据他的说法,这样人就显得分外的天真俏皮。事实上,要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天天显得天真俏皮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他高兴,她就算扮做天真俏皮,又能如何? 在宫里的每一个日夜,她都打扮得停停当当,一丝不苟,没有失礼于自己的皇后身份。 李妃来看她,行足大礼,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时时刻刻君臣有度,忠心耿耿,冯妙莲并不阻止她,坦然受了她的大礼。 宫女奉茶,李妃把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皇后不在的日子,皇宫什么都没失礼,六宫粉黛,上下一心。这世界上少了任何一个人地球照样转动。 李妃问:“皇后如此孝敬太后,若是太后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欣慰。” 冯妙莲一时接不下话去。她忘了冯太后,那几天里,她从没去看过冯太后的衣冠冢,她差点忘了这一回事情。身为皇后,而且是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也许是脸上擦了胭脂,就算是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皇后,每年腊月的大祭要到了,请皇后指示如何安排?” “这些事情,你安排好就行了,依照往年规矩,不必大动干戈。” “臣妾有一个提议,不知是否可行。” “但说无妨。” 第5245节:真相如此3 “今年陛下御驾亲征,皇后娘娘多次去为太后祈福,不如这一次的祭祀就稍稍做一些改变……”“你想如何改变?” “太后是臣妾最敬佩的人,所以,臣妾想,不应该把太后当作普通女人对待……” 她说了一个计划,冯妙莲听了一会,也没提出什么反驳,只淡淡地答允。 御书房门口,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站立着,化石一般。这里是三班倒,24小时从无任间断,保证在岗之人,绝不会打瞌睡,精力充沛。 他们都认识皇后,皇后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放行。 再进去,还有一重。 这里面,冯妙莲就从未来过了。 里面当值的卫士竟然变成了6名,着灰衣,十分警惕。 显然,帝国的机密文件,都收藏在这里面。 她要进去,角落里,两名不起眼的老太监走过来,前面一人颔首行礼:“皇后娘娘……” 冯妙莲心生警惕,他们现身,是为了阻止她的进去。女人,非请勿入,御书房这样的重地,不是儿戏,是一国的大政方针。 她不慌不忙,拿出一个令牌。 那是陛下的令牌,见之如皇帝亲临。这些人当然不会认为是皇后偷了陛下的令牌,也没这个必要,所以,恭恭敬敬的让开。 冯妙莲淡淡的:“陛下出征之前,赐本宫这块令牌,为的是关键时刻,便宜行事,你们辛苦了,都退下吧。” 老太监奉命退下,眼角之间,难免总是露出一丝狐疑。陛下出征,皇后统管六宫也就罢了,朝中大事自然有交付大臣,何至于皇后拿一块牌子?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些什么? 不过,皇后娘娘只是走走看看,或者,兴之所至,就算是在御书房随便玩儿,别人也无可奈何,是不? 二人跟到门口,冯妙莲进去,却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关了门。 门碰的声音几乎撞击在老太监的鼻子上,他悻悻地缩回去双脚,竖起耳朵,但是,房间里无声无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第5246节:真相如此4 冯妙莲什么都不干,她就坐在御书房的大椅子上,想象着拓跋宏昔日在这里处理政事的时候。他总是那么忙,但因为年轻,因为兴趣大,所以从来不喊累,仿佛对这种日理万机的生活有着天然的极大的乐趣。冯妙莲常常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但是,不得他召唤,她从不敢去御书房。 自从冯太后去世之后,朝臣们简直松一口气,欢欣鼓舞,以为从此摆脱了女主干政的阴影,所以鲜卑大臣们对此非常忌讳,尤其是对她冯妙莲尤其提防——生怕她成为第二个冯太后。 冯妙莲一是没有那种野心,也没有那个本事,为了自保,所以,主动提出退避三舍。尤其是早年,为了避嫌,为了永葆“母仪天下”的大度妇人样子,所以,更是故意远远地避开御书房。 就算当了皇后,她也极少去御书房,偶尔出现,无非是为皇上送点汤水,让他继续工作而已。如今,第一次只身一人坐在这里,心底便有点意外的好奇。 她在这里面一重的书房翻阅到一封紧急的密函。这种密函通常不是朝廷命官送上来的,看火漆的密封程度,那是灰衣甲士的行为。 她的手放在这个盒子上。 这里只装着最最紧急的公文,本来,这天下唯有皇帝一个人有资格拆封这样的火漆——纵然是皇后也不行,那叫做牝鸡司晨。 但是,现在拓跋宏不在,她的好奇心又那么强烈。就算他在皇宫里的时候,她以前也从不会轻易查阅这些密函,但是,今日,她忽然忍不住了。 密封的火漆一共两封。 她的手微微颤抖,拿出最近的一封拆开。一看,面色大变:询儿死了。询儿因为叛乱被射死了—— 这天下,居然有敢于向皇太子射箭之人——就算是被废黜的皇太子吧。她的手颤抖得厉害,难怪自己会做这样可怕的噩梦——那一定是咸阳王干的好事情,一定是。这伙阴险小人,企图篡权误国,是他们,一定是。 第5247节:真相如此5 陛下现在一定很危险,一定是。她放下火漆信封,忽然恨不得只身飞出去。阴谋已经开始了,这场无声的战役已经打响了,胜败在此一举,我还躲藏在这里干什么? 她急急忙忙地要跨出去,忽然又想起另一封密函。并躺着的一封火漆。但是,看样子已经放了好些日子了。如此紧急的加密文件,显然是在拓跋宏出征之前就送来的,他为什么当时不拆开? 是忘记了?是没注意到?显然都不是,因为置放的地点如此关键。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没忍耐住,拆开了火漆。 读完。 她的冷汗变成了热汗,身子也一阵一阵的颤抖,忽然觉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乱糟糟的如一瓶浆糊。 她手一松,信封掉在地上,轻飘飘的,砸在她的脚背——那么一封信,却只觉得沉甸甸的——疼痛,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脚背上——居然砸出了筋骨血肉—— 她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书房铺着的是大理石,虽然已经换了地毯,可是,一股寒意还是冷涔涔的透彻到身心,冰凉刺骨。 “娘娘……皇后娘娘……” 也许是察觉到她太过长久的没有出去,也许是生怕她在里面偷窥了什么机密,老太监顾不得这是皇后,已经在外面催促起来:“娘娘,天色已晚,请您出来……” “娘娘……” 叫了好几声,察觉不对,里面没有任何的应答。老太监心底一个激灵,忽然就伸出手,推开门——他推门的时候,身上就一点也不显得老迈了,而是无比的孔武有力,就如一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娘娘……娘娘……” 他停下脚步,看到对面昏暗的光线下的一张椅子。一个女人坐在上面,面目阴森,仿佛是一具无血无肉的机器,生命已经流逝,只剩下一个躯干而已。 他骇然,“娘娘……娘娘……” 她抬起手,指他:“你,你是武林高手?” “……” “像你这样的身手,几个人出手可以把叶伽干掉?” ps:今日到此:) 第5248节:摊牌离异1 “像你这样的身手,几个人出手可以把叶伽干掉?” “娘娘……” “叶伽,你不认识吗?就是我们北国的国师……你难道没有见过他吗?”她扬起手里的密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密函,居然有如许的密函,每一桩每一件,天下大事,什么是能逃脱他的耳目的呢??不是不问,是为不为。 她哈哈大笑:“叶伽的身手其实也不错……你们单打独斗,怕不是他的对手吧?不过呢,如果是多几个人的话……哈哈哈……可怜的叶伽,千军万马,你怎生抵挡?” 国师叶伽? 老太监居然面不改色:“国师叶伽,老奴当然听过……老奴知道……” “哈哈哈,你听过国师叶伽……哈哈哈,你当然听过,你们都听过……你们怎么可能没有听过他呢……对了,你是灰衣甲士吧?你说,像你这样之人,几个才能联手干掉叶伽?” “娘娘……” 老太监嗫嚅,诚惶诚恐之下,却面不改色:“老奴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你懂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懂……就是我一个人不懂而已……” 手里的火漆落在书桌上,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这惊天的大秘密——对于别人来说,这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她来说,仿佛元神被震散了。 原来,那可怕的一切并不是梦,是真的。 彭城公主,冯妙芝,咸阳王……这一切,都是真的。 “皇后娘娘……” 她看这忠心耿耿的老奴。他跟在拓跋宏身边几乎快三十年了,是拓跋宏最为亲信的人之一。所以,他寸步不移地跟着她。 她忽然明白过来,慢慢地问:“其实,你们知道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是不是?” 老奴嗫嚅。 “哈哈哈……我的一举一动,你们其实完全知道……是陛下要你们跟着我的吧?哈哈哈……你们可真是忠心耿耿……” 老奴的回答居然很妙,而且很平静:“我们无非是怕娘娘遇到危险而已。” 第5249节:摊牌离异2 遇险!好一个遇险。 如果她和叶伽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那么,她早就死了!叶伽也早已死定了!!!这的确是危险——涉险——她在潜意识里,用胆小和无耻拯救了自己。 很多时候,不是自己要做卫道士,是不得不把自己打扮成玉洁冰清的样子。谁不是血肉之躯呢?谁不愿意**呢?只在性命有关的当口,做出一派的纯真无邪而已。 她冷汗涔涔,胆战心惊。 从窗外看出去,夜色中的皇宫巨大而晦暗,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混沌,抬头,星光幽暗,仿佛一种巨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涌出来了。 爱我的,我致以叹息;恨我的,我报以微笑。无论头上是怎样的天空,她已经准备承受任何的风暴。 她慢慢地站起来,垂手,皇宫里面,流云水袖,很长的袍子,华丽的衣衫,但是,当垂下肩膀的时候,削肩之下,只剩下一副干枯枯的骷髅。 驻军大营。皇帝的病情已经得到了缓解。很快,他便耐不住,下令大家速速启程返京。那是一个月夜,拓跋宏稍觉心情舒展,便由几名近臣陪着来到月下漫步。 遍地腊梅已经盛开,眼看还来得及赶回去过除夕夜。以前北国是不过除夕夜的,就算是在平城的时候,年夜的氛围也非常冷淡。但是自从迁都洛阳之后,除了一地城市的繁华,更有锦上添花的节庆。 一路上,陛下大人都很沉默,近臣们也不开口。许久许久,他在月色下坐下来。 夜色清幽静谧,他仰头凝视着夜空,忽然想起皇宫里面的那个女人,此时,这天庭的银光是否也正甜蜜地照耀着她沉思的眼睛? 这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嘈杂。最初,他没在意。但是,这嘈杂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堪。 他的眉头慢慢地凝结起来,沉声道:“是谁在哪里吵吵嚷嚷?” 一名侍卫小跑步而来,急声道:“回陛下,是彭城公主……是公主到了战场上,她闹着非要见陛下不可……她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第5250节:摊牌离异3 拓跋宏勃然变色。彭城?她又到这里干什么?他正要侍卫去将她打发,却听得她已经高声嚷嚷起来:“皇兄……皇兄……你快出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皇兄,皇兄……” 她的声音很大,又策马狂奔,整个军营都被她弄得震动起来,好些侍卫都在探头探脑的窥探。拓跋宏大步走过去,军营里燃烧着巨大的火把,照射得亮如白昼,宽大的跑马道上,彭城公主策马飞奔,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她一身劲装,神色娇纵,面对敢于阻拦的士兵大声斥责:“本公主有急事找皇兄……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若是阻拦了,你们以后吃罪得起吗??快放本公主进去……谁敢阻拦,就休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她一边吵嚷,一边乱七八糟地挥舞手里的大刀,神态无比的骄横无理。众人只是走避,没有任何人敢于迎触她的风头。 “彭城,你干什么?” 她忽然听得一声大喝,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滚下来,满头大汗地站稳就冲过来跪在拓跋宏脚下,嚎啕大哭:“皇兄……我终于找到你了……皇兄……皇兄……呜呜呜……皇兄,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皇兄,求求你了,求求你……” 她嚎啕大哭,声振寰宇,无限的凄楚和悲哀之色,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拓跋宏见她闹得太不像话,又不能让四周人看笑话,而且一个弱女子这么大老远地赶来,身为皇兄却不见面,也的确交代不过去。他根本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余地,只能急忙一手将她拉起来,沉声道:“有话进去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皇兄……皇兄……” 她哭得泣不成声,随着拓跋宏进了里间屋子。 守卫的士兵们大气也不敢出,服侍的太监宫女们也识趣地赶紧退下去。房门紧闭,只剩下兄妹二人。 太监们唯恐走得不远,在皇宫里久了,当然知道有些秘密听不得,一听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尽可能地走得远远的,以确保什么都不会听到。而不得不守候在门口的,则按照惯例,自己用厚厚棉花遮掩了耳朵。 第5251节:摊牌离异4 这时候,大家不知道在遥远的一颗大树下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正是咸阳王。他的脸色如这月光之下的夜色,暗沉而紧张。他尚未和彭城公主见面,虽然并不完全确知彭城的来意,但是,也**不离十。惟其如此,才紧张得出奇。这个丫头,又会使出什么奇招?这个关键时刻,不成功则成仁,他握紧拳头,浑身冷汗淋漓,连里面的夹袄都被淋湿了。 暗处,星光十分蛊惑,预示着今夜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纠缠多年的往事,到这个时刻,总要有一个解脱和终结了。 拓跋宏坐在上首椅子上,面色铁青。彭城公主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是不停地嚎哭。 拓跋宏大喝一声:“彭城,别哭了。一个劲地在军营里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彭城擦了眼泪,扬起头看着他,十分倔强。 兄妹二人互相对视,过了许久,拓跋宏才沉声道:“你不该是去北疆六镇吗?为何违背圣旨赐婚,中途跑回来?” 他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是里面的警告意味彭城不可能听不出来。这是抗旨!抗旨一般和另一个词紧密联系:叛逆!抗旨叛逆,罪无可恕,那是杀头的大罪。哪怕你是公主,也不能公然违抗。 何况,还有咸阳王这一招。彭城并不是笨蛋,她对皇兄的警惕早有所闻。此事牵涉极大,不但有她自己,还有她新婚的夫家李将军,以及她最最嫡亲的兄长咸阳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知道多少人的头颅会掉在地上。大意不得啊。但是,她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此事已经是有去无回。孤注一掷了。 彭城公主并不急于回答,她擦了眼泪,抬起头。一路风尘仆仆,跨越了几百里路跑到战场上,她也不可谓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她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但见用精致的金线一层层的绣花。她打开盒子,取出一块朱红色的玉佩。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玉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的杂色,红得透明,仿佛一朵娇艳的红花。 第5252节:摊牌离异5 “皇兄,这块玉佩是我出生那一日父皇所赐。*小*说*网据说,我们拓跋家的孩子出生,每一个人父皇都赏赐一块玉佩,这样的玉佩一共有八个……” 先帝有八个子女,玉佩正好是八个。是按照颜色区分的,红,黄,白,绿……但凡玉石该具有的天然之色,这八块全部具有。拓跋宏自己也有一个,是通体翠绿十分罕见的蝉翼祖母绿,是为众孩子之中最为罕见昂贵的一块。也是玉佩之首,象征他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皇长子地位。而彭城公主,因为是唯一的女儿,所以弘文帝当年虽然已经心灰意冷,不太在意那些孩子们,但是对这个女儿也有几分娇惯纵容之心,所以赏赐的是上等的红玉,以超出于她的其他兄弟们。 他看着这块玉佩不做声。 “你我兄妹手足,血浓于水……”彭城把这块玉佩放在自己的胸口,憔悴的眼睛里闪出一抹倔强到了极点的光芒,“我以父皇的在天之灵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以后下十八层拔舌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拓跋宏勃然变色。 “彭城,你什么都不必说……起来,你快回去!” 她冷笑一声:“迟了!皇兄,已经太迟了,我既然敢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一定要说出来……” “彭城……” “皇兄,这些话,我不是为自己说的。我代表自己,不代表任何人。在来之前,我就想过了,也许你会不开心,也许你会怪罪于我。但是,我还是来了。皇兄,我连和咸阳王兄商量一下都没有,他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皇兄,是我自己要来,这些话,我非告诉你不可,我不想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能让我们拓跋家族受到羞辱,再也不许尊贵的皇家被玷污和侵犯……皇兄,我握有证据!!” 拓跋宏慢慢地站起来走了几步,面色变得非常平静。 “彭城,你什么都不用说,朕也不会听。无论是什么证据,朕都不会相信,也不会看!你马上走!” 第5253节:惩罚淫贱,人人有责1 她不忙着回答,仰头死死盯着他。 这时候,她的目光充满了挑衅,但是真诚,就如多年之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妹妹。 血浓于水,她是关心他的。 他神色虽然镇定,她却看到他捏紧的拳头,又松开,手指在微微地颤抖,无风,身子却瑟瑟的,诺大一个男人,伟岸的身躯仿佛被一阵暴风雨洗刷过。 她盯了他许久许久。 “皇兄,你在怕什么??哈哈哈……皇兄,皇兄……这就是我的好皇兄??你干嘛怕成这个样子??你难道连听一听真话的勇气也没有?” 他的拳头捏得更紧:“彭城,朕令你速速离开。” 否则,后果自负。 拓跋宏呼吸急促,但觉一口气堵塞在胸口,一时间,吞不下去,也浮不上来,只是一阵一阵的难受,仿佛一个人慢慢地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小舟飘摇,浮浮沉沉,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他想开口,但嘴唇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彭城看着他,如一只猫看着老鼠,慢慢地,眼光竟然在转变,变得充满了怜惜,心疼和不忍。 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我们不能看着我们的兄妹受到外人的欺骗,侮辱,我们有义务把真相告诉他,不是么???而且,惩罚那些道德败坏的**女人,难道不是人人有责?? 她听着皇兄急促的呼吸,看着他的面色变得雪白,可是,丝毫也没有后悔和退却之意,反而把那块玉佩高高地举起来,就如拿着一块护身符一般:“父皇临终之前,曾告诫我们必须手足和睦,相亲相爱……皇兄,我也是为了你好……” 拓跋宏忽然怒喝一声:“你闭嘴!” 彭城惨笑一声:“皇兄,你都还没听到我说什么,为什么叫我闭嘴?” 拓跋宏缓缓地站起来,声音和脸色一样苍白:“彭城,你什么都别说了。无论你要说的是什么,朕都不想听!现在,朕令你马上离开军营和李将军一起奔赴北疆六镇,如有违逆,朕定将重处不饶!” 第5254节:赤裸裸的暴怒2 他一字一句,仿佛一块块石头抛进了冰冷的湖水里面。o(n_n)o~~o(n_n)o~~彭城听得分明,抬起头时,不敢直视他眼睛里的那一股愤怒的火焰:那是一股快要燃烧一切,毁灭一切的怒火,那是一股毫不掩饰的**裸的杀机。 敌人——敌人——敌人——他们都是他的敌人,包括她这个亲妹妹——她便是为着来伤害他刺激他,让他鲜血淋漓体无完肤,可笑她还振振有词——我是为了你好! 既是为了我好,为何不认认真真地听我说什么做什么?既是为了我好,为何要违背我的意志,把我所不喜欢的一切强加在我的身上? 敌人,他们是他的敌人,他一直知道,所以,终于忍无可忍,要拿出对待敌人的态度了。 他瞪着他,死死瞪着她,不想看着妹妹,而是看着一场战役。 他躲避了很久,这场战役居然还是会找上门来。除了辣手,他还剩下些什么? 这时候,她本该是害怕的,可是,不知怎地,也许是她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了——她和他一样,都流淌着弘文帝的血液——那是一个外表文静内心火爆的鲜卑男人的血液,他的固执,倔强,坚持,隐忍……然后**裸的可怕的暴怒,全部在这一刻,在他的子女身上彻彻底底地爆发出来。 彭城站起来,也很平静,声音非常温柔非常恭顺:“皇兄,你放心,我一定赶回北疆六镇。我什么也不会说。但是,这个东西,我必须交给你。” 她摸出一封厚厚的信函递过去。 拓跋宏不接。 她将信函放在桌子上,镇定自若:“这是谁的笔迹,你一定认得。皇兄,我再也无话可说。你要惩罚我,要如何的惩罚李将军,我都接受,哪怕你马上定我们一个叛国罪,我也没有愿意。” 她再一次跪下去,行大礼,叩头,才站起来,“臣妹告辞,皇兄请多多保重,再勿受到贱人的欺骗。我们拓跋氏的江山,还指望着您!” 她拉开门,径直地去了。没有任何的吵闹,也没有任何的纠缠。 第5255节:证据确凿,淫妇受死3 门拉开又关上。\\拓跋宏坐在椅子上,听到冬日的寒风呜呜地刮起来,这一夜,风大得出奇,仿佛是有人在呜呜咽咽地哭泣。 他坐了许久,目光才落到面前的那封厚厚的密函上面。人的心理是很奇怪而脆弱的。他千百次地运用理智:不不不,我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什么都别做……可是,根本就办不到,好奇心,终于战胜了一切。 这是第一次货真价实的证据,是彭城不顾死活送来的证据。明明知道是个陷阱,明明看到精美的诱饵下面便是可怕的鱼钩,可是,鱼儿的天性总是要上当的。人呢!人其实又比鱼儿能聪明得到哪里去? 他闭着眼睛,又睁开,仿佛比决定要迁都的时候更加艰难百倍——那是攸关他个人,名誉,尊严,爱情,希望……一应他曾经以为最最美妙的东西。 他终于拿起了信封。 这一看,心里一抖,上面的字迹端正而娟秀,是功力十足的小楷,可以看得出此人的书法在宫里是数一数二的。能够写出这样的字,皇宫上下,有且只有一人。 他缓缓地掏出信笺,是两份。第一份信纸上的落款和印章他都非常熟悉,是冯妙芝和她的母亲冯夫人。是这二人的“认罪书”。母女二人代表冯氏家族认罪,其中的“罪状”十分确凿,时间地点,家庙种种……全部都在里面。 他看第二封信。第二封就简单多了,是一副画图,图纸上有好几幕生活场景,第一幕是二人一起赶集,便装,买许多东西;第二幕是二人在小木屋前静坐,月色无边,女子的头靠在男子的肩膀上,亲密无间;第三幕是在整治猎物,她给他一张银票,上面的金额看不清楚,但是,男子拿着,很显然,那是约定长期一起生活的信号和费用。他们计划长远,把一切细节都考虑得那么周到和细致。 一男一女,一屋一几,夫妻生活,恩爱和睦。图画描绘生动,却不置一词。但是,看得出,这是最近的生活,因为那是冬日,还有龙门石窟外面的庙会盛景。 第5256节:证据确凿,淫妇受死4 这一封信也有印鉴和亲笔签名,无一字,但更显示出逼真和证据确凿。 署名的这个人,他不能不信! 署名的这个人,和彭城,冯妙芝等人的立场完全不同,他不得不相信。 这些都是真的。 当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当他为她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当他上阵杀敌浴血奋战的时候,当他遭遇危险的时候,当他生病无助痛苦不堪的时候,当他处于这些艰难困苦一直还在思念她的时候……原以为她会在家里痴痴的等待,为他祈祷,一如深闺怨妇等待良人的归去和亲密。但是,不是这样。没有人等待他!他们再也不希望他回去了。 大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他曾经历了无数的战争,经历了迁都的改革,经历了一场百万大军的生死对决,经历了从极其的惨败到绝地的反击,经历了刺客的威逼……但是,从未有那一刻,心情颤抖得如此厉害。 最好的朋友,亲密的爱人,他们一起背叛了她。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但是,他从来都把这些怀疑死死地压在心底,深深地埋葬,如一头鸵鸟,只要看不见便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是现在,证据确凿。 不是彭城的诬陷,是证据。 虽然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确凿无疑的证据。彭城虽然坏,虽然恶毒,但是,她拿出来的是毫无虚假的证据。他就算要装作不知道,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都不可能了。 眼冒金星。 就如他这一生。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是,从小就没了父亲,也没有任何娘家亲戚可以倚靠,从小生活在太后的威严和冷漠的栽培之中……如果他不是后来知晓她是亲娘,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而叶伽和妙莲,他们是他的什么人? 是他少年的朋友,结发的妻子……那么漫长的青少年时代,他们对他,远远比太后更加亲近。 可是,现在,什么也不是了。 他们公然地,**裸地,将他抛弃。 第5257节:人死如灯灭5 他捂住心口,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有何罪无可饶恕??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一直在反省自己: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出现了什么错误,他不会先去迁怒于别人,而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否是我不够好?是否是我在某一次不经意之间做错了事情?是否我真的令人厌恶失望抛弃到了这样的地步??? 但是,这一次,他做不到这样的理智了。 心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被人毫不留情地挖出来,却填充了一大把臭不可闻的烂菜叶子进去。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需要我了:父母已经在天上,兄妹手足只能让我痛苦,妻子从不希望我回到家里,朋友巴不得我快点死去。就连统一天下也只是一场梦而已——那是一个叫做杨坚的男人的天下。以前,他一直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他却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天生我才,还有什么用处?就连做一个女人的丈夫,成为一个人的爱人,都已经没有资格和余地了。 他忽然觉得无法呼吸,鼻孔里喷着气,大手使劲地按着胸口……救命,救命啊,我活不下去了。 门外的太监太久得不到消息,又见到彭城公主怒气冲冲地出去,过了这么久,忽然觉得不妙,就走到门口开始敲门:“陛下……陛下……” 无人应答,老太监推门进去,才看到陛下歪倒在坐塌上面,面孔乌黑,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 “天啦……来人……快去请御医……陛下,陛下……陛下,您醒醒……你醒醒……陛下犯病了,快来人……” 四周空空如也,密函在他的袖子里面,直到侍从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到**…… 御医们忙了整个通宵,一应重臣都在外面檐廊上等候。每个人都不敢吱声,但心里都在惴惴不安地揣测:陛下是否能熬得过这一关?或者说,到底是什么让陛下受到如此的刺激,以至于忽然心力交瘁,重病难支?他死了怎么办?新太子还没确定,权利如何分配?也无人关心他的生死,他们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 第5258节:最后绮梦1 一朝天子一朝臣,说到底,他们都是老板的手下,跟随他为的不过是升官发财,跟他拓跋宏私人之间又有什么恩义情分? 谁人何必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耿耿于怀?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切身利益而精打细算,只是不停地担心,如果噩耗下来,自己等人怎么办?新的天子应该是谁?此时该如何站队?到底应该拥护谁或者是疏远谁? 咸阳王便是在这样的情绪里,走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咸阳王的身上。他也惴惴不安,不知道彭城到底跟陛下说了些什么。而且,彭城这一次的举动非常聪明,她来,她走,都没和咸阳王打招呼,避而不见,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军营里还有另一个亲哥哥在。 这是刻意为之还是别有用心?或者真的撇脱关系? 他只知道,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彭城没有理睬他,肯定不止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在有关询儿的问题上,二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彭城的目的在于力保询儿,就算询儿落难了,她也不希望他死掉。毕竟,她是个寡妇,未有生育,在很大程度上把询儿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路上就知道了询儿的死讯,所以,便没有来见咸阳王。就是这一招疏忽,以至于咸阳王竟然也不明白此时的情况,根本不知道这个亲妹妹到底是有何居心,已经一举凑效?或者说是半途而废?或者说惹火烧身?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溜达了十圈八圈之后,咸阳王还是一声不吭。这时候,心直口快的重臣高闾终于忍不住了,而且他自持年老功高,便直言问道:“王爷,彭城公主到底对陛下讲了些什么?” 咸阳王的脸色笼罩了一层乌云,“实不相瞒,小王并未见到公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脸上都露出狐疑的神色。 公主匆匆来去,陛下立即病发,难保她不是有了什么意图。或者说,使用了什么手段? 第5259节:最后绮梦2 咸阳王有口难辩,一筹莫展,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时候皇兄有了什么不测,只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人家肯定会认为是彭城跟他联手对陛下做了些什么。 他曾经无数次地渴望皇兄死掉,渴望干掉这个兄长,尤其是冯皇后得宠之后,他更觉得极度的危机,分分钟都有失宠的危险。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许多事情已经暴露在皇兄的眼皮底下:暗杀,夺宠,害掉冯皇后的孩子,然后是询儿的惨死……如此种种,皇兄不追究自己,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只是在隐忍,或者说,是时机尚未成熟,他必须等待一网打尽的机会…… 咸阳王就如出现在猫得视线里游荡的老鼠,提心吊胆,一而再的想要逃跑或者自保,巴不得用手段推翻皇兄,巴不得亲自持刀将皇兄砍死……可是,却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是在被解除了兵权之后,也不是在彭城公主离开之后……他冷汗淋漓,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 如果此时此刻皇兄死了,这些愤怒的大臣们不但不会听从他咸阳王的命令,反而可能在愤怒之下,率兵将他撕成碎片,成为一个可悲的替罪羊。 彭城,该死的彭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到拂晓时分,御医终于出来。 众臣立即围上去:“陛下情况如何?” 老国手面色沉重,只是摇头。高闾急了,上前一步:“陛下到底如何了?” 老国手还是只是唉声叹气。这时候,大家都不敢追问了,只能看着慢吞吞的老国手,许久,老者才低声道:“陛下一直昏迷不醒……” 简直如惊天霹雳,所有人都震惊了。 陛下昏迷不醒! 陛下明明昨夜之前病情已经好转,还出去散步漫游,可是,彭城公主一来,他便在一次病发而且比以前病得更加严重。这是为什么? 所有目光再一次转向咸阳王。他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又不敢离开,站在原地,如惊弓之鸟。 第5260节:最后绮梦3 但是,也无人敢继续追问彭城公主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些狐疑,藏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如果不是天大的秘密,陛下怎会气成这个样子? 对于秘密的宫廷传闻,大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所闻,但是,毕竟这种私密之事,无凭无据,谁也不敢把心底的狐疑和猫腻说出来。o(n_n)o~~ 一直等到天明,陛下还是没有醒转。这时候,距离陛下原定的出发时间已经到了。众人都汇聚在廊檐之下不敢离去。到底是不是继续上路?再要耽误下去,又会多久?如果陛下死了,这皇帝出巡死在路上,是不是会重演当初秦始皇巡游的悲剧?一个胡亥秦二世,让秦帝国瞬间土崩瓦解,大家想到这一点,不禁都心惊胆颤。 如果陛下醒着还多少有个指示,但现在陛下昏迷不醒,没有一个人敢于越众而出。往常,大家唯咸阳王为首,现在,没有人请示他,他也不敢强自出头。 一股不祥的气息,在军营四周回荡。 拓跋宏躺在**,依旧昏迷不醒。到黎明时,他开始发高烧,整个人烫的如一团烈火。但是,他的意识居然是清醒的,他看到御医们走来走去,看到众臣在门外探头探脑,看到太监们把药一碗一碗地端上来……每一样,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许多次,他张嘴发话,要叫人来到身边,告诉他们,赶紧准时起程,不要再拖了,他必须马上启程回到皇宫。 可是,没有人理睬他的要求。 他喊了好几次,他们都听不见。 直到他的手捶在**,依旧看不到任何人回应。他骇然,这是怎么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仿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来人……来人……扶朕起来,马上上路……” 他声嘶力竭,服侍在身边的人却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干裂得如久旱的田地,一道道的裂口。最后,他只好徒劳无功地闭上嘴巴。 迷迷糊糊中,忽又置身春日,大片大片的荷田,遮天蔽日,荷花盛开,红的黄的,亭亭玉立。他看到曼妙的少女摇曳多姿地走过来。 第5261节:最后绮梦4 夕阳如血。 她走在美的光彩之中,像夜晚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满天。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她微笑,面庞柔和而幽暗,增加或减少一分明与暗,就会损害这难言的美。 她走近,脚步如一阵清风。美波动在她乌黑的发上,散布淡淡的光辉,脸庞,沉静的思绪,无暇的姿态,纯洁而珍贵。 他痴痴地看着她,惨绿的少年,冰冷的血管里跳跃着一种叫**情的东西。 这不是梦,是真实。 是他深切感受到的真实的一切。 床边人影绰绰,那是一个女人。 他骇然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是她惯常所用的玫瑰胭脂的香味,还带着一点点拨丝苹果的甜蜜。真实得如同梦境。她竟然来了,脸上带着不安,就如月色之下的光辉。 你来了!妙莲,你来了!只要你来了,我就原谅你。此时,我原谅你!再也不会提起任何不堪的过往。 他冲过去,将她搂抱。红唇炽热,记忆之中的甜蜜和柔软,如丝绸如花瓣,如他多少个绮梦的夜晚……浑身一阵一阵的燥热,仿佛是久旱甘霖,那时候,他已经许久没有过女人了。出征的皇帝,一去几个月,他从不近女色。 就算没在她身边,就算她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想她再难过了。此时,无需压抑,只需要热烈的恩爱,缠绵的纠缠,一切的芥蒂都会在爱恨之中烟消云散。 女人那么柔顺,他那么激动。最最雄伟和缠绵的恩爱结合。许久许久,他从未如此的痛快淋漓,只有恩爱,才会让一个男人真正的放松和缠绵;只有恩爱,才会让一个男人激发出最大的意志力和满足感。 他在酣畅淋漓中,看到她朦胧而柔和的脸。 “妙莲……妙莲……” 他急促喘息,心满意足,贴着她温柔如鸽子一般的胸膛,手触摸,仿佛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具有**力的人生和未来了。 “妙莲……妙莲……”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拥抱他,手带着温柔的力量,嘴唇在娇弱的喘息,仿佛一支莲花刚刚开到最后,荼靡散尽,芳香永存。 第5262节:最后绮梦5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拥抱他,手带着温柔的力量,嘴唇在娇弱的喘息,仿佛一支莲花刚刚开到最后,荼靡散尽,芳香永存。 袅袅的香味里,一个孩子蹦出来,精灵可爱,雪白面孔,仿佛是年画上的胖娃娃,将他的脖子搂抱:“父皇……父皇……父皇……父皇抱我……抱抱我嘛……”娇嗔,欢乐,精灵,眉眼之间,依稀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孩儿……孩儿……哈哈哈哈……” 拓跋宏坐起来,伸出的拥抱的手,两手空空。 **,一地旖旎。 “陛下,陛下……” 御医们围上来,惊诧地看着陛下满头的大汗。 他惶然四顾,没有妙莲,没有孩子……手还是伸出呈拥抱的姿态,但是,拥抱的只是一地的虚无……没有孩子,没有。 他在这样的时候,竟然做起绮梦, 他却不敢说,只在低语——只在哭泣——看着火热的心死了。 她的冰心可是在哀悼? 外面有阳光,屋子里生着火,他却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好冷,好冷,如此晨光,谁人与共?千山暮雪,形单影只。那颗心,是否真的已经四分五裂了? “陛下……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陛下醒了……” 御医们急忙传递消息,外面的大臣们终于松一口气。 只有拓跋宏倚靠在床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中的甜蜜依旧存在,拥抱过后的香气还有芬芳,就如**的一些东西……那些难为情的绮梦。 梦里面,全部是爱情,美好的一切,浑然将昨夜种种遗忘。 太监送来汤药,他一饮而尽,挥手,淡淡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 “陛下,是否多呆两日再启程?您才刚刚醒来,只怕身子支撑不住……” 他断然拒绝。不行,必须马上走。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必须马上赶回皇宫。他挥舞手臂,但觉自己的精力从来不曾如此的充沛过。 还等什么呢! 马上回去,一分钟也不能多耽误了。 第5263节:最后绮梦6 侍从们全部退下去,廊檐外面的大臣,他也一个不曾接见。 无论他们是真心也罢,假意也好,此时此刻,他们都担心他死了——权利尚未交接,君主骤然暴亡,无论如何都不是好现象。忠诚于他的,希望一切顺利过渡;有野心勃勃的,希望越乱越好,可以火中取栗。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真心在乎的,也不是他个人的死生——此时,他只代表了一个词:皇帝! 皇帝!国家! 而不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手足的兄长,一个姐妹的哥哥……不不不,自从他登上九五之尊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就远远地离开他了,消失无影踪了。 他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身份。他是一个机器人,是一个象征,是一个只配享受香火的尙飨,而不该有血有肉,更不该有七情六欲。 有得必有失,这是任何皇帝都必须承贷的代价。只是有些人甘之若饴,有些人却从此心碎。 有太监进来报告,说咸阳王求见,他已经在外面守候了皇兄整整一天一夜云云……他丝毫也不动容,既不愤怒,也不悲伤。 兄弟,和大臣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原来,这世界上有的只是利益,而不是情意。以前,他总是不相信这一点,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也不愿意,就如鸵鸟,把自己的头堆进了沙堆里,以为什么都看不到了。结果,猎人可以从外面,轻而易举,如拔萝卜一般,轻轻松松地就将你拔出来。 屋子寂静,唯他一人。有东西从袖口里掉出来。他拿起,看也不看,放在点燃的宫灯上面。一股焦糊的味道,几张纸顿时化为灰烬。他推开窗户,风一吹,灰烬便如黑色的蝴蝶,飞出去了。 许久许久,他才走到窗边,看黄昏的斜阳。天上的云彩千姿百态的变换,疏忽是羊群,疏忽是天宫,疏忽又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人,眼前朦胧,一如她走在美的光彩之中。 妙莲! 妙莲!! 她是他此生的劫难。 第5264节:最后绮梦7 咸阳王跪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的召见。 君心莫测,他既不责备他,也不称赞他,而是视若无物。 这是最让人难堪的一种态度。 退出去的时候,冷汗涔涔。一整夜,他都彻夜不眠,一再地检查过往,再一次确定没有出现任何漏洞。可是,他已经肯定,皇兄察觉了——皇兄对这一切一清二楚。甚至彭城这一次去而复返,他就算毫不知情,皇兄也会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天下人都知道了陛下对自己的冷淡。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皇兄故意的,他刻意在所有大臣面前表现了出来。这时候,无论他有什么花样,无论他笼络了多少人,大家都会逐渐明白皇兄的真实用意了——他一步步地把他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华大夫之死,皇后的难产,刺杀,询儿的废立,询儿的死亡……每一步,每一招,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高闾,王肃,谢贤等人早已经对他起疑,甚至资深的鲜卑大臣们,也开始深深感到不安。这个他们昔日寄寓了厚望的王爷——他们逐渐地已经不敢相信了。 咸阳王又忿又怒,就如打猎的人,走得太久了,反而误入了自己的陷阱里面。鹿子,标枪,到底死的是谁?他不知道,开始觉得自己反而成了一支猎物,机关算尽,反而被吞噬了。 他也开始生病,一夕之间,寝食难安,夜夜噩梦,梦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推上法场,刽子手一刀下来,人头飞得老远老远。他骤然惊醒,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头发几乎掉了一大半。 陛下回京了。 六宫震动,形如过节。处处张灯结彩,欢乐气氛赛过除夕。 李妃请示了冯皇后,然后全权做主,安排了极其盛大的家宴。所有有名分的宫妃都得以参加。妃嫔们梳妆打扮,出尽花样,务求以最漂亮最灿烂的一面出现在陛下面前。一应小皇子小公主们也花枝招展,尤其是小皇子们,早已在各自师傅的教导之下,背诵论语孟子,应付父皇的考核。 第5265节:最后绮梦8 冯妙莲也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就如每个人都要等待的那一刻——西风吹起了,冬日还会遥远吗?她觉得风大,天气转为寒冷,小阳春也没法阻挡冬日的酷寒,披上了厚厚的大氅也觉得瑟瑟缩缩。 她在深宫念经拜佛,幸好有李妃全权主理。 一大早,凤冠霞帔,皇后袍服,都摆好了。她还没叫人进来,只一个人穿着睡袍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憔悴,眼皮浮肿,是一种黯淡无光,年老色衰的狰狞。 最可怕的便是老皮老肉的女人,不再明媚鲜妍,也不再娇羞天真,无论天大的罪孽,荣辱,**荡,放肆,都可以面不改色承担。 呵,女人,多可怕老去。 宋美龄嫁给蒋介石几十年,就连蒋公也从未见过她没化妆的样子。女人是画皮,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把那一层画皮剥开之后,惨不忍睹,惊人之极。 冯妙莲决定,以后再也不要住在立政殿了,也不要让任何男人再目睹自己从未梳妆打扮好的样子了——头发枯黄,眼珠干涩,偶尔牙齿上还沾染了青菜叶子……呵,多可怕的场景,生不如死。 八名宫女陆续进来,服侍她穿戴,衣饰发型,一丝不苟。难产之后,她削瘦,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新作的袍服也显得有点大,更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胭脂水粉一层一层地涂抹上去,如声势浩大的一个装修工程,先上腻子,然后是油漆,然后是乳胶漆……涂抹了一层又一层。 一间房子尚且必须装修才能美轮美奂,何况是女人。 不梳妆打扮的女人便如不曾装修的清水房。谁说化妆不重要? 镜子里的人慢慢地在变化,脸色慢慢地雪白,皮肤有了一层晶莹的光芒,眼珠因为用了特殊的药水变得水灵灵而娇滴滴。仿佛是一个真人大变魔术秀。 脸上贴上了当时北国女子最时髦的花黄,对着镜子看了看,反而显得惨白。她把花黄取下来,涂抹一层胭脂,红红的蔓延开去,如一层鲜艳的血。 第5266节:一晌贪欢1 脸上贴上了当时北国女子最时髦的花黄,对着镜子看了看,反而显得惨白。她把花黄取下来,涂抹一层胭脂,红红的蔓延开去,如一层鲜艳的血。 宫女们被这样的凄艳惊呆了,陈嘉低声道:“娘娘,您还是那么好看……” 她淡淡一笑:“老了,我已经老了……”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之间已经有了细纹,尤其是眼角总有一层上了年纪之后的青色,胭脂的凄艳纵然遮挡了一时,但是,挡不住一世。 就算是身边服侍的宫女,也不知道她褪去化妆品之后的画皮。 如今,人人只看到她的美丽容光,眼珠子水汪汪的,如要荡漾出一池的春水——按照卫道士的说法,这是典型的狐媚样子。但是,世界上的女人,无不为了成为狐狸精而孜孜不倦。 从清晨到黄昏。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冯皇后会检查一遍脸上的脂粉,稍有残缺,便着人弥补。到得下午,她已经昏昏欲睡。 但是,陛下还没回答。 宫女们每半个时辰出去张望一次,慢慢地,她就不耐烦了,熬不住了。从黄昏到暮色,到深夜,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身边空荡荡的,显得分外的冷清和凄寒。 她还是按时起床,又换一身新装,幸好是皇后,要什么有什么。待得侍女们替她收拾妥当,她闷闷地坐一阵子,快到晌午依旧没有消息,看样子,今天陛下又不会回来了。 她无情无绪,饭也不想吃,独自闷坐一会儿又去午睡。睡不沉,晕乎乎的,总是半梦半醒之间。到了时间,又起床梳洗打扮,胭脂水粉,涂涂抹抹,女人的一生,便耗在里面了。 对着镜子,觉得新做的亵衣有点紧,勒得人不舒服。她屏退宫女,准备换一件。 关着的门,大的镜子,里面女人的**。 每个女人一生中也许都多次见识自己的**,尤其是青春貌美,身材窈窕的时候,自己不欣赏,谁还会去欣赏呢? 第5267节:一晌贪欢2 但是,冯妙莲和别的千金小姐一样,真正欣赏自己**的时候很少很少——无他,她们随时有许多宫女服侍。\_ _\再是大胆前卫的女人,也不习惯天天**裸地暴露在宫女们面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的**。 所以,她才屏退了宫女。 镜中的女人,她觉得看不真切——楚楚的,就如这个冬天。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打量自己。 已经不再美好了,尤其是腹部,难产过的女人,留下了淡淡的妊娠斑。就算孩子不曾存活,但是,痕迹永存。 呵,女人,女人,多么痛苦的女人。 月事,十月怀胎,小产,难产,清宫,破腹……还有年华老去的妊娠斑……每一件都是上天造人时候的不平等安排。 她抚摸自己身上丑陋的斑痕,无限唏嘘,然后,慢慢地穿上亵衣,慢慢地把那些可怕的伤痕所遮拦……所幸,人类还有衣服。可以掩盖一切的丑恶。 衣服换到一半,忽然腰肢一轻,被人狠狠地搂住。 她本是拿着衣服,正在系罗裳的带子,被人这么一带,衣服整个地掉在地上,才穿好的一半亵衣就这么掉了下去。 是偷袭。 仿佛**贼忽然闯入了皇宫,他从背后突袭,她看不到他的脸色——可是,皇宫里哪有这么大胆的**贼?冲破重重关卡,冲破侍女们和太监们,侍卫们的封锁,敢于来非礼皇后娘娘?这怎么可能? 她一惊,可是,很快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带着强烈的灼热,急切,无比的焦虑,期待……百般滋味,难以形容。 又粗犷而陌生,仿佛还带着战争的喧嚣,草原上青草的味道,马蹄卷起尘土时候的昂扬,一颗心盼归的急促…… 多可怕的心跳。 他在身后抚摸她的背脊。 **的背比胸膛好看——没有妊娠斑,没有任何瑕疵,在不那么明亮的午后光线之下,朦胧,**,如一副倒挂的山水画,多么诱人。 第5268节:一晌贪欢3 她的呼吸窒息了。 铁腕如刀。 却急切而**,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把这腰肢狠狠地揉碎,最好把我整个人都弄得疯掉…… 她竟然起了这样的欲念。 一如经历了一次尽兴而为的强暴。 呵,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那股粗暴的风暴已经将她席卷。是他的亲吻,密密灼灼,从脖子到后背……近乎贪婪的噬咬。 真的不是春梦!是现实,是能感觉到疼痛的快感,是那么熟悉的步骤,是梦里无限江山,是春梦了无痕……一切,因为真实,才更加的不可思议。 红色的亵衣,一丝不存。 搂抱的那双手形如铁箍,她不能挣扎,也不想挣扎,顿时软瘫成一汪泉水。他近乎贪恋地,将她死死搂住。 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跟他见面,心里准备的千言万语忽然都用不着了……只剩下他的急迫,缠绵,他没惊动任何人,屏退宫女,一路上,就这么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跑回来…… 这个下午,注定了是一个疯狂而燥热的下午。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就爆发了,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身子里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强烈的渴望——太久太久没有女人了。身子已经烫得让人受不了了。 在杀戮流血的时候他思念她;在焦虑不安的时候他渴望她;在黑白颠倒痛恨切齿的时候他渴望她,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他渴望她;在背叛与阴谋在报复与畅快之时他更是渴望她…… 软玉温香,她的身子从未具有如此的**力,不多不少,一如这**的背脊,刚好来得及把最好最真切的一面暴露在他的眼前。 就如饥饿已久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其实,这许多年下来,他也罕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的将她的身子一览无余。深宫孽爱,他和道德家们一样,认为男女之间的事情只宜于在暗处,而不是明处。 第5269节:一晌贪欢4 但是,到了明处才知道别有一番让人震颤的惊惶。就上而且,这一次不是她梳妆打扮好承欢他,服侍他,也不是小心翼翼,眉目含情地打点应付他,更不是做好了一切,千百次的回首,一次次等待他的到来,步骤,程序,一切都是程式化的,没有半点的新意,夫妻之间久了,形如手足,再也没有了**…… 此刻却是完全不同的。是他偷袭!每一个男人的骨子里都有霸占的性情;每一个女人的骨子里,都期待着被霸占的一刻——越是偷袭越是兴奋。 他对这一次的相聚,意料之外,却喜形于色。 而怀里搂着的女人,她便如一锅热水,温度随着柴火的添加而逐渐的沸腾。她的腰肢那么柔软,嘴唇那么香甜,后背上露出的雪白的肌肤,那种瘦弱而楚楚可怜的身段。还有她的纤细的腰肢,他盈盈一握之间带来的**…… 他激动不已,一如青涩之极的少年,在光与影,在声与色,在黑与白的躁动,在风平浪静和滔天巨浪之间的挣扎…… 他忽然失控了。不知道这具**,对自己竟然具有如此强烈的,致命的,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他将她反转。 “陛下……宏……” 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被他的亲吻所封闭,缠绵的嘴唇轻轻地,轻轻地将她噬咬……那么清晰而突出的锁骨,那么美好的孱弱的胸膛,皎洁的一片肌肤如鸽子般柔软,跟他的绮梦一摸一样……梦里便是如此,梦里同样缠绵……太过**,太过无敌……太过的让人热血沸腾……他的手如游走的一条蛇,只记得这样的缠绵悱恻了…… 他只记得这个,其他的,统统都忘记了。 而她,倒下去的那一刻,竟然是羞涩的,脸红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和他的相遇是在这样的时刻,是在这样的场景——一个女子,罗衫半褪,要解不解,然后,忽然被如此暴力的撕开了衣衫……那样的呼吸,那样的灼热,那样的大手,是男人之中的男人,带着攻城掠地的霸道,甚至是略略的残酷,没有怜惜,只有狂风暴雨卷过…… 第5270节:一晌贪欢5 竟然带来轻微的颤栗。 没有风,她只是一阵一阵的抖索。 每一个女人,心底都有淡淡的受虐的倾向,不然,虐文何以横行无忌?鸡皮疙瘩随着肌肤漫卷,她竟然觉得痛,并且快乐…… 那一刻,他将她的堡垒攻陷。 仿佛一场战争。 她的身子绷紧了,仿佛空虚许久忽然得到的一种充实,生命,未来,荣誉,安全感……所有曾经失去的一切,不请自来…… 他那么剧烈,那么凶猛,那么狂妄,那么放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妄图让她臣服……是的,要她全部的臣服,从身子到心灵……刻骨铭心,再也没有反叛的力量。 她只能配合。完全是被动的承受。这狂风暴雨,这摧毁一切的力量,他压抑许久的愤怒和**,甚至灵光一闪的一些怜惜和悲悯。 她已经不能呼吸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一种深切的体验之上,一种罕见的高度的快感,一种快要被覆灭的席卷的浪涛…… 身体太需要愉悦和宠爱了,甚至远远地超越了心灵的诉求。 他已经压上来。 她的身子已经贴着绵软的被褥。 新换的床榻,一屋子的旖旎,久别胜新婚的疯狂……他和她本是夫妻,但是,他们此刻的姿势,情态,那种可怕的自燃,却仿佛是一对在荒野之中偶遇的陌生人。 彼此都饥渴得太久太久了,彼此都渴望燃烧太久太久了。他们先是血肉之躯,然后,才有伦理道德。 人类第一次繁衍物种的时候,并不是从爱情开始的,而是从身体语言,直接的**开始的。为何男人拼命挣钱?为何女人拼命打扮?说到底,都是雄性和雌性之间为了繁衍和**,以至于,到了后来,道德家们开始生生地编造出一个叫做“爱情”的字眼,将这种**裸的原始**所掩盖,并且覆盖上许许多多的衍生品。 此时,他只是一个男人,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切的相遇便是为了这一刻的**。 ps:各位爱妃,节日快乐。嘿嘿,老规矩,每人亲三下。 第5271节:一晌贪欢6 此时,他只是一个男人,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切的相遇便是为了这一刻的**。 岁月无声,恩怨无义,来来去去的缠绵都变得无比的虚空……名利,挣扎,爱慕,眷恋,痛恨,真相……一切种种,都敌不过这一场的被翻红浪。 他和她,交缠在一起,不知道多久多久。 如两条纠缠着尾巴的蛇,如一朵双生并蒂的花,如连接着翅膀的鸳鸯…… 在他们的青春年少,在他们最最冲动,体内荷尔蒙最最旺盛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如此的不顾一切——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件事情。 只有这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的本能和快乐。如果摒除了一切的道德仁义法律约束,虚情假意的伪善和纠结,单纯的爱,只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就如原始人,他们的第一次发现快乐,便是从这里得到的,低成本,无风险,没有任何的后遗症。两性之间看对了眼,就在一起了——那时候,还没有爱情这一说法呢。 如果男女之间就没有爱情,也就没了虚伪,那该多好???、 一切出自本能和内心,那该多好?? 此时,什么国家大事,什么新仇旧恨,什么尔虞我诈,什么卑鄙小人……在这样强烈的**辣的恩爱之下,一切都变得如此的微不足道了。 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原始人,而她,居然在他狂风暴雨的欢乐里,一阵一阵的惊悸,可是,连惊悸也很快被铺天盖地的遮蔽…… 她浑身都是汗水,头发湿漉漉的淋下来,忽然,身子一阵极其强烈的颤栗。仿佛是一锅被烧开到了极点的水兜头地淋下来。 腿蜷曲起来,再也动不了,如抽筋一般的瘫软过去。 而他,也在强烈的一阵颤抖之后,忽然瘫软。 四周变得一片死寂。二人都仿佛已经死去了。天地之间不存在了,恩怨造化,权利**,阴谋算计,江山社稷,在快乐面前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5272节:一晌贪欢7 只要你不做某一件事情,那么,绝不可能有人能拿着刀来逼迫你。很多时候,我们说身不由己,其实是贪心不足,总是得陇望蜀。殊不知,这地球上,无论少了谁,天空照样明亮,太阳照耀会升起来,万年长存。 人那么渺小,算得了什么呢? 许久许久,他匍匐在她的身上,二人都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他闭着眼睛,身心第一次觉得如此的舒畅,四肢百骸,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的手臂还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丝毫也不曾察觉他那么强壮的体重,仿佛是初尝**的少年,永远也不知道疲倦的滋味。 年轻男子的好处是什么都不会做,但是,他们在夜晚可以整夜整夜地做。 这是麦当娜喜欢的男人的标准。冯妙莲模模糊糊地想起什么,但是,拓跋宏,他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但是,他还在一个男人的鼎盛之年,三十出头的年纪,人生,阅历,体力,甚至男女情事,都处于一个相对成熟,丰富,充满力气的阶段。 多好。 她竟然眷恋着他这么狂热的呼吸,这么充沛的精力,这么缠绵的拥抱。 他的大手明明已经那么用力了,可是,她却听见有人在说话,**裸的,不知羞耻的,充满了强烈的欲求不足的:“抱紧点……再紧一点……” 那双手,居然真的在收缩……很紧很紧,仿佛一副镣铐,仿佛收缩的枷锁,仿佛是头顶一声可怕的霹雳,要把这片天空狠狠地,狠狠地炸开来…… 她终于透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呼吸一下。但是,手往下的时候,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再一次浑身颤栗。 可是,他的动作比她更快。瞬间苏醒,一如一条猛兽。 就在她伸手的一瞬间,他已经将她捞起来,丢在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如蛰伏已久的一条猛虎,再一次将她侵占…… 他此生,从未爆发出如此强烈的热情,仿佛带着一种疯狂的末日,一种堕落的狂欢,一种摧折的自毁…… 第5273节:堕落狂欢1 他此生,从未爆发出如此强烈的热情,仿佛带着一种疯狂的末日,一种堕落的狂欢,一种摧折的自毁…… 冯妙莲吃了一惊,这是不应该的,他刚刚才回来,而且,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身子不适,那是经历了长期的病痛,尚未彻底痊愈的姿态。\_ _\如果此时纵欲,是很不好的。她想劝阻他,喉头里有话语滚动,嗫嚅的,到了嘴边,正微微张开要滚落出来,但是尚未组织好语言,再一次被他的唇舌所封闭…… 那是毫不留情的噬咬,她的浑身上下,已经全是吻痕……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更加强烈的进攻。 他喘息着,仿佛变成了一具金刚不坏之躯,她在惊愕的时候,慢慢地忽然想起来,自己和他,分离已经很久很久了……从怀孕到难产,到他出征……多少的日月了?她几乎忘记那种欢愉的滋味了。 如果你不知道欢愉的味道也就罢了,可是,怎能允许一个春闺少妇,强行压抑自己的**??? 杜丽娘为了一夕**,宁愿化为女鬼,也要日日跟随在情郎身边,夜夜任他采撷;何况是嗜血之后的一只狮子。 她在极度的快感里,被唤醒了潜藏已久的所有的关于**的因子——是啊,**妇,**——那是他们给她的称号。 父母,姐妹,小叔子,小姑子,妃嫔……他们都说她是**妇。 **妇罪该万死。 可是,这世界上如果没有**妇,又哪里显得出忠贞的良家妇??如果没有这样**荡的衬托,怎好显得她们的玉洁冰清?女人啊女人,不但不思感谢**妇,反而百般地落井下石,就算她勾引的根本不是她们的丈夫,她们也同仇敌忾,比男人更加地痛恨狐狸精。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原本,她们该感谢**妇的,难道不是么? 冯妙莲已经顾不得多想,因为,那双游走的大手再一次将她牢牢攫住,带着暴力的倾向,带着她从来没有见识过他的另一个侧面,疯狂地进攻。 第5274节:堕落狂欢2 她只能忙于应付,只能忙于承受,如一条在暴风雨里不停地飘忽摇荡的小船。呀,他的亲吻,从锁骨到**,往下……到了她不可测知的一些地方……到了一个女人最最神秘的地方……她就算是裹在被子里,居然也面红耳赤……没有人看到……是她感觉的,她知道……她知道脸上的死气沉沉不见了,全部变成了一只**的野兽…… 那是和叶伽不同的……彻彻底底的不同……叶伽那么单纯,那么傻……他只知道傻傻地,就如男女之间的时候,依旧是傻傻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最最懵懂的孩子,就连怎么开始都是她教会他的。如引诱人堕落的魔鬼,她无声无息地将他的灵魂一层层地拉拢,纠缠,裂开,收买,恣意地玩弄……让他深深地陷入无底的深渊。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的私欲。 她太孤独,所以她便让他堕落;她要欢爱,便让他陪着丧失二十年修为。她便是他生命中的一次劫难,而她,竟然没有懂得如何反省。却还在这里比较。 叶伽,叶伽。 可爱的叶伽,什么也不懂的叶伽。 但是他有力气,他足以让她崩溃。 家庙的那些日日夜夜,她曾经忘却的肆无忌惮的疯狂,她孤寂苦涩中得到的安慰,那些快活似神仙的夜晚…… 就是这样,她开始走上一条不归路,永远永远也得不到回头的机会了。 以至于,她对皇帝丈夫,怎样都恩爱不起来了。 只是,只是……只是今日除外。今日,他变了。他悄无声息地将她围绕霸占的时候,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狂野,形如偷情。 偷情的欢愉曾令她永志不忘。 但是今日身上的男人,他却令她疯狂,骨子里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开始膨胀,爆炸,如泄洪的水……即将要淹没千万亩的良田……呵,她疯了…… 冯妙莲疯了。 她在这样强烈的疯狂的享受里,还在想:**妇,真的是**妇……她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还想起另一个男人,还在比较……还在衡量他们带来的不同的感受。 第5275节:堕落狂欢3 无耻的女人,卑鄙的身体,**的人生……难怪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杀死她……此时此刻,就连她自己也不再同情自己了。\\多可怕,一个女人,一生中绝不能有第二个男人……否则,这样的比较,就算不诉诸于口,难道匍匐在别的男人身下的时候,内心里就不曾比较过? 你比较过初恋男友和丈夫之间,谁更让你愉悦吗? 有吗?有吗? 就算想的时候,内心很羞耻,脑子很糊涂,告诉自己不该如此**,可是,归根结底,你有吗?有过吗? 这一刻,就算马上就会被处死也顾不得了,一切都已经值得了。如果一个女人此生曾经得到过这样的两个男人,那么,就算马上死了又能如何??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却永远连什么叫快感都不知道,那又有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猛烈地风暴袭来……仿佛大风把一棵树连根拔起。这一次,冯妙莲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叶伽的影子也彻彻底底被淡忘了……她匍匐在男人的身子底下,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久得被他彻彻底底征服了…… 国家,天下,女人……但凡他想要征服的一切,从来不曾落空。 更何况,这一次,他带了那么强烈的绝望,痛苦,悲喜交集,仿佛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拯救。 直到最后迸发的一刻,她的眼前忽然黑了,只感觉到他那么强有力的拥抱忽然松开,仿佛掌舵的人一下失去了力道。 他的身子彻彻底底软瘫,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有一瞬间失去了知觉,只是躺在她的怀里,蜷缩得如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一切的惊天动地已经彻彻底底结束。 冯妙莲忽然觉得冷,仿佛皮肤里有风渗透进来,一阵一阵缠绵的凄凉。他的大手还在搂抱她,连他的手也是冷的。但是,他已经睡着,极其疲倦的睡着了,脸上的神情,如释重负,带着一种极度的解脱和欢愉。 第5276节:堕落狂欢4 她伸出手,将踢开的被子拉上来,替他盖住,也盖住自己。 他翻一个身,大手还是牢牢地将她所霸占。 她歪着头躺在他的怀里,已经听到他疲倦的鼾声,他睡熟了。他在极度的劳累极度的兴奋之后,睡着了。 这时候,她才能放心的,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他瘦了,眼眶深深地陷落下去,胡须很长很长,看得出,是大病初愈,或者说,大病尚未痊愈。他再也不是昔日那个俊朗大方,神采飞扬的男人了。他只是疲倦,无比的疲倦。 这种疲倦,几乎让妙莲失控了,内心本是强做的镇定,也被这样的疲倦所刺伤了——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掌控天下的大手,可是,他只是疲倦。 自己埋怨他不了解自己,辜负自己;可是,自己又理解他多少?自己又为他做过一些什么??、 自己还不是什么都办不到。 只看着他眼眶深陷,憔悴得不忍让人目睹。 他经历了很多痛苦的时刻? 他怎会无声无息的回来? 他什么人都不知会,千里迢迢地,便是为了这缠绵至死的一刻? 他是喜欢她的,到这时候,她才确信,这个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或者说,确信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千万次的纠缠,千万次的离别,千万次的分分合合,为的,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相聚? 她的手伸出去,将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十指伸开,紧扣,温暖。他的十指忽然变得那么温暖而柔和。那一刻,她凄凉地笑了——竟然,竟然!还像是彼此真诚相爱一般。如果时间,就此停止,那该多好?就在这一刻,便已经天崩地裂,一切都彻底成为永恒。那该多好? 她也觉得疲倦到了极点,眼前一黑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黄昏,有夕阳,残残地照射着窗户。窗户关着,帘子是拉开的,金黄的夕阳落进来,照着古雅的花瓶,几只斜斜的腊梅,香气淡淡,若有似无。 第5277节:堕落狂欢5 拓跋宏先睁开眼睛,怀里滚烫,触摸的时候,是一个身娇肉软的女人。\\无数次,他在战场上时的绮梦便是如此。 此时,终于变成了真的。 没有过欢愉之人,永远无法想象那种一个接一个的飞升云端的快乐,仿佛是无限的,会膨胀的,它砰砰砰的,散发,碎裂,就如某种会自动繁殖的怪物,一遇到风,一见到光,就裂开,以平方的速度,放大,放大,再放大…… 此时此刻,他还是舒服而甜蜜的,双腿柔软,身心愉悦,充满安慰,比一次大胜仗更能让人满足和欢欣。 而这一切,是怀里的女人带给自己的——是这一生,从未经历过的疯狂。 他低下头,细细地看她。她还蜷缩在他的怀里,比一只小猫更加的温顺可人,仿佛是一团柔软的橡皮泥,任凭你搓圆捏扁。 她还闭着眼睛,呼吸香甜,睡得正酣。只是,她的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的时候,能够看到青的眼眶,一些明显的眼袋……失去了化妆,失去了脂粉的女人……他第一次看清楚,就像看到一朵盛极而衰的花,红色的玫瑰,花瓣四周开始有了凋零的痕迹,但中间还是透明,洁净,晶莹而充满热烈奔放的**的。 世界上,成千上万种的花,但是,有香味的红花,有且只有玫瑰一种。其他的香花,如栀子腊梅黄娇兰等等……不是白色便是黄色…… 人们爱红玫瑰,是有道理的。 不然,你试举一例,除了红玫瑰,还有什么红颜色的花朵带有芬芳? 而她,便是他心口永远的红玫瑰。 世界上成千上万的花朵,红玫瑰才**;世界上成千上万的女人,唯有她才让他彻底的欢愉和放纵。前世今生,谁是谁的劫难? 他凝视她,许久许久,眼里逐渐地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就如过去种种,他希望都被彻彻底所埋葬,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凝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5279节:令人颤栗的缠绵1 许是察觉到他的凝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正好看到他的眼珠子里面,乌黑,深沉,透明,但是,消失了他昔日的高深莫测,把一切都呈现在她的面前:疲倦,寂寞,惊恐,不安,忧虑,恳切,息事宁人,委曲求全……她心里一震,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息事宁人。 是的,就是息事宁人。她千万次的准备接受任何命运的风暴;她千万次的准备过战斗的号角,到头来,只是一团棉花——一只注满真气的拳头敲打在一堆厚厚的棉絮里面。泥牛入海无消息。 她曾经想,他会杀了她。 她曾经想,她可能也会杀了他。 她曾经反复地仇恨,认为他亏欠自己那么多,两个人狭路相逢的时候,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她曾经一度把二人的关系定格在了无比残酷的尔虞我诈的地位之上——谁知道,却不是这样。 她忽然觉得心碎,浑身积蓄了许久的力量,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准备了那么久的摊牌,孤注一掷——叫我们如何开口呢? 就连做负心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妙莲,你看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他先开口,眼神里满是微笑,却淡淡的悲哀。 她凝视着他削瘦的脸庞,憔悴成那个样子的惨淡,竟然也一阵一阵的心寒。暖冬还是冬——再暖和,都不是夏天。 她冷得轻微的瑟缩,依偎着他的胸膛,仿佛在攫取最后的一点点温暖。 “妙莲,你也憔悴了。” 他说她憔悴,而不是老——对一个女人说苍老,是何等残酷的事情。可是,冯妙莲知道,自己的确是老了,的确跟他一样,已经走过了最好最风华正茂的日子。古代人寿命短,到她们这样的岁数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中年人了;而不是现代,到了四十岁才领取“十大杰出青年奖”。 那时候,人类的平均寿命才三十几岁。 他三十出头了;而她,也快了。 时光多么残酷。 第5280节:令人颤栗的缠绵2 她怔怔地,看他,仿佛衰老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伴随他,一起,走向死亡和新生的坟墓。 四十个冬天将会围攻你的额头, 在你那美的田地上掘下浅槽深沟。 那时,你如今令人钦羡的青春华服 将不免价落千丈,寒伧而又鄙陋。 如有人问起,何处尚存你当年的美色, 或何处有遗芳可追录你往昔的风流, 你却只能说:“它们都在我深陷的眼里。” 这回答是空洞的颂扬,徒令答者蒙羞。 …… 她们不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哦,真是对不起。小罗和小朱在两个小时的剧情里,相逢相识相知约定私奔,私奔未遂就自杀……然后,他们都死了,千古流传。 千百年来,人们都感泣于他们的惊天动地,清纯可爱,不染尘埃。却无人追问:那么短暂的日子,何来殉情的勇气?家里父母,手足亲友,长辈关切……他们的生命里只有爱情,再也容不下别的。多好,就如琼瑶剧,男女除了谈恋爱,什么都不干。至于花销,钱财,那是自来就有的,所罗门王拿了聚宝盆,敲一敲,华服高屋,珍馐美食,昂贵珠宝,鲜花装扮……应有尽有。 呵,他们的爱情里没有钱财这些字眼。所以,他们比我们受人敬仰。 我们,每天都在计算着柴米油盐。 她忽然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搂住,嘴唇封闭他的嘴唇。 他并不意外,但脸上依旧有莫大的欣喜。她对他,这样的举动其实已经很少很少了,可是,到现在,他却能感觉到这里面饱含的真诚和热烈,就像是天地之间的一朵花,生来就带着一种令人蛊惑的力量。 那是一个绵长而热烈的亲吻,带着早晨醒来的那种灼热的情怀。她用了一种特殊而干净的玉润,所以,在他面前,总是最美好的一面,就连早上的口气都没有。 那是一块温良的玉佩,含在嘴里,冬日生津,夏日凉爽,据说,古代的妖妃们凭借这样的玉润,哪怕是不施脂粉,也鬓鬟鲜艳,明媚灿烂。冯妙莲当初把那么多的宝物都捐出去作为了军资,但是,这一块玉佩却一直留在身上。 第5281节:令人颤栗的缠绵3 她其实很久都不使用了,是知道他回来的前夕才找出来的。o(n_n)o~~就如这一身盛装打扮,总想把最好最鲜妍的一面开放在他的面前,博得他的一次注视。 终究是女子,女为悦己者容。那时候,她并不清楚到底是敬畏他还是讨好他,甚至是一种谄媚的侍寝。 深宫女子,命运便是如此。 天长日久,对一个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敬畏和服从。她已经不再是冲动而富有**的青春少艾,已经失去了当年断掌决义的勇气。 她抬起手,才发现掌心的伤痕早就淡漠了,只剩下一点点的筋络连接。 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岁月侵蚀,沾染了尘埃的世故女人,已经不会再去硬碰硬了,所以,才恒久的忍耐,希望走一种妥协而安全的路。 可是,这天下,哪里有什么太过安全的路呢? 就算是惊恐的时候,她也选择了一种保守的,甚至是卑鄙的取悦——以柔克刚。 可是,当他冲进来,当他热烈的将她拥抱,将两个人几乎融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烟云,自己所准备的所有,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完全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只是让体内的那种汹涌恣意地燃烧。人类,是多么奇怪,青春少艾,男女荷尔蒙最为强烈的时候,反而没有领悟会灵肉的真谛;现在,人到中年,反而被激发了身体内的潜能,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认为,这种事情,居然是能令人上瘾的。 难怪人家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是不是因为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所以才这样的猖狂而不知羞耻??她不知道,她学到的教育告诉她,这是很不好的,是骚媚的狐狸精,是属于古代的苏妲己这种女人的专利,可是,现实的肢体语言却告诉她,自己很渴望,非常非常的渴望。 就如一个行走在炎炎夏日的人,刚喝了一大碗清水,可是,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更甜蜜的清水,将盛夏的饥渴一扫而光。 第5282节:令人颤栗的缠绵4 她需要的便是这一碗水,所以,两自己都想不到的,采取了如此的主动。/ 男女之间的关系,也真是奇怪,仿佛那种强烈的**是一种最最有效的催化剂,比一万句我爱你更有效,更能将破损所粘合。 此时,一觉醒来,更加的强烈和刺激,她第一次兴起一种难言的**,体内那些属于女人的天性和本份,被苦苦压抑的东西都在剧烈的翻腾,滚动,也或许是那块温润的良玉带来的刺激,她忽然忍不住,仿佛昨夜的余欢在体内纠缠,汇聚,慢慢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强烈的冲动。 所以,当他刚刚嗅到那股良玉的芬芳的时候,已经被她的亲吻所封缠。两个人,就如两条缠绕不休的蛇,交头结尾,就连他,也被那玉润所蛊惑,仿佛是再度点燃的**,把身子里的**,统统地,一共地燃烧起来。 这一次,彻彻底底变成了她的主宰。 她如一个发狂的女妖。而他,居然也觉得如此饥渴。他和她,整整一年半不曾在一起了。那么漫长的时光,他没有过女人,她也没有过男人。从怀孕伊始到他的出征……或许是因为如此,才太过的饥渴? 可是,他已经无法再去思索了,脑子里也被那种剧烈的放纵所彻彻底底的覆盖和淹没,一股激烈的欢娱,如潮水一般,将他笼罩。 整个人,仿佛站在了高山之巅。 而她,也已经杏眼迷蒙,一层水雾将她整个人变得朦胧而暧昧,手足都变成了攀援的藤蔓,层层叠叠,暧暧昧昧…… 他是一棵大树,她变成了攀援的凌霄花,只想顺着他,一直走到最高的顶点,借着他的肩膀,看一看这个奇怪的世界,究竟会宏大到怎样的地步? 在以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在他们合情合理的夫妻生涯里,她一直都很狐疑,为何当时不这样呢??? 为何应该珍惜的岁月里,反而把这一切合情合理的享受变成了道德的枷锁??? 第5283节:令人颤栗的缠绵5 在以前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在他们合情合理的夫妻生涯里,她一直都很狐疑,为何当时不这样呢??? 为何应该珍惜的岁月里,反而把这一切合情合理的享受变成了道德的枷锁??? 她攀附他。 他取悦她。 她的经验并不丰富,但有出自天然的本能,还有身上独有的**——狐狸精,人们没说错,她就是个狐狸精,迷上了男女欢爱的狐狸精,身上有不可思议的潜力,一些平素想都不敢想的潜力在爆发出来…… 那是本性,雌性取悦雄性的本性——可是,在动物界,常常是雄性取悦雌性,孔雀也罢,野兽也罢,雄性的动物总是羽毛鲜艳,雄壮威猛,这样才能吸引雌性,获得更多**的机会。而雌性动物,往往是相貌平平。 这跟人类是相反的。人类总是女人如花,男人如牛粪,总是女人花枝招展的打扮好了,她们的漂亮肌肤,柔软身材,五官丰艳,甚至后来附加的琴棋书画,学历文凭,为的无非也是能够得到更多更多吸引更好更有钱更强壮男人的资源而已…… 多么奇怪。 冯妙莲陷入这样的本性里,做出平素许多想也不敢想的动作,行为……狐狸不成精,纯属骚得轻。良家妇女,哪个其实内心不曾渴望自己成为男人们拼命追逐的狐狸精? 她是狐狸精啊,背负了如许年的名声,岂可白白地浪费了? 而他,曾经那样多女人。 一个个的经历,沧海桑田,百炼成钢,他的经验比她丰富何止百倍。 此时此刻,一个男人身体内的潜能也被一万分地爆炸出来,仿佛是午夜的一团焰火……仿佛是盛夏的一缕朝阳……仿佛是烈日暴晒,沙漠行走的人见到了甘泉水…… 仿佛一个人服用了大量的**,飘飘欲仙,身不由己,理智早已被**所禁锢,情感早已被四肢所隐藏,灵魂早已被装进了魔鬼的瓶子里…… 太空虚幻的境地,**着人们,如痴如醉,别无选择。 第5284节:令人颤栗的缠绵6 人类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其实,人本来就是为动物,跟动物没有任何的区别,就算是披上种种道德贞洁爱情的华丽外衣,也掩饰不住生儿育女,繁衍种族的动物本性。 而他,此时也不过只是一个男人,一个雄性动物,只将他此生此世,作为一个帝王最最尊贵的享乐,将他从别的女人身上学来的千万种的经验揉合发挥,千回百转地让她心满意足的享受…… 她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条水蛇,华丽,狰狞,把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掩藏在丑陋的内在恐惧里面,只放射出艳丽多姿的毒汁…… 他中了她的毒。 焉知不是她中了他的毒??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那时候,她的主动已经变得没什么力气了,仿佛强弩之末,反而换成了他对她的掌控……迷迷糊糊里,她忽然觉得这场景那么熟悉……仿佛前世今生的记忆里,知道过的……他这样的取悦她! 他这样的欢乐,这样的爱护,这样的沧桑,这样的纵容,这样的娇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个男人是谁? 在最激烈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她的颤抖,她剧烈的颤抖,仿佛怕得厉害—— 他心里一震。 “妙莲……” 他才开口,她忽然崩溃了,瘫软在他的身下,泪如雨下。 就像一个囚犯,到了斩立决的地步。 那是最后的晚餐,所以特别丰盛,吃完了,就该上路了。 叶伽,家庙,龙门石窟旁边的小木屋……那些生活过的日日夜夜,她和另一个男人的风流过往……此时,就如一组慢镜头,一幕一幕地呈现出来。 她知道,她统统都知道,她知道,东窗事发,一切无需加以遮掩。 证据确凿,抵赖不了。而且,她也从来不想妄图抵赖了。 她从没打算过隐瞒罪行,在任何朝代,在任何民风开放的地方——她犯下的,都是死罪。任何帝王,都饶恕不了这样的罪孽。 第5285节:令人颤栗的缠绵7 凡夫俗子红杏出墙,男人还会理直气壮地抓了奸夫**妇公开示众,然后浸猪笼呢。更何况是皇家丑闻,天子秘密。 为了这段丑闻,无数人已经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咸阳王,彭城公主,甚至是那个死得很惨的询儿,还有自己难产的孩子……还有叶伽……叶伽!!已经身受重伤,其实无力康复的叶伽。她都清楚。 甚至拓跋宏自己,他的内心,岂不也已经千疮百孔才有这样最后的疯狂? 唯有她自己,**上居然还保持着健康——她何德何能?这该死的**妇!!! 连她,也将自己放逐。 她匍匐在**,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柔软的脖子也变得极其的僵硬,全身也慢慢地,随之而僵硬——人死之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他对她,早已仁至义尽。 而她,却早已受不了这样的仁至义尽,只希望这一刀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千万不要犹豫,更不要拖拖拉拉。 如果这一刀,就是这个时候下去,那该多好? 她记得这是一个叫做“李敖”的名人,曾经描述过的最理想的死法,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男女欢爱的顶顶的巅峰时刻死去。 李敖究竟是否这样死了,她不得而知,也不关心。 但是,她希望自己快点死去,再也不要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和眼前的种种。甚至是身边这个刚刚才最最亲密的男子,此时,她连睁眼看他一眼的勇气也彻彻底底消失了。 他的手,缓缓地抚摸上她的背。 光滑的背脊,如丝绸一般柔软的皮肤,鲜妍鬓环,明媚青春……他摸到的,却是她浑身上下的颤抖,就像是一只即将被猛虎吞噬的小动物,肌能在一点点的萎缩,水分在一点点的流逝,伸着脖子,只等那一刀凶猛地砍下来…… 他半晌开不了口,只是眼眶濡湿。 她是因为害怕,因为那股强烈的恐惧。可是,为什么要恐惧呢?妙莲!妙莲!你到此时,还是不知我!! 如果你的眼里刻上爱情!!! 那么你的额头就刻上奴隶!!! 第5286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1 有一瞬,妙莲忽然觉得无法呼吸。 是他的拥抱,强烈刺骨,那一双大手,将她死死地搂住。明明是那么温柔,可她却觉得骨子里都在隐隐地做疼。 连呼吸都要窒息过去。可是,他的拥抱依旧丝毫也没有放松。她本想挣扎,不是没有力气,却忽然不想动,死寂里,只听得两颗心砰砰砰的跳动不已,节奏,频率,都是完全一致的。 不知过了多久。 这拥抱变得轻柔,和风细雨,就如他的亲吻,慢慢地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梢眼角,脸庞,丝滑一般甜蜜的嘴唇,还有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润霈的气息。 她从未被他如此疼爱过。 明明是相处了许多年的两个人,却觉得如此陌生,新奇。人家说久别胜新婚,难道真是这样的? 许久许久,他的嘴唇停下来,落在她的唇边,凝视着她。 缠绵良久,她脸颊艳红,嘴唇如血,眼里一股朦朦胧胧的雾气,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长长的睫毛蝉翼一般地覆盖住眼皮…… “妙莲,你还是那么好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他低沉的声音里出来。 那时候,她才抬头看他。 这一看,脸上的红晕忽然急速褪去,变成了一片惨白。 “妙莲,你怎么了?” 他惊讶地看着她那样仓皇的神情,比之前的恐惧更甚。她看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手居然在颤抖,完全覆盖上了他的头发。 天啦。 他的鬓角,全部染霜。 他才三十出头。 他还是个壮年人。 他在她眼底一直那么意气风发,文武全才,俯瞰天下,无所不能。他怎会如此苍白,如此憔悴?? 仿佛是她这样眼睁睁地盯着他,就这么一瞬间,他的鬓角才彻彻底底苍白下去的……可是,她知道不是这样。 到底是如何的心力交瘁,一个人才会鬓白如此?就如当年走投无路的伍子胥? 第5287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2 全身的悲伤和怨恨,一举集中到了这一点上??盛年和傲岸,沧桑和遽变,憔悴和羸弱,神秘和无助……为什么在一个人的身上会集中这么巨大的表情符号? 她哭不出来,只是倚靠在他的胸膛,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道歉?表白? 如何道歉?如何表白? 就如她千回百转的,就如她无数次的决心和自断,她以为,有些话是一定能说出口的,就如当年的孤注一掷。可是,事到如今,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也不是没错,相反,自己错得离谱。 不是对他的错,而是对另外一个人的错误。 人的私心杂念,一个把持不住,便会遗祸无穷。她之前从未想到这一点,等明白过来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 “宏儿……” 他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微笑道:“妙莲,我好久没有这么幸福了。” 她心里一震,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搂着她静静地躺下去。 二人并排,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多年夫妻,恩爱岁月,那些同甘共苦的患难时候。很快,他就倦极了,再一次睡着。 冯妙莲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他,看到他静静沉睡时候的憔悴。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去掉了一切的伪装,将最真实的一个自己展现在她的面前。 偶尔,他的眉头会皱起,在睡梦中也现出一种极其的疲惫和淡淡的忧伤。显然这一次的御驾亲征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此外,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她不难想象,却不敢想象。 迷迷蒙蒙中,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拉住,十指交叉,就如这一路上走来的风霜雨雪。人在睡梦里,最不能掩藏自己的本性。此时,她才体会得那么深刻,他爱她,真心真意,绝无改变。就像这样的依恋,深入骨髓,早已非爱情二字能够言说了。 第5288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3 这许多年了,他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而她,何尝又不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二个人早已密不可分。 其间,其间! 她深深的悲叹——只是差了那个孩子。 只是差一个孩子而已。 所以,纽带就变得如此的脆弱和无奈。 本来,她们是足以成为最最恩爱的一对夫妻,没有任何外力阻隔,也没有任何的龌龊不堪,也可以生儿育女,成就这世界上最最美满的一段姻缘。 只可惜,那一场怪病,改变了这一切。 大错已成,无法挽回。 她只是浑身蜷曲,还停留在那刚刚过去的缠绵悱恻里。手依旧贪恋地放在他的胸膛。男人的气味,男人天生比女人高的温度,隔着一层皮肉,她也能感觉到他血管里急切流淌的那种热血和活力。唉,多好! 如果这个世界上,就是他们两个人,过去种种,今后诸般,再也不复存在,那该多好。 “砰砰砰……”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拓跋宏疲倦地睁开眼睛,浑然不闻外面的传令声,只看到身边的女人。 宫女毕恭毕敬的声音,谨慎,谦卑:“陛下,晚宴是否照常开始?” 妙莲怔了一下,方明白,这一定是他回来之时就吩咐下去的,不然,宫女岂敢斗胆来打扰? 她迎着他的目光,又躲开。 “传令下去,六宫妃嫔全部列席今晚的家宴。” 冯妙莲在心底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回到了现实生活。柴米夫妻,烟火人间,没有爱情,只有繁衍。 她起身,服侍他穿戴,自己也打扮,不能失礼于人。 对面的古老的菱花镜据说还是出自秦始皇的宫廷,不知是哪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人使用过的。此时,映照着她**的肌肤,一出现在空气里,就渗透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好冷。 他还是贪恋地簇拥她的腰肢,却捡一件袍子将她覆盖,声音温柔:“妙莲,小心别受寒了。” 第5289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4 他还是贪恋地簇拥她的腰肢,却捡一件袍子将她覆盖,声音温柔:“妙莲,小心别受寒了。” 那温柔的拥抱比刚刚过去的**更让人心动。 多少年柔情蜜意的累积,多少年相濡以沫的升华。 “妙莲,身子都大好了没有?” 他还惦记着她当初难产的苦楚,所以细心地呵护。甚至他御驾亲征之前吩咐的御医,留下的那些极其珍贵的药材,要他们用最好的东西将她彻彻底底调理好。 他不问还罢了,这一问,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东西——自己是一个再也不能生育的女人。 没有子宫的女人。 根本就不是女人。 她还在笑,心里却在滴血。 只是柔声地回答他,说自己一切安好。 他上下打量,没有狐疑。 人有时候坏的是心,不是肉,所以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她穿戴好,动作十分麻利,然后,为他拿来衣服。 褪下的便服还在地上,有风尘的味道。她捡起来放在一边,服侍他穿上一身舒适而柔软的新龙袍。他的头发散开,她拿了梳子慢慢地替他梳理。 男人的头发在手里,钢丝一般,一根根都是扎人的。她一下一下地梳理按摩他的头部,看到一片一片的白发——。 斑白的鬓角,让他显得更加的沧桑儒雅,仿佛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教授,知识分子,一个有许多过去却难言于心的中年男子。 但是,这只会给他的英俊加分。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年轻人,小白脸,阅历让一个男人智慧,在女人眼底,更胜一筹。 就算他不是皇帝,也有足够吸引女人的本钱。 她轻轻按摩,他闭着眼睛,异常舒适的感觉。 她替他按摩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梳子,慢慢地将他的头发束起,戴上帝王的冠冕。对镜自照,这时候,已经不是那个在**癫狂到了极点的男人。他自有一股子威严和桀骜不驯。他是这天下的王者,所有人都必须匍匐在他的脚下。 第5290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5 她没有问他为何如此急着召集宫妃家宴,也不想问。但凡是他的吩咐,她便自动遵从,彼此相安无事。而且,这个丈夫不是她一个人的——别的妻妾们也有和丈夫亲近的权利。 他御驾亲征回来,一别大半年,于情于理,都应该和一大家子见一个面。 呵,他的家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这些不是她的家人——她永远也没法真正大公无私地融入这一番“和乐融融”的齐人之福里。 而且,那些妻妾们,她们还是完整的女人,她们只要一侍寝便会有受孕的机会……不像她。现在,她是妒忌,那种妒忌,无时无刻不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的内心。她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是,却无法克制,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毒辣成这个样子。 在这一点上,她知道,自己始终“不守妇道”——尤其是在这样的一夕缠绵之后,那种心碎的感觉,就益发地强烈了。 二人对视,盈盈无语,彼此都不把心事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许多事情已经不需要诉诸于唇舌了。 小宫女端上汤来,拓跋宏有点意外。 冯妙莲亲自接过,让小宫女出去。 “陛下,你需要补一下。这汤是我吩咐她们熬好的,火候很足,你尝尝。” 他端汤,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彼时,不知他如此疯狂,但是,她潜意识里,难道也不曾真心诚意的关心着他?就算是在那样的心境之下,她也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 所谓夫妻之道,原来如此? 汤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喝下去。 脸上的疲倦仿佛立即消失了好几分,声音也欢快起来:“妙莲,我好久没有喝过这样的好汤了……果然,还是你才了解我的口味。” 她微微一笑。 “以后,天天煲汤给我喝好了。” 天天! 他说天天! 她笑容惨淡,不做声,他已经伸出手,将她拉住:“走,我们先去赴宴再说。” 第5291节:三个人的爱情结局6 家宴异常盛大。 六宫妃嫔震动,大家竟然不知道陛下回来的确切时间。早晚都还在打听,忽然之间就通知家宴了,御膳房已经把菜肴案几摆好。 而且,规模也和以前的家宴不同。 以前的家宴,理论上是皇帝居中主位,右侧最尊是皇后,依次是等级高下的妃嫔,而且,是单独的席桌。 但是,这一次,没有单独陈设皇后的席桌。这是啥意思?难不成,把皇后排除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冯皇后今时今日的声势,就算她难产了没保住孩子,也不可能捞不着座位!更主要的是,大家很快就发现,帝后的席桌在同一张上——上面摆放了两副碗筷。龙凤呈祥,绝对不会出错。 帝后一体。 九五之尊只得一人,就算是之前,皇帝也维持着这样的气派;可是,这一次,他为何大大的破例?为何忽然不顾皇家的规矩了? 李妃主持大局,安排座次。但是,这一次,她面对满座妃嫔的质疑目光时,也回答不上来,面上十分不好看。也许,她们质疑是她为了巴结皇后,才如此不顾大体,毕竟,人人皆知,她一直半红不黑,是冯皇后拉她一把,才让她权倾六宫。 她深知礼仪的重要性,在礼仪治国的国度,名不正则言不顺,一切如果失去了礼仪的支撑,整个道德体系就会崩塌。所以,她是道德的维护者,而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她的本职工作上,她向来不出丝毫的差错。 但是,这次的安排,她并不知情。 是陛下的贴身太监亲自传令御膳房如此,甚至没有知会她一声。 就算是她平素恬淡,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帝后牵手出现的时候,大家才恍然大悟,敢情,陛下早就回来,却是直奔皇后娘娘而去。理论上,这没什么错误——皇帝回归,先不找皇后,找了别的女人才叫偏心;但是,大家心底还是不舒服。 因为,人人都看出来皇后脸上的那种潮红,眼里的水意和荡漾,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慵懒的姿态…… 第5292节:水性杨花1 因为,人人都看出来皇后脸上的那种潮红,眼里的水意和荡漾,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慵懒的姿态……难怪人们形容女人是水性杨花——她此时此刻,就是一个水一般的人,吹一口,就会荡起无数的涟漪。 那是**的高度纾解,那是爱幸的极度享受……是一男一女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之后…… 而列席的这些女人,在深宫里如许多年,早已熬得金睛火眼,欲火难填,活寡妇的日子,春闺的幽怨,午夜梦回之时渴望男人那一双拥抱的大手和**时刻的喘息与欢愉…… 人人皆是血肉,岂能不妒忌? 当看到一个女人这样的心满意足的情态,在座少妇,情何以堪? 尚未饮酒,已经开始燥热。 大家在这一刻,忽然集体**涌动。 狼多肉少,酒菜无声,只有无数荷尔蒙或者说女性性激素的急速的扩展,荡漾,弥漫,飞散……每一双盯着陛下的眼睛都是**裸的,恨不得立即将他的衣服剥开。 宠幸了皇后,就该轮到别的妃嫔了吧? 别跟我谈什么专一,这是皇帝的义务。 你既然娶了我们,那么,就要对我们的**负责。 这样的专享,岂能让皇后娘娘一个人得去了? 纵然皇帝大人久经沙场,杀敌无数,可是,面对这样一群活脱脱狼群似的贪婪之光,也浑身上下如爬满了虱子。仿佛一个如花处女,暴露在一群饥渴已久的光棍面前。随时随地,一只只手就会伸出来,将他存于不多的衣服撕得粉碎。 他也心惊胆颤。 被人觊觎的滋味,原来如此的不好受。 甚至他身边的妙莲,如果说她们看着陛下的目光只是**得要嫡出血来,可看着冯妙莲的目光,是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们恨她,很早就开始恨她,从她刚刚嫁给他起就恨,一直恨到现在。 皇后流产,皆大欢喜,人人都曾经把这种仇恨冲淡了一点点,可是,现在看到她眉眼之间的那种洋溢的春意,就再也忍不住了。 第5293节:水性杨花2 这个女人,她凭什么??? 愤怒,在转化为仇恨,嫉妒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就连李妃也显得有点不自在。她从未受宠,也记不起自己和皇帝陛下大人有过什么良宵苦短,可是,那是人的天性,女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许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她竟然也觉得心底异常的萧瑟。 多年活寡,人又不是钢筋铁骨,压抑了许久的青春,到这个时候,她才看到自己手臂的细细的皱纹,那些失去的青春。 心底,真的一点妒忌和怨恨也没有吗? 就算是得到了权利,得到了荣华富贵,能够凸显出凌驾于别的女人之上的权势,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比起那些失去的青春,一个女人,光靠这些就能生活吗??? 这世界,还有什么能比春心萌动,能让一群女人更显得面目勃发的?? 她们集体的潜意识,久违的压抑,人性的复苏……仿佛在这一刻,忽然集体觉醒了。 而这一切的错误,便是席桌上首的那一队罪魁祸首。 他娶了她们,却没有照顾好她们的**需要。当然,她们不敢去恨他,打击他,所以,一切的仇恨全部归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冯妙莲始终淡淡的,她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再多的风浪都经历过了,何必还在乎这一点小小的事情? 所幸,有一群小孩子。 三个男孩子,四个女孩子。他们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小的案几旁边,每个人都打扮得文静,沉默,受到了母妃的教导,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走错半步路。这是父皇御驾亲征回来,除了敬颂的话,什么都不能胡说。 至于父皇会问什么,考核什么,如何对答,他们也早已被千叮铃万嘱咐。 皇帝的目光落在儿女们的身上——他和颜悦色,慈父姿态显露无余。还是小孩子们可爱,不具威胁性。但是,他知道,这种好日子已经不多了,很快,他们会长大,长大了就会滋生许多不切实际的贪念。 第5294节:水性杨花3 人类的共同点都是这样,有了一万想十万,有了十万想一百万。*小*说*网有了豪宅想名车,有了名车想私人飞机。再接下去,总有大富豪会拥有自己的火箭和卫星甚至航母。 他问了孩子们一些日常的问题,都读了些什么书,有没有听老师的话,骑射到底到了何等的地步。又问女孩子们,有没有识字,是否会绣花,有没有乖巧听话等等……气氛非常融洽,跟别的皇宫家宴没有任何的不同。 冯妙莲静静坐在他身边,本分地遵守她皇后的义务。 他们每一个向皇帝请安的时候,都会叫她一声“母后”——顺带,也向她请安问好。她是他们的大母——是他们必须尊敬的对象,但是,她知道,这些孩子登基,皇太后的地位便是他们生母的。 皇帝每问一个孩子,她便看向这些孩子……那些孩子,有的酷肖他的形貌,有的酷肖她们的母妃……但是,没有一个像她冯妙莲——她们都不是她的骨血,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端着酒杯,小酌轻斟,自得其乐,可是,和那些妒忌她受到的爱幸的妃嫔们相比,她的内心何尝不是妒忌得要喷出火来。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宁愿自己从来不曾得到任何的宠爱,只要有一个孩子,只要有一个骨血,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心满意足。 如果有一个骨血,她连彭城,咸阳王都可以藐视和淡漠; 如果有一个骨血,她连病痛的往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有一男半女可以接受此刻陛下的垂询,她宁愿忍受在座的所有妃嫔,哪怕一起共夫,哪怕让陛下天天去宠爱她们,去和她们ooxx…… 如果有小孩子拉着她的手叫一声妈妈,她宁愿——把叶伽也深深忘记!!!! 可是,没有。 再也没有如果。 她不能生育。 旧恨新仇,爱很悲哀——如果你不曾有过希望,那就不必去奢望;可是,有什么能比希望明明到了你的面前,却生生失之交臂更加可怕的痛苦和绝望? 第5295节:淫妇该死1 旧恨新仇,爱很悲哀——如果你不曾有过希望,那就不必去奢望;可是,有什么能比希望明明到了你的面前,却生生失之交臂更加可怕的痛苦和绝望? 美酒咽下去,变成了强烈的苦涩; 而陛下亲切和蔼的慈父摸样,更让她心底死灰复燃的妒忌——翻江倒海的毒汁,潜伏已久的那些痛恨和迁怒,不能自拔的怨愤和爆发……她但觉呼吸艰难。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纵然是极度的欢愉和男女的缠绵,都无法停息心灵的扭曲。 原来,**的欢乐再强烈,都是暂时的;那种快感,转瞬即逝。 只有心灵的创伤,分分秒秒,时时刻刻,永远没有止息的时候。 她把酒杯捏的像拳头,但是,找不到挥舞的目标。只看到陛下的口开口合,如沐春风。然后,孩子们陆陆续续的上前请安,听封,赏赐……这是惯例。今日却成为不可忍受的令人崩溃的场面。 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她身为皇后还必须准备好礼物,精挑细选适合每一个孩子的赏赐,一丝不苟,不能有任何的失礼,否则,就会招人非议。 这些礼物,全是陈嘉等人准备的,她也一一过目了的,半个月之前就准备好了,几个孩子,男孩子女孩子,各种等级,她们的生母地位如何,跟她的关系如何……远近亲疏……这些,统统都要考虑到。 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她还不能流露出半点的情绪——一星半点都不能。 母仪天下,雍容大方。 皇后,皇后! 天下女人都渴望当皇后,殊不知,当了皇后才是失宠的开始——历朝历代,上千个皇后,几乎就数不出几个受宠的皇后来。 是不是她们端坐久了,母仪天下的态度深入人心了,天长日久,夫妻本来就相对生厌,男人一想起ooxx的时候,就觉得和一国之母在**,所以,就ox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样的时候,会滋生如此荒谬的念头。 第5296节:淫妇该死2 带着面具跳舞的日子,已经过得太久太久了。今日,她忽然想把这张面具撕下来,狠狠地踩在地上,拼命地践踏,向这个她混沌已久的世界宣战,告诉他们,她要拼了。 但是,她死死地捏住酒杯,用力地微笑,把脸上的肌肉几乎都拉得僵硬了——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一定要尽到贤妻的本份,皇后的义务。 自己没有拼的立场——并不是这皇宫里人人对不起自己,她的错,她自己清楚。 没有孩子,就没有皇宫的通行证,没有爱情,就沉浸在偷情的欢乐里……那是两股毫不相干的悖论,互相拉扯,拼命地拔河,以至于,她整个人都混乱起来,只想跳起来大声地呐喊:我是**妇,我该死,我厌恶这里,我讨厌这些孩子们,我想杀了他们……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部赶出去! 小兔崽子们,滚开点。 小杂种们,都死得远远的吧。 千万别碍我的眼睛。 但是,她不敢! 不敢! 精神严重分裂的病人一般,下一刻,也许就会失去自控的能力,酿成天大的祸事。 所以,才拼命地胡思乱想,以分散这样的痛苦。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这个更能刺激她的了。那一张张酷肖他们父皇的面孔,一遍一遍地在她面前晃动。 所以,在这时候,才拼命地想起叶伽——痛苦而羞耻地想起叶伽——想起她和他的约定,想起他在某一个地方的苦苦等待。 她在不恰当的时候,将他诱拐,将他利用,让他安慰了自己的孤寂,然后,把他一脚踢开,从此陷入危险的深渊,命也去掉了大半条。 可是,她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他——只要感到委屈,绝望,人生晦暗的时候,她便总是想起他,觉得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对于这一根稻草,她总是死死地抓住,怎么也不肯放手。 **妇,该死的**妇!!! 她痛恨自己,比任何敌人都更加的痛恨自己。 第5297节:淫妇该死3 李妃在应酬。o(n_n)o~~o(n_n)o~~ 整个席间,她得体从容,大方端庄,每一件事情每一桩安排都弄得井井有条。再是挑剔之人也找不到她的任何毛病。 她比冯皇后更加称职。相形之下,冯皇后简直如太上皇,或者说,是一个傀儡。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皇后位置上的是冯皇后——再能干的妃,毕竟是妃。不然,女人们何以都争着抢着要去做皇后? 但是,陛下接下来的吩咐,却让人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他行赏,是对一众妃嫔。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赏赐她们,但是,是最后一次。妙莲忽然看到他的神情,不由得一怔。这件事情,他并未跟她商量,甚至连提点一下都没有。 一声令下的时候,看到宫女们抬着一个个的箱笼进来。一共10份,今日的座位上,坐了十个有名有份的妃嫔,包括李妃。 但是,连冯皇后在内,应该是11个女人。 可是,没有她的份。 箱笼打开,是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有所区分,里面都是黄金和珍珠,区分只在于箱笼的大小不同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都深感不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几个小孩子已经退到了各自母妃的身边。而其余几个政治联姻,地位特殊又没有孩子的妃嫔,就更是流露出非常不安的神色。 拓跋宏看了众人一眼,神情非常温和,语气平淡得如话家常一般。 “各位爱妃,你们跟了我这些年,精心服侍,贤淑温柔,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只是,我这次御驾亲征,目睹了许多顷刻之间发生的生死存亡,祸福荣辱,忽然领悟了许多道理和人生的真谛,帝王将相也好,贩夫走卒也罢,人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既然如此,何必苦苦压抑自己的性子?我希望有一次真正的放松,希望下半生能过一种清清静静的生活……” 他第一次在妃嫔们面前称“我”,而不是朕! 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就连冯妙莲也非常不安。 第5306节:私奔9 但是,无人注意到她的脸色,每一个妃嫔自己心底都打起了小九九,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角落里的李妃:新太子正是她和另一个老太妃一起抚养。 高美人失势,前太子被废黜,大家都看出高美人这一派系彻彻底底倒下去了,所以对于她的小儿子谁也没有半点兴趣。尤其是听到前太子死亡的消息传来,大家更是躲得那小子远远的,生怕沾上了他们的晦气,惹祸上身。岂不料,瞬息之间,祸福变换,这个小子竟然被立为了太子! 纵然是李妃,也只是因为奉冯妙莲之命代为巡视六宫,所以不得不做出应景的姿态。而且加之她在皇宫里地位超然,而且又不曾生儿育女,出于女性的天性,倒对那个小孩子真有几分爱护。 这一次,听得孩子居然被立为新太子,也不知是喜是惊,悄然地转了目光,不是看陛下,而是看冯皇后。 冯皇后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的姿势都没有变化一下,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笑容——自始自终,她都在微笑,真正保持着母仪天下的气势。 谁也不知道她内心到底想的是什么,就连李妃这样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也不禁三分惴惴,当然也三分忌惮——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便是这样,你不是直接得罪人,但是间接或者不经意地,你已经结下了天大的仇人。 冯妙莲也接触到她的目光,她放下酒杯,看到满座的妃嫔们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观察着自己的脸色。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那些人,按照礼节也好,阿谀逢迎也罢,她们急不可耐地,需要恭喜李妃娘娘。问题是,现在冯皇后还没有开口,她们就不好表现得太过热切,只好一个个地看着皇后的脸色,看她先有什么表现。 冯妙莲在深宫多年,哪一样规矩会不熟悉呢?但见这些脸色,立即明白了十成。她一笑,居然声音镇定,笑容镇定,轻描淡写的:“陛下决策英明,恭喜陛下江山后继有人。也恭喜李妃娘娘……” 第5307节:私奔10 这下子,妃嫔们总算找到了借口,七嘴八舌,生怕稍稍落后了一般,立即恭喜起来。李妃自然也谦虚谢恩,跪在陛下面前,长长地叩头,又对皇后娘娘叩头。 拓跋宏淡淡道:“平身吧。” 冯妙莲居然还顺手拔下了自己耳坠上那一幅碧绿的耳坠递过去:“李妃娘娘多年含辛茹苦抚养小太子,真是辛苦了。以后岁月还长,孩子还要赖你照顾,这点小小心意,请你收下……” 那耳坠是冯皇后最喜欢的首饰,也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每每她戴着这幅坠子出来的时候,那通体透绿的颜色几乎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晶莹剔透,人都绿莹莹的,漂亮得不可方物。如今,却毫不可惜,转手就给了李妃。 李妃面上却丝毫没有喜色,反而有些惶恐:“妾身不敢让娘娘割爱……君子不夺人之美,这是娘娘心仪之物,妾身不敢要……” 冯妙莲笑道:“你是不敢还是不想要?如果是嫌弃这坠子不好,本宫马上派人另外送来礼物……” “不敢,妾身不敢……皇后娘娘的礼物,那是妾身天大的荣幸……” 她不敢再推辞,可是,对于那份礼物,真不知是要好还是拒绝好。别人不知道,但她十分清楚,这耳坠子是陛下给皇后娘娘的礼物,至于到底是那一次因为什么原因给的,她不得而知,只知道这礼物的珍稀和价值。 就算是冯妙莲自己也觉得奇怪,就在前不久,刚从龙门石窟回到皇宫的时候,她做梦还梦见冯妙芝抢走了这副耳环,戴着在自己面前招摇过市,耀武扬威,而自己,被她践踏脚下,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没想到,一语成谶,虽然梦境里的人物不再是冯妙芝,可是,这宫廷女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冯妙芝呢? 她送出耳环的时候,心里竟然消失了梦境里的恐惧和失落,反而变得异常的轻松,就像是脱掉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李妃的目光悄然地移过去,看了一眼陛下。但见陛下端坐,神色不变,仿佛并未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 第5308节:私奔11 她想,陛下每天赏赐那么多东西出去,他怎么可能对每一件事物都清清楚楚?但是,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如此奇异而珍惜的翡翠,比盛夏的草更加新嫩,上面薄薄的蝉翼,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件稀世之珍。 陛下怎会对此毫无印象? 可是,既然皇后送出了,陛下又不发言,她又怎敢不收?只得硬着头皮收下了这对耳坠,再一次叩头谢恩。 这时候,皇帝大人才咳嗽一声,环顾四周,朗声道:“今后,李妃赐居华宸宫。” 此言一出,更是众人震撼。 人都说后宫后宫——事实上,后宫只是皇帝和妃嫔出没之地,并不包括王子们的居住地。而华宸宫,当然在后宫之外,虽然宫城套着宫城,但隔着几乎十几里的距离,绵延开去,跟后宫彻底隔绝。也就是说,平常只要不奉召,太子是决不许进宫的。 当年询儿幼小,又新丧母,拓跋宏的规矩也不是那么严格,所以没有实行。这一次,刚刚宣布太子人选,立即就让太子彻彻底底搬去了真正的东宫。 “太子就要有太子的样子,明日起,他入东宫学习,朕已经安排好了辅导的老师。”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九五之尊,谁敢反驳??? 冯妙莲也静静听着,但觉一阵一阵的头晕。可是,她脸上却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儿的红晕。好像这些事情,全部都是意料之中,全部是她同意的,是陛下和她私底下商量好一般的——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的平静。 内心里到了后来,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 “……朕这次回来,欣慰地看到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早年忙于战事,对孩子们管教甚少。但后半生,精疲力竭,如今太子人选有了,所以,朕也想做出早就深思熟虑的一个安排……” 他顿了顿,众人刚刚才沉浸在新太子一事中的情绪,忽然生生地被拉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些礼物。 一个个的心立即沉了下去,面色大变,惴惴不安。 此时,再是迟钝之人,也明白陛下要干什么了! 第5309节:淫妇变贞妇1 “朕早年从通灵道长学道参禅,略知一二。成年后,因为父皇的原因,又迷上了佛教,所以在龙门石窟修建了大佛像,为的便是好将父皇的形象铸造,永远缅怀。后来,朕被各种各样的繁琐事情阻挠,再也没有时间去真正探索宇宙和人生的奥秘,这一去,就是漫长的许多年……南朝有个诗人叫做陶渊明的,写了一首诗这样讲: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这便是朕此时的心情写照……” 只有他一个人说话,大厅里本是热热闹闹,觥筹交错,但是,此时,谁也不敢插嘴,也不敢接口。桌上的菜肴已经冷了,但是,侍奉一边的宫女们也被这气氛感染,不得传召,根本就不敢主动过来更换。 “朕天天忙于国家的领土扩张,政治改革,希望我们鲜卑人的北国能够千秋万代,万世流传。但是,人生是有限的,有些事情,穷尽心机去做不见得好,反而尊崇黄老之道,无为而治,也许更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成就……” 他讲话的态度越来越轻松,扫视一眼众人面前的桌子,高声道:“菜肴已经冷去,换热菜吧!” 宫女太监们熙熙攘攘地上一道新菜,那是三足鼎装的热锅,下面燃烧着无烟的火炭,热气腾腾地放在众人的面前,里面煮了许多鲜卑人喜欢的羊肉,还有好些菜蔬。 这便是古代的火锅,准确地说,是汤锅。 在这样寒冷的季节,吃这样的东西,本是宫廷里非常喜欢的,还有三鲜什锦等等配合其中,味道鲜美。 但是,此时此刻,谁人能有心情大快朵颐? 拓跋宏却浑不在意,看着鲜美的羊肉汤,又看看身边一直木然不动的冯皇后。她一身隆重的袍服,脸上一直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容,直到这热气腾腾的汤锅上来,氤氲的水蒸气一熏蒸,更给她脸上增添了一抹浓墨重彩的红润。 他挥手,不让宫女们在一边伺候,不经意地,亲自给她盛一碗汤。 “皇后,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多谢陛下。” 第5310节:淫妇变贞妇2 二人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底下的妃嫔们便一个个地也喝起了羊肉汤来。一碗汤下肚,大家冰冷的心情总算得到了缓解。 这时候,拓跋宏才缓缓地继续开口:“朕这次御驾亲征之前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太后和父皇,太后的脸色很模糊,而父皇,却一再告诫朕出征万万要小心。朕心想,是不是好久没去侍奉二老,所以他们在九泉之下孤苦寂寞?还是皇后贤德,她不顾清苦生活,自请去祭祀太后和父皇……” 冯妙莲本是面带微笑地坐在一边,漫不经意地听陛下到底要说出什么大道理来,此时,忽然听得这句话,不由得心胆俱裂,毛骨悚然。 原来! 原来如此!! 他设立这样一场鸿门宴——他竟然说,她去龙门石窟的那些日子,是他派她去的!!! 他对一切,原来早已了如指掌。 可是,他却说是奉命而为。 天知道,她冯妙莲不但不是奉命而为,反而是存了私奔之心,昭然若揭地赶去。 可是,他为什么在这时候为她敷衍藏奸??为什么? 她端起羊肉汤碗,没用调羹,居然就那么喝了一大口。 这天下,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被人泄露了,而是那个人,他明明知道秘密,却佯作不知——只是把你捏在手心里,搓圆捏扁。他说,这一切,完全是出自他的安排。 冯妙莲面色惨白,座中另一人也不由得花容失色,暗暗地皱了皱眉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当时当日,她亲眼目睹,冯皇后和一个野男人在龙门石窟外的小屋子里幽会。男人清瘦沉默,女人便衣服侍,虽然谈不上是捉奸在床,可是,那二人如影随形,同饮共食,整个地便是民间夫妻的形状,这哪里还能有假? 明明是一个**荡的妇人,但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成了上佛礼佛的贞洁妇女,善男信女??? 不然,陛下怎么说是他令她去的??? 皇后如果是奉命而为,那么,那个男人是谁? 第5311节:淫妇变贞妇3 花容失色之人忽然骇然:莫非那个男人正是陛下的父皇??也就是早已过世的太上皇帝大人?可是,她立即醒悟,这不可能,一来,太上皇帝早已死去多年;二来就算活着也不可能那么年轻;甚至就算他还活着也很年轻,但是,也不可能派皇后亲自去照顾他,宫里有的是人选,怎会劳驾皇后去照顾他?再说,儿媳妇照顾公爹,这…… 她心底胡思乱想,也震骇得厉害,本来,她的怀里是藏了一本小小的折子的,因为有人要她在陛下一回来的时候,马上就把这本折子递上去。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迟疑了,再也不敢了。不但不敢,还生怕折子藏得不够好,自己中途掉下来。 不不不,她根本不敢把折子丢上去。 陛下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朕和皇后,夫妻一体,所以,原本是朕的义务,便由皇后亲自分担了。她为了祭祀太后和父皇,便衣轻装,不顾条件简陋,却毫无怨言。也许,正是太后和父皇在天之灵暗中庇佑,才会有后来的那一场大洪水,让南朝军队不战而退,朕也才能够得以反败为胜,全身而退。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此战之后,边境上二十年内,应该不会有大的战事……” 冯妙莲微微闭了闭眼睛,脸上的微笑没有改变,可是,内心里,却如惊涛骇浪——就像他出现之前,她如何地伸着脖子,一心等着那可怕的铡刀下来。 天生**妇,死了为好。 可是,如今这一番遮掩的话语,却让她真正比死了更加难受——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这样的时候,撒下弥天大谎。他面不改色地告诉他的妃嫔们:皇后不是出去幽会,而是带着崇高的使命,是奉命行事。 谁还敢质疑此事的真实性? 就连那个暗中筹划了那么久,义愤填膺,自以为是替天行道的欲告密者,也在回去之后,赶紧焚烧了一切的折子,以求自保。 他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意欲何为?? 第5312节:后宫散尽1 他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意欲何为?? 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面前藏奸耍滑,咸阳王也罢,彭城公主也罢,甚至这外表平静,内地里却波涛汹涌的深宫怒海也罢……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因为看到了,所以,大局在握,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冯妙莲才觉得疲惫,是一个弱者面对强者的那种毫无招架之力的疲惫感——强者恒强,他太厉害了,他站在顶端了,他胸怀宽广,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么可怕的事情,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解决了。 可是,谁知道她几乎瘫软? 在他回来之前,她甚至锦衣玉食,抱着最后的一顿晚餐,静悄悄地,只是等死而已——东窗事发,被人遮掩,她一点也不感觉到高兴,反而遍体生寒。 人看着你的内心,帮你曲解! 情何以堪? “皇后……” 她听得他叫她,声音惶惶忽忽的。她应一声,脸上的笑容扯出来,恭恭敬敬:“多谢陛下……” 这笑容,在旁人看来,何尝不是大获全胜?最厉害的还是冯皇后,无论人家对她有什么风言风语,都有人替她遮掩过去。陛下把一切都给她想得一清二楚。是的,她什么都不必担心,作为女人,这才是最值得欣慰和自豪的事情吧? 接下去,妙莲的脑子里一直是晕乎乎的,脸上一直带着那种“张狂”的笑容,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说些什么。还有妃嫔们,她看到她们一个个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但是,失望的多,欢喜的少……她们一个个轮番上来领取礼物,谢恩,跪下,然后又说一些非常奇怪的话…… 冯妙莲头晕眼花,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但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神游太虚,反而是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看起来形如幽灵,不知道她们到底飘忽来去,为的是什么…… 然后,她听得一片哭声,如丧考妣,天都塌了下来一般,无比悲惨凄楚。 第5313节:后宫散尽2 这声音让她魂飞魄散。 这些人因何嚎啕?? 她们忙不迭地跪下去,本来一个个打扮得是何等的花枝招展?但是,仅仅一会儿功夫,就面色惨白,形如死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噩耗。泪水冲刷下来,让她们的脂粉都迅速在剥落,若在往常,这是根本就不可理解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些妃嫔们完全顾不得了,一个个嚎啕大哭,有的甚至哭得瘫软在了地上。 到底是什么令她们哭得如此毫无形象??? 妙莲竟然没有印象,她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陛下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有些人甚至不停地哭,不停地叩头,不停地哀求,又不停地看着别人,好像希望所有人都如她这样一般…… 然后,她看到李妃跪下去。 然后,接着是这深宫里资历最老的王妃。王妃来自最大的世家王家,身份显赫,地位尊贵,但是,她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脸上长了许多雀斑,所以看起来未老先衰,据说,她刚刚嫁入皇宫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而且比陛下大了七八岁,当年,的的确确是纯粹政治联姻的产物,所以,她倒也什么都不抱怨,从不和任何人争风吃醋。雀斑太多,脸色都不太看得清楚,当然陛下对她向来是客气有余,敬而远之。久而久之,深宫里几乎忘记了这一号人。 今日宴饮,所有妃嫔均准予列席,所以,她才出现的。但是,这样一个快被遗忘的人物,干嘛也跪下去?? 她和李妃一起跪在地上,她开口,语气铿锵:“陛下金口玉言,按理说,臣妾们是不敢不从的。但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明令解散后宫的先例……” 冯妙莲听得这话,飘忽的心思忽然转了回来。 她骇然张大嘴巴,看着台下跪着的两妇人。 “明令解散后宫”???难道陛下刚刚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她们刚刚惊骇的表情,便是因为这件事情? 他因何解散后宫? 第5314节:后宫散尽3 她口张口合,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看着李妃把话接了过去:“……臣妾也以为大大不妥。/就算三皇五帝起,天子也是72妃嫔,而且,在座的姐妹,有好几个是养育了皇家骨血的,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孩子还小,岂能就这么被打发出宫?” 王妃显然是被李妃拉起,一同发难。至于她为什么要趟这一趟浑水,冯妙莲怎么也想不透。她暗暗地揣测,但见王妃虽然口里说得哀戚,但脸上并无什么太大的难过,很明显,只是随意说说,至于她自己,内心里指不定出去了,日子还要好过得多。反正都锦衣玉食,不见得非要在皇宫里才舒服。 但是,她此话一出,立即博得了在座诸位妃嫔的一致认同。有子女的女人,毕竟和没有子女的女人看法迥异。大家都跪下去,一个个梨花带雨:“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皇帝大人坐在上位,也不回答,眼神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跪在地上的李妃凛然不惧,朗声继续道:“去年,陛下曾经遣散宫廷里面年轻而没有受宠的宫女以及低等妃嫔。当时,陛下怜她们青春年少,不忍她们在深宫里寂寞度日,红颜老去,这等义举,天下赞赏……陛下还宣布,为了不劳民伤财,从此以后,不再有任何选拨秀女的活动……这些,都是陛下仁德之心的体现……可是,陛下终究是天子,是一国之君。而后宫天下,半壁江山,这已经不单单是陛下的家事,也是整个北国的大事了……” 在座妃嫔,勃然变色。 就连冯妙莲也心情紧张,她口干舌燥地盯着李妃,心想,自己以前并未看错,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人,内心里却涌动着一把燥热的火焰。 就算是她冯妙莲,在鼎盛时期,也不敢如此说话。但是,她一介不受宠的妃子,反而豁出去了,大胆而又从容,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她悄悄地偷看陛下的脸色,但见他不愠不怒,脸上还是一贯的镇定自若,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妃,等她把话说下去。 第5315节:后宫散尽4 她悄悄地偷看陛下的脸色,但见他不愠不怒,脸上还是一贯的镇定自若,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妃,等她把话说下去。 也许是他太过的镇定,李妃反而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后宫江山,不单单是儿女私情。臣妾自从进宫以来,便享受着陛下赏赐的锦衣玉食,居住华美的宫殿,享受了这许多年,却从来没有机会替君分忧……俗话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妾却如米虫一般浑浑噩噩地过了那么长的岁月,苦于没有机会。所幸蒙受皇后娘娘赏识,赋予信任和大权,这些日子,处理六宫微末小事,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她看了看冯妙莲,向她叩头示意。 陛下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冯妙莲。但是,冯皇后始终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也无法判断她对李妃这番话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 “李妃娘娘,你做得很好。本宫不在的日子,多亏你统领后宫,做得比本宫还要好得多。” “皇后娘娘过誉,臣妾愧不敢当。” 一时间,有点安静。 两个女人目光相对,冯妙莲终于定定地看着这个女人——看到她眼里的那种正义的火焰,正直的愤怒,耿直的一种较真。 她是李冲的女儿。 所以,冯妙莲完全没法将她和彭城公主,咸阳王等人联系起来。甚至于就算她今日所说一番话,冯妙莲也宁愿当做她是真正的出于直谏。 “皇后娘娘贤明大度,宽厚仁慈,最近,六宫和睦,上下一心,尤其是陛下去御驾亲征的日子,皇后娘娘更是日日烧香拜佛,求列祖列宗保佑陛下凯旋。皇后娘娘大度宽宏,可是,陛下甫一归来,就宣布解散后宫,这叫姐妹们怎么想???会不会误会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 这话好生厉害。 棉里藏着一把大砍刀,一下就把冯皇后抖了进去。 陛下一回来,热气还没喘过来就宣布解散后宫,说不是冯皇后挑拨离间的,谁肯相信???古往今来,男人们不是都希望后宫越多越好吗??谁还会嫌弃美女在侧?? 而陛下反其道而行之,除了受到枕边风的威胁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第5317节:散尽后宫5 况且,冯皇后的醋妒是名声在外。 当年设计处死高美人,赶走自己的亲妹妹,让所有妃嫔们闻风丧胆,根本不敢与其抗衡。说她不是仗着陛下的宠幸,要求六宫无妃,谁敢不相信? 陛下刚刚回来就到她那里,一番宠幸,她的满脸春意都还在脸上尚未褪色,现在说不是她从中作祟,谁会相信??? 每个人,对她的恨,更上了一层楼、 陛下还是不动声色。 而冯皇后也照样一声不吭,好像说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按理说,她在这时候沉默是不得体的,她必须站出来,无论是真心也罢,假意也好,都要装模作样地跪下去,恳求陛下放弃这个不合理的做法,让他将各位小妾留下来。如此,才是母仪天下的气派。 但是,她居然没有。 她居然一直老神在在的坐着一动不动,甚至面上的那种神色都不曾改变一下。 无数双目光都盯着她,她完全知道。 但还是浑不在意。 她只是看着李妃,眼角闪动了一下。既然她已经代替自己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那么,这个好人,何妨让她继续做下去?? 李妃但见皇帝和皇后都是同样的脸色,她竟然也拿不准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可是,话到现在,骑虎难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 “陛下说遣散后宫,把没有子女的妃嫔都请出去安置也就罢了。可是,在座有五位姐妹是替陛下有生儿育女的,几个王子,几个小公主,他们都是陛下的嫡亲骨肉,他们纵然可以去到封地,锦衣玉食,可是,此后,父子分隔,骨肉别离,这在历史上,是从来没有任何先例的……如果陛下执意如此,那么,臣妾请求,把臣妾流放出去。反正臣妾进宫数年,无一儿半女,也无尺寸功劳,天涯海角,青灯古佛,无论怎样都可以了却残生。但是,恳请陛下念在往日情分上,让曾有生育之苦的姐妹们留下来……” 第5318节:散尽后宫6 她说完,伏地跪倒。\\ 早已跪成一片的妃嫔们,此时如炸开了锅一般。先是暗自垂泪,到此时,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泪流满面,伏地痛哭。 “求陛下开恩……” “求求陛下开恩……” “臣妾等跪求留在陛下身边伺候……” …… 顿时,诺大的宫殿都是嚎啕大哭,不知情的人,也许还以为是陛下大人已经驾崩升天了。搞得外面的太监们和宫女们,一个个震撼不已,想进来看,却又不敢,不得召唤,只能站在外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妃见她们痛哭,她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拓跋宏看着这满座痛哭流涕的女人,好像他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负心汉,骗了这些女人的青春,美貌,身子……然后,始乱终弃…… 冯妙莲还是高高在上,和皇帝大人并排坐着,对这一场呼天抢地的闹剧没有一丝半毫的表示。甚至一点也没有觉得震惊。 她甚至暗暗在揣测,如果自己现在是李妃,自己该怎么办??? 到底采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这些人彻彻底底鼓动起来? 这时候,一名妃子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全是哭泣和哽咽:“皇后娘娘……求求您开开恩吧……臣妾求您了……臣妾不想离开皇宫,臣妾这些年在宫里一直规规矩矩,小心谨慎,而且孩子那么小,他们怎能去封地呢……就算要去,也得等到孩子十岁之后啊……” 其他的妃嫔们听得她开口,立即福至心灵,是啊,与其求皇帝,怎么不求皇后??应该求皇后才是王道啊。罪魁祸首是皇后,正是她醋妒风波才让陛下出了这样的命令,只要她一开口,才有回转的余地啊。 “求皇后娘娘开恩……臣妾的孩子还小,臣妾不想去封地啊……” “臣妾的孩子也小……臣妾留在宫里一定尽心竭力地服侍陛下和皇后娘娘……求娘娘开恩……” “求皇后娘娘大慈大悲……皇后娘娘向来仁慈……” ………… 第5319节:自请离宫1 拓跋宏本是无动于衷,但见这些人忽然转向了皇后,他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去,正要说话,却见冯妙莲站了起来,朗声道:“大家先别哭,听我说一句。” 哭声立即小了。 拓跋宏待要阻止她,可是,却又不好在这个关头打断,而且,他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些什么,便由得她。 冯妙莲面带微笑,声音十分爽朗:“各位娘娘可莫要求错了对象。你们无论出宫或者留在宫里,都是陛下对你们最大的赏赐和恩惠。而我……我自己……若是我有一儿半女,我宁愿伴随儿女,在自由地居住,从此花谢花开,自由自在……” 一众妃嫔面色变了。 她们面面相觑。 “各位早就是知道的,也不用我转弯抹角了。我纵然想要这样的福分,也根本没有机会……唉……” 那是皇后的死穴。 自从她难产之后,宫廷上下虽然严禁谈论,但是,小道消息都宣称皇后娘娘此生无法再生育了…… 这本是她最大的秘密,人人都避忌这一点,为何她自己自爆其短??? 她还是面不改色,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看着那一干痛哭流涕的女人——她们的确是不愿意出去的吧?就算是去封地也好,回娘家也罢,一旦出去,便等同于弃妇。 弃妇和寡妇,只得一线之隔。 当年亲友们求着她们,巴结着,讨好着,为的不过是她们妃嫔的身份。此后呢?孤儿寡母,谁还会来巴结她们?谁还会恭恭敬敬讨好她们? 当年她回到家庙养病,虽有皇帝的大量赏赐,隔三差五还差人送来礼品,尚且遭到娘家人无数的白眼,都看准她死定了,再也没有东三再起的机会了。 更何况这些妇人。 一旦到了封地,便将再无回京的机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陛下,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妾已经是一个不能生育之妇人。而陛下正春秋鼎盛,臣妾自惭没有资格留在陛下身边,臣妾也自请离去,请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冯皇后,她并没有替任何人求情,她只是要求——自己和这些妃嫔一样,一起离开。 拓跋宏一呆。 第5320节:自请离宫2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时间,口干舌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妃嫔们,你看我,我看你。 寒冬腊月,宫廷里生着暖炉,摆着鲜花,春意盎然。但此时此刻,那些暖炉根本无法驱散这深深的寒意。每一个人都觉得冷,浑身咯咯地颤抖。 冯妙莲随手把酒杯放在桌上,无意间,拓跋宏碰到她的手,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仿佛一个人刚从冰窟里钻出来,经脉都已经被冻坏了。 她却浑不在意,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冷静。 “臣妾无用之身,岂敢尸位素餐???请陛下恩准臣妾出宫修行。臣妾也不需封地,只求古佛青灯,赎尽此生罪孽,以求来世获得新生……” 妃嫔们惊呆了,一个个本指望着她受到重压,顶不住,就会出口求情,让陛下饶恕大家,留下大家。 殊不料,她采取的竟然是这一招。 同归于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不安,犹疑,恐惧的面孔……此时,她是她们的公敌。女人何苦难为女人?一个个都具有**妇本质,离不开男人,天天为了男人争吵辱骂,用尽手段,为的,原来无非不过是多一个ooxx的机会而已。 谁比谁贞洁多少? 谁比谁高尚多少?? 她脸上带了一点笑意,环顾四周,一点也没有尴尬,也不难为情,声音更加的平淡:“臣妾自十六岁起服侍陛下,十几年来,不敢说有功,但求无过。可细细想来,臣妾这些年真的没什么值得留下的,不能生育,罪过居七出之首;之前,和妹妹妙芝不和。这两年又疾病缠身,很少理会宫中事情,多赖姐妹们帮衬,尤其是李妃娘娘……陛下不在的这些日子,全赖她支撑起后宫一片天……” 李妃低下头去。 她并不接触冯皇后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似在意外她这一番话。 第5321节:自请离宫3 女人心思,没有谁能理解。 就如她,自以为非常理解冯皇后了,可是,此时此刻,才发现自己所思所想,跟她差别巨大。 她低下头,只是不做声,甚至连道谢和客气的话都没有。李妃做事情一贯英明能干,礼仪周全,八面玲珑,现在却对冯皇后的称赞一句回应也无。 换在昔日,这是不可想象的。 她竟然也分寸尽失,瞠目结舌,目光很不自然地转动。 冯皇后根本没看她,更不在乎她的神色。 她所有的话,都是面向陛下的,也只在乎他一个人的看法。 “陛下,臣妾细细反省自身,真可谓一无是处……加上年龄大了,进入老迈,也无力于抚养新的太子,真可谓没有尺寸之功……所以,臣妾实在是没有留在深宫里面的理由……臣妾也自请离去……” 她长长叹息一声,拓跋宏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本是要说什么,可还是生生忍住。 所有人都离去,没一个人交代的都是自己的硬件:不想离去的有儿子有背景有功劳;想离去的,没有儿子没有功劳没有资格…… 独独,没有任何人提到感情。 他和他的这一群大大小小的老婆们,没有丝毫的感情。她们,和他一样。 众人的目光,终于从冯皇后的身上落到了他的身上。陛下脸色雪白,静静地闭着眼睛。直到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 所有人不知道这是一个转机还是新的危机。但是,已经绝望的心底又有点死灰复燃。也许,也许!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吧?他真舍得让皇后也出宫? 惺惺作态也罢,照顾场面也罢,他总不好不管皇后的面子吧? 他已经睁开眼睛,声音非常非常冷淡:“这个命令是朕所下,与皇后没有丝毫关系,事先朕也从未告知皇后。如今,朕心意已决,再没有任何更改。在规定期限内,请各位妃嫔和王子公主,按时离去,如有违背,取消相应爵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瘫软在地。 如有违背,就要取消王子的爵位! ———————————— ps:即将到**。谁死谁活,谁和谁在一起,即将揭晓……敬请阅读。。。。 第5322节:敞开心扉谈私情1 大家一盘算,如果再失去了皇子爵位,这生意怎么好算??很快,再也无人看李妃的脸色,就像忘记了她刚刚曾经如何为大家争取福利似的,一个个赶紧起身,行跪礼后,走得精光…… 李妃本人也茫然地看着这些来去如风的人们,她们走得实在是太快了。 集体抗议的力量忽然变得如此渺小。 法不责众。 可是,当法只针对一个人呢? 就她一个人跪在中间,而上首,是陛下和皇后。 他们二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一起齐刷刷的盯着她。 李妃的声音微微颤抖:“陛下……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她没有多说半句话,起身就走。 她也走得很快。 也许是想起了李氏家族,也许是想起了她和老太妃一起照顾的新太子……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退路了,也没有任何抗衡的余地了。如果陛下的惩罚政策真的下来,那么,受到最大损失的一定是她。 她可不希望,小太子刚刚被确立,立即又被废黜。 陛下又不是没有废黜过太子,并且,他的儿子又不是只剩下这一个。立谁做太子不是做??? 她走得飞快,背影很快不见了。 北国女人,大多数都健美丰满,不像是南朝的小女人,楚楚可怜弱不禁风。她们走得那么快,仿佛这一场宴饮根本就没有开始过一般。 很短的时间内,诺大的殿堂变得空空荡荡。甚至桌上冷冰冰的精美菜肴,大家根本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思,而宫女们杵在一边,还根本来不及收拾…… 冯妙莲盈盈起身,对着皇帝。她一身盛装,又喝一杯淡酒,脸上泛起一丝深深的红晕,美人如花,星眸灿烂,有一层隐隐的剔透之意。 她也行臣妾之礼,异常恭敬地跪下去。 他居高临下,茫然地看着她。 “陛下,臣妾也请离去。” 他的心忽然一阵刺疼,就像是一个窟窿,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团锦簇地,把下面的万丈深渊所遮掩。但是,再怎样的光怪陆离,上面毕竟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没有任何的加固和防护措施,更没有任何的锻造,根本就不耐践踏,如今,他人的脚往上一踩,哗啦一声就破碎了。 第5323节:敞开心扉谈私情2 “陛下,我已经无法生育,成了一个废物,留在你身边也没有什么益处……所以,我请求离去……” 他不答,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和你成亲这些年来,蒙你照顾和垂青,也多亏你能忍受我的种种不好。当年我生病之时就该彻底离开皇宫,可是,你不嫌弃又把我接回来,还让我当上了至高无上的皇后。可是,我根本没有好好报答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先和高美人作对,又和自己的亲妹妹妙芝作对,和彭城,咸阳王等人也闹得非常不愉快……” 这些都是事实。 一个皇后,树立了这么多敌人,也不容易了。 连她都悚然心惊,这是什么原因? 为什么没有同盟全是敌人?为什么连自己身后的家族都可以彻彻底底背叛和决裂??? 为什么这样白痴的一个女人还能在险恶的宫廷争斗中活下来?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他爱她么??? 因为他宠爱她,所以对她宽容,忍耐,谅解,所以让任何的敌人最后都成为手下败将。甚至于,连她的猛些秘密,他都懒得追究。 不是不追究,而是根本不愿意。 “陛下……你我之间,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的厚爱……” 他依旧茫然地看着她。 半晌,忽然问出口来:“妙莲……你是恨我没有处罚咸阳王和彭城?” 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陛下,我已是个废人……在宫廷里,我这样的人,连女人都算不上了。” 胸中一口闷气几乎要冲出来,可是,他还是生生地忍住,不让那一口腥甜的气息窜出来,手情不自禁地抚在胸口上,轻描淡写的:“妙莲,有些事情,你马上就会知道……” “叶伽在等我,我答应了和他一起离去。” 一声响雷。 耳边嗡嗡作响,他的眼前,千百颗金星忽然从天空坠落下来,死死地将他包围,只看到她嘴唇开合,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5324节:敞开心扉谈私情3 “叶伽在等我,我答应了和他一起离去。” 一声响雷。 耳边嗡嗡作响,他的眼前,千百颗金星忽然从天空坠落下来,死死地将他包围,只看到她嘴唇开合,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风冷冷地吹过,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雪花逐渐地变大,鹅毛一般铺天盖地,很快,窗棂上就积压了蒙蒙的一层,雾气深浓,根本看不透外面的世界了。 炉火熊熊,却无法驱散这无边无际的寒意。 好像大雪催生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漫卷着,向二人排山倒海的袭来。 她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一些什么。 他也忘了自己曾经听到一些什么。 甚至在这一刻,她比他更加的惊诧: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这本是她内心最大的秘密,是她最担忧的一件事情。 偷情的女人最害怕的是什么?是奸情败露。 那就意味着两条性命的结束,世上最可怕的惩罚。为此,她曾经殚精竭虑地掩饰,为了弥补,她甚至不惜怀孕,希望将那一段掩饰过去。如果有那个孩子,一切便真的过去了,永远不会被发觉,就像是暗无天日的一场废墟,永永远远地被埋葬。 却不知道,你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会暴露什么。那事情在心底积压,年深日久,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潜意识,嘴巴一张开,自然地就说出口了。 无需审判,无需告密,更无需那些处心积虑的手段……当她的敌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逐渐地缩小包围圈,一步步地把落网从她头上罩下来的时候,殊不知,她竟然自己跳下来。 慌不迭地,自首。 就像一条被围攻急了的野兽,猎人已经松懈了,不怎么发力了,她反而慌不择路地,跳进了陷阱。 她睁大眼睛,呼吸很轻微,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 说这样的话可以——可是,为何要提到叶伽? 为何要提到濒死的叶伽??? 果然是**妇。 没有独自赴死的勇气,仓促间,本能地拉出挡箭牌,让自己西行的路上不至于寂寞——一个个地,最后能够杀伤的,都是自己的爱人。 第5325节:敞开心扉谈私情4 雪越来越大,她坐在火炉边,竟然也觉得隐隐地寒意。 拓跋宏更是遍体生寒。仿佛身上的狐裘,那熊熊的火焰,都没法驱散窗外的寒意。他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早已冰冷。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通红,忍不住站起身,却有点踉跄。 “妙莲……我醉了……” 他恍恍惚惚的,眼神迷茫,就像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就好像这一切都不存在,没有震惊,没有悲哀,只是觉得很困倦,酒意上涌,将一切统统都变成了来不及凝固成型的虚化和幻象…… “妙莲……我太困了……你扶我去休息……” 她像被人重重地刺了一刀,不不不,是她拿着利刃,重重地刺了别人一刀,别人却不觉得疼痛,反而说,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搀扶他。 那么高大的男人,忽然站不稳了,他直直地就倒下去,将她搀扶的手压得软弱无力,就像一堵沉重的大墙,闷闷地就倒下去了…… 妙莲但觉胸前一热。 她低下头,看到一口猩红的血,海棠一般地散开。 心几乎炸开来,她跳起来,声音颤抖:“来人……快来人……快请御医……” 立正殿里,每一个人都板着面孔,宫女,太监,太医们……都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点表情,也不敢随意交头接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盛年的陛下大人,忽然陷入重病危机了,整整三日都不曾醒来。顾命大臣们在门檐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一些年纪大的人,已经跪得双膝酸软,顾不得姿态,有的干脆瘫软着坐下来。 本来,大家都对陛下这么快立了新太子感到大惑不解,如今,见陛下一病不起,方知道这是迫不得已。他对他的病情最是了解。他不止是个男人,还是个皇帝,如果他身故之后,没有确立好太子人选,势必引起各方面的争夺,血流成河,战乱再起。 第5326节:敞开心扉谈私情5 如今,一语定江山,实乃明智之举。\_ _\ 这时候,冯妙莲也明白了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可是,已经太迟了,他倒在**,一直昏迷不醒。御医一拨一拨的来来去去,每一个人都不敢大声。 她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陛下病情到底如何?怎么诊治?” 御医们你看我,我看你。 每一个人都默不作声。这个时候,枪打出头鸟,如果是治好了,功劳自然是天大的。可是,如果治不好,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尤其,陛下病发突然,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个心知肚明,也许陛下在路上就已经油尽灯枯,强撑着回来,安排好一切,一口气就松懈了。 如果不对症下药,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没得救了。 所以,无人敢做声。 冯妙莲看着这些一个个你推我推的眼神,心里,寒到了极点。平素都是人精,一个个的名声在外,号称神医、医仙……谱儿大得无边无际。 到了关键时刻,便无人敢于承担责任了。 这天下,不知多少皇帝是这么被治死的。 换成普通老百姓也就罢了,可皇帝,一不小心,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众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都拢着袖子不发言。 她站起来,面如寒霜。 老太医终于跪下去。 “娘娘赎罪,陛下病情来势凶猛,仓促之间,实在不敢贸然下药……待老臣和御医们商量商量……” “快去。” “遵旨。”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拓跋宏面色紧闭,脸如金纸。 冯妙莲站在床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心底,比御医更加惧怕。 他还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病倒过去。他的儿女,他的江山,他的妃嫔们……在此之前,他都有了妥善的安排。 但是,她呢?偏偏是他,他没有提到任何的安顿。 身为皇后,明明是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一国之母,这时,才茫然得厉害:她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随从,没有党羽…… 他在的时候,他便是她的一片天,是她的保护伞,无论爱还是不爱,他都是她天然的守护神,是她最后的一点栖息和庇护;她倚靠他的羽翼方能吃饭行动。 第5328节:龙榻之上和好(说明)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无限感慨。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用不完的精力,到病魔袭来,方知道,一切还是简简单单为好。一个女人,一间屋子,同一张床,这个世界上,永远不是越复杂越好,而是越简单越好。 “妙莲,我们可以过一段悠闲的日子了……” 她抬起泪眼,不敢置信。 “太子人选已经确立了。这个夏天,我可以带你去北武当度假!” 她忘了流泪,怔怔地看着他。 苦心孤诣,用心良苦,但是,在这之前,她只想到她自己,想到自己不能生育,想到自己的孩子永远跟太子之位无望了——人,难道就没有贪心和自私吗?哪一个人是十全十美的???? 难道就因为照顾自己的心情,就可以不管身后大事,一辈子不立太子,任凭陛下死后,纷争四起,血流成河?? 他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他还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他的某一个抉择之下,或许兴旺,或许发达。 如今,他把女人全部撤走了,就剩下夫妻二人,她到底还想他怎样??还希望他做到怎样的地步才够??? 她许久不言,只是伺候在他身边,温柔恭顺,服侍汤药。他因为大病,没有力气,也不多说,只是靠坐在床头,招手,让她坐上来。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他这一生,从未如此软弱。他静静地闭上眼睛,这时候,听得通传声,大太监非常小心翼翼:“陛下……工部李大人求见……” 工部李大人??冯妙莲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负责皇帝陵寝的官员。历朝历代,皇帝登基开始,就得选择自己的坟墓之地。北国最初先皇陵墓都在平城以北极其苦寒之地,随着国力的日渐强盛,陵墓的选择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新的陵墓之地非常隐蔽,靠山开辟,工程巨大。为了防止盗墓贼,当然一般人对此事都不能过多的参与。此时,在皇帝病重的时候,李大人就皇家陵墓的事情来求见,当然会让冯妙莲心底咯噔咯噔地跳。 她看看皇上,皇上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淡淡道:“宣。” ———————————————————————————————— 近日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有所耳闻。。。。。。我因为忙于工作,今年不怎么码字。大家都是知道的。。。。。 不过,发生了这种事情,唉,还是真不知该说什么。 我在群里面,欢迎随时骚扰:106817843(记得说:暴君暴君) 第5329节:龙塌之上和好2 这是工部李大人第一次在皇帝大人的寝宫觐见。冯妙莲自知召见外臣,她不好出现,便准备回避。但是,拓跋宏叫住了她:“妙莲,你也一起。无须回避。” 她便只好温顺地坐在一边。 李大人进来跪安,意外看到皇后娘娘也在,但是为官多年,面上也不露出惊讶之色,还是端正地行礼如仪。 “参见陛下,陛下龙体现在如何?” “朕已经好多了,爱卿平身。” 李大人起身站好,拿出奏折,但是,他看到陛下躺在**,龙体实在说不上是多么健康,此时讨论这个话题,自己想了想也觉得很是不妙,所以语气颇为踌躇。 “陛下……这,老臣是来请安……” 拓跋宏笑起来,语气非常豁达:“既然陵寝已经快要竣工,就不妨如实上奏……李大人,但说无妨……” 李大人不能再支吾,只好递上了奏折。那是陵墓的地图。皇家讲究死后如仪,也就是说,死后和生前的排场是一致的。所以,皇宫陵寝里面不但有现在的宏大格局,也有各种各样的机关设施。 拓跋宏仔仔细细地看完,才说:“格局宏大,朕很满意。不过,里面的装饰细节不必太多。还有这一处小小的改动,朕当初说了,朕的身边只留一个位置……” 李大人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他要回答,可是碍于旁边皇后就在那里,若是不回答,在陛下面前怎么交差???、众所周知,新的太子人选已经确定。历朝历代的规矩都是,皇帝身边必须是两个位置,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新皇帝的生母。现在太子已经确定,他的生母跟皇后并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不留下这个位置,现任皇帝宾天,新皇帝肯定会清算这件事情。到时候,怎么交代????? —————————————————————————— 哈哈哈哈,恢复更新了哈,大家继续刷新,马上还有章节…………多更点…… 第5330节:龙榻之上和好3 当时皇帝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正赶上冯皇后怀孕,大家都揣测,有可能下一任皇帝的母亲和皇后是同一个人,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他们岂敢再继续那个方案???? 拓跋宏明知他们阳奉阴违,或者准确地说,也是左右为难。他倒也不动怒,只坐起身,靠着床头,“皇后,给朕拿纸笔。” 妙莲不解其意,但还是温柔恭顺地把纸笔墨砚都递给他,在一旁伺候着。拓跋宏取了笔,在奏折上便亲自修改起来。改了好一会儿,又仔细看看,直到满意了,才把奏折递过去。 “李大人,这是朕修改后的地图。这个细节,你照章办事就行了。” 李大人接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天,这地图改得面目全非不说,干脆把皇帝和皇后的棺材合拢,成了一个大棺。真正是生同寝,死同穴……这这这……叫皇太子的生母,情何以堪???而且,陛下亲自注明,皇太子的生母的穴位,是和其他女眷并排的,距离他和皇后的墓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他怎么回去交代????? 皇帝见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的下来,他知道他心中所惧为何,只是不吱声,轻描淡写的,“朕和皇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当年太后不愿意入葬皇家陵墓群,独居方山永固陵。朕本是打算去陪伴太后,但是,路途遥远,唯恐不便,所以,决定和皇后就近选择陵寝之地……” 冯妙莲看着他,不敢多半句话。心里不知道是悲是喜。他跟着她,生生死死,总是在一起的就是了。为此,不惜一再破坏规矩。。。 拓跋宏并不看她,说完,又拿朱笔写了一道圣旨,亲自盖上了皇家的打印。 李大人也就罢了,冯妙莲给他传递御笔,看到那几行字,心里一震。但见上面寥寥几句,写得十分清楚:朕驾崩后与冯皇后合葬,此外,不需任何妃嫔陪伴,如有违背,可擭夺其继承权利。 第5331节:龙塌之上和好4 她就算再是强装镇定,此时也有些乱了方寸。 尤其是那一句“擭夺继承权”——这话相当于是留下了秘密的圣旨和遗嘱,今后,但凡有人对冯皇后不敬,那么,就算是皇帝也罢,他的继承权都不是那么稳固。 “这道圣旨,朕亲笔书写三份。一份在李大人处,一份放入朕的陵寝,另外一份,皇后保管……” 说的人态度自然,听的人,满头大汗。 尤其是冯妙莲,她几乎不敢置信,他还写一道给自己!!!!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如此??? “这三道圣旨,皆是密封,今后,冯皇后发话才能打开,否则,李大人,在任何情况之下,你都不许擅自打开。” 李大人立即跪下去领命。 这时候,拓跋宏才亲自把这三道圣旨封好。旁边,一切准备就绪,ua很显然,他是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里面的内容李大人并未看到,但是,他老奸巨猾,一看那字样和封火漆,立即就明白,这是自己的一道免死金牌。皇帝大人决心已下,他就是要打破皇家规矩,坚决不按照以前的规矩办事,生生死死,只让这个女人陪伴。 他害怕的无非是下一任皇帝清算,如今拿了这道免死金牌,立即跪下去:“臣遵旨,立即修改,务求尽善尽美。” “来人,赏李大人黄金百两。” “谢陛下。” 李大人正要退下去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情,犹豫了一下,拓跋宏问:“李大人还有何事?不妨一起上奏。” 李大人的脸色有些殷勤不定:“陛下,在这次陵寝事件中,有一件怪异之事发生,臣等百思不得其解……本想上奏,又怕妖言惑众……但是如果不上奏,又怕犯了欺君之罪……” “你如实道来,朕不会治罪于你。” 李大人不是说的,他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当时目睹的工匠们记录下来的,请陛下过目。” 第5332节:龙塌之上和好5 李大人不是说的,他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这是当时目睹的工匠们记录下来的,请陛下过目。” 奏折很长,拓跋宏略略看了几眼,他精神不好,觉得很疲惫,便挥手:“李大人,朕看后召见你……” 李大人只好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冯妙莲才从旁边站起来。坐在一边,默不出声——这八个字历来就是中国贤妻良母的标准。男人最怕的便是女人太过于指手画脚,令人生厌。所幸,她一直牢牢地遵守这个原则,在国家大事上,从不牝鸡司晨。 但是,近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太过震撼。 那三道圣旨,还有一道在自己手上。 她轻轻握着,轻飘飘的东西,却重若千钧,现在要沉默,都不可能,如何沉默???她茫然地举起圣旨,看着他。 这是他一生之中的最后选择——无论这件事情即将到来还是远在天边。他已经做了最后的注释。 生前不能随心所欲,死后必然自由自在。 他完全无意于把自己的生命永远陪绑在同一个角色上,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既然太后都可以选择她的身后事情,自己为什么不行???他是太后的儿子,子随母,难道有什么错误? 他也凝视着她,脸上逐渐地有了笑容,淡淡的,声音很低:“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成为一个皇帝而活着。六岁之前的时光最好,六岁之后,从来不曾随心所欲地过任何生活……每走一步路,每都说一句话,都要经过千般思考,万般衡量,从来不敢有什么自由和幻想……这一辈子,人生那么短暂,我难道连死后都不能顺遂自己的心意???” 她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这是他此生中最固执的一件事情。任何人劝说,任何人的意见,他都不会听从。甚而至于,谁敢劝说,就把谁废黜。 圣旨已下,李大人拿着。 谁敢不听???? 第5333节:龙塌之上和好6 尤其,他下旨的时候,也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没有给什么顾命大臣,也没有给什么王亲贵族,只给了负责陵寝的李大人。一般负责陵寝之人,都是极度保守秘密的高手,他们必然有一些迫不得已的身家性命扣押在他人手里,所以,绝对是不敢泄露只言片语的。 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只有冯皇后一个人能启动。 她才是唯一的知情者。如果谁敢对她不利,分分钟,她便有罢免他的权利。 冯妙莲茫然无措,难道他就不怕???难道他就不怕下一个冯太后,篡权把他的儿子赶下台???? 江山社稷,红颜美人,到底哪一个更加重要?? 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了,脑子里乱的厉害。 她只是起身走到门口,接过宫女上来的汤药,端到床前,服侍皇帝喝下去。 喝了药,他的精神略略好了一些,才指着奏折:“妙莲,你念给我听听……” 冯妙莲拿起来奏折,字迹很潦草,显然工匠是在匆匆忙忙的状态下写下来的。她念着念着,脸色就变了,听的人,脸色也变得厉害…… 如前所说,拓跋宏迁都洛阳之后,国库耗费巨大,加上和南朝多年战争,以至于最后一次御驾亲征的时候,军费明显有些紧张。但是,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北国的国库比大家想象的充裕得多。 皇宫里,也只有帝后夫妻二人知道这一秘密。 当年北皇罗迦有一支灰衣甲士,甲士传到冯太后手中的时候,几乎成了她的私人护卫队,当她和弘文帝抗衡的时候,灰衣甲士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以至于拥有江山,拥有整个鲜卑贵族强烈支撑的弘文帝,也不得不对她妥协。 拓跋宏深知这支军队的重要性,他从十岁开始便和灰衣甲士接触,逐渐掌握了军队的领导权力。经过改良,顺应潮流,这支极其隐秘神秘的队伍便担负了另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替皇家到各地寻找财宝。 第5334节:龙塌之上和好7 中国的墓葬制度非常久远,三皇五帝固然仙化远去,夏商周青铜器时代,到了秦汉更是真金白银……皇帝九五之尊,一家天下,从生到死,极尽奢华,所以,皇帝的陵寝就是一个变相的皇宫,珍宝财富,不计其数。o(n_n)o~~ 灰衣甲士已经找到了三座坟墓,收获财富不计其数。这一次,他们在修陵寝的时候,找到了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这里面,令人惊讶的不是珍宝财富,而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字眼:生死之门! 当冯妙莲念出“生死之门”几个字时,拓跋宏已经完全听得呆住了。 她把工匠上的详细记述告诉他,那上面上的描述实在是太过惊人,她念完,停下来,也没想到再去念一遍。 “妙莲……什么是生死之门??” 生死之门!那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 《南柯太守传》记载:有一个叫淳于棼的人,平时喜欢喝酒。他家的院中有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槐树,一天晚上,他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酒。夜晚,亲友们都回去了,淳于棼带着几分醉意在大槐树下歇凉,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梦中,淳于棼被两个使臣邀去,进入一个树洞。洞内晴天丽日,别有世界,号称大槐国。正赶上京城举行选拔官员考试,他也报名。考了三场,文章写得十分顺手。等到公布考试结果时,他名列第一名。紧接着皇帝进行面试。皇帝见淳于棼长得很帅,又很有才气,非常喜爱,就亲笔点为头名状元,并把公主嫁给他为妻。状元郎成了驸马郎,一时京城传为美谈。 有一年,擅萝国派兵侵犯大槐国,皇帝下令,调淳于棼统率全国的精锐兵力与敌军作战。淳于棼接到皇帝的命令,立即统兵出征。可是他对兵法一无所知,与敌军刚一交战,就被打得一败涂地。皇帝下令撤掉淳于棼的一切职务,淳于棼羞愤难当,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他按梦境寻找大槐国,原来就是大槐树下的一个蚂蚁洞,一群蚂蚁正居住在那里。 ——————还在更新哈—————— 第5335节:龙榻之上和好8 拓跋宏对这个故事闻所未闻,他怔怔地看着妙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说工匠记载的是南柯一梦?” “……” “可是,这不同,你看,工匠的记载上面有详细的绘图,还有这个……” 李大人一起带上来的东西里面,有一截古老的青铜器。\_ _\ 这不是虚构,是有实证的,那东西,现在还在原来的地方,绝非是虚构。 “妙莲……这个生死之门跟你说的南柯一梦不同……” “有什么不同?” 冯妙莲也呆呆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我……也许我就是从生死之门来的……” 拓跋宏脸色变了。 他忽然想起一些久违的事来,想起妙莲时不时的胡言乱语。 她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家庙的时候,从他再次跟她重逢的时候……那时候,她整个人变得那么陌生,除了那个身躯,她的人,她的精神,她的那种反抗的态度……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她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情谊。 所以,后来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妙莲……你……” 她也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觉得对面这个男人,那么陌生,完全是自己不认得的。 “妙莲……妙莲……”他骇然,“妙莲,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 那时候,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支李大人带来的青铜器,正是从他们二人的陵墓之中取出来得。 面前的这个女人,瘦削的身姿,乌黑的头发,苍白的脸色,那种柔顺的姿态……这时候,忽然变了。 她整个人,就像笼罩在一层光亮之中,光圈里的女人,高高的马尾巴,一身很奇怪的衣服,笑眯眯的,整个人有一种朝气蓬勃的风雷之气。 他惊得呆了:“妙莲……妙莲……是你吗?妙莲……” 但是,那个人影是虚构的,完全触摸不到。 他伸出手,但见一个逐渐羽化的人像,心底惊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第5336节:龙塔之上和好7 他伸出手,但见一个逐渐羽化的人像,心底惊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妙莲,妙莲……” 他跃起来,想要把这个人拉住。那真是一种令人震撼的景象,她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能够穿越这坚固的墙壁,就这么升天而去。 他听说过很多升天的传说,很多皇帝都曾经积极追求升天的奥秘,从秦始皇到汉武帝,几乎每一个帝王都渴望长生不死。但是,他渴望的却并不是这种。 是眼看着一个人,就像嫦娥似的,飞升离去,而却从此,彻彻底底离开自己的地盘,变成一个完全不认识之人。 “妙莲……妙莲……你等等我……” 他那么清楚地看到她回头,看他,淡漠的神情,一点儿情感也没有,既不回答,也不微笑,仿佛看着一个陌生到了极点的人。 “妙莲……妙莲……你等等我……” 他更是害怕。 生平,仿佛第一次把握不住,一个女人,一个未来,都变成了虚幻的模拟状态。 果然,她转头,根本就不看他一眼,掉头就走,速度那么快,那种奇怪的服饰,她身上飘渺的雾气,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了。 她不会等他,她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四周那么安静,他伸出的手还在半空,想要抓住的东西,结果距离越来越遥远。仿佛是一种逐渐加深的绝望,再也没法达到的一种高度。这个女人,变得越来越陌生……不不不,那不是妙莲。不是,她是谁? 他眼前一黑,就栽倒在**。 “陛下……陛下……” 有人搀扶着他,在他耳边说话。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充满焦灼不安的面孔,写满了强烈的恐惧不安。 “陛下……陛下……你醒醒……快醒醒……” “陛下……你不能死……若是你死了……我怎么办??陛下……快醒醒……” ………………………… 第5337节:恰似新婚第一夜1 他惶惶忽忽地看着这张惊惶的面孔,她那种苍白的眼神,因为惊惧,连手指都变得冰凉而苍白,扶在他的身上,他也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寒意。 “妙莲……妙莲……” 她骤然听得他的声音,喜形于色:“陛下……陛下……你好了吗?陛下,你醒醒……你醒醒吧……”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两双原本冰凉的手,在这一握住的时候,总算有了一点温度。 心里却一阵骇然,死死地盯着这个女人,那时候,他明明看到她几乎成为了一个透明的人影,逐渐地变得淡去…… 甚至她那种冷漠的表情,毫无情感的态度。他睁大眼睛,想把这个女人看得清楚,但见她脸上完全不是那种冷漠,相反,她满是关切,不安,一种不经意的柔顺……这是妙莲,没错,绝对没错。她对他的那种柔顺,是从小养成的,许多年下来,已经根深蒂固。就算偶尔使性子,但是,从根本上,一个人的秉性是不会改变的。 他搂着她,气喘吁吁。 她也依偎着他,但见他满额头都是汗水,就像一个人从极度的噩梦中醒来,那么彷徨,那么无助。这一辈子,她从未见他如此的软弱。 心底最坚硬的那一环,忽然破损。 曾经的恨意,也变得很淡很淡。 她扶他躺下,可是,他却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妙莲,你要去哪里?” 她一怔。 “刚刚……刚刚我看到你……差点不见了……妙莲……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走开……” “我只是给你端药……陛下,要快凉了,凉了喝了不好……” “不不不,我不必服药……”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神情固执得像一个小孩子。 她无可奈何,放柔了声音:“陛下,你服药才会好起来……我端给你,马上就回来……” 他半信半疑地放开手,依旧死死盯着她,直到看到她拿了药碗回来,几乎在没有眨眼的片刻就归来。他长长地吁一口气,很顺从地把一碗药全部喝下去了。 第5338节:恰似新婚第一夜2 额头上,身上的冷汗经过这一阵折腾,已经全部干涸了。o(n_n)o~~屋子里的火盆重新变得温暖,**的温度逐渐升高。枕头抬起来,他头上蒙着一层退烧的白布,冯妙莲连续换了三次,再摸他的额头,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他整个人憔悴得厉害,嘴唇已经变得十分干裂。 但见她还坐在床边忙碌,他嘶哑了声音:“妙莲,你先上来……” 她察觉到这种不同寻常的依恋之情,一怔,缓缓道:“陛下……我不会走开,我会一直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彻底好起来……” 但见他眼神惊悸,她什么也没说,还是上去,陪着他躺下去。 十指交扣,两个人的身子才彻彻底底暖和起来。 沉默中流淌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她本是疲倦到了极点,这时候,却想起叶伽,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句话“叶伽等我一起离开……” 难道他真的忘记了???难道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命运如此仁慈,真的在那个关键的时刻,让他忘记了一切???她不敢置信。但是,却也不敢开口询问。 仿佛是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在他的心口,如果自己再一用力,那伤痕必将成为永远的痛楚。 如果陛下死了,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真正的安宁。 无论是爱还是恨,她并不希望他死掉……从来不希望他死掉。难道,自己能在他的伤口之上雪上加霜??? “妙莲……等我好起来……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我亏欠你的,一定会补给你……妙莲……好不好?” 他的声音那么清晰,但是,气息非常的微弱,就像一个人,发出临终的遗言。 她心里颤抖得厉害。 “陛下,你快别胡思乱想了,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北武当度一次假好不好?” 她不答。 “妙莲,你还记得吗??我们新婚那一夜,就是在北武当的玄武宫度过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岁?十六岁???我记得,那一夜,你特别特别漂亮……” 第5339节:在快感中死去1 “妙莲,你还记得吗??我们新婚那一夜,就是在北武当的玄武宫度过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五岁?十六岁???我记得,那一夜,你特别特别漂亮……” 他在这时候,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女人,第一次,所有人生之中刻骨铭心的第一次——那一夜,他才变成一个男人。而她,也才变成一个女人。 就算后来,他再有怎样的妃嫔,怎样妖娆的讨好,都不能磨灭哪一个夜晚的记忆。 那时候,二人两小无猜。 他将她搂住,她身子火热,形如当年的第一次,他记得那么清晰,当时,她也是这样,浑身充满了一种羞涩的胆怯,一种畏惧的陌生,一种探索的新奇…… 这时候,她为何又变成了这样??? 但觉她浑身轻微的颤栗,闭着眼睛,仿佛是二人的第一次相识,完全不好意思在他面前露出赤诚的一面。 “妙莲……妙莲……” 在黑夜里,他那种陌生而新奇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和妙莲这么多年夫妻,岂能不知道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在二人最最癫狂放纵的那些年代,在刚刚过去的那些亲热缠绵里,他曾经抚遍她的全身,在她身上烙印上满满的痕迹,呼吸到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气味…… 可是现在,这身子是陌生的。 他的大手抚摸上去,那光滑的,细腻的皮肤,那乌黑闪亮的头发,那柔若无骨的双手……那样丰腴动人的娇躯…… 他情不自禁,想起光圈里站着的那个女人。她不是妙莲,虽然她的面孔,她的五官,她的样子,完全是妙莲——但是,她不是妙莲。她梳马尾巴,她那样奇怪的衣装,她那样似笑非笑的神情,甚至她手心的滚烫…… 他记得妙莲的身子总是冷的,她的体表温度似是比常人略略低了一点。很多夜晚,他都把她抱在怀里,企图把那个冰冷的身子捂热……而不是现在,这个身子,滚烫得出奇。 第5340节:在快感中死去2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摸那柔软的腹部。 以前,这里总是冰凉的,就像怎么都无法捂热的万年玄冰……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场可怕的悲剧…… 他一念至此,忽然身子有点颤栗。 果然,那柔软的腹部处,是滚烫的,几乎带着一种令人灼热的兴奋的力度……她的身子,在他的抚摸下,也请不自己地在颤栗。 就如她完全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在这样的时刻兴起了这样绮丽的念头。就像他这个人,忽而之间病入膏肓,忽然之间又热力四射……就好像一个处于极度的癫狂状态之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是,她却察觉到一种令人恐惧的几乎是带着强烈自毁倾向的残酷和兴起——他从半昏迷状态醒来的时候,又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样的折腾,纵然是铁打之人也经受不住,何况是一个大病之人。 “陛下……” 她开口,在他听来,这声音竟然也是轻微的,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小心翼翼,沙沙的,就像是秋日的风吹过白杨树的叶子……洛阳古道,千里北武当……到处都是这种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妙莲,她怎会有这样沙哑的声音?? “陛下……” 他抚摸的手更加往下,带着一种绝望而浓烈的新奇——越是新奇,越是绝望,越是绝望,越是颤栗……带着一种强烈的自毁的倾向……有了今天,何必再去管明天的太阳是否会照常升起??? 冯妙莲被他这种狂热的火爆惊呆了……这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了——身体上完完全全的正常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病了…… 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却镇定得近乎于惊恐。怎么会?一个明明病得那么重的人,怎会忽然之间这样?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仔细想来,是从工部李大人近来开始的,他吩咐情况,处理事情,写下三道奏折……有条不紊……那时候,他压根就不像一个病人。 第5341节:在快感中死去3 仔细想来,是从工部李大人近来开始的,他吩咐情况,处理事情,写下三道奏折……有条不紊……那时候,他压根就不像一个病人。o(n_n)o~~o(n_n)o~~ 而在这之前,他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一个重病之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忽然成为这样?? 回光返照??? 她心里一震,脸色瞬间就变得死白。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袭来。 这时候,他的手更加滚烫,嘴里的气息越来越灼热……浑身因为兴奋而变得更加的发烫……仿佛一个人被架设到了火堆上面,熊熊烈火,将他炙烤焚烧……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这明明就是在加速死亡。 真有人想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陛下……陛下……你醒醒……” 她在骇然中,察觉了他**式的一种变态的疯狂……就像一个神智迷失之人。 但是,她的善意的提醒,徒劳无功,他的双臂伸出,力大无穷,将她死死地压住,让她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 “陛下……” 他的亲吻已经将她封堵,大手牢牢地锁住她的腹部,仿佛对那处地方着迷了,深深地按住,吸取来自那里的热量,嘴里含糊不清:“妙莲……妙莲……我们再生一个孩子……我们能生孩子了,你好起来了……你已经好起来了……” 她顷刻间,崩溃了。 这是她的死穴。 她这一辈子的不幸便是因此而来。 无论多么宠爱,无论多少雨露,无论他跟她有过怎样的激烈狂欢,肌肤之亲,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全在于她,在于她的身上。 生在这个时代,没有孩子,本来就是天大的不幸,女人也不成其为女人……正是没了孩子,她和他,一度分手,一度复合……在刚刚看到要和解,彻彻底底抛弃过去成为恩爱夫妻的时候,又因为孩子,冷了心肠…… 到现在,他居然还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已经糊涂了吗? “妙莲……妙莲……” 她泪如雨下:“陛下……你难道还要瞒我??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根本就没用处了……你都知道,何苦还要说这样的话???” 第5342节:在快感中死去4 他完全听不见她的哭诉。\\ 也不知道她嘴里那些破碎的,含糊不清的控诉……甚至不知道她停止哭诉之后的那种恐惧和悲哀…… 他只知道来自自身的那种强大的灼热和**……胸口非常非常的疼痛,非常非常的压抑,就像是有一万吨的重量累积到了心口,有上万钧的大石头堆上去……他被压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急于要把这些可怕的大石头推开…… 但是,胸口还是推挤,无法排泄,他只好扑上去,再一次咬住了她的嘴唇…… 呜咽和恸哭都被他所阻拦。 她没有防备,本来,为了照顾他,她并不在乎是否用自己的身子温暖他——只要他愿意,她从不拒绝。在他病重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一种自己也不敢置信的温存和缠绵心情。 她怕他死。 因为自己的未来,她怕他死。 因为他自己的身子,她怕他死。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怕他死。 真怕他死了。 这时候,他这样蛇一般地缠住她**,他糊涂,但她是完全清醒的:如果真随他所愿,这种情况下,他非暴毙身亡不可…… 历朝历代,不乏这样的例子。宠妃们索欢,皇帝们尽力……然后,他们倒是舒舒服服地在快感之中死去了……但是,留下来的却是千古的笑柄和嘲讽。 不不不,她决不能这样做。 无论是因为他自己的名声还是她的名声,她都不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是,她的退却,挣扎和反抗,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和愤怒。一个迷失了本性的男人,在胸口的膨胀里,只知道要拼命地抓住一些东西……太过狂暴的**,需要有一个凉爽的地方可以缓解。 在这个时候,她偏偏还要反抗。 他大手强暴地将她按住,丝毫也不许她反抗,就那么把那一具温暖的身子抱了一个结结实实…… “陛下……陛下……你清醒一点……你快醒醒……” 她已经真正在恐吓之中惊醒过来……他不是回光返照……他他他……他是中邪了。。。陛下中邪了。否则,他怎会忽然出现这么可怕的情况? 第5343节:狐狸精的意乱情迷1 他嫌弃这嘴唇太过碍事,不停啰嗦,彻彻底底,再一次将她的嘴唇封堵……这样的亲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噬咬。\\ 他强力地伸进去舌尖,她立即感觉到一股血腥味……是的,舌尖一阵疼痛……她的身子不由得蜷缩起来,如一只弯曲的虾子似的……他整个人,变得非常粗暴。完完全全是不相识的男人,在这一刻,激发了彻彻底底的凶性和暴力行为…… 妙莲整个人,也疼痛得在颤栗之中,忘记了再要阻止他,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任凭他随心所欲,尽情地开始了他的欢乐的亲吻…… 血腥味,刺激得他更加的疯狂,他拥抱的力量,都让人不可思议。 就在他移开嘴唇的一瞬间,冯妙莲跃起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他推开,嘶声道:“陛下……陛下……你是想死吗……”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泪如雨下,“陛下……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茫然,完全没有任何的焦距,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刚刚的冲动,邪恶,那种无上的**……忽然在这一刻,慢慢地被冻结了。 “陛下……” 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们不敢进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虽然都知道,陛下不能再一意孤行,强行索欢。否则,这条命根本就保不住了。 他们也和皇后娘娘一样,充满了好奇,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病人,在这个时候,怎会诱发这么巨大的**冲动?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莫非? 莫非??? 大家习惯性地,将罪责归到到了皇后娘娘的身上,本来这些天,因为陛下下令解散后宫,让妃嫔们都外出,无论有没有子女,都必须去封地,就连抚养太子的李妃娘娘等人也都被遣去了东宫,根本不能在皇宫里出现。 这一切,说明,皇帝成了今天,都是受到那个狐狸精的**—— 因为带了狐狸精的名号,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点畏惧——不然,一个那么大岁数的女人,岂能把皇帝**得如此的神魂颠倒????? 她到底有什么高强的手段,能够让皇帝如此的意乱情迷? ——————————————————欢迎加入读者群:106817843 入群暗号:妙莲 第5344节:狐狸精意乱情迷2 她到底有什么高强的手段,能够让皇帝如此的意乱情迷? 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寒而栗。就上 但是,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又那么奇怪——那不是迎合——那是拒绝——纯粹的拒绝——她在这时候,拒绝皇帝大人???? 大家都糊涂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何居心???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最初,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去冲进去救护皇帝大人——只是想想而已,没这个胆子。如果真是狐狸精,谁敢惹啊,再说,皇后娘娘现在是六宫唯一的红人,谁能惹得起?? 到后来,听得屋子里发生激烈的争执声,一个个反而不敢听下去了。 他们都不由得后退,这样的事情,听到了,仿佛是天大的祸事。 …… 外面人怎么想,拓跋宏丝毫也不在意,也不察觉。那股压抑胸口的堵塞,但觉得越来越难受,仿佛马上就要破裂了,要炸开了……胸膛里面满满的血就要滴出来了…… 可是,对面的女人,距离他远远的,就像躲避一个邪神。 看得出,她几次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看看他到底怎样了,可是,又不敢……伸出的手总是被阻隔在了半空中,因为,稍微靠近,就会被他恶狠狠的抓住。 她这一辈子,从未见他如此奇怪过。 他狠狠瞪着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不明白她为何要拒绝自己。 若在以前,看到她的眼泪,他总是会心软,妥协,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可是现在,看到她的眼泪,他却异常的不耐烦,在**冲动面前,眼泪真是一件碍事的东西……他挺起身子,心慌意乱,声音非常沙哑:“妙莲……” 她扬起朦胧的泪眼,心里忽然滋生了一线希望……他醒了吗?他终于清醒过来了吗??? 忽然无比的软弱,伸手,轻轻将他抱住:“陛下……你好好休息,我去拿药给你……” “我不要药……” 这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满脸怒意,双目通红,就像是一头即将喷出火焰的狂暴猛兽。她吓一跳,竟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目,嗫嚅着:“陛下……你身子不好……我……我……” 第5345节:你只想和叶伽欢好1 他满脸怒意,双目通红,就像是一头即将喷出火焰的狂暴猛兽。就上她吓一跳,竟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目,嗫嚅着:“陛下……你身子不好……我……我……” 他忽然扑身下去,再一次将她搂住。 那种强烈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几乎将她击垮了。 她忘了反抗,呆呆地看着他——不不不,这个人,自己不认识——完全不认识,他双眼通红,露出一种可怕的凶光,看着她,就像是看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并不是因为她是妙莲,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不是爱情,也不是皇后,更不是他喜欢她——只是因为**,他身为男人的一种亢奋的可怕的强烈**…… 此时此刻,她已经可怕地了解到,无论是哪一个女人,只要是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会是同样的态度…… 一个病人,怎会被**如此掌控和主宰?? 她想起药。 唯有服药错误,才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她惊悸大喊:“陛下……不好……不好……你的药有问题……” 他已经将她死死地按住,完全没有半点的怜惜,再也不耐烦这样的纠缠和拖延,只想快一点,马上快一点直奔主题…… 她身上的外衣已经被他脱掉,剩下的亵衣,也很快被他扯下来,死死地仍在一边,那种抓扯的刺疼,让她的肩头渗出血迹,但是,他还是没有停止,依旧是疯狂地撕扯她的肩头…… 这已经不是**了,而是**裸的qj…… 她的反抗被他束缚和镇压,……忽然疲惫不堪,只想,让自己昏过去吧……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在这个眼里没有任何的怜惜和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兽欲的男人身边昏过去好了。 任随他为所欲为吧。 可是,她偏偏没法昏过去。 她大睁着眼睛,疼痛和刺激,让她更加的清醒。 因为清醒,才分外的痛苦。 最后的意识,让自己不得不反抗。 当他彻彻底底向她袭击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抽出手,一耳光就扇过去…… ——————————————继续更新中 第5346节:你只想和叶伽欢好2 那一耳光,如此响亮。 他一怔。 伏在她身上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 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竖起来,充满了一种可怕的狰狞和愤怒之情。 她打他。 这个女人,她居然打他。 他捂着脸,想起自己是皇帝,一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可是,她却该死的敢这样打自己。 他冷笑一声,一把擒住她的肩头,嘴里重重的喘着粗气:“你不愿意是不是???” “……” “你看不上我是不是??再也不愿意跟我是不是????我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喜欢我了……你早就变心了……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离开我,是不是…………” “……” 他冷笑,一针见血,“你喜欢的是叶伽……你喜欢的是那个该死的秃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喜欢那个死秃驴……” 冯妙莲不敢置信。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哈,你是希望跟他欢好吧……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重重地呼吸,就像一头即将失控的蛮牛。不知道是药物,还是病痛,也不知道是挫败还是该死的病魔。 那些潜伏在内心的毒蛇,忽然一股脑儿地游出来,死死地将心灵咬住,一个个的血窟窿往下面,滴着愤怒的鲜血。 就如怀里拥抱的这一具温暖的身子,他这样抱着她,死死地禁锢她的时候,也感觉不到贴心,只看到她不停地逃离……拼命地,想要逃离自己的身边。 是因为什么而逃离????? 他忽然抓住她的肩头,死命地摇晃,“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赌在心头的那口气忽然缓不过来了,冯妙莲要后退,可是,被他抓得这么紧,无论如何都退不了……她拼命地挪动脚步,但是,他眼里的血色更加的可怕,就像是一个刚刚吞噬了人的动物,眼珠子通红,带着一种几乎要抓狂的残暴和愤怒…… “你是不喜欢我……现在看我就讨厌了,是不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三封没有拆开的密函。 他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第5347节:你只想和叶伽欢好3 他对叶伽,已经恨之入骨。 这天下,哪个男人能放过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敌人???他知道,所以起了杀机。朋友也好,手足也罢……他知道……因为知道,才更加的发狂…… 那些疼痛。 她在这时候,居然想起疼痛,无边无际的疼痛……就像是难产的时候那种极其可怕的呻吟……无限的痛苦,被整个人撕裂的憔悴…… 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 他不阻止,的的确确是因为痛恨。 她筋疲力尽,竟然不想再辩解,也不愿意再辩解。 刚刚过去的一切,仿佛是一个轮回,一个结局……她和他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的一次挽回的余地…… 但是,事实证明,已经死掉的人,怎么都活不回来,就想iduan一段感情,也是如此,既然已经失去了,就再也没有可能复活……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她只觉得身子疲软。 就像是一团棉絮,在无休止的委顿下去…… 可是,她还没倒下去,是他先倒下去,身子颤抖得厉害,抓住她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气,摇晃也变得轻描淡写。 冯妙莲一怔,转眼,看到他脸上那种苍茫的血红。一种强烈的绝望,灰心丧气……就像对人生,再也没有了半点的念想。 她惊叫:“陛下……陛下……” 他眼珠子一沉,一口鲜血便喷出来……身子往后便倒下去。 幸好妙莲伸手得快,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扶住。 但是,他已经无法站起来了,躺在**,就再也不曾起身。 她拿了被子厚厚地将他盖住。这时候,他已经彻彻底底脱力了,就静静地躺着,脸上的凶悍之色不复存在,只是以一种极度惊人的憔悴和灰心绝望那样躺着,再也没有一丝生机似的…… 刚才的那一番疯狂,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若非她拼命将他阻止,他或许当场就已经暴毙身亡了。 ———————————————————————————— 预告:下一节看点,妙莲趁着拓拔宏病危,矫诏杀掉敌人,设计脱身,精彩大结局,即将奉送; 第5348节:离别的亲吻1 刚才的那一番疯狂,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小.说.网\ 若非她拼命将他阻止,他或许当场就已经暴毙身亡了。 妙莲呆呆地坐在他身边许久许久,也不知道心碎,也不难受,一点悲哀都感觉不到。只是觉得他很冷。于是,她慢慢地起身,慢慢地坐在他的身边。 他的手还是死死拉着她,掌心是一种异常的冰凉。她紧紧握住这双手,握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慢慢地上床,静静地搂着他。 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脸上的疯狂的红晕已经褪去,剩下一种极其惨淡而憔悴得苍白。 当他发了疯,将她死命地强迫的时候,她害怕得距离他远远的。当他昏睡过去,距离他那么那么近了,她反而靠近他。带着一种末日狂躁的悲哀。 她非常小心地贴近他的身子,仔仔细细地,毫无距离的将他拥抱,二人以这种方式拥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距离。 就像从来不曾如此亲昵,如此缠绵过一般。 他的身子还是那么冰凉,就像是在冰与火里煎熬了许久许久之人,每一步走过,一步一个惨淡的脚印,黑炭描绘,满目苍凉。 究竟是怎样走到这个地步的??? 他知道叶伽。很早很早就知道的了吧???而她,居然误会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惨淡地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幻想。 也幸亏他,容忍她这么久。 他翻身,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她怕惊扰了他,他已经伸出手将她推开,在梦里,无意识的,浑浑噩噩的,只是觉得滚让的灼热,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她推开。 妙莲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抗拒,可是,她依旧没有放开,还是静静地搂住他。等他翻身的时候,她拿了帕子将他额头上,身上的汗珠,擦拭得干干净净。 然后,二人还是这样**相对。 这在以前,是很不可想象的,她每夜睡觉总是穿着睡衣,无论夫妻之间曾经如何的亲密,她都没有改变过这个iguana习惯。直到现在,直到身边这个忽冷忽热的男人。 也许是知道的,再也抱不了多久了吧? 第5349节:离别的亲吻2 她试着回忆早前跟随在太后身边耳濡目染的一些医术。到太后晚年,早已不怎么理会医术,唯有当身边最最亲近之人生病之时,她才会偶尔出手。当初,拓跋宏偶尔感染小风寒,太后总是很快药到病除。太后到底是怎么做的??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这才知道,人人当初只说太后狡诈狠毒,手段泼辣。殊不知,一个女人既要处理政治,又能精通医术,甚至还能和儿子亲情关系良好,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换了她,这三样,一样都占不到不说,光是和后宫女人们这一番争斗下来,已经油尽灯枯。 也许,太后正是因为宫斗的时间太短??据她所知,冯太后当年和小怜,张婕妤等一番女人斗法,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从北武当回来之后,大局已定。那时候,她才多少岁??二十岁出头,一生中最灿烂的年华,从此,没有宫斗的烦忧,跟在罗迦身边,开始了一个女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政治改革的最初萌芽。 他给她这个机会,给她这个天地。 这一生,几个女人能够??? 她不能,她冯妙莲决计不能。她压根就不是这一块材料。单单是宫斗这一项,她就一辈子也没有躲过去。 这时候,拓跋宏的身子明显变得暖和起来。她紧紧地抱住他,感觉到之前的那种苍白和冰冷已经在逐渐减退。 他慢慢地,真正地睡熟了。不是昏迷,是酣睡,鼻端发出一种平和而稳定的声音。 她心底一松,竟然觉得幸福。 这一辈子,她搂着他这样睡觉的日子,其实那么多,那么多。只是,那些日子,都过得实在是太沉重了,分分秒秒,战战兢兢,恭恭敬敬,伺候一个男人,显得那么卑微。 直到现在,她方知道,自己是重要的,非常非常重要的——在他心底,显得那么重要,那样平等。甚至于是恨……他也是恨她的。呵,多好,她宁愿他恨她,而不是之前那样莫测高深,神鬼难定。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软弱的,憔悴的,已经失去了锐气,垂垂病危的一个可怜的男人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皇帝。 第5350节:离别的亲吻3 她笑起来。 也很快沉沉地睡去了。 那一觉,非常漫长。 她醒来的时候,他还在酣睡,睡梦中,他的脸上非常非常的辛苦,眉头也很奇怪地皱着。她在睡眼惺忪里将他打量,看到他额角的白发,鬓角的沧桑,眼角上淡淡的皱纹……呵,他老了。他其实才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华,但是,他过早地就衰老了。 她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抚摸他的额角,他依旧没有醒来,眉宇之间,还是维持着那种无以名状的焦灼。 她捧住他的脸,亲吻一下。 他的嘴唇非常非常干涩,就像是被一层磨砂膏涂抹后的粗皮尚未退去。那是连日高烧的原因。 她已经感觉不到柔软,他同样感觉不到。也许,她想,自己的嘴唇也是这么干涩的。所以,两个人连亲吻都察觉不到任何的乐趣了。这是多可悲的事情???? 但是,她还是捧着他的脸,侧身,尽情地亲吻他,从额头到眉宇到他干裂的嘴唇……这一生,她极少极少这样趁他睡着了主动地亲吻他,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感情,绝非是他是皇帝,她是他的宠妃…… 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亲吻里,带着一种末路的狂欢,仿佛这一次,主动权已经全部在她手上了。是的,她冯妙莲,背负了一辈子狐狸精的名号,可是,她真正引诱陛下的时候,其实少之又少。。。更不要说任何动用**的时候。 以前,都是他强迫她。这一次,她引诱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能够了。他真正的变成了柳下惠。所以,她也彻底理解柳下惠了,那一夜,拥抱着一个冰冷的女人或者说一个半死不活的高烧女人……那是任何男人都无法下手的。 并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仅仅是因为根本就无法下手,也根本就下不了手。 她亲吻他许久许久。他还是没有醒来,只在侧身的时候,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呓语。她停下来,仔细地听,但是什么都听不清楚。 她等了一会儿,还是肆无忌惮的,又把头侧过去,狠狠地靠着他一会儿。 第5351节:离别的亲吻4 从他的身上,嘴里,渗透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药味道。o(n_n)o~~这些日子,他不知道已经服下了多少的药,而且,那一口鲜血下去,他的热度已经慢慢减退,可见内心的燥热,也在慢慢地逐渐减退了。 这是一种可喜的现象,证明他还有几分痊愈的可能。毕竟是鲜卑人那种强健的体魄,以前,他一拳出去,足以把一头牛的头击穿。 他在她的亲吻里无动于衷地躺着。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起身。 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的时候,她忽然惊觉,镜中一根刺眼的雪白。她不服气,去扒拉头发,拔下来,连着三根,都是白发……而且是从根部开始的。 她瞪大眼睛,无限惊恐。赶紧再去照镜子,所幸,触目所及,其他头发还都是黑的……但是,已经不再是乌黑,而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憔悴的,残余的黑……就像她眼角隐隐渗透出来的鱼尾纹…… 早前,亏得她还自以为是保养良好,有那个润肺之美玉,青春永驻,原来,女人的苍老,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任何的美玉,都留不住苍老的青春。 多可怕。 她仔仔细细地穿戴好,又把头发弄得整整齐齐,整个过程,没有要任何宫女服侍。 然后,她又拿起首饰盒,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一套首饰。再看镜子的时候,但觉镜中的女人,无比的威严肃穆,有点让人陌生。 她瞧着意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皇后大婚的时候的服饰。 谁说那个夜晚,心底就丝毫没有喜悦呢??多受宠的妾,也不过是妾而已。。谁知道她当初对自己的亲妹妹妙芝恨之入骨,妒忌得发狂呢??就算这个皇后位置来得迟了一点儿,但是,终究还是比没有得到过的好。 她又看了一眼拓跋宏,这时候,才慢慢地走出去。 门口,跪着一干求见的文武大臣,还有御医,宫女,太监,以及皇族的亲信大臣……众人早已等得口焦舌燥,一看到皇后娘娘出来,立即如见救星一般。 “皇后娘娘,陛下是否醒来?” “陛下龙体如何?” ………… 她不慌不忙,非常耐心地解答:“陛下龙体已经暂无大碍,诸位大人可以先请各自回家歇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敢置信。昨夜陛下情况那么危急,岂能说好就好了???但是,皇后十分镇定,面上带了一丝笑容,坦荡荡的,看不出有任何隐瞒陛下病情的迹象。 第5352节:干掉公主和王爷1 她不慌不忙,非常耐心地解答:“陛下龙体已经暂无大碍,诸位大人可以先请各自回家歇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敢置信。昨夜陛下情况那么危急,岂能说好就好了???但是,皇后十分镇定,面上带了一丝笑容,坦荡荡的,看不出有任何隐瞒陛下病情的迹象。 她见诸位大人脸上都流露出疑惑之色,也不慌张,只叫了老太医:“太医大人,你进来看看……” 老太医急忙跟上去,但见陛下躺在**,已经睡熟。他伸出手探视陛下的脉搏,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陛下的眼色和形容,再仔仔细细地把望闻问切一番都做得周全了。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异之色:“皇后娘娘……陛下他……陛下他……他已经好多了……” 冯妙莲微笑起来。 “娘娘莫非??” 她摇摇头,御医不敢再问下去,之前明明是那么糟糕的情况,大家都以为陛下这一次非死不可吧,可是,谁知道,一口血吐出来之后,把胸中阻滞的气息反而放出来了不少,如此,心口的病痛立即放松了。 他走出去,但见诸位大人一脸的焦虑和疑问,他挥挥手,众人安静下来,然后,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皇后娘娘,才说:“诸位大人放心,陛下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休息,各位大人可以放心回去休息。” 众人但见是老太医发话,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他绝不敢胡言乱语,可见陛下是真的好了许多了,大家一合计,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陆续告退了。 这些人一走,廊檐终于安静下来。 冯妙莲松一口气,看了看御医,御医躬身道:“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麻烦老太医给看看这张药单子……” 她一招手,侍女送来一张药单子递过去。 御医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十分吃惊。他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抬起头,低声道:“敢问娘娘,这是……” 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冷淡,又莫测高深:“老太医,我正要问你。何故这药物里竟然有一味**羊藿????” 第5353节:干掉公主和王爷2 **羊藿,味性归经:辛、甘,温。归肝、肾经主治功能:补肾阳,强筋骨,祛风湿。简单来说,就是用于肾虚**、遗精早泄、腰膝痿软、肢冷畏寒。再或者,也可以用于寒湿痹痛或四肢拘挛麻木。治风湿痹痛偏于寒湿者,以及四肢麻木不仁或筋骨拘挛等, 她看着药单,声音极冷:“陛下现在发着高热,他既没有风湿寒冷,也没有四肢麻木,何故要在药单里下这种药???” 老太医扑通一声就跪下去了。 “娘娘恕罪……娘娘息怒……这不是老臣开的药方,绝对不是……决不是老臣,老臣还不至于如此糊涂……这**羊藿此时下在药方里,简直就是要命啊……老臣决计不敢开出这样的药方……” 冯妙莲冷笑不语,老太医额头上的冷汗一阵接一阵地掉下来,大冷的冬天,仿佛掉进了冰块,身子都快被冻僵了一般。 给病危的皇上开这种药方,这肯定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诛杀九族也不够。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这绝非是老臣开的药方……” 冯妙莲等他吓得够呛,已经语无伦次了,这才缓缓道:“既然不是你,那么,是谁???” 老太医但求己身无罪,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仔细地想了想,才说:“陛下这几天的药方是老臣和太医院诸位大人一起商议之后才开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人的主意……” “那煎药的时候呢?” 老太医一愣。 “这是药膳房的事情,老臣这一几日并无过问。” “药膳房里都有谁出入过???” “这……药膳房的负责人是大太监李澄中……” 李澄中。 冯妙莲念了几遍这个人的名字,心底早有底了。这个人是高美人从高丽带来的贴身家奴,早前服侍高美人,非常得宠,据说他是唯一可以私下里和高美人偶尔一起用膳的最亲密太监。后来又成了前任皇后冯妙芝的心腹。当然,这个大太监跟咸阳王的交情,那也是众所周知的。若不是凭借这一层关系,高美人不可能2个儿子都能陆续当上太子。 第5354节:干掉公主和王爷3 老太医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见皇后娘娘沉吟,他立即察言观色。\_ _\人老成精,长年累月在宫中行走,真是一个人都得罪不起,早已练就了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本领。皇后娘娘和咸阳王等人的过节,他并非是毫不知情…… 冯皇后斗倒高美人,斗倒亲妹妹,又赶走彭城公主,现在,来一个咸阳王……他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只是叩头:“皇后娘娘明鉴……以前单子上是没有**羊藿的……是后来,有人认为陛下是虚寒导致……所以才添加了这味药……” 虚寒导致。 给这样重病的人吃壮阳药,可笑不可笑?? 真不巧,她冯妙莲曾经跟在太后身边那么长的日子,多多少少,也曾经有一点长进。 她脸如寒霜,根本没给可怜的老太医任何思考的机会,厉声道:“带李澄中。” 传令的太监疾步出去。 老太医也退下去,不得召唤,只能在廊檐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 御林军总管悄然走过来。 因着陛下的关系,他真可谓是这深宫里,对皇后娘娘最最恭敬的一个。 冯妙莲面不改色,拿出一道圣旨和一只玉玺。 玉玺也就罢了,奇在那一道圣旨,御林军总管看得分明,那是陛下亲笔,决不能伪造,他心内震荡,但是面不改色。 “臣遵旨,听命于皇后,就是听命于陛下。” 冯妙莲低声说了几句话,又把圣旨和玉玺好好地收起来。 这时候,御林军总管才慢慢地退下去了。 妙莲走了几步,又回到寝宫内室。这么短短时间内,额头上竟然一层一层的油汗。大冷的天,她却觉得热。 **,拓跋宏睡得正熟,脸色异常的惨淡青白,但是,隐约之间,才有一点点的放松。她走过去,靠近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抚摸他的手。 于浑浑噩噩之中,他本能地将她的手紧紧抓住。 她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忽然之间,软弱得出奇。刚刚质问御医的气势已经散了,对于即将发生的这一切,竟然是狼狈不堪兼惶恐犹豫的。 第5355节:干掉公主和王爷4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出狠手。 恍惚中,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娘家无靠,后宫没有结党,外戚更是沾不到一丝边……可是,却能够在诺大的后宫斗跨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终其原因,气势,不过是他爱她……因为他爱她,所以,每一次,放任她,纵容她,对她的一切作为,睁一眼闭一眼。 平心而论,她一切都是正确的? 她冯妙莲就没有大的过错? 她真就比妙芝,高美人等人更加高尚和值得原谅? 怎么可能。 无外乎是因为他爱她。 因为爱,纵容了她如此之多的恶习。 而不是妙芝那样一句话不合适冲撞了他,就立即被废黜皇后位置。 她冯妙莲的错,比妙芝更多一万万倍,迄今,竟然能相安无事。 不然,她凭什么都被赶出皇宫了,还能重新回到这里耀武扬威??? 越是明白,越是心碎。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宏儿……宏儿……求你原谅我……求你一定要支持我……这一次,我还是需要你的支持……宏儿……” 是的,就算他昏迷过去了,就算他昏睡不醒,只要他还躺在这里,便是她最大的靠山,最大的挡箭牌。 “宏儿……你答应过父皇和太后,永远不会对咸阳王,彭城他们动手……可是,我没有答应过……我从未答应过……” 她咬紧牙关,慢慢地站起来。 是的,她冯妙莲,从未答应过任何人,任何事情。尽管,哪些是她皇帝丈夫的手足,兄妹……但是,他们跟她并未任何关系。 尤其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敢下**羊藿,对自己兄长有多少情谊,已经明了。 她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刚一用力,他感觉到什么似的,再一次紧紧将她握住,一点也不松懈。她一狠心,将自己彻底抽出来,大步就走出去。 门外,已经听得通传:“李澄中带到……” 大太监跪在地上,行礼如仪,但是眼里已经流露出一丝恐慌:“参见皇后娘娘……” 冯皇后不回答,也不见他起身,只是死死盯着他。李澄中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然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位。可是,但见冯皇后没有任何吩咐,连平身也不喊一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他做贼心虚,反而露怯,又不敢多看皇后娘娘,脸上逐渐露出畏惧的神情:“奴才叩见娘娘……请娘娘恕罪……” 第5356节:干掉一切政敌1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恕罪……” 李澄中连续说了两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冯皇后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座位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纵然是他在深宫多年,给冯皇后请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这一次,也实在是摸不透皇后的心意。 她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高高在上,脸上既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更没有悲哀……不不不,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就那么定定地坐着,一声不吭。 李澄中慌了。 头上的油汗一层一层地滴下来,明明是大冷的天,可是,却觉得燥热不安,仿佛一股无明业火已经在身上点燃了…… 他在宫里多年,地位尊崇。从服饰高美人到前一任冯皇后,真可谓一时风头无两。别说是一般的太监,就算是一品大臣见了他也会客气三分。而深宫里的妃嫔们,一个个更是对他客客气气。 因为他不止这种身份,而且还很受陛下信赖。 当冯皇后时代来临之时,他才稍稍有所收敛,自请去了药膳房,从此距离冯皇后很远很远,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当时冯皇后难产,药膳房虽然寻不出什么过错来,但是,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为此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 可是,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冯皇后意图何在,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纵然皇帝陛下,也从未让他如此长跪不起。 但是,皇后不发话,他不敢起身,就一直这么跪着。 偷偷看冯皇后时,但见她闭着眼睛,不声不响,莫测高深,他甚至怀疑,冯皇后是不是睡着了??如果一直睡着了,让自己这么跪着,岂不是难受死了???? 可是,他又怎么敢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膝盖几乎全发麻了,人差点晕过去,才听得皇后开了金口:“李澄中,你可知罪??” 他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又噎住了。 “老奴……老奴……求娘娘shu恕罪……老奴实在不知有何罪责……” “李澄中,你还想抵赖???” 李澄中更是叩头如捣蒜:“老奴真不明白……娘娘请明示……” 第5357节:干掉一切政敌和情敌2 “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侍卫走下去,将一个东西扔在他的面前。就上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张药单子以及一个尚残余着药汁的玉碗。 他面色一变,拿着药单子的手一抖,但是,嘴里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娘娘,……这……老奴不明白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没说完,只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压迫感。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忽然多了无数人影,细细一看,但见是全副武装的侍卫,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灰衣甲士的前身。 李澄中本来还想狡辩几句,一看这个阵势,气焰立即就萎缩下来,浑身一个劲地颤抖,完全不明白,冯皇后怎么忽然出动了这样的大军。 按理说,这个军队的调动权利,唯有皇帝陛下一个人才拥有。可是,他没有忘记,当年这支大军是属于冯太后的,而冯妙莲,是太后的侄女,也是太后亲自培养起来的心腹。 “李澄中,本宫问你一句,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句。如若有半句虚言,当场叫你人头落地……” 冯皇后站起来,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把寒光闪烁的锋利宝剑,不经意地擦拭一下,轻描淡写:“这把宝剑是先帝爷爷当年赐给太后的。太后她老人家生平只用过一次,那就是诛杀奸臣乙浑的时候……” 他吓得浑身筛糠:“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冯妙莲这才把宝剑放下去,依旧是轻描淡写的:“李澄中……你说,这药单子是怎么回事????” “这……娘娘明鉴,这不关老奴的事情啊……这药单是太医们开的,药膳房只是负责照单抓药,煎药而已……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的严密……老奴绝不敢擅作主张的啊…………” 冯妙莲冷笑一声:“你还想抵赖???” “老奴不是抵赖,实在是因为,这不是老奴的指责范围啊……这是御医们的事情,跟我药膳房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澄中,你认得这是谁的笔迹???” 李澄中看着药单子,一时,竟然不敢说话。 冯妙莲劈手将药单子几乎砸在他的脸上:“你睁大你的狗眼看得清清楚楚,这是谁的笔迹???”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传来紧急通传声:“咸阳王求见……” 李澄中本是吓得魂不附体了,忽然听到这个通传声,立即喜形于色…… 第5358节:干掉一切政敌和情敌3 在这时,忽然听得外面传来紧急通传声:“咸阳王求见……” 李澄中本是吓得魂不附体了,忽然听到这个通传声,立即喜形于色…… 他抬起头,但一看到冯皇后的脸色,立即又垂下头去,不敢露出丝毫的苗头。冯妙莲压根就不看他,只抬起头,看着门口。 老太监跑进来:“皇后娘娘,咸阳王来探望陛下……” 冯妙莲脸上露出很奇怪的笑容。这厮,消息如此之灵通,简直是邪门了,仿佛这深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掐指一算就能猜到。 可以想见,他的耳目神究竟达到了怎么样嚣张的地步。 她久久不语,老太监又躬身询问:“皇后娘娘,王爷还等在外面……” 她淡淡道:“知道了。” 传令的太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道了??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什么了???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就这么一声知道了? 他不敢追问,还是躬身站在那里。地下的李澄中可就苦了,他跪了这么长时间,膝盖都快磨破了,这一辈子,就算是老太后死了,跪灵堂也要不了这么久,他满心指着咸阳王进来,再不济,冯皇后也能转移一下目标。 殊不料,冯皇后简直油盐不进,压根就没想过要喊他起来似的,就连对咸阳王也是爱理不理,甚至干脆就不召见??? 他的一只老鼠眼睛在冯皇后身上转来转去,却见她完完全全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干脆站起身,在旁边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澄中拿着的那张药单上,脸上如罩了一层寒霜:“狗奴才,你还不招供?” 李澄中一心沉浸在咸阳王这个大救星里面,众所周知,咸阳王曾经手握重兵,就算是这一次随着陛下御驾亲征,交出了部分权利,可是,他出手阔绰,满朝党羽,早已成了气候,谁敢不给他三分面子? 就在一些人以为咸阳王已经失势,毕竟兵权被剥夺了嘛,但是,皇上随即把高美人的小儿子确立为皇太子,鉴于高美人和咸阳王的亲密关系……这里面,大家就摸不透陛下的意思了。 第5359节:干掉一切情敌和政敌4 到底这咸阳王是彻底失宠了,还是陛下看在他的份上,才立高美人的儿子? 就像在验证李澄中的揣测似的,门外,又传来通报声,这一次,太监的态度更是小心翼翼:“小太子和咸阳王来探望陛下病情……” 小太子来了? 真是热闹极了。短短时间之内,不但咸阳王来了,小太子居然也来了。 再接下来,还会出现哪些牛鬼蛇神? 冯妙莲面不改色,还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但是,这一次,这一句知道了,仿佛不那么顶用了,老太监站在旁边不肯离去,身子往前一倾一倾的:“娘娘,太子殿下等在门口……太子殿下生性仁孝,他听得陛下病重,非常伤心……” 太子殿下是否生性仁孝,冯妙莲不得而知。但是,对这个孩子,她不可能是完全陌生,这是一个非常胆小怯懦的孩子。跟死去的询儿相比,他简直就像一只孱弱的小鸡。但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居然懂得在这个时刻来关心父皇的死活。 这是背后李妃娘娘的意思,还是咸阳王的意思??? 真是有趣,背后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集中了。 若是换在往常,她一定非常害怕,手足无措,压根就无法对付。但是今天,她完全没有任何的恐惧之情,气定神闲,谁的帐都不买,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下去吧,本宫都知道了。” 李澄中便是憋着一口气,想赌这一把,冯皇后就是再狠,她能狠得过未来的小太子??再说,深宫上下深知她已经不孕不育了……这种情况之下,她不巴结小太子就算好的了,怎么敢继续跟小太子作对???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等来等去,居然还是这一句“知道了”…… 经过这一番打扰,冯妙莲的心情丝毫也没有被打扰,反倒是地上的李澄中,刚刚涌起来的一点儿希望,立即又被打回了原型…… 他深知今日自己已经逃不出去,索性想要破罐破摔,可是,皇后娘娘还是一直坐在上首,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第5360节:干掉一切情敌和政敌5 他深知今日自己已经逃不出去,索性想要破罐破摔,可是,皇后娘娘还是一直坐在上首,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他终于沉不住气了,因为膝盖已经渗出血了,毕竟是上了年纪之人,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穷途末路之中,一双贼眼睛居然滴溜溜地往门缝里不停地瞧,希望能看到陛下醒来,走出来的消息。 冯妙莲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 可是,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一点。 “李澄中!!!” 忽然一声大吼,李澄中吓得身子一抖。这一声怒吼,仿佛不是一个女人发出来的,而是一种凶猛的毒蛇猛兽发出来的。 “李澄中,今日,你是决意不会招供的了?” 李澄中本来还抱着几分侥幸的心态,骤然听得这一句话,还来不及回答,忽然觉得头顶一黑。他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走过来了,一口气忽然紧住,一张嘴,一团无比腥臭的东西就被塞入了喉咙里面。 眼睛也黑了,一团团的金星直冒,喉头仿佛有一股甜腻腻的东西冒出来,眼珠子也几乎要爆裂出来,他骇然张大嘴巴,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口顿觉一阵一阵的烦闷和膨胀,仿佛有一股气在周身上下涌动,一颤一颤的…… 他的四肢伸开,可是,根本容不得有任何的伸展,整个人,疼痛得出奇,慢慢地蜷缩,慢慢地萎顿……那过程其实并不长,可是,感觉上,却像过了千年万年。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生生裂开的时候,那团黑色的东西忽然被拿开了。 他来不及喘息,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脖子里一得到自由,本是要拼命呐喊,拼命呼救的,奇异的是,他张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听得头顶一个悠然的声音:“李澄中,醒过来了吧?” 那声音无比的温婉,无比的娇柔。迷糊中,他觉得熟悉,半晌,忽然惊觉,这是当初高美人的情态——高丽美人刚刚来到皇宫的时候,便是这样一番精神,走路,说话,都带着一种极其较弱的嗲,也因此,她深受陛下的宠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怜悯她。 第5361节:干掉一切情敌和政敌6 但是,这不是冯皇后……当初的冯妙莲冯昭仪,虽然也是弱不胜衣,但是她脸上随时都是精明而强干的。绝非现在这样。当她施展最最酷辣的手段时,居然笑得如此甜蜜,如此温存,声音美妙的就像是一种天籁之音。 李澄中倒在地上,不寒而栗。 但是,他还来不及说自己认罪还是不认罪,新的一拨刑罚再一次到来。这一次,是更加的痛苦,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到了头脑之上,整个大脑仿佛立即缺氧,又像是要从中间彻彻底底地分割开来…… 持续时间不过三分钟,可是,他已经倒在地上,陷入了晕厥状态。 醒来的时候,双眼已经翻白,再也没有任何的力气,如一滩烂泥一般跪下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娘娘恕罪……老奴招供……老奴一个字也不敢隐瞒……求娘娘饶命……” 冯妙莲笑起来。 这一次,她还没有问他什么罪行呢。 难怪,人家说太监是最容易变节的,因为生理原因,他们比任何人都不耐痛苦,最爱的便是钱和权利,此外,女色也好,亲情也罢,对缺少了一样东西的男人来说,是压根就不重要的东西。 他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只要留奴才一条小命,……求娘娘留奴才一条小命……奴才招供……无论什么都招供……” 冯妙莲还是不慌不忙的,她微笑着站起来,李澄中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一大碗亮晶晶的东西。 他眼神中的恐惧变得越来越浓烈。 冯妙莲的笑声却越来越温柔,她停留在那一只漂亮的大碗旁边:“李澄中,你记住了,如果你再说半个字谎言,你的脑袋就会被切开,这一大碗水银,就会从你的头颅里整个地被灌下去……” 李澄中的身子,颤抖得几乎完全失禁了。 “李澄中,如果你的身子里进入了这一碗水银,你猜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 老太监只是不停地颤抖,浑身如中风一般,轻得如一片即将腐朽的烂叶子。昔日药膳堂里呼风唤雨,腿跺一下就会颤抖的大太监不见了。 第5362节:干掉一切情敌和政敌7 他畏惧得如一条衰朽不堪的老狗,惊惧地看着那一大碗水银……如果下去,他会变成一只僵尸,永不腐朽。/b/而且,浑身会被水银弄得爆裂,那种可怕的痛苦,会比刚才那两下,更加难以忍受十倍百倍……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他只是一个劲地叩头,心底已经彻底明白。既然皇后敢于这样蛮干,那就是不顾后果了。门一关上,陛下压根听不见。自己纵然有千般计划,万般后路……但是,今天只要走不出这一道大门,连求一个好好地爽快的死法都不可能了,还敢说什么留后路或者东山再起???? 妙莲又看了一眼门外,侍卫已经把咸阳王和小太子都阻隔在三重院落之外。此时此刻,那二人就让他们跪着等好了。看他们还能等多久!!!!! “李澄中,现在你对药单子还有什么看法??” 李澄中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思,跪在地上只是喊冤枉:“娘娘……老奴实在是受人指使……那一味**羊藿,虽然是老奴添加上去的,可是,若不是有人指使,老奴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的……” 她还是轻描淡写的微笑:“谁人指使你??” “这……陛下御驾亲征归来,路上已经得病……御医们诊断后,本来是开了药方……可是……可是……后来,有人说,陛下在路上已经得了伤寒杂症……所以……所以需要**羊藿这一味药……所以老奴才斗胆加上去了……” “那人是谁??” “是……是……” 冯皇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一碗水银上面,眼神中露出一种淡淡的似笑非笑:“嗯……李澄中,你说,到底是谁???” “咸阳王!” 石破天惊的一个名字。 冯妙莲本来早有所料,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顿,仿佛是一种极大极大的狂喜,极大极大的恐惧,极大极大的孤注一掷…… 咸阳王,彭城公主……当初,这二人追杀叶伽的时候,比起自己今日的手段,何止残酷一百倍!!! 还有自己难产死掉的孩子!!! —————————————————————————————— 今日到此。。。。。。。 第5363节:绝杀咸阳王1 还有自己难产死掉的孩子! 本来,她已经那么无限制地接近幸福。哪怕辜负一个男人,哪怕辜负了多次为自己出生入死的那一颗心,哪怕至少能让一个人得到幸福。可是,如今什么都完了。她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躺在龙**的男人,生死难料。 还有叶伽! 叶伽!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是的,还有叶伽。她不是不知道——她内心深处,完全明白。一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受了那么多的苦,之所以还能苦苦地撑着,无非是凭借最后的一股执念和不甘心罢了。 叶伽,可怜的叶伽,他只是不甘心,他只是不能放心——他生怕她死了,所以,苦苦地支撑!! 苦苦地等待一个将他背叛的女人! 她离开他的那一天就知道了,就算二人一起度过了那么美好的日子,但这时候的叶伽,她知道,他也许连等待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咸阳王。因为彭城公主,因为那些冯妙芝…… 可是,就算我能原谅冯妙芝,就算我能原谅我的手足……可是,别的人呢???非我手足的敌人呢???? 她捏紧了拳头,心一上一下地跳跃,就像李澄中所惊惧的:他看到旁边的侍卫拿出了纸墨笔砚……。 “写!” 把你刚说的字,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李澄中身子如筛糠一般,可是,一看到那个当头的刽子手,捧着的一大碗水银,他真不想被制作成一个活人僵尸啊。。。于是,立即颤抖着拿了毛笔,歪歪斜斜地写起来…… 写完了,旁边有朱红的手印泥。他心一横,拿了手印泥,在上面按上了手印。 一抹血红,他忽然醒悟,自己这是认罪画押了,不但如此,还把自己的后路彻彻底底完全断绝了。可是,已经由不得他半点反悔,旁边的侍卫已经把一滩烂泥似的他推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头看那个妖魔一般的皇后娘娘,此时,她已经靠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早前那种疯狂的邪恶,报复,怨毒……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她极其疲倦,极其的茫然。 第5364节:绝杀咸阳王2 李澄中心里一震,忽然意识到,冯皇后之所以这么蛮干,是因为她已经孤注一掷了—— 一个女人,既无外戚照应,手里也没有兵权,可是,她居然敢于在这时候干下这种诛杀大臣亲族的手段,难道她就不会考虑后果?? 一时痛快淋漓,也许明天就尸首异处。o(n_n)o~~o(n_n)o~~ 这些,她统统不考虑?? 就在陛下的背后,就在陛下昏睡的时候,这本是滔天大罪,可是,她压根就不管这些了,只抓住最后一个机会,彻彻底底地,把以前所有的报复,遭遇,统统地在这一时刻拿回来。 是的,他料想得没错。冯妙莲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知道时日无多,因为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依靠……除了这一次的矫诏之外,如果错失了机会,她将永远等不到一个复仇的机会……她必须如此。 她忽然振作起来:“把李澄中带下去。” “娘娘……娘娘……您答应了饶恕老奴的性命……娘娘……娘娘……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李澄中的惨呼已经被彻彻底底脱下去。 这时候,冯妙莲才微微侧身看了看内里的那道大门。帝王寝宫,戒备森严,从这里进去,还有两道门,才是拓跋宏的寝息之地。她出来的时候,一路上已经把重重门都关闭了,确保他不能听见。 她自嘲一笑,如果他听见了会如何?? 她顾不得多想,,已经听得老太监的通报:“王爷说今日见不到陛下,就和小太子请求告退……” 请求告退!看这话说得。这皇宫里,以前是他咸阳王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傲慢和自大??居然说请求告退。 冯妙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宣。” 李澄中是从侧翼出去的,咸阳王是从正门进来的……一来一去,他当然不知道李澄中已经被拉出去了,可是,心底却一阵一阵的恐慌,比当初刺杀皇兄失败的时候更加的不安和惴惴。他本想携了小太子一起进退,可是,刚在门口,御林军已经出来,传令的太监躬身道:“皇后有请太子殿下在东宫用膳。王爷,请……” 第5365节:绝杀咸阳王3 咸阳王一怔,小孩子也一愣。 冯皇后,竟然是将二人分开的。 就在这时,两名太监已经上来,“太子殿下,请吧。” 小太子并不是询儿,他出生的时候,高美人已经不怎么得宠了,而且,在父皇面前也没什么地位。生母已经去世,父皇的关注也不怎么高,所以,他从小就养成了极其懦弱而谨慎的性格。虽然是孩子,但看老太监的声色,又看咸阳王一眼,不敢违逆,立即跟着老太监就走。。。。 咸阳王无可奈何,当然也不敢公开去阻止他,心念一转,料那个狐狸精也不敢在这时候干什么事情出来,于是,大步就进去。 刚进门,咸阳王就想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心里一沉,看到那一副慎重其事的御林军,以及坐在高台上的冯皇后……他身子一颤,硬着头皮跪下去:“臣弟参见皇嫂……” 臣弟!皇嫂!!! 冯妙莲笑起来。 陛下答应过先帝和太后,不杀伤任何手足——可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们也从未这么吩咐过我。。。。 一个声音,在心底冷冷的,她坐着也不做声。 “皇嫂……皇后娘娘……”咸阳王硬着头皮,“皇兄龙体现在如何???” 冯妙莲莫测高深地看他一眼,“王爷,你认为呢??你认为陛下能好起来吗??” “这……御医自然会有诊断……恕臣弟愚钝……臣弟无法判断……不过,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一定能熬过这一关……”他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比较流畅起来,“臣弟为了皇兄的身子,还带来了一支千年人参,也许会有所助益……” “人参只能吊命,在垂死的时候勉强支撑一口气。大病之人服用人参,更会加速死亡。王爷,你这人参送得好!” 咸阳王一听,当即跪倒在地,“”不敢……皇后娘娘……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希望皇兄早早康复……这支千年人参来之不易……“ “比**羊藿还来之不易???” 他心里一震,抬起头,一张药单子被狠狠投掷在他的脸上,冯皇后已经站起身,忽然厉声道:“咸阳王,你认识这是什么????” 第5366节:绝杀咸阳王4 “比**羊藿还来之不易???” 他心里一震,抬起头,一张药单子被狠狠投掷在他的脸上,冯皇后已经站起身,忽然厉声道:“咸阳王,你认识这是什么????” 咸阳王这一日眼皮一直跳个不停,饶是他经历了大风大浪,从小到大备受皇兄信赖,成年之后,更是执掌军权,权倾一时,最最鼎盛的时候,陛下最宠爱的高美人,冯皇后,都和他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 独独是这个冯皇后,就好像是有些人天生就不对劲,按理说,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年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和拓跋宏都曾陪着妙莲度过,可是,关系一直就不曾亲密,到她六宫无妃的地步时,更是觉得步步威胁,仿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也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 此时,听到冯皇后如此咄咄逼人的一声,他一个哆嗦,那张单子已经从脸上掉下来。 “王爷,请看清楚!!!” 他捡起药单子,看一眼,内心剧跳,却面不改色:“皇后娘娘……请恕臣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称呼也已经变了,不再是皇嫂,而他自己也退到了臣的地步。 冯妙莲走了两步,站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依旧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王爷,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臣真是不知……看不出这药单有什么问题。而且,药膳房和御医们,臣也没有接触的机会,都是皇后娘娘自行负责。敢问娘娘,这张药单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冯妙莲盯着他那张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脸。他竟然没有露出半点的怯意,反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纵然是在盛怒之下,冯妙莲也笑起来了。这个咸阳王,也难怪他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估计就是吃准了他的皇帝大哥心肠软,压根就不会跟他来真的吧??而且,他也深知太后和先帝的规矩,显然是有恃无恐到了极点。 “将咸阳王拿下!!!” 这一声呐喊,才真的把咸阳王震懵了。 第5367节:绝杀咸阳王5 他本能地跳起来,压根就没想到冯皇后居然胆大包天敢来这一招。/b/可是,根本就容不得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八名侍卫已经涌上来,牢牢地将他捉住。为首的侍卫一抖手,一根坚固的牛皮筋就将他通体上下绑得死死的,没有半点逃脱的余地。 咸阳王躺在地上,如一滩烂泥,可是,很快就拼命挣扎。但是,这牛皮筋不同寻常,越是挣扎,捆得就越是紧,咸阳王先不知情,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绳子都勒入了肉里面,暗红色的鲜血渗透出来,脖子也一阵窒息的感觉,他骇然停下来,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毒妇……你敢害我???” 一句话没缓过气来,那绳子立即又勒紧。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十倍,他仿佛隐隐疼得自己的喉头骨在一寸一寸地断裂,一股腥味的黑血涌上胸腔,但是堵塞在那里,上不来,又下不去,舌尖也慢慢地变成一种可怕的黑色,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一寸一寸,慢慢地断裂开来…… 对面的座位上,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孔,充满了嘲笑,鄙夷,狠毒,和一种愿望得逞的狂欢……一种决战最后阶段的胜利的疲倦。。。 是啊,太累了。她这一辈子,等的,便是这一天而已。 咸阳王只喊一声“完了”……他进宫的时候,原是有备无患,情知冯皇后没有任何兵权,也无任何重要亲信,反正皇兄卧病在床,他的人身安全是绝无问题的。 殊不料,冯皇后的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块兵符——但凡皇室子弟都清楚的,当年召集灰衣甲士的特殊兵符。 咸阳王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她怎会得到这样的兵符??自从皇兄亲政之后,这兵符就在他的手里。冯太后深知女主干政的可能,她当然不允许任何女人架空自己的儿子,所以临死之前有极其严密的防备,确保这兵符万无一失只能让儿子一人掌握。、 可是,它怎会到了冯皇后的手里??? “妖妇……你……你偷了陛下的兵符……你疯了……” 第5368节:同归于尽1 “妖妇……你……你偷了陛下的兵符……你疯了……” 他的声音被牛筋勒住,就像马上要断气一般,内心里闪过一阵强烈的可怕绝望。这个女人疯了,她已经完全疯了。忽然,他想起更可怕的一幕,当年的冯太后,仿佛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了…… 这个女人拿着兵符,从此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她会不会趁此机会,将所有大臣一网打尽?就像当年冯太后肆无忌惮地屠戮鲜卑大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除却东阳王等见机得快的老家伙,其他大臣几乎被她抄家灭族。 可是,他很快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女人就算拿着这一块偷来的兵符,但是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她能调动的范围,无非局限在这皇宫里,也就是陛下最最亲近的一百来护卫队,其他的,就算是御林军,她也根本没有资格调动。 他心里迅速地转着念头,想着求生的法门,伸长脖子,希望快速唤醒皇兄。可是,他转眼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端坐在上位,脸上的笑容非常诡异,非常轻松,就像是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表演。 他心里更加绝望,这个女人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她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妖妇……你偷窃兵符……你会被陛下五马分尸……你敢对我对手……皇兄……皇兄……”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那声音一直被堵在喉头里,自以为很大,可是,根本连第一扇门都无法穿透,就更别说会让拓跋宏听到了。 “你叫皇兄也没用。陛下现在根本不会理睬你……” 咸阳王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他忽然明白,自己决计不能挣扎,越是挣扎,那种束缚会越是快,死亡的力度和疼痛感觉也会越快。所以,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挣扎,半晌,那种痛苦的感觉果然小了一点,他瘫软在地上,这才微微开口:“你……你把皇兄怎样了???” “咸阳王,先是你,再是彭城公主……你们不是想打倒我吗??哈哈哈,今天看谁打倒谁……对于你们这两个狠毒的家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她还是轻描淡写的,脸上露出一种恶毒的,狠辣的快感,这一辈子,她从未让如此快乐过。终于看到这个男人,如一条狗一般地趴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摇尾乞怜。 第5369节:同归于尽2 多好。 “彭城……你休想……陛下,我要见陛下……妖妇,陛下绝不会坐视你屠杀我们拓跋家族的子孙……陛下……陛下他答应过父皇和太后……他答应过的……皇兄……皇兄……”强烈的绝望让他再也顾不得疼痛,再一次大喊起来。 冯妙莲手一挥,将一份写好的认罪书放在他的面前:“咸阳王,你看清楚了,你的罪孽,全部都写在这里了……” 咸阳王瞪大眼睛看清楚“李澄中”三个字署名,就像一摊烂泥一般,完全不可置信:“妖妇……你阴我??你这是陷害……是陷害我……陛下会知道……他会知道你的阴谋……你有种的把我交出去审判……他们一定会揭穿你的阴谋……” 冯妙莲微笑,笑容比蜜糖还要甜蜜。她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他依旧是两米的距离,然后,微微俯身,充满怜悯地看着他:“对,咸阳王,我就是在阴你……李澄中是在严刑拷打之下被迫写下的这份招供书。可是,这又怎样呢??这就是你最明显的罪证……” “毒妇……你诬陷……你不要乱来……” 她看着他惊恐到了极点的表情。 “我就是诬陷你,我就是要乱来……哈哈哈,咸阳王,你还等着陛下来审判你?你还等着三司会审?你还以为那些鲜卑大贵族为你辩护??” “……”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根本不可能给你这样的机会。你没有任何办法替自己洗白……” “妖妇,你……陛下不会放过你……你害了我,你也自身难保……” 她笑得更加诡异:“你以为我会自身难保??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跟你同归于尽……哈哈哈,我知道我这样做了,很快就会东窗事发,千夫所指,被鲜卑大贵族们逼得走投无路……就算是陛下醒来,也根本救不得我……哈哈哈,女主干政的大忌,偷窃兵符的大罪……没有一条我能逃得过……可是……” 咸阳王惊慌地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既然她自己知道得这么清楚,可为什么还敢这么干???这个妖妇,莫非是真的疯了??? “咸阳王……因为我自知我会死去……哈哈哈……所以,在死之前,我先拉几个垫背的……你,彭城公主……你们都是我的垫背的……哈哈哈……先是你,接着就是彭城公主了,哈哈哈,我会把你们一一杀掉……” 第5370节:同归于尽3 “先是你,接着就是彭城公主了,哈哈哈,我会把你们一一杀掉……为我自己报仇,为我的死去的孩子报仇,为叶伽报仇……” “妖妇……**妇……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妇……该死的**妇……” “拖下去。” 咸阳王但觉喉头的绳索慢慢地勒紧,眼前慢慢地黑下去……那样的痛苦,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感觉到肉身一寸寸的死去,灵魂也被困在里面,连逃亡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在鲜卑族的古老传说里,人死前决不能困顿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否则,灵魂就不能升天,也不能转世。 但是,兜头一张巨大的布罩罩下来,他用了最后的一点力气企图挣扎,可是,无济于事,就连呐喊也喊不出来了…… 咕咚一声,他已经彻底咽气。 妙莲一挥手,侍卫们便将她拖下去了。 出去的那一刻,她接触到侍卫的眼神,看到他漠然的神情里面闪烁出的一丝惊恐和惧怕…… 她忽然非常非常的疲惫。就像是一个人,面对一只巨大怪兽的挑战,你明明打了一个大胜仗,可是,却一点喜悦都没有。 也曾经处心积虑,也曾经寝食不安,也曾经为此机关算尽,用尽一切手段……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顾不得了,那么,也就顾不得别人的生死了。 她瘫软在诺大的贵妃椅子上,歪着头,闭着眼睛。其实,这一刻非常非常短暂,总共合起来不到一个时辰。但是,感觉上却如过了千年一般。 她侧耳,三重门里,陛下还深深熟睡,他的精神非常非常差,这一觉睡下去,没有四五 个时辰是醒不来的。 纵然现在,起码也还有两个时辰才能醒来。 她浑身疲软,想进去休息一下,可是,脑子里却出奇地亢奋,就像精神和**已经彻彻底底分离,灵魂游离于天地之外了。 一名老太监走进来,躬身恭敬道:“皇后娘娘,彭城公主来探望陛下病情……” 冯妙莲不由得笑起来。 第5371节:同归于尽4 她坐直了身子,想起这个敌人。可是,却不由得伸出自己的手掌,仔细地看了看,仿佛嗅到上面充满了鲜血的味道。彭城公主。又有一个敌人送上门来了??? 她大声道:“宣。” 那时候,彭城公主就在宫门口站着。她压根就没进城。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背负着的是什么。本来该随李将军去封地,可是,她中途跑回来,这样的事情,怎么也交代不过去,现在送上门,岂不是给人治罪的把柄??? 如果是换成前几年,在皇兄面前撒一下娇。随便哭诉几句,这事情也就蒙混过关了。可是现在,这便成了一种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因为,咸阳王的王妃派人告诉她,王爷进宫去,然后就没了消息。 她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仿佛是一种本能,人在最后关头才能预料到的一些东西。在和fengmiao冯妙莲交手的这些年里,她和咸阳王几乎可以算是一直处于上风,纵然被她夺取了皇后的尊位,可是,他们也成功让她难产不孕,彻彻底底失去了威慑天下的真正动力。 可是,这一次,她虽然不知道深宫里的详情,但是,皇兄实在是去得太久太久了(咸阳王去得久是因为等待太久),之前,她们已经猜测皇兄病重,深宫恐怕有什么变动,就布好了安排伏击,可是,皇兄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出来,交给她一封密信。 这根本算不得一封信,其实只是一个特殊的符号而已。可是,彭城一看,面色不由得大变。 她顾不得满心的惊恐,掉转头就走。 身后的侍卫和随从们不明白缘由,可是,彭城压根就不容他们多问,竟然连马车也不坐,而是抢身上了一匹马,夺过鞭子,疯狂地打了一鞭,马忽然吃疼,一下就狂奔起来。但是,彭城尤不满足,飞也似的疯狂打马,得得得的声音,一下就传出去…… 身后的侍卫诧异地大声喊:“公主……公主” 老太监也已经出来了:“皇后娘娘有请彭城公主……” 第5372节:计杀彭城1 身后的侍卫诧异地大声喊:“公主……公主” 老太监也已经出来了:“皇后娘娘有请彭城公主……” 但是,彭城已经纵马飞奔起来。刚刚的那一封特殊密信,是一个红色的骰子样的东西。她们在皇宫日久,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式。其中有三种颜色表明事情的好,有三种颜色表示不好。 尤其是冯妙莲成为皇后之后,她们和她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为此,在后宫里上下打点,更加谨慎。到她难产之后,更是不敢再有任何的明目张胆,就算昔日安排的太监,宫女等亲信,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迫不得已,她们才采用了最最危险的一招。 而现在,已经用了大红色的骰子,代表的是最凶。也就是说,事情坏到不能再坏了。 咸阳王到底怎么了??? 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已经顾不得多想。 心跳得几乎要涌出胸腔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要跑出去。既然哥哥都没能出来,可见,冯皇后是动手了。 残酷的宫廷政变面前,来不得半点犹豫。此时,皇兄死了吗?咸阳王被抓了吗?许许多多混乱的头绪藏在她的心底,可是,她压根就顾不得,只知道往外逃跑…… 马已经跑出去了。但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是回咸阳王府?公主府?或者其他别的什么地方?? 可是,她不敢。 心里知道,既然冯皇后提前出手了,那么,这些地方,就都不会安全。 这一气,胡乱地冲出去,她不知不觉地,就已经跑到了龙门石窟的附近。远处,高高耸立着那一尊巨大的佛像,慈眉善目,眺望远方。风里,他的眉目那么慈祥,那么温和,那么宽容和伟大,充满了一种智慧和怜悯的慈悲,让人过目不忘…… 她的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上,那是自己的父皇啊。虽然是从未亲近过自己,对自己有什么宠爱的父皇,可是,她还是在绝望之中,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跪下去:“父皇……皇兄要杀我……那个恶女人要作乱了……求其您在天之灵保佑我吧……父皇……求求您了,你生前把一切的好处都给了皇兄,现在,皇兄却来这么残害我们……骨肉相残,搞得我们失去了生存的机会……父皇,求求您大发慈悲……求求您了……” 第5373节:击杀彭城2 但是,佛像不会动,也不会说话,更不会伸出手,安慰一下她的不幸和困难的处境……那时候,她压根就不知道,冯皇后只要离开了皇宫,根本就没有调动大军的权利,更不能出动大军追杀她。就上 冯皇后只是一只纸老虎,一只已经疯狂了,急于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纸老虎。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无非是孤注一掷,两败俱伤,拼着皇帝昏睡不醒,将元凶首恶率先除掉。若不是拿着那一块令牌,在有限的范围内调动几十名侍卫,连咸阳王,她都无可奈何。 当初,咸阳王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决心和手段。所以,他以为相安无事,结果却身首异处。 现在轮到彭城公主,毕竟是女人,已经被那一枚红色的骰子吓得失掉了魂魄,只知道,大难来了,冯皇后用了这么可怕的招数,肯定就不会放过自己。 身后,寒风呼啸,一路上都是呜呜的可怕的声音。她已经全部胆寒,以为那铁定是什么埋伏的杀手,以为是铺天盖地的陷阱…… 可是,慌不择路的时候,这座巨大的佛像——按照父皇的音容笑貌制造的石像,竟然不能庇佑自己。 她忽然怒了,愤而跳起来,狠狠地指着那一座石像,破口大骂:“父皇……就是你害了我们……当年,你把什么都传给皇兄,皇位,宠爱,让他做太子,让他当皇帝,……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他根本不是你的嫡长子,他是那个贱妇的私生子……一个卑贱的私生子,居然能做到太子,当了皇帝……父皇,你在天之灵就不觉得惭愧吗???就算是皇帝,也该是我王兄……父皇,都怪你……” 她吓得嘴唇一个劲的颤抖,也跑得累了,浑身瘫软在地,就像是一条已经走投无路的野狗,有家不能回,封地也不敢去…… 这时候,身后的风声更加大了,呜呜呜的,在暗沉沉的冬日里,发出一种可怕的嚎叫和悲惨的蝉鸣。 “砰”的一声巨响。 ……………………………… 第5375节:残杀叶嘉1 冯妙莲,既然你敢和我同归于尽,那我也不在乎和你同归于尽。至少,得弄到一张护身符…… 这一想法刺激得她浑身血脉喷张。她骨子里是鲜卑女人,有着鲜卑人特有的那种粗犷而彪悍的血统。阴柔如弘文帝也有随时爆发的时候,更何况是她现在的状况,内心的一股子愤恨,彻彻底底暴露出来,带着一种强大的邪恶和摧毁…… 远处的人,一点也不知道危险的降临。准确地说,是压根都不在意。 血色黄昏,冬日凄冷。这一年的大雪早已经停止,天气干冷干冷,尤其是连续几个大晴天之后,呈现出一种暖冬的气象,早晚温差很大,尤其是到了黄昏,四周光秃秃的一片,落叶成堆,走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枯燥到了极点的声音。 彭城悄悄地走过去,也许是天地之间太过死寂,也许是这黄昏本来就象征着一种别样的死亡和阴寒,尽管四野无人,她依旧走得非常非常小心,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四周别说是人影,就算是一只野兔子也没有。天寒地冻,除了一些巨大的松柏之外,北方常见的白杨树几乎一片叶子也不剩下,收获过后的枣子树更是显出一种诡谲的凄凉和悲苦。 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远处,一座小小的木屋已经在外。那是周围唯一一处能看见绿色的地方,数十颗高大环绕的大树,彭城叫不出名字,但一看那参天的气势,便明白为何会把隐居的地点藏在这个地方了。 她冷笑一声,对此,并不陌生。不过,当时她是趁着黑夜悄然来到这里的,还从来没有试过在大白天大摇大摆地跑到这里招摇不休。 近了,近了,已经能看到小木屋的主体结构了,尖顶的屋子,粗犷的建筑……那也许是猎人打猎时候废弃的。 此时,这屋子正对着前山许许多多废弃的石窟,工匠们早已撤离,枯萎的野草,野蒿干枯枯地把整个四周全部围满,呈现出一种颓废到了极点的死亡气息。 第5376节:残杀叶嘉2 彭城公主不敢再继续往前,她悄悄地握着匕首,看了看西边最后的一点夕阳。很快,这夕阳就走到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的顶端了,再往下,天空已经披上了一层淡紫色的云彩,显得无比得婀娜多姿。 如此美好的夜晚,却是一个杀人惨淡的夜晚。 她笑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乐声。她心里一震,这声音似笛非笛,但异常的沧桑凄婉,仿佛吹奏之人,心境已经苍凉如死灰一般。 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一点也看不到那个人,可是,这笛声带来的一种意象却分明的鲜明,好像是一副色彩艳丽的画卷,在心中一点一点的蔓延卷过,层次分明,水漫金山,仿佛一个人,到了最后的末路,对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怀着极大的热爱,又有着极大的舍弃。 声音正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她紧走几步,居高临下的藏在一颗大树背后看下去。 林中空地上,放着一把极其粗糙的椅子,一个男子居中坐着。他显然已经非常的疲惫,非常的憔悴,此时,手里正拿着一个非常奇怪的乐器,走近了,才发现是几片树叶做成的。 她从未见过有人拿树叶也能吹奏出如此凄凉的曲子。 再近了,那曲子也变得非常非常的低沉,仿佛一个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再也没法把最后的一个尾音弹奏响亮。他十分疲乏地把手一松,整个人,就歪倒在了椅子上。 彭城心里一喜,更是蹑手蹑脚地走进。 距离那张椅子,已经只有不到三米远的距离。她停下来。那人的笛声已经完全停止了,余音在天空里面带着一点颤颤的尾音。 她握紧匕首,忽然意识到,人便是音乐,一个人能用多大的力气弹奏,便有多大的力气生活。但是,这个人,连吹奏都有气无力了,显然生存的力气,也孱弱无比了。 之前,她还在惧怕,毕竟这个男人是非常厉害的。以前无人知道他武功高强,只以为他地位尊崇,德高望重,但是,那么多次的追杀和逃亡,已经让任何人不敢再忽视他身上那种极其可怕的爆发力度。 第5377节:残杀叶伽3 她试着再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还是背对着他,无知无觉,只是手软软地垂下去,仿佛对外界的所有一切都已经充耳不闻。她心里一动,忽然加重了一点脚步声,已经把地上的落叶踏得咯吱咯吱……仿佛有小动物从林间穿过;仿佛有黑夜从风里掠过,仿佛是一重一重的寒气接二连三地飘渺下来…… 可是,那个男人依旧无知无觉,他还是软软地垂在椅子上,对于所有即将到来的厄运,都是充耳不闻。 彭城兴奋得双手发颤。 只要这一匕首刺出去……只要刺出去……她坚信,这个男人完全不堪一击……他一定会倒下去,就倒在她的匕首下面。这一生,她还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虽然咸阳王豢养了许多死士,虽然她从小在勾心斗角里长大……但是,轮到亲手杀人……她还是第一次。 手心里,已经横出汗水。她飞身掠起,几乎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冲过去……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就连那一名雇佣的男仆都已经不见了。 彭城的匕首,抵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只要手一歪,一个人的生命便就这样很轻微地结束了。 可是,那人居然还是一动不动。 彭城的心跳更加剧烈。她睁大眼睛,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心跳deng_deng——等等,那个人居然是没有心跳,没有温度的……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比严冬更加残酷的寒意和冰冻……就像是一座难以察觉的冰山,就像是被冻僵的万年的枯木…… 但是,仔细倾听,他还有一星半点的心跳,但已经不是心跳,只是动脉在慢慢地,苟延残喘。 那时候,彭城心底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就像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活人……或者说,他的大部分早已经死去了……只因为内心深处唯一的一点执念,让他久久不能断气,让那口气还在胸腔里缓慢地起伏和徘徊…… 她怔怔地,握着匕首的双手,竟然刺不下去。 一阵夜风吹来。 那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了,八匹火龙架设的华美的四轮马车已经遮盖上了它的帐篷,淡淡紫色,轻轻流沙,月黑风高……那样的夜晚……一个男人身上流露出的死亡的气息…… 甚至,连匕首搁在他的大动脉上,他也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睁开一下。 第5378节:残杀叶伽4 甚至,连匕首搁在他的大动脉上,他也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睁开一下。 最后的一点夕阳里,照射出他淡淡的面孔,也是万年玄冰,却回光返照出最后的一点灿烂清华。 呵,这个男人,可真是好看呀。 他的睫毛那么长,脸色那么苍白,就像是三月的春雪,五月的芍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她这一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中,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绝色——她的心跳,在匕首下面,咚咚咚地直跳,就像她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般。 这样的男人。 怎肯让人将他同污秽,邪恶,**荡,欺骗,出轨……这样肮脏的字眼联系起来??? 就连他这样的固执的残念,他这样的死亡气息,他这样枯瘦的双手……甚至于手臂上缓慢缓慢流淌着血脉的青涩的血管……就好像一个人,不忍遭到同类的伤害…… 彭城公主的双手,再一次地颤抖。 极端的兴奋,夹杂着极端的妒忌和仇恨……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大声地呐喊:杀了他!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把这个该死的和尚杀了,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自己了……杀了他……杀了冯妙莲的男人!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彻彻底底,把他毁掉。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可是,她的手一用力,却颤抖得厉害。 再一转动,忽然冷笑起来:“叶伽……你还有一次活命的机会!!!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此后,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男子还是微微闭着眼睛,就连眼睫毛都没颤抖一下,甚至没有任何的闪避。寂寞,憔悴,疲倦到了极点……已经不再企图向命运做出任何的妥协和退让了。他也不抗争,就那么坐在椅子上。 风吹到脸上,一阵一阵刀刮样的疼痛,树叶卷着,一片一片地飘落身上……在最冷的寒冬,带着一种最残酷的美感和愉悦之情。 “叶伽,你把那个**妇的罪行写下来。一个字也不要错漏,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把你和那个**妇私通的经历……” 第5379节:残杀叶伽5 “叶伽,你把那个**妇的罪行写下来。o(n_n)o~~一个字也不要错漏,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把你和那个**妇私通的经历……要全部告诉我……叶伽,这是你活命的唯一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这样写好了,就说是她勾引你……” 仿佛是自言自语似的:“本来就是她勾引你。那个**妇,她不守妇道……若不是她勾引你,你才不会中了她的奸计……” 说罢,将匕首握得更加紧,声音也从极度的兴奋变成冷静的残酷,一扬匕首,傲然道:“叶嘉,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只要写了,你还能保住你一条性命……” 沉默。天地之间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沉默。这就显得风出来的时候,更加的诡异,仿佛一只魔兽在御风而行,将不可测知的灾难正席卷着疯狂地往大地上扔下来…… 没有回答,没有反抗,没有对决,甚至,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彭城公主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是在和一个死人说话,自己所威胁的,也只是一个死人而已……这种感觉,让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身子不由得稍稍往后退了退,但匕首还是没有离开叶嘉的颈脖。 她咬紧牙关,忽然一用力,匕首往下。她看得很清楚,一缕鲜血淡淡地渗出来……殷红的血,在风里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可是她却大大地松一口气。那是活人,死人是不会有这样的鲜血的…… 但是,那个“大活人”却连哼都没有哼一下,仿佛匕首刺的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无知无觉的腐烂的肉刺…… 她咬紧牙关,匕首再往下一点,这时候,鲜血流得更多更凶猛了,形如一条淡淡的小血河,缓缓地流淌下来…… 可是,那个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她忽然尖叫起来:“叶嘉……你是不是死了??你这个死人……叶伽……你说话……你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叶伽……该死的秃驴,你不要装死了……你快说一句话啊……死秃驴……” 因为害怕,手抖动得连匕首都握不住,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群恶鬼在黑夜里呼啸而过……她惊得跳起来,当的一声,手里的匕首已经落在了地上。 “咸阳王已经死了?” 她不敢置信。 茫然四顾,仿佛不知道这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也不敢确定…… 第5384节:认罪悔过书1 叶伽脸上的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 哪怕她晃动的匕首好几次贴着他冰冷的动脉血管,他也依旧一动不动。 “冯妙莲这个贱人……哈哈哈……你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干什么?妙莲,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怔怔地。 “我告诉你吧……皇兄一回到宫里,她就大献殷勤……这个该死的狐狸精,她媚惑皇兄,让皇兄一回来就上了她的床……宫女们说,她……她……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咸阳王和彭城都是耳目众多,何止是宫女太监,单单是她从妃嫔们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就已经多如牛毛了,皇帝一回宫,先去立政殿……据说,二人几乎缠绵一日一夜……以至于皇兄起床后,就此卧病不起…… 彭城恨得咬牙切齿,脸却涨得通红:“那个该死的贱人,她不知学到了什么狐媚功夫,把皇兄狐媚得神魂颠倒……皇兄以前并不是这样的……现在好了,回来跟她春风一度,就一病不起……皇兄他,皇兄他……就是被这个女人榨干了……都是这个女人让他纵欲无度……” 许多皇帝,都死在纵欲无度这一道上,拓跋宏也不例外??? 彭城一边咒骂,一边看叶伽的脸色,他脸上的那种奇怪的神色,真是让她痛快极了,仿佛是愤怒,痛苦,又似是不甘,无奈……看看吧,这便是他爱的女人。这便是他喜欢的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女人背弃他,在**,把皇兄迷得神魂颠倒…… 她满怀恶意,讥讽和嘲笑:“叶伽……你为了她付出一切,现在,她不过是拿你当作一个过桥的阶梯。她根本不是爱你,她在家庙等死的时候,无人照顾,所以就死死地抓住你,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以等待机会……她的机会来了之后,她可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了……哈哈哈……这一次,她也许巴不得你被杀人灭口,如此,就再也不会说出她的丑闻了……还不用她动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解决了,对她来说,也算是一劳永逸……哈哈哈……我偏不让她如愿……我偏要留着你这个该死的秃驴,让她的奸情随时岌岌可危……” 第5385节:写悔过书2 “……” 她哈哈大笑,笑得捧着肚子几乎倒下去,可是,对面的那个男人,却依旧静静地坐着,眉头也不皱一下……之前,她以为的他的那种妒忌,愤怒,不甘……仿佛统统都是一种错觉…… 不不不,他没有。 可是,他的眼神为什么睁开了??? 彭城停止了发笑,心里闪过一丝警惕,更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这男人可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他耍什么花招,他就死定了。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那狐狸精是要你死……她假惺惺的不自己动手,原来是要你自己等死……叶伽,可怜的叶伽……你这样的小秃驴,从来没有过女人,所以有了一个,就当成了心肝宝贝一般……可是,你压根就不懂得女人的心思……那狐狸精,她真是利用你,彻彻底底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不管你的死活了……如果你活着,那就是皇兄心中永远的一根刺,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叶伽,有一件事情,你也许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和死**妇在这里鬼混的时候,我们已经派人把你们的丑态侦查得一清二楚。是我亲自到前线把情报交给皇兄的……铁证如山啊……” “……” “皇兄以前还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但是,他拿到了确切的证据之后,还能够假装不知道吗???所以,你活着一天,就是对**妇的威胁……皇兄就算现在不动她,但是,一旦有朝一日,皇兄发怒了,迟早会找她算账……冯妙莲那厮贱妇,她是什么人?以她的歹毒心肠,能留下你的性命来威胁她自己???叶伽,你醒醒吧……那贱妇先背弃于你,并不是你对她不仁不义……” “就算她不杀你,皇兄也不会饶恕你,他一定有极其厉害的招数要对付你……叶伽……现在,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我合作。跟我合作,我们彼此都可以逢凶化吉,我保证让你性命无忧……” 彭城公主一顿。 ———————————————————— 因为有读者多次留言,所以再回复一下,还是告诉手机书城的读者:中间掉了的一百多章节就是有关冯太后和弘文帝的结局。老a(蝙蝠人)就是弘文帝,就是宏儿的父亲。最后他在和芳菲的对决里远走天涯。罗迦和芳菲隐居,生了一个女儿。当然,我这样说,实在是太简略了,大家可以在网上看全文,网上无任何脱漏。网上的文是作者自己更的,手机上是编辑更新的,作者无权自行操作,所以脱漏甚多,而且更新有时候也不是非常及时。这个,我表示无能为力…… 第5386节:偷情悔过书3 彭城公主一顿。 因为她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心底也闪过一丝不自信。叫叶伽跟自己合作,真是差不多比叫冯妙莲跟自己合作更难如登天的事情了。 可是,她这一次的自信不同往常。昔日,叶伽是因为爱,因为那个女人尚未背叛他,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她缓缓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份东西来,递过去:“叶伽,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叶伽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是,彭城已经非常镇定地把东西在他面前展开了。那是几幅画,是他和冯妙莲在此居住生活的描写图。上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对话,谈笑,吃饭,畅饮,甚至于她帮他擦洗身子,弄掉身上的血污……那几天,他们形如夫妻,在这间小屋子里生活得那么愉快。 彭城公主的声音冷若冰霜:“叶伽,当初,我便是把这个东西送到了军营,亲自给皇兄看了。当时,皇兄暴跳如雷,当即把这个东西撕掉了。可是,我还留下了一份副本。你知道皇兄为什么想撕掉?” 他的眼底忽然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彭城丝毫也没有忽略这一丝痛苦之色。叶伽这样的人,居然流露出这样的痛苦,铁打的人,心也不会是彻彻底底那么坚硬的。她忽然觉得极大的快慰,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变得红粉菲菲的。 “皇兄,他是爱好面子……再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皇兄了……他这一生,极其的看重孝道,手足,夫妻之情……他曾经答应太后不杀我们,又曾经答应太后要让那厮贱妇做皇后……如今,他的皇后不但要想方设法杀了我们,而且,他的皇后还跟人偷情……所以,他压根就不想知道真相……他是在逃避……他宁愿逃避,他怕传出去后,他会被天下人耻笑……哈哈哈,他最心爱的女人,最好的朋友……他们联手给他戴了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他怎么丢得起这个人??所以,他掩耳盗铃,装不知道……也宁愿自己不知道……我可怜的皇兄……他的心底一定在滴血。他就是这样气病了,所以,才任凭冯妙莲这个贱妇为所欲为……” 她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泪痕,竟然是悲愤而绝望的。 这一次的争斗,两败俱伤,无论是她,还是冯妙莲,还是叶嘉,皇兄,咸阳王……没有一个人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第5387节:偷情悔过书4 叶嘉看着那一副画卷,彭城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心口。 最心爱的女人和最好的朋友,联手给他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叶嘉心如刀割,无法辨别。这一生,最深奥的佛经也没法解开如此沉痛的过去和愧悔。 但是,他无从后悔,无从改进,甚至连多想一下佛经都不敢,连多想一下她的面孔都不敢…… 甚至于,连向朋友愧悔都不能。 可是,心底却为何这样由衷的眷恋?为何眼光落在那幅画上就无法移开???那是二人一起生活时的场景——是她找到他,搀扶他,那么长的一段路,她把他从废弃的石窟里搀扶回来。她那么娇小,软弱无力,真不知当时是怎样扛起他走那么长远的一段路的。 甚至于她替他换下的衣服。那些腐烂的衣服粘贴在肉上,充满了刺鼻的气味,腐烂的脓血……但是,她毫不在乎,替他把这些肮脏不堪的东西全部弄下来,清洗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 一方面是强烈的耻辱,对朋友的不堪和自责;一方面,是对一种俗世尘埃,对一种受人指责的罪孽的留恋和缠绵……这两种强烈的力量,互相拉扯,仿佛要把他的一颗心撕得粉碎,拉得破烂不堪。 彭城察言观色,他脸上那种分裂和撕扯的痛苦越是深浓,她的心底就越是快意。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摊开,拉住他的手,声音无比的残酷和毒辣:“叶伽,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把你和她的罪孽全部写下来吧。我会保证给你一条生路……” 他移开目光。 她看着他,狞笑一声:“我只答应保你一条性命,但是,绝不会答应保她一条性命。在我们二人之间,永远只能生存一个。当然,那只能是我!!!!” 她说完,抓住叶伽的手,笑容更是残酷:“现在,轮不到你做主了。叶伽,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他的手垂下去,一点力气也没有,拿毛病也拿不稳。 但是,彭城笑得还是非常非常愉快,“没关系,叶伽,你也不了,我帮你。只要我写好了,你在上面画押签名就行了。当然,我敢来,就一定有办法让你在上面画押!!” —————————————————————————————————— 继续更 第5388节:偷情悔过书5 她说完,抓住叶伽的手,笑容更是残酷:“现在,轮不到你做主了。叶伽,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他的手垂下去,一点力气也没有,拿毛病也拿不稳。 但是,彭城笑得还是非常非常愉快,“没关系,叶伽,你也不了,我帮你。只要我写好了,你在上面画押签名就行了。当然,我敢来,就一定有办法让你在上面画押!!” 她并不再理睬叶伽,拿了纸笔就开始写起来。一边写,一边屏息凝神,“叶伽,你看我这样写对不对??” “……” “你们是在家庙偷情的,妙芝姐姐和冯夫人都承认这一点……我想想看,绝对是那个**妇被送回家庙的时候,你俩碰上了,然后就开始了……对不对……我这样写……就是在冯妙莲回家庙病好之后……她不甘寂寞,不守妇道,百般引诱你……叶伽……她如何引诱你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写字,声音非常非常的得意,充满了一种强烈的胜利的感觉,甚至于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竟然有这等样的天分,一边写,一边妙笔生花,但觉二人当时偷情的症状,跃然纸上。 “叶伽……你看这样对不对???那厮贱妇是不是这样勾引你的?” 她把写出来的情节大声念出来。 叶伽忽然没了声音。 她抬起头,怒不可遏,狠狠一耳光就扇了过去:“死秃驴……你居然敢装死?本公主把你的罪证描绘得惟妙惟肖,你居然敢给我装死?起来!” 那时候,那个身躯已经没法直立了,他的手也失去了力气,眼珠子已经没法转动,连痛苦,愤怒,绝望……统统的情绪都已经不再存在于他的体内了。 爱也罢,恨也罢,痛苦也罢,被人利用也罢……统统地,都快变成一片云烟了。甚至于眼前这个恶毒女人的折磨,也变得如此的软弱无力…… “叶伽,你就算要死,也要把这个手印画好才能死。” 她冷酷地抓起他的手指,按到她写好的最证书上,但是,想起没有朱红。但是,她压根就不担心,忽然拿了匕首,对准叶伽的手指就刺下去。 一滴殷红的血流下来,将黑色的墨水浸染。她恨恨地抓起他的手就按下去:“死秃驴……这一下,你就罪证确凿了……哈哈哈哈……冯妙莲,你这厮贱妇,你要我死,你也要死……你就算能只手遮天,你也必死无疑……” 第5389节:最后一个敌人1 血滴在纸上,滴答的一声。\\ 四周那么安静,她抓住叶伽的手的那种猛烈和凶悍。就在叶伽的手要按在那个名字上的时候,彭城忽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 身子一趔趄,她已经被甩开了,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而且,她甚至没有看到是谁推自己的,没有看到任何的出手,就像那一股力量是冥冥之中攒起来的,不来自于人间,只是来自于一种森冷,一种天意,一种非人力所发出来的——竟然不是叶伽的手,她连人类的气息都没察觉,自己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跤真是不轻,而且她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着着实实地扑倒在地,几乎把门牙都磕碰出血来。 她一嘴都是泥,又惊又怒,翻身爬起来,怒吼一声就扑过来:“死秃驴,你居然装死……我今天非要你命不可……” 她的怒吼哽在喉头,抓在手里的匕首忽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叶伽。但见叶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看着那一封货真价实的悔过书——经过了彭城公主的描绘,那真是惟妙惟肖,不失为一篇下作的偷情样书范本了。 他看着最后的署名——那是彭城替自己署的名,名字上已经沾染了血痕,把新鲜的墨水弄花了,红与黑的对比之中,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残酷和毒辣。那是他的不堪的过去,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最大的致命的污点,如今,被人**裸地展示在这里,作为威胁另一个女人的筹码。 “叶伽……” 彭城尖叫一声。 但见叶伽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这张纸条,刷刷地三两下便撕得粉碎。 她压根就来不及冲上去,被这个突然地变故惊呆了——更主要的是,她看到叶伽站起来,停止地站着,像一个男人一样,像他的壮年时代一样,像他当初最最英姿挺拔的时候一样。他身子站立得笔直,那一刻,他身上的伤痕,他垂死的气息,身体散发出来的那种腐烂的死亡……忽然都不见了……那些试图围绕在他身边啄食他的尸体的气息都不见了…… 第5390节:最后一个敌人2 他面对着彭城,态度非常的镇定自若,非常的傲然,尽管他一言不发,彭城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是从他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我有没有罪孽,并不由你定夺! 就算是罪孽,就算是可耻的过去,就算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肮脏……也只能是由我自己惩罚。 我绝不会背叛别人,也绝不会成为你们这等人的牺牲品和利用工具。 一阵风吹来,撕碎的纸屑被吹散,东一片,西一片,很快陷入了风里,然后,是冷冷的雪花飘下来……这一年,寒冷的雪花,终于姗姗来迟……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推迟了,直到现在,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纸屑在风中飞舞散开,很快一片一片地,不见了踪影,有的掉在地上,化成了泥土。 彭城但见自己的苦心孤诣,再一次变成了一片寰影。她甚至不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像是一个借尸还魂的人。 尤其,叶伽,他一声不吭,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过……除了死尸,谁会这样安静??除了死尸,谁能在明明不可能的情况之下,又站起来?偏偏风吹来的时候,蜡烛也被吹熄了。夜色之下,只有那个男子,直直地站立着。 有关尸体的这个想法,就更加深浓了——甚至察觉到他身上冷冷的一股气息——就像是什么孤魂野鬼,白天是一堆骷髅,晚上,就变成了实体,到处游荡狂欢…… 彭城吓得牙齿咯咯地打颤,握在手里的匕首,也越是冰凉。 她忽然冲过去,抓着匕首就胡乱地往那具印象中的“尸体”身上猛刺:“杀死你……杀死你……你这个恶鬼……你这个可怕的恶鬼……我要杀死你……” ………… 皇宫里,冯妙莲静坐。 看时间,也许,陛下很快就会醒来了。 她在等待最后两个消息之中的第一个。 可是,这一次太监回来得很快。 “回娘娘,彭城公主说陛下病重,不宜探望,已经回去了。” 冯妙莲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冷。忽然觉得一种强烈的失落和恐惧——最后一步,决不能出任何差错的那种恐惧。 第5391节:最后一个敌人3 “回娘娘,彭城公主说陛下病重,不宜探望,已经回去了。” 冯妙莲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冷。忽然觉得一种淡淡的失落和恐惧。 这个彭城,她倒见机得快,竟然比咸阳王聪明多了。也许是女人才更加理解女人的那种疯狂和强硬???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彭城并不是傻瓜,就算她并不知道冯妙莲的疯狂,可是,但见哥哥进去那么久,忽然没了回声,所以滋生了警惕?? 妙莲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yuiyueqianglie_越来越强烈,如果此时没法捉拿彭城公主,以后再要找她的麻烦,就真可谓是难入登天了。 她寻思了一下,眉宇之间皱得越来越高。 周围旌旗林立,到处是御林军,刀刃之光冷冷的,散发出令人胆颤的寒光。可是,如此的威严,如此的权势,却带不来任何安全的感觉。甚至于,连保障,都是虚拟的……她站起身,看一眼四周大气也不敢出的太监,宫女们,还有刚刚退下去的御林军总管…… 他们决计没有料到皇后敢于如此疯狂。可是,如今,通往后宫上下的路途被封锁,陛下又在昏迷不醒之中,短时间里,谁能奈何得了冯皇后? 冯妙莲的目光从他们的面色之上横过……每接触一个人,那个人就低下头去……他们不敢和她目光相接,一个个都大祸临头似的,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这时候,听得一声颤巍巍的通报:“皇后娘娘……小太子殿下等在外面……他支撑不住,晕倒了……” 冯妙莲微微顿了一下,才疲倦道:“带他进来。” 小孩子被带上来,原来这孩子身子骨软弱,又害怕,等了那么久没看到父皇,咸阳王又不见了……他等在外面,又怕又饿,太监们送上东西去,他也不敢吃,竟然给饿晕过去了。 此时被两个太监搀扶进来,见了冯妙莲,腿一软就跪下去:“儿臣……儿臣参见母后……” 这哪里是跪??分明就是变成了一滩烂泥,整个人趴在地上。 第5392节:最后一个敌人4 这哪里是跪??分明就是变成了一滩烂泥,整个人趴在地上。 妙莲细看,发现孩子不过才五六岁光景,穿戴得十分隆重,正式太子的装扮,头冠沉甸甸的,十分沉重,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不安的表情,好像来走这一趟,不是探望父皇,而是闯荡什么鬼门关似的。脸上,**裸地写满了:我害怕三个字。 陪着他一起前来的是两个老太监。 冯妙莲淡淡道:“李妃娘娘怎么没有陪着殿下??” 二人跪在地上,不敢多言,只是摇头:“李妃娘娘身子不适。再说,陛下下诏,不许后宫妃嫔探视……小太子殿下是惦记陛下病情……天子殿霞,天性仁孝……” 小太子跪在地上只是叩头,吓得语无伦次,压根就忘了是来探望什么父皇的,此时一跪下去,整个人就崩溃了,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什么仁孝,什么李妃和咸阳王吩咐的东西,统统忘得精光,大声地哭喊起来:“我饿了……好饿……我好饿……呜呜呜……” 他一哭出声,整个人就不可收拾,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是哭喊:“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好饿……” 两个太监吓得面色惨白。 “殿下……” “殿下……” 他们本是要提醒小太子,记得当初李妃娘娘的吩咐,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怎么拿主意……现在,当着皇后的面,他们怎敢再一板一眼地教小太子???? 冯妙莲对这个孩子,本是千般地不顺眼,万般地觉得肉刺。但是,此时看他跪在地上,撒泼一般地只是哭喊。 他和询儿不同,当年,询儿心狠手辣,十分蛮横,哭闹起来,连她都敢追着骂,追着打;但是,这个孩子不同,他胆小,懦弱,就像一个失去了一切倚靠的孩子,只知道哭喊,唯一的目的就是吃点东西…… 不在意父皇的死活,也不明白父皇的死活有什么意义,连伪装都不会……哭得可怜兮兮的,仿佛再不吃东西就会被饿死了。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 第5393节:最后一个敌人5 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情。\_ _\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脸上承载的,完全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那种恐惧和不安——似成熟,又似懦弱,又天生的弱小——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什么暴君,一个恶魔,一个十恶不赦,连小孩子都会摧残的可怕魔鬼。 这一刻,她的心底其实没有任何的杀机。 人们常说,人之初,性本善;其实,不是这样。 人之初,性本恶,只是由于后天的教育和学习,培养,体内的那种邪恶才会慢慢的分化;那是三个级别,有些人的邪恶会越来越膨胀;有些人的邪恶会被慢慢地净化;而大多数人,是中庸,体内一半善良一本邪恶,就看是哪一半被激化而已。 说人类真是自私邪恶的生物这是有根据的。当它还在母体的时候,就贪婪而野蛮地长大,肆无忌惮地吸取母体的养分,是标准的寄生生物,甚至常常可以令到宿主死亡的地步。 长到一定程度,就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冲出母体,而不顾忌他人的痛苦,还要一脸的无辜无害。不可理喻的是,尽管它什么都没为别人做,却与生俱来就承蒙父母和亲人的宠爱。 更不可理喻的是,如果没有生育这种“自私邪恶”生物的人,一辈子都会郁郁不乐,耿耿于怀,就算别人不嘲笑你,世俗的压力不加之于你身上,你自己也会觉得孤独而寂寞。 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冯妙莲却忽然起了那么强烈的羡慕和妒忌:如果,如果他是我的儿子,那该多好i! 如果是我生下的这个孩子,那该多好??? 她心底,第一次触动了一丝强烈的柔软,完全不是对咸阳王和彭城的那种赶尽杀绝,她微微弯腰,亲手将他抱起来,柔声道:“拿点心上来……”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又惊又恐,本想挣扎,却又不敢,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小身子一个劲地挣扎,仿佛要脱离一种可怕的藩篱。 但是,她却将他抱得更紧。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抱孩子。 第5394节:最后一个敌人6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抱孩子。\.小.说.网\ 皇宫里许多年没有孩子,她不曾生育;等她出宫几年,沦入家庙,回来时看到许多活蹦乱跳的小孩……那时候,不但不能激发她半点的恋爱之一,反而让她恨之入骨,羡慕嫉妒,不能言说的可怕心情。 尤其是当那些妃嫔们带着孩子在她面前炫耀的时候,她那种邪恶的心情便更加的猛烈:要杀了这些小兔崽子们;最好一辈子也别在皇宫里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在她难产之后,唯一生育孩子的希望失去之后……这种邪恶的念头就更加猛涨;恨不得将所有的小毛头们都一一掐死。 直到现在,她才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这个孩子——几岁大的孩子,瘦弱,懦弱,就像一只无助的小兔子。 徒有皇太子的尊贵身份,但从来享受不了什么皇太子的尊贵荣耀——从小不受宠,从小就学会了看人家的脸色行事,从小就生活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里,生母已经死了,皇太子哥哥死了……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他成为一个皇太子。 本来,以他的身份,一辈子都是坐不上太子宝座的。 可人生便是由这样多的机缘巧合组成。 偏偏,让他成为了一个幸运儿。 同时,也成为了她冯妙莲最大的敌人。 孩子在她怀里,已经不哭了,可是,脸上的那种惊恐之情,却一点儿也没有改变。想挣扎,不敢;想要在她身边感觉到亲近,也不行——他与生俱来的恐惧和胆怯,让他惊惶得就像猎枪之下的小兔子。 冯妙莲听到他的抽泣,他压抑的那种惧怕,小脸上可怜巴巴的神情——天,这便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敌人;也是最致命的一个敌人。 什么咸阳王,什么彭城公主,什么冯妙芝……统统的都算不得什么—— 究其根源,自己的致命威胁,本质上,只是来源于这个小孩子。是这个可怜兮兮的孩童。今日,他懵懂不知,日后,他必然会出辣手。 如果他的母亲高美人不是死得那么凄惨;如果当初冯妙芝不是推自己一把,伙同着让自己出面干掉了高美人——也许,都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第5395节:最后一个敌人7 她还可以收养他,扶住他,等他登基之后,好歹还有一份养育之恩,好歹还能混一个稳当当的皇太后的宝座。 但是,人人都知道高美人是怎么死的,这个仇怨,已经遮掩不住了。 自己的路,早已被彻彻底底堵死了。 这世界上,并不是你不和别人为难,别人就会主动放过你,饶恕你;就算你退避,就算你躲闪,就算你把自己看得比微尘还要低贱,就算你退到再也没有路了……也不行。 仇恨还是会自动找上门来。 他们绝不会放过她。 这是几千年历史的定律,血腥的宫闱争斗的必然结果,她只要在宫廷一天,心灵就是异化而扭曲的,越来越没了人性,自己却浑然不觉。 糕点已经送上来了。 喷香的糕点,八个碟子,还带着热气,还有炖好的甜汤,十分丰盛。 孩子被放下来,站在案几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这些糕点。 冯妙莲尽量地放柔了声音:“吃点吧,孩子,来,先吃这个糕点……看,这个很好吃的……” 她拿起一块,递给孩子。 浑然不觉,旁边的两个老太监已经浑身发颤,就像面临世界末日似的,一个个佝偻着身子,只暗暗地颤抖,不好了,小太子要遭难了。 他们纵然没有亲眼目睹咸阳王的下场,可是,咸阳王进来这么久,一去无影踪,肯定是遭到了皇后娘娘的毒手,现在,轮到小太子了…… 冯妙莲却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她整个心思已经凝注到了孩子的身上,看到他聚精会神地看着餐点,眼里流露出一种极其贪婪和渴望的神情,甚至,她听到他的喉头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嘟”之声。 那是吞口水的声音。 孩子已经饿得慌不迭地,但见皇后娘娘把糕点递过来,哪里还忍得住??他接过糕点,就要吃,可刚放到嘴边,却又怯怯地停下来:“我怕……怕……有毒……” 冯妙莲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有毒。 这么小的孩子,他竟然说有毒。 害怕这些糕点,这些汤里面有毒——这是谁教他的???之前,这是谁这样灌输给他这么可怕的念头??? 第5396节:皇帝觉醒1 害怕这些糕点,这些汤里面有毒——这是谁教他的???之前,这是谁这样灌输给他这么可怕的念头??? 她颓然缩回手,把那块糕点茫然地放到自己的嘴里,食不知味地嚼嚼起来。 旁边的两名老太监见状,真是死里逃生一般的惊喜交加。 其中一人机灵,急忙对小太子道:“皇后娘娘这是爱您……小殿下,快吃糕点……” “小殿下……快给皇后娘娘赔罪……快……” 孩子又饿又累,看到糕点没有危险,哪里还忍得住??一边叩头,一边就拿起糕点猛吃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糕点好好吃……太好吃了……” 他一边吃,一边咕噜,糕点弄得嘴巴上到处都是,红一块,紫一块的,这时候,他只是一个贪吃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小太子的风范??? 准确地说,他被立为太子的时日尚短,根本就来不及培养太子的威严和架势,压根就没有身为太子的自觉性,所以,这一心思松懈下来,就跟普通小孩子没有两样,立即坐下来就开始大吃大喝。 很快,桌上的糕点,甜汤……就被风卷残云一般吃得一干二净。 他吃得那么开心,小脸上已经消失了最初的那种战战兢兢,逐渐地有了红润,却意犹未尽,还贪婪地看着杯盘狼藉,似乎很想再吃一点。 但是,他并非一般的孩子,不敢开口,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冯皇后,又看看两个老太监。 老太监识趣,又跪下去:“殿下,快谢谢皇后娘娘,不能再打扰皇后娘娘了……” 他立即机灵地跳下来,也跪下去,奶声奶气地:“谢谢母后……儿臣不敢打扰母后,儿臣告退了……” 老太监拼命地咳嗽几声,却又不敢提醒他,至少得问问父皇的情况啊。太子殿下,您可是专程来探望您父皇大人的,如今吃饱喝足了,便什么都不管了???马上就要走人了?? 可是,他刚要开口,另一个太监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明白过来,小太子近日好不容易逃得一命,就不要横生枝节了,赶紧离开这里才是王道,否则,小太子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5397节:皇帝觉醒2 至于见不见陛下大人,那也得以后再说了,反正都这样了。于是一把拉过小太子,再一次给冯妙莲叩头。 孩子无知,仰着那张和拓跋宏几分相似的脸,看着冯皇后,压根就忘记了父皇,这一刻,父皇生也罢,死也罢,他对他没有感情,也不亲昵,因为他的年纪那么小,也意识不到父皇生死对自己到底有什么重要性。 冯妙莲竟然也没留他,也没请他进去看看。甚至于面对那双那么酷似拓跋宏的眼睛——他终究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嫡亲的血脉。 她一挥手,十分疲倦:“你们都下去吧。” “谢娘娘。儿臣告退。” 冯妙莲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半晌,哑然无语。 周围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她竟然也松一口气。 刚坐下,又坐起来,慢慢地推开门。厚厚的宫门,珠帘玉卷,外面,冷风嗖嗖。天亮了,又黑了,这一日,竟然是如此的漫长。 人生,就是这样一条迂回而漫长的路,走了许久,也到不了尽头。 她听到剧烈的咳嗽声。立即起身就进门,宫灯之下,**之人几乎要把一颗心都咳嗽出来。她上前一步,将他搀扶:“陛下……陛下……你好点没有?” 他吐出一口黑色淤血,反而神清气爽,只是仰靠着床头,重重地喘息。 冯妙莲也倚靠床头,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沉默无声。 “妙莲,你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外面干什么?” 她心里一震。她一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难道不是吗?但是,她迎着他的目光时,才看到他眼底那种奇异的悲哀,无奈和强烈的灰心失望。 “陛下,你醒了,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她反问,声音还是无比的温柔,不经意地,拿出一块崭新的帕子,擦在他的嘴角上,淡淡的:“陛下,你睡着的时候,有些人来探望你……这些人分别是……” “既然走了就走了。妙莲,我实在疲倦,也无暇见任何人……”他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只是捏着她的手的那一只疲倦的大手,慢慢地松开。 有一瞬间,冯妙莲心惊胆颤,仿佛自己刚刚做的一切,他全部都看在眼底——他压根就没睡觉,他一直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 平安夜在yy上搞活动,有签名书送哈。色大叔还会献唱:))yy号码:3702077;欢迎加入 第5398节:皇帝觉醒3 一双手离开一双手,温度慢慢地从一个人的躯体上剥落到另一个人的躯体上,就是这么微乎其微的一点差距,她却感觉到无比的寒意。/ 就像他整个人被冰冻了,身上的那股子寒意就像是万年的玄冰,他的手,他的人,他整颗的心,甚至于他那样陌生而平淡的目光。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去端了一碗早就放好的药汁过来,坐在他的床前,柔声道:“陛下,先把药喝了吧。” 他微微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不知道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的嘴角皴裂,血迹隐隐地从干涸处渗透出来,整张脸,憔悴得令人惨不忍睹。 冯妙莲纵然是有千万重的心事,也说不下去了,只是非常温存的端着药碗,十分精心的伺候他。 “陛下,喝了这碗药。” 他别过头去,淡淡的:“没用了。朕喝了也不会好起来。” 她一惊,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可是,她还是和颜悦色,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陛下,先服药吧……小太子,他来探望过你几次,我送他出去了,如果你想见他,我马上派人去请他进来……” 拓跋宏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冯妙莲心底忽然无比的心酸,她看出来他的那种如释重负——这一刻,他内心是担心着那个小儿子的。他生怕她的辣手,摧残那么小的孩子。再怎样的疏离,再怎样的漠然,他毕竟是他亲生的儿子,是他的嫡亲骨血,是他确立的太子人选。 尤其,在他病危的时候,那孩子,是他江山大统的继承人。 无论冯妙莲再怎样嚣张,这便是一条底线。如果踩了这条底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在这里,跟他这样说话。 她仰起头,半晌。有人说过,当你想哭的时候,就把头扬起来,这样,泪水就再也流不下来了。 她曾经是凶残的冯妙莲,是毒辣的fengmiaol冯妙莲,是刚刚才报复处决了咸阳王的冯妙莲……但是,在他的儿子问题上,她并未动手。 —————————————————— 昨天出了点事情,来不及更新。今天开始更新。一般情况下,没有意外iashi是不会无缘无故断更的;昨天是忽然有个熟人跑了,大家都帮着去找了:))(*^__^*)嘻嘻……。快要过年了,生怕出什么意外啊。。。。。 第5399节:皇帝觉醒4 他竟然由衷觉得欣慰。\_ _\虎毒不食子,他当然惦记他的儿子——就像她刚刚的网开一面,她终究,还是在关键的时刻罢手。 可是,心底的阴影已经种下,他和她之间,隔阂已经滋生,从此,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也许,自从她从家庙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从来也没有再回到过过去——因为,中间隔了那多人,几重山……本来,二人以为这些事情都可以解决,但是,再也解决不了了。 只是,用了这么长的时间,经过了这么多的波折,走过了千万次的挫折,不知多少的徒劳无功之后,二人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而已。 冯妙莲用尽了最后的温柔,把药喂到他的嘴里。 直到他把一碗药全部喝下去,干涸的嘴唇上的血迹,完全融入了褐色的药汁里面,憔悴的,疲惫的,心酸的,她无法面对的那些疑问的目光。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呆下去了,不敢和他面对面地坐在这间房间里。 “陛下,有许多大臣来探病……要不要见他们?” 他沉默。这时候,本是该召见顾命大臣的,但是,他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从痛苦到愤怒,仿佛一些被压抑下去的东西,又急匆匆地涌上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也觉得头晕眼花,一整天的忙碌和算计,早已经心力交瘁。她站起来,有点轻飘飘的:“陛下……你先好好休息,我在隔壁躺一会儿……” 隔壁?为什么要去隔壁??? 病情,让人变得异常烦躁和易怒,尤其是当他看到她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的这种愤怒立即就被点燃了。 她看到他的脸色不善,也没多想,还是闻言软语的:“陛下,你好好休息,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他忽然怒了:“我还能好起来?我好不了……妙莲……我再也好不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骗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看到妙莲了……我看到她离开了……妙莲已经死了……她死去了……现在我看到她,是她来接我了……我亲眼看到她升天了……” ———————————————————————————— ps:在这里通知一下哈:平安夜的晚上7—12点,会在yy搞读者大联欢。礼物有:签名书、签名书签:))yy房间号码:3702077 欢迎大家加入,到时一起唱歌聚会。 第5400节:爱到无路可退的结局1 “我都看到妙莲了……我看到她离开了……妙莲已经死了……她死去了……现在我看到她,是她来接我了……我亲眼看到她升天了……” “!!!!” “妙莲死了……她生病我没看住她……可怜的妙莲,她病得那么重……”他的眼神十分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女人,躺在**,用丝绸被子覆盖面容,他去探视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看到。色衰爱弛,她怕失去了这一份恩宠,无论如何病重,也不让他目睹容颜,甚至是最后离别的时候,也不让他看到…… 那时候,他还年轻;那时候,他还企图逃离一种根深蒂固的束缚,逃脱太后的阴影,真正让一代帝王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国事,政事,女人,后宫……皇后的地位,自己心仪的爱人……所以,他在急切的释放里,根本没有来得及照顾她,安慰她,认真地体恤她……直到她出宫…… 也许,那时候冯妙莲就已经死去了,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叶伽还没来得及赶来的时候,她躺在家庙的**,就已经死去了。那一口气,是的的确确咽下去了的,不忿,不甘,怨气,恼怒…… 至于现在出现在这里的这个女人,她不知从何而来,凭借了冯妙莲的躯壳,但灵魂里却变成了另一个女人,就像某一种顽固的寄生体,把宿主逼死了,自己躲藏在里面,肆无忌惮的壮大,变异,成为了另一个妖怪。 就连冯妙莲自己都是怔怔的,是啊,是早就死了的那个人?或者是另一个寄宿体?或者是不甘心死去,凭借一缕执念久久不肯算去的一丝亡魂? 当初她见到叶伽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叶伽早就死了,剩下来的只是一缕不肯离去的执念凝结成的一种虚空,只能在黑夜的时候形成实体,而太阳出来的时候,就会灰飞烟灭。 他忿忿的,声音里的怒气越来越明显,“妙莲来接我了……我也要死了……我要去陪她了……” 第5401节:爱到无路可退的结局2 他忿忿的,声音里的怒气越来越明显,“妙莲来接我了……我也要死了……我要去陪她了……你……你是谁?你” 他不认得她了?? 他压根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了。他眼神迷乱,带着一种极其可怕的疯狂和绝望,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仿佛从她的身躯里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在这时候,他焕发了天眼,把她的伪装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是看透了她体内蕴藏的那个狐狸精—— 传说中,九尾狐霸占了宿主的躯体,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出她身上的妖气。 现在,他把这股妖气看出来了,认出来这个不是自己的妻子,不是妙莲,不是皇后,不是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 “你……你是谁??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妙莲呢?妙莲到哪里去了?妙莲……妙莲……”他大声地喊起来,可是声音却是嘶哑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就像是一个人面临强大的刺客,却没法自卫。 御林军呢??贴身护卫呢?太监宫女们呢?满朝文武大臣呢?为什么这些人统统都不见了?他们都去了哪里?只任凭这个狐狸精在这里招摇撞骗? “妙莲……妙莲……你把妙莲杀了?你,……你是谁?妙莲在哪里……” 她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他,嘴唇蠕动,颤抖了好几下,可是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把他的枕头拉得再高一点。 恍惚间,面前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自己也如此陌生,甚至彼此触摸到的双手也是冰凉刺骨的,再也碰撞不出任何温暖的火花。 只有死人和死人之间才是如此,就像两具尸体靠在一起,要迅速地腐烂下去了。 “陛下……” 也许是他那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目光,软弱得让人浑身背脊发凉,她竟然不忍心再看下去。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一点温存,企图让他镇定下来。 “陛下……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休息,明天醒来,你的病情就会痊愈……” “我不会好起来……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他嘶声震怒,额角的青筋都暴露出来,“我要去陪妙莲了……你不高兴吗???哼哼哼……妙莲早就死了……妙莲才不会这样对我……” —————————————————————— ps:提醒大家一声哈,记得去yy上哈,平安夜来一起唱歌:)))) 第5402节:最后的别离1 “我不会好起来……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他嘶声震怒,额角的青筋都暴露出来,“我要去陪妙莲了……你不高兴吗???哼哼哼……妙莲早就死了……妙莲才不会这样对我……” 她惨然闭上眼睛,手微微发抖。 就像一个事实,终于被人戳破了,虚幻凝结成的一种幻象马上就会被打散,长久的一点执念马上就会烟消云散。 “你这个恶女人……妙莲呢?你把妙莲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不是你害死她了?” 他左右张望,愈加惊惶,就像见了鬼似的,目光穿透她的灵魂想要把深藏在她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女人找出来。 往事已矣,哪里又还能找得出冯妙莲本来的灵魂? 就连妙莲自己也找不到了。 从离宫的那一日起,妙莲就失去了灵魂。 “妙莲……妙莲……你出来……妙莲,你在哪里?” 他得不到回应,震惊得更加厉害,嘴唇也微微颤抖,可眼神却分明的清醒起来,如看见一个陌生人,一个鸠占鹊巢的鬼影子—— 呵,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说出“统一天下的是杨坚”开始的? 从她的眼神死死地追逐着叶伽的背影开始的? 他额头上的青筋蹦跳得更加厉害,血脉喷张,手依旧压在那支古老的青铜器的枝丫上,仿佛那是一面足以照妖的镜子:“滚……滚开……你滚去找叶伽……你该呆在叶伽身边,而不是这里……” 冯妙莲惨然变色。 不知道一只鬼,也有惧怕的时候。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叶伽的私情??无数证据都摆在我的面前,我一次次的容忍,一次次的企图指望你醒悟……可是,你没有。你趁着朕御驾亲征,马上就跑出去找叶伽……你……你们这样,对得起朕吗??” 冯妙莲的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眼睛却瞪得越来越大,看着那张冷汗淋漓又充满了愤怒,指责,痛恨,屈辱的脸孔。他说话已经如此艰难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把内心深处藏着的最后一些话都说出来? 第5403节:最后的别离2 “彭城送来了证据,朕忍着;咸阳王出示了证据,朕也忍着,甚至你的姐姐冯妙芝,她们也给了朕证据……皇后,难道你对这些事情,就不自辩一句?” 她懵了。 面前对话的男人,是清醒还是迷茫? 是神智错乱,还是故意装蒜? 甚至悬挂在他床头的那一把匕首,属于鲜卑勇士的那一份亮光闪闪的武器……以前,她以为这是装饰,此时,才明白是高悬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只要她一个对答不慎,这把寒光凛凛的利刃便是当胸刺来。 她变得非常非常平静,慢慢地转身,拉开一只抽屉,取出上面的三封密封的密函,声音和手势一般镇定:“陛下,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叠密函上,面色一变,没有做声。 她惨笑一声,摇了摇那三封密函,上面密封的火漆已经拆开,里面的内容,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从咸阳王一开始谋害叶伽起,你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但是,你并没有阻止,你希望叶伽死掉,或者,希望我也死掉……” 他目光茫然,手还是死死地按在早前李大人带来的那支青铜器的枝丫上面。冯妙莲竟然不知道他是何时再次拿去的,就像拥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咸阳王之所以敢如此,是受到了你的指示,彭城公主也是,他们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找到我和叶伽通奸的证据,然后把我顺理成章地拉下皇后的宝座……” 许许多多的线索,很快被串联起来,就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把昔日种种,照得一清二楚。 “我难产前夕,派人去找叶伽……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他眼底,隐隐一股怒气。 她看得一清二楚,声音无比的平淡:“但是,陛下,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去找他吗?” 他喘着粗气,她自嘲地笑起来,声音非常非常轻,几乎低不可闻:“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为了关心叶伽……我是为了我自己……陛下,有一段时间,我生怕叶伽连累我,成为我被攻讦的把柄,所以我不敢跟他联系,不敢过问他的消息,明知他陷入绝境,也不敢派人增援……” ——————————汗,这几天我在看暴君的小妾,看到李欢(拓跋宏)穿越到现代,无路可走,去参加超级男声比赛唱的那歌《你的背包》,我决定平安夜在yy上也唱这个:)))) 第5404节:最后的别离3 她凄然,那时候,自己拿什么去增援呢? 娘家外戚靠不住,在朝内没有培养起自己的亲信势力,不像昔日的冯太后掌握着灰衣甲士这样的护卫铁骑……一辈子,只在这个男人身边,以他为天为地,不知道在他之外树立自己的死党。 在这一点上,她比冯妙芝,比高美人等等远远不如,至少,她们还有咸阳王还有一些鲜卑贵族这样的大靠山,而她的靠山——永远只有陛下一人。 一旦陛下不让她依靠了,她便一无所有。 连叶伽都不成,想帮也不敢。 “我临盆在即,我对这个孩子抱着极大的期待和热情,因为我知道,有了孩子,我才真的可以咸鱼翻身,如果没有孩子,后宫三千里,我无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再也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地位……我为此,无数次在神灵面前祈愿,发誓,只要有了孩子,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叶伽也罢,过去的爱情也罢,我的敌人也罢,我们曾经的芥蒂也罢……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只要有了这个孩子,我宁愿牺牲一切……可是……” 人生,最不堪回首的便是“可是”二字,无论你之前做了多少情深意浓的铺垫,但只要遇到“可是”二字,一切便成了虚无缥缈的可笑和虚伪。 “可是,陛下,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表面上说不在乎,但是,一直对于我的过去耿耿于怀……也许,当时你不知道真情,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得过且过,但是,彭城,妙芝,咸阳王,他们争着抢着,把证据,一件一件地递到你的面前……”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就算他最初如何的坚定,如何的不愿意相信谣言,但都敌不过无数人在耳边的诋毁。他们每一个人都言之凿凿,奏折,证据……猜忌……妒忌,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心底。 “你终究还是相信他们,没有相信我。” 他的嘴唇很干,早就皴裂得差点渗出血来,此时,嘴唇舔在上面,更是干裂的疼痛不堪。 第5405节:新更——最后的别离4 “其实,在这之前,我是已经很不想见到叶伽了,甚至害怕见到他,为了怕事情暴露,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我希望以后,能全心全意跟你在一起……那一次,我找叶伽,只是希望他能帮我度过难关……我希望他能抱以仁心,希望他能宽容大度,让我的孩子顺顺利利出生……让我一辈子顺顺利利的成为皇后、皇太后……我是为了我自己,而不是为了他……” 她望着火漆,不敢置信自己曾经自私到这等的地步,对于叶伽,从一开始到结束,都是在利用他:孤独的时候利用他,荣华富贵的时候利用他,利用他拯救自己的性命,利用他巩固荣华富贵的阶梯……叶伽便是一个筹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就是一个无血无肉的机器,是她冯妙莲一步步踏上高位的阶梯…… 她踩着他的肩头逃过死亡的追杀,又踩着他的肩头迈上荣华富贵的顶端……但到了最后,她却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狠狠地将他抛弃…… 咸阳王杀他,她不敢出头;彭城杀他,她不敢出头;就连陛下暗中要他死,她更不敢出头;甚至于,他病危了,奄奄一息了,等死了……她还是不敢出头;一听到陛下御驾亲征回来了,她吓得赶紧溜回去;穿戴打扮,温柔缠绵,凭君一夕欢愉,讨好逢迎…… 至于叶伽,谁会管叶伽的死活呢! 此刻,他早就一个人命丧孤寂的小木屋里,身首异处了吧?? 自来,她冯妙莲考虑的就是自己,而不是叶伽。 她就算答应和他私奔,就算喊他等着……也无非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如果陛下不要我了,如果我的私情败露了……那么,叶伽,请你等着我!那么,总有一个男人还会为我卖命…… 我需要你的时候,请你永远第一时间出现;我不需要你的时候,请你马上自动消失。 这便是她对叶伽的唯一的要求。 自私,无耻,该死的女人。 ……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她颤抖的手,捏着的密函,无风,却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惊心动魄,不忍萃睹。 ———————————————————————————————— ps:大家平安夜想要加入yy唱歌的,请加入群:106817843 礼品,时间,活动安排,群里会有详细介绍。呵呵呵:) 第5406节:最后的离别5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她颤抖的手,捏着的密函,无风,却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惊心动魄,不忍萃睹。 她垂着头,分辨——不是为自己,而是承认自己的罪行,对这一切的私情都供认不讳,包括对另一个男人的负心,利用——因为他爱她,所以,她才能把他利用得淋漓尽致。 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这就给了对方肆无忌惮伤害你的机会。为此,你还要竭尽全力的忍耐,就算伤害得自己鲜血淋漓,也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 就像她一手掌控的密函,甚至怀里那一封他秘密书写的圣旨——一边厢是他有意无意要从她心中挖掉的一块腐烂的肉瘤;一边厢,是他留给他的保命的唯一的良方——到底谁是无情,谁最有情?这一切,又如何能够区分? 四周,是死一样的沉寂。 胸口的密旨如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心口,好半晌,冯妙莲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终于,她抬起头,迎着**那双晦暗,奇异,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的目光——呵,那是宏儿的目光。 这一刻,当年的那个少年忽然复活了——他如走在北武当的山山水水里,在玄武宫外面的千年古松下,在银月湖边的野花丛里,在漫山遍野的金苹果树下……在那些太后稍稍放松的日子里,他便是这样,偶尔读书闲游,偶尔兴之所至,偶尔和她们一起诗词歌赋,互相吟诵…… “妙莲,你今天作的这一首诗怎么这么好??是谁教你的?不行,朕得努力一点学习,不然就会被你取笑了……” “妙莲,该射箭了,你不能耍赖……什么?女孩子就不学习骑射??你该学学的……” “妙莲,太后要给我们定亲了……你开不开心?今后,你就是我的皇后了……妙莲,为了你,我会废黜那个可怕的条例,你放心,你做了皇后,绝不会死……太后也会支持我的,太后多喜欢你呀,你说是不是……” 那时候呀,花前月下。 那时候呀,他们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人生里还没有一星半点的污点,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尘埃,那时候,还没有冯妙芝,也没有高美人,李贵人……只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以为彼此之间相爱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ps:继续更新之中,欢迎阅读。正在写,一会儿继续刷新…… 第5407节:最后的离别6 就连叶伽—— 他也很远很远。 他是古佛青灯的寂寞;他是和风细雨的倾诉;他是永不染尘的过去;他是一个人年轻时候最好的回忆;他是北武当的一场春梦,他是这一切的终结…… 只可惜,没有人愿意将他彻底遗忘——她不敢;他不肯;彭城,咸阳,冯妙芝等等人……他们是不甘心……于是,他们千万里的,将他揪出来;将他从北武当离去的脚步生生地拉回来,让他站在阳光下面,接受心灵的审判。 也让他将他和她好不容易恢复的情感,从此,打得支离破碎。 冯妙莲微微咬着嘴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厚颜无耻的灰心失望——如果自己成了皇后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叶伽,那该多好?? 如果当初! “朕在接你回宫的那一天,就应该杀掉叶伽。” 她悚然心惊,睁大眼睛。这是谁在说话?是谁?为何没有看到嘴唇翕动,只有一双流露出无限灰心失望的目光? “朕在立你为皇后的那一天,就应该杀掉叶伽!” 她后退一步,倚靠着墙壁,勉强不让自己的身子倒下去。心底并不震惊,只是震骇于他眼底那种可怕的脆弱和绝望之情——就像时间翻过的过去,就像那一场无言的墓碑。有些爱,挫骨扬灰不后悔——就是这样吗? 他的死灰的脸开始变得通红,头顶上,就像有无数的仙气飘渺涌出来,那一刻,他忽然站起来,随意地将散开的便服拢在身上,大步走向她。 “陛下……” 她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递过去,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东西上面,那是他之前给她的密旨——是给她保命的东西,现在,她主动把这个东西交出来,就好像他专门是为了讨回这个东西,所以才回光返照,做最后的一次搏击。 他接过密旨,仔细地看了一眼,目光非常漠然,随手将密旨扔在她的脚下。 “朕死后,皇后你愿不愿意生生世世和朕葬在一起?” 她心里一震,忽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第5415节:滚出去1 但见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淡,就像是看着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这不是伪装,不是生气,不是因为她之前所说的那一番话让他气恼——他是真正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刻骨的寒冷和漠然。 他看着她,眼神虽然飘忽,但是非常认真,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个女人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发丝到脚趾间……从她的眉毛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的双手…… 明明是他病入膏肓,却是她怕得浑身瑟缩,就好像即将要死去,被死神伸出手迎接的那个人是她似的。 还有桌上的那道圣旨,就那么寂静地躺着,呈现出一种极度的诡异之情,就好像二人之间的一个了解,是一段故事结束的一个见证。 冯妙莲的目光从圣旨上移到他的脸上,看到他一脸的衰弱,精疲力竭,但是,却出奇的固执和坚决。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当年被迫出宫回家庙休养的那一刻:那时候,她看到他和高美人在一起,看到高美人大着肚子走出来对自己露出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 心底最后的一点不安,也立即烟消云散。忽然心尖如铁,也许,我们是老了,老得连温存的滋味都彻底忘记了,只记得仇恨,只记得过去的亏欠,只记得那些不利于我们,被伤害的重重往事。 她迎着他淡漠的目光,从里面看到一个陌生的他,也是陌生的自己,竟然并不觉得多么哀伤,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快走!出去!” 他再一次下了逐客令,那声音,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受重视的朝臣,一个他非常讨厌的太监,侍卫,宫女…… “是,陛下,我会离开。请你多保重。” “滚出去!” 一个“滚”字!她稍稍错愕,终究不甘心,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是否是最后的恩断义绝,不由得上前一步。 但是,他掉转头,明显地流露出恐惧不安的神色,“滚……快滚出去……你是谁??你快滚出去……来人……来人……快把这人赶出去……” ———————————————————————————————————————————— ps:年前会把这本书全部大结局,大家敬请放心。年后发新书。新书保证不会这么长了。是因为今年工作的原因,没有写新书,只拖着这一本,所以才慢慢地写到了现在。^_^ 第5416节:滚出去2 这种恐惧越是加深,他的神智越是不清楚,不是伪装,是真的完全不认识她了。纵然刚刚二人才恩断义绝,可是,忽然要冯妙莲相信,曾经恩深义重的枕边人,就这么不认识自己了,也不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陛下……” 他就像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身子瑟瑟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浸出来,慢慢地,连身上的衣服都湿润起来。明明是大冷的冬天,炉火也遮不住寒冷,但是,他却冷汗一阵一阵地冒。 妙莲更觉得不妥,又上前一步想抚摸一下他的额头“陛下……你……你怎么了……” 他猛地拂开她的手,yachi牙齿颤抖得更加厉害,咯咯的,仿佛在筛糠似的。身子一歪,整个压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几乎惊跳起来。 妙莲眼明手快,低下头,一眼看到他枕边的那支青铜器的枝丫。 她一阵骇异,明明就记得自己早就把这支青铜器的枝丫拿开了,此时,哪里又钻出来这么一个怪东西? 是陛下自己去取来的?还是什么宫女太监又拿进来了?她奇异地盯着那个青铜器枝丫,骇然发现,陛下的目光也牢牢地吸附在上面,就像从此再也转移不开似的。 她忽然意识到,是这支青铜器作怪,让人发生了幻影,还有那一叠工匠的记载,让他变得神思错乱。 她立即去取那支青铜器,可是,他却一把将青铜器护住,嘶声道:“你想干什么???你是谁??快走开……” 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充满了警惕,真正如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陛下……这个东西有问题。你放手……” “滚开……你马上滚出去……来人,来人……”他声嘶力竭地护着那个东西,就像是面临一个刺客的强大的威胁一般。 妙莲被他一推,身子竟然一阵趔趄,压根就抵不住他忽然爆发出来的巨大的蛮力。此时,他须发皆张,铁青色的脸上泛起一种幽幽的奇怪的绿色,眼神愤怒,但没什么焦距,仿佛那种愤怒不是来自于内心,而是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的,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安……。 第5417节:滚出去3 “陛下,你扔掉这个东西,拿给我,快……” “你出去……马上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出去……来人……快来人……” 门口,有侍卫赶来。 他们顾不得里面的情形,急忙推开了门。 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不安,侍卫们还拿着兵器——那一瞬间,冯妙莲置身于一个强大的包围圈里,仿佛她是要暗杀陛下的刺客。 她后退一步,本是要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看到那些侍卫们充满了戒备的眼神,一怔,忽然明白,这些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在陛下临终之前会下什么黑手? 她心里一震,被这个念头吓住了,再次后退一步,又侧身茫然地看了一眼陛下紧紧地搂住的那支青铜器的枝丫。寝宫的大门被推开,一丝风透进来,火光幽幽的,将青铜器上面的绿色的锈迹映衬得更是闪闪发亮,就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物。 妙莲从未见过这样的绿,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邪魅的感觉,她再要伸手去抢夺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堆人的中间。 只是觉得冷,想起刺秦失败的荆轲,一个莫名的巨大的罪名——不怀好意的恶毒的皇后娘娘。 为首的御林军总管,目光十分锐利地投向皇后娘娘,但是,他拿不准到底如何开口,只是跪下去,“陛下,请吩咐。” 冯妙莲但觉一阵心寒,那样子,仿佛在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们立即就可以把这个女人剁为肉泥。 “出去!” 两个字又冷又淡。 冯妙莲明知不对劲,目光死死地落在那支青铜器的枝丫上,还企图做最后的抗争:“陛下,你先把这个放开,这东西很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青铜器的枝丫上面,都露出了非常惊讶的神情。这青铜器并不是什么太过价值连城的东西,而且锈迹斑斑,陛下拿着这个东西干什么??? 忽然,御林军统领的目光就变了,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冯皇后。 妙莲不由得再退一步。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立即明白大家为何如此看自己了:就仿佛陛下拿着的是一把自卫反击的武器——临危之际被皇后迫害,陛下随便捡了一根武器护卫自己。 ——————————————写这个青铜器枝丫的目的,大家联想暴君的小妾就知道了。。。。。 第5418节:亡命天涯1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立即明白大家为何如此看自己了:就仿佛陛下拿着的是一把自卫反击的武器——临危之际被皇后迫害,陛下随便捡了一根武器护卫自己。 这副画面呈现在她的脑子里,不由得又看一眼案头放着的那一道密旨,喉头一阵干涩,本能地瑟缩一下,就如落入渔网的一条鱼,此时,猎人已经慢慢地收紧了绳索。 她呆呆地看着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觉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她细看的时候,那一丝残忍却一闪而过,无影无踪,依旧是茫然无措如对待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心底的恐慌,便加重了一次。 理智在提醒自己,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不走,将再无生路;可是,感情却在拉扯着自己:不能走,走了就真的完蛋了,这一辈子,这一条命,还有这一个男人,就真的和自己彻彻底底决裂了。 她转头,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忽然抢上前一步,猛地就去抢夺那根青铜器的枝丫:“陛下……你必须扔掉这个东西……这个东西会迷惑你的心智……” 皇帝一直牢牢地护着那根东西,忽见她冲上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侍卫们更没料到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去抢夺陛下手里的东西,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救援。 眼看,妙莲就要将那根青铜器的枝丫抢走,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忽然猛地一挥手,竟然生生地将妙莲推开,重重地将她摔倒在地上。 “出去,滚出去!赶紧把这个人赶出去……快……” 妙莲倒在地上,脑子里忽然一热,也不知道是不是磕碰出血迹来,竟然也不知道反抗,就那么怔怔地爬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他本来已经生命垂危,但此时此刻仿佛是从青铜枝丫上吸取了大量的生命精华补充进去似的,他的手孔武有力,眼中的那种死灰色也不见了,苍白的憔悴被一种神奇的精神力量所取代…… 第5419节:亡命天涯2 他不会死。o(n_n)o~~这个男人不会死。 他活起来了? 妙莲又惊又喜,差点忘记了害怕和自身的处境,挣扎着走向他:“陛下……陛下……你痊愈了??你好了?” “滚……出……去……” 一字一句,那么清晰,但见他的嘴唇上下翕动,眼里透出一股极其的冷,极其的淡,就像是看着一只讨人厌的蟑螂,一块不堪入目的破旧抹布。 他已经清醒。 陛下已经好转。 但是,他叫她滚出去。 柔情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之前的缠绵悱恻,仿佛他写下的那一道秘密的圣旨,都是一场戏一般。 “滚出去!马上滚,再也不许踏进朕的寝宫半步……” 那是立正殿,是她多年居住的地方,是他们夫妻十几年下来的归宿……如今,他毫不留情地叫她滚蛋。 太监,御医,宫女们,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这是陛下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呵斥皇后娘娘。冯妙莲站在原地,觉得一阵难堪。 “陛下……” “出去,你马上出去!!!!!” 她不得不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但见陛下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如看到一只凶猛的怪兽一般。 “陛下,我走了!” 他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回头,对他深深地一个鞠躬:“陛下,请您多保重。”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冯妙莲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并不曾挽留她——连虚假的敷衍都没有,就如赶走一只苍蝇似的。 身后,宫门重重地关上。 外面,风雪交加,天色暗沉得厉害,折腾了这么久,妙莲压根就分不清这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是黎明的清晨还是黄昏的末日? 她站在廊檐下,飞雪一片片地飘来,很快将她的厚厚的大氅覆盖成一团白色,整个人也凝结成了一团巨大的冰块似的。 四周寂静得出奇,偶有路过的宫女,太监,但是,他们都不敢往这边看,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皇后娘娘站在这里,显得非常奇怪和冷清,一个个暗忖,是不是皇后娘娘在担心陛下的病情? 第5420节:亡命天涯3 偶尔,也有一些妃嫔路过,那些都是还没来得及出宫的,她们抱着满腹的怨恨,风闻陛下病危,却不许去探望。本是陛下下的圣旨,但大家想当然地确信这是冯皇后作祟无疑, 正是这个妖后让后宫不宁,让女人失去了家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皇宫里荣华富贵的日子。 但是,她们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冯皇后现在的处境,远远地偷窥她,却没有勇气上前打听。 逐渐地,来这些探头探脑的妃嫔也看不到了。 雪地上,另一个人慢慢地走过来。她穿着雪白的大氅,态度镇定,谦卑,谨慎,恬淡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和波折。 “参见皇后娘娘。” 她行礼,妙莲没有回复。 她只是平静地凝视着这张淡淡的面孔,脸上写满了才女的聪明和智慧,只是这种恬淡里透露出一点细微末节的得意和胜利。 “李妃,你已经获得抚养太子的权利了,为什么还要画那些无关紧要的画?” 她开门见山,李妃却一点也没有惊愕,也不躲闪,她面不改色,语气都无改昔日的诚挚和温柔:“臣妾只是做了臣妾认为应该的事情。” “……” “臣妾一生行事,只问道理和原则,不问人情。没错,若不是娘娘的提携和眷顾,臣妾不可能有今日,也不可能有抚养小太子的机会,但是,这并不代表臣妾就可以罔顾公义,视陛下的尊严和传统的道德于不顾……” 她振振有词,脸上闪现出圣洁的光芒,一如圣母一般。 冯妙莲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这世界上,多的是这样的女人,她们比男人更恨**妇,每每遇到谁家红杏出墙,每每遇到谁个女人得到了男人的多看一眼……她们总是比这一家的男主人更加义愤填膺,仿佛正式这些**妇剥夺了她们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出一口恶气的机会,岂能不揭竿而起,口诛笔伐? 一如吴妈之于祥林嫂……女人会告诫你们,纵然你死后再嫁,也会被阎王切成两半,分割给两个不同的男人,捐了门槛你也得不到救赎……就不想想看,一个男人若是若干妻妾,死后是不是也会被切割成两半或者几十份,分给那些女人呢???? 人人都恨受尽男人宠爱的**妇,但自己若有机会,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 第5421节:亡命天涯4 人人都恨受尽男人宠爱的**妇,但自己若有机会,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b/ 当卖弄风情得不到赏识的时候,一些女人会转向约束同类,比如书写《女戒》的著名的班昭和现在的李妃。 她们自认为维护了正义和道德,在她冯妙莲这个**妇面前,有强烈的优越感。 做女人难,做姿色平庸的女人更难。 每走一步,都被漂亮的女人占据了先机,她们也许只凭借一张面孔,一个卖弄风情的笑容,狐狸精的百般的媚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荣华富贵。但是,平庸的女人呢?? 这是女人的痛苦,所以,一旦有打到漂亮女人的机会,她们会不遗余力。 这便是她们存在的唯一的价值和快乐。 冯妙莲看着她那张圣洁而平淡的面孔,小小的,有点黑瘦,迎着她的目光却凌然无惧,仿佛在说,我就是揭发了你,但是,我是正确的,我问心无愧;就像一个检举嫌疑犯的见义勇为的好市民,面对着记者采访的镜头——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冯妙莲依旧没有动怒,她已经提不起动怒的力气了,茫茫深宫,姐妹,朋友,甚至子女,夫妻……统统都隔着一道可怕的海洋,一个转眼,就会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换而言之,如果当初她得知高美人之类的有这样的丑闻的时候,她冯妙莲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揭露去揭破,去充当今天李妃同样的角色……人人都想打倒别人,所以,她冯妙莲并不觉得痛恨,也不觉得失望。仿佛如此,才是真正的宫廷生涯。 人最可怕的不是你犯了什么错,而是所有你的亲人都觉得是你错——无论你帮过的,没有帮过的,得到机会,最亲近的人从来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踩踏你一脚的机会。 这才是人生中最最可怕的一件事情。 “皇后娘娘……” “退下!” 她还要说什么,但忽然迎着冯皇后那凛然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紧,竟然不敢跟她对视,不得不行礼,缓缓地走了。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还非常的心不甘情不愿,明明是一个**妇,为什么还能有这样大的气派??她以为她是谁啊??? 但是,很快,她就高兴起来:因为,她立即明白了冯皇后站在这里的原因——她的丑闻已经被揭破了……冯皇后的丑行败露,她将何去何从? ———————————————————————— 恭祝大家元旦节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第5422节:大结局1 不知站了多久,妙莲觉得双腿都要僵硬了,她缓缓回头,无人追上来,宫女,太监,他们从她身边一一路过,但是,没有一个人流露出急切的神情…… “陛下请娘娘回去……陛下有请……” “娘娘,陛下醒了见不到您,非常焦虑……” “娘娘,快回去吧,陛下到处找您……” 她恍恍惚惚的,如听到这个声音,但是,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太监宫女们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挽留她,没有——那声音只发自她的内心,是她自己的最后卑微的期待和希冀。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裹着一团雪花吹进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里。这股刺骨的冰凉令她立即一个激灵,忽然就清醒过来:自己必须马上离开,马上就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面具已经撕破,柔情已经覆灭,恶行已经败露……不一会儿,陛下就会召见群臣,还有逃出去的彭城,还有那些告密的妃嫔……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揭发自己的恶形恶状…… 一个罪比苏妲己,恶超吕太后的新一代毒妇**妇立即就要诞生了。 她不假思索,迎着漫天的风雪冲了出去。 在前面的风雪口,她看到自己预留的那一匹马,只是,两名侍卫以及等候的贴身宫女……这些人一个都不见了。原本的计划和安排里,她们会一直等在这里。可是,她已经顾不得去思考他们消失的原因了,也来不及去昭阳殿叫她们了…… 那是一种逃命的本能,多年宫廷生活的直觉,她翻身跃上马背,打马就跑…… 穿过昭阳殿、御花园……出宫的大门就在眼前。马飞奔的速度慢下来,冯妙莲紧紧地握着马缰,觉得自己的手都僵硬得麻木快要被勒出血来了。 守着宫门的侍卫一左一右上来,神色肃穆:“什么人?何故出宫?” 她的脸隐匿在厚厚的大氅毛领里,只露出一角风雪一般的惨白,随手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侍卫们看了一眼这块令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又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什么都没说,立即放行了。 —————————————————————————————————————————— ps:先恭祝大家节日快乐。元旦节后忙于2011结算和述职报告,所以耽误了时间,春节前,本书保证大结局:))) 第5423节:大结局2 侍卫们看了一眼这块令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又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什么都没说,立即放行了。 马的四蹄终于踏出了城门,天地之间,只留下得得得的寂寞的声音。 冯妙莲并未亡命飞奔,她勒马,茫然地看着四周。连续几日的大雪,放眼看去,真可谓是北国风光千里冰雪,天地之间,没有一丝绿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一片雪白笼罩,美丽的,丑陋的,罪恶的,甚至希望,前途,人类,命运,幸运的以及不幸的……这世界上,从来不曾统一得如此整齐,不容许有任何的质疑和例外。 一统天下的雪白。 她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城市,生活了多年的宫廷,走出来,却一片茫然,就像是养家了的鸦雀,比起当年被迫出宫更加的心惊胆颤。 那时候,还有等候的马车,有侍奉的宫女,侍卫,有冯老爷和充满讥讽眼神的冯夫人……有一个明确的地点家庙——不像现在,什么都没有,天下之大,竟然无处容身…… 做了一个男人十年的妾,两年的妻,最后的结果,却是被赶出来。 他不杀她,不关她进冷宫,也不处罚她……但是,他在风雪之夜将她赶出去,远离宫廷,自生自灭。 甚至于远远不如他解散后宫时候对那些女人的优待:再不济,她们还有诺大的封地,丰厚的赏赐,有子女相伴…… 而她,因为跟他没有一儿半女,所以,结局如此,并不奇怪。 她站在原地上,一点也不觉得悲哀,心底浮光掠影闪过这些年来的人生路:绿帽子,压垮了一个男人,压垮了一段爱情,也毁灭了三个人的一生。 自己错了吧?错在哪里? 就像一个多次跌倒却难以爬起来的人,每一次都摔在相同的地方却不知道改进。 天色,慢慢地有些开朗,她才发现,这是白天,正在向中午推进。这一段时间显得如此短暂而可贵,因为,很快黄昏就要到了。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条自己可以踏上的路…… —————————————————————— 这个大结局估计跟大家料想的有点不同。事实上,我也没有写过这种结局。但是,我觉得故事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只能按照这个结局走下去,而不能违背文章自己的生命力,人为更改。。。。 第5424节:大结局3 天色,慢慢地有些开朗,她才发现,这是白天,正在向中午推进。\_ _\这一段时间显得如此短暂而可贵,因为,很快黄昏就要到了。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条自己可以踏上的路……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张面孔,可是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悲惨地提醒自己: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有力气等着你,他也许早已经死了……在你决定舍弃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杀死了。他活不到等你来的时候了…… 她惨笑一声,喃喃自语:冯妙莲,你是活该!你有今天,全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 早在你把叶伽当成过河的卒子的时候,就决定你不值得再配拥有任何新的生命; 就算你冒着风险孤注一掷,把圣旨归还陛下,以退为进,企图博取他最后的同情和念旧的情怀时……你卑鄙的用心就注定了你今日的灭亡。 可是,内心为何不甘心?恐惧里为什么带着强烈的奢望?冰天雪地里,为什么看到一丝绿色冉冉地从地底层冒出来? 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梅花鹿,但是,鹿角已经被猎人打折了。 她调转马头,判断出一个方向,就往西边而去。 那是龙门石窟的方向,因这冰天雪地,并无什么朝圣者,路边的茅屋篱笆,树林村庄,全部被厚厚笼罩,看不见一个人,也看不见任何一个活物。 冯妙莲孑孓往前走,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走到了一个鬼城,所有的幽灵都已经被冻结,他们不会说话,不会站起来,但是,到午夜降临的时候,这里会灯火通明,所有幽灵们会挑起欢乐的舞蹈…… 她也不觉得骇怕,目光注视着茫茫的白雪,在皑皑的世界里,觉得一阵刺痛。 眼泪流出来,她才想起一种叫做雪盲症的病,据说不是真的会变成瞎子,但是,足以让你好些天看不见东西。 在冰天雪地里,又变成一个瞎子,如何才能走完最后这一段茫茫的旅程? 仿佛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决意要落井下石,给这个咎由自取的女人一个巨大的惩罚,剥夺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 ps:终于把笔记本买回来了,哈哈哈哈。加班码字,尽快结文。年后会开新文。新文已经准备了10万字了…… 第5425节:大结局4 冯妙莲覆在马背上,将自己的头脸埋入一阵黑暗之中,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不,我无力继续往下走了。我不想走了,人生的旅程我已经走得太累了;就在这里睡一觉吧,躺下去吧,雪地那么柔软,就像是层层羽绒铺上去的温暖的棉絮…… 她身子一软,轻飘飘地就从马背上跌下去。 身子坠入厚厚的雪地上,立即感觉到一股温暖,就像是冬日里点燃的火炉,就像北方烧得滚烫的热炕,甚至于那些飞窜入嘴里的雪花,也如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美酒…… 红泥小火炉,欲饮一杯无? 恍惚中,那是北武当的冬天,青梅竹马的男女围坐在慈宁宫的偏厅里,茶水烹得滚烫,三两样新鲜的糕点,还有苹果干炖獐子肉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香味…… “妙莲,该你了,这一步你怎么走?” “妙莲,你不许耍赖,落棋不悔啊……” “妙莲,这是送你的花,好不好看?” ………… 她熏然地闭上眼睛,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天地,世界,朋友,爱人……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决裂,从来没有过背叛,从来没有过争宠失落,从来没有过冷落和绝望……那时候,多好,一个少女最最灿烂的年华…… “嗖”的一声,有东西一蹦一跳地一掠而过。但是,很快又停下来,瞪大好奇的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一块奇怪的东西。 它的爪子扒拉着伸向尚未被白雪覆盖的那一溜茸茸的皮毛,软软的,充满了新奇。然后,又将爪子伸出去,拨弄在那个人的冰冷的脸上。 也许,它只是一只一岁的小松鼠,生平还从未跟人类这么接近过,它的梦里有的是冬天的雪白,秋天的松子,春天的苍绿,盛夏的花朵……但是,人类,他们显得如此奇妙,胸口起伏,微微的热气,长长的睫毛,苍白的脸颊…… 它的爪子再一次伸出去,将她的眼皮翻开,仿佛要看清楚这个奇妙的人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有一双机灵的大眼睛。 —————————————————————— ps:新书写了10万字了,因为过年怕中断更文所以没有发出来。大家放心,年后就会发出来。新书不会写这么长了。我的预计是50万字左右一本,多写一两本,嘻嘻。大家等久了,很是抱歉。 第5426节:大结局5 它的爪子再一次伸出去,将她的眼皮翻开,仿佛要看清楚这个奇妙的人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有一双机灵的大眼睛。\\ 当它的爪子第三次伸出去的时候,那个奇妙的人类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老虎?熊?野狼?或者其他什么凶猛的怪兽??在这样的时刻,还有什么猛兽会出现在这样寒冷的天地??? 也不知道害怕,仿佛刚从迷梦里被惊扰,伸一个懒腰,还可以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继续下一个回笼觉。 但是,温暖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因为脸上被抓住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小松鼠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也没有逃避的意思,依旧好奇看着她,眼皮几乎碰到她纤长的睫毛。 就像在一个长长久久的梦里,她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抱这只松鼠,就像拥抱一个小小的孩子,但是,手碰到一团空虚,只听得吱呀一声,松鼠机灵地跳起来,摆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即就跳开去。 妙莲再一次伸出手,松鼠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她的目光追随出去,看到前面一颗茂盛的冰凌覆盖的大树,雪白的世界里,毛茸茸的爪子碰掉簌簌的落雪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刚容得下它机灵地躲藏进去,捧起一把松子,美味地享受着自己储备的过冬的干粮…… 一切的美梦都消失了,北武当的宫殿,火炉,喷香的糕点,暖和的屋子……只有脸颊被松鼠挖出来的血痕在火辣辣地提醒自己:冯妙莲,只有你一个人! 此时,你倒在冰天雪地里,没有家,没有方向,没有去处…… 但是,有一个人在等你。 被你利用,被你欺骗,被你牺牲的那个男人,他还在傻傻地等着你。 “叶伽……叶伽……你真的还在等着我吗??是不是你叫这松鼠来唤醒我?” 妙莲坐起身,腰肢疼得几乎无法支撑那个沉重的头颅。 也幸得那一件厚厚的大氅,上等的雪貂绒毛,让她在冰天雪地里走这么漫长的一段路,居然还不曾死去。 第5427节:大结局6 也幸得那一件厚厚的大氅,上等的雪貂绒毛,让她在冰天雪地里走这么漫长的一段路,居然还不曾死去。 身边,传来马的一声悲鸣,她回头,看到这可怜的动物昂着脖子,长长的鬃毛被风吹起来,它也耐不住寒冷了,极其希望尽快找到一处温暖的地方。也许,再持续不了多久,它便会因为如此的寒冷和风雪倒下去,这马,在皇宫里昔日养尊处优,连战场上都去得很少,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困顿??? 她苦笑一下,方觉得人的生命力是何等的卑微和坚韧……能够在美梦里死去的人,那是何等的幸运?但是,上帝显然不会照顾这么多人,他只会选择最幸运的那一批人,至于大多数人,没有这个福分,也不配在这样的幸运里死去,他们必须活着,经受够贫穷、疾病,分离、煎熬等等痛苦的情绪之后,才能悲惨地闭上双目…… 她倚靠着马站起来,拉着缰绳,再一次翻身上去。对面的大树上,小松鼠探出小小的脑袋,爪子往前挥舞,抛出一粒黑色的松子,嘴里发出咯吱的声音,清脆而玲珑,就像一个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冯妙莲也笑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往前走。 没有救兵,没有勇士,没有任何的奇迹出现……此时此刻,她反倒坚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念——人人都希望我死,我却偏偏不想死。 不不不,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诚意的,还有叶伽,还有叶伽在痴痴地等着我。 她勒住缰绳,看着远方,发现视野逐渐地开阔起来,原来,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能隐隐地看到那一片山下面的大致轮廓,树林里隐藏的小木屋。 叶伽,叶伽,我来了。 她拉紧缰绳,马立即加快了速度奔跑起来。 小木屋已经在十几米开外。 厚厚的屋顶上积压着皑皑的白雪,左右的飞檐倾斜成一种很随意的角度,一边厢的茅草被压得歪歪的,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第5428节:大结局7 她停下来,忽然失去了勇气,心底七上八下。o(n_n)o~~这个地点,如此静谧,天地万物,一片虚无。任何生物的声音都失去了,就连她脸上火辣辣的抓伤和疼痛都被风雪凝固,成为一种干涸的冷厉。 叶伽呢?叶伽何在? 她不敢奔驰,下马,脚踏入雪地半尺多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她竟然失去了走上去的勇气,停在原地,仿佛再多走一步,就会更加临近希望的破灭。 就像一个人,要去拜访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他准备跟朋友开一个小玩笑,悄悄地走近了,然后让朋友吓一跳。可是,当你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却发现,你的朋友已经死了多时,尸体都已经全部僵硬了。 冯妙莲此时便是这样的心情,站在门口,举起手,竟然不敢轻轻地推一下——四周那么昏暗,死寂,冷清,哪里像有一丝活人的迹象? 终于,她还是举起手来。 门虚掩着,一下就开了。 “叶伽!” 她的血仿佛凝固在了身上,双腿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用尽了,一个劲地往下扒。 没有叶伽。 这漆黑的屋子里如无数的鬼影子晃动,但是,没有叶伽。没有任何的生气,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她站得久了,目光已经适应了昏暗,能看到房间里的小床,当初叶伽便是躺在这上面。只是现在,上面空无一人,只有粗糙的被子漫卷,枕头空空荡荡。 叶伽呢?叶伽到哪里去了???? 她眼睛干涩,但是流不出泪水,只是慢慢地委顿下去——我经历了千辛万苦,我和他穷尽山水,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程,但是,到最后,还是不得善终。 叶伽,叶伽!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并不觉得太过的悲哀,就连恐惧感也在慢慢地消散。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好了,自己就躺在这间屋子里,腐烂成一堆无人知道的白骨,等春天来了,解冻了,也许,路过的人会无意中看到这么一堆枯骨,但是,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便是曾经荣宠一时的冯皇后的遗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代皇后,竟然以这样的地步收场…… 她的头久久地埋在膝盖上。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 第5429节:大结局8 她的头久久地埋在膝盖上。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声音并不来自于天上地下,也不来自于人的心灵——仿佛在一种不可预知的未来世界里。 是谁?谁在这里? 彭城等人的杀手?皇帝派来的杀手?还是别的什么人?她还是没有觉得恐惧,只是迷惑地四处看了一眼。 呻吟声又响了一声。她惊觉,站起来,这一次,听得比较分明了,那种沙哑真是让人不忍啐听:妙莲……妙莲…… 就那么两个字,却并不是连贯在一起的,而是分开了,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冯妙莲猛地跳了起来,仿佛浑身的鲜血忽然被加热沸腾了,内心深处最渺茫的一丝生机瞬间被无限激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叶伽……叶伽……是你么?叶伽,是你啊……是你一直等着我吗……” 她的手终于触摸到角落里那一堆黑影……是叶伽,竟然是叶伽。她当初只看到一团模糊,以为是角落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一个人!!!! 因为他实在是太瘦弱了,就连冯妙莲也能毫不费力的将他扶起来。 昔日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男子,如今,形如骷髅。太久的等待,太久的折磨,太久的病痛和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毁灭了。 就连他口里的这一点气息,冯妙莲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奢望。 火堆生起来了。 冯妙莲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烬。对面的人躺在**,微弱的眼神跟着她的身躯游走,仿佛希望在最后的时候能把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凝视着他。 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如此欢乐,仿佛胸口残存的活力无限度地膨胀,整个人变得精神抖擞,一应的恐惧,害怕,残念,统统都不见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有什么值得自己害怕的??不不不,什么也不怕了。 但见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悲哀的欢乐,她便也欢乐起来,嫣然一笑,声音柔情似水:“怎么啦?叶伽,干嘛这样看我?” —————————————————————————————— 题外话几句。2011年临危受命,一整年没有码新书,涉足自己完全不懂的新领域,努力一年,总算让公司盈利,超额完成任务。 本来进入2012一月份,我的计划是今年码2本新书。但又遇到小妹的女儿得了毛细支气管炎,从12月29日治疗到现在,今天医院下了重病通知书。半个月都折腾在上面,身心俱疲。希望这些烦心事快点过去。年后能够专心致志码字。真是太郁闷了。 再ps:貌似今天抽风了,我自己想看一下页面更新到哪里了,都打不开,不知道有米有更错。而且更新很费劲,压根打不开页面。 第5430节:新更:大结局9 但见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悲哀的欢乐,她便也欢乐起来,嫣然一笑,声音柔情似水:“怎么啦?叶伽,干嘛这样看我?” 他的眉梢眼角之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之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能回答。\\妙莲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摸到一丝淡淡的尘埃。 她恍然大悟,虽然没有镜子,但也猜测到自己的狼狈,整个的灰头土脸。 “叶伽,我现在很难看吗?” 他眼角那一丝笑容更加明显,冯妙莲看得清清楚楚,这一下,再也没有疑惑——他的确在笑,而且还能笑!多好。 她的声音幽幽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自己未化妆的脸。” 叶伽的眼神挑了一下,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一种轻松的喜悦。妙莲一下笑出声来。 尽管如此疼痛,但是,一笑之下,仿佛过去的痛苦,经历的这些风雨,未来的不可捉摸一下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了。 火堆映照之下,那一夜忽然变得不那么冷了。 干硬的冷馒头放在烧开的水里融化,略略加了一点调味品,变得异常的香软可口。水煮面的味道在空气之中散发开来。妙莲端了碗,放在他的唇边,一勺一勺地喂下去。 他强行支撑着喝下去大半碗,然后,她才把剩余的汤面全部吃得精光。 当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叶伽一直凝视着她,本该是觉得疑惑的,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惊讶了。 冯妙莲反而无知无觉,只是淡淡的随口道:“我以前经常自己做饭吃。小时候太穷了,什么好的都吃不到,父母刚因为车祸去世的那些日子,我饿得慌,便学会了自己做饭,因为要节省,所以什么都选择最便宜的,久而久之,连土豆丝都能炒出12种花样来……” 说的人淡然,听的人也淡然。那时候,她已经悄然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无论是灵魂还是身子,她都已经不再是那个她了,也许,她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任何掩饰过,就算皇帝不知道,但叶伽自始至终,完全清楚,这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一起的秘密,或者说是一种共同的分享。 —————————————————————————————— 哈哈哈,大家新年好;开工了; 1、很多读者反映,本文由于章节太多,打不开或者打开太慢;我问了技术编辑,据说章节再多下去,可能到最后谁也打不开:))所以,暴君这部分将另外开一文更新,让大家把暴君一并看完; 2、新书2月份发;一本现代文,一本古文; 第5443节:推荐新书 推荐新书 《玩死出轨昏君:乱情小娘娘》 内容简介: 新君登基,小宫女趁乱偷了大批金子欲逃离深宫,却不料被神秘侍卫抓了现行。为保性命,只好谎称肚子里怀了龙种……问题是,她连昏君的面都没有见过,情非得已,抄把菜刀敲昏某侍卫,偷偷借个种神马滴蒙混过关。却不料,一不小心误把某大人物给强了……大人物威逼,昏君要滴血验亲……怎马办? ———————————————————————— 新君登基,小宫女趁乱偷了大批金子欲逃离深宫,却不料被神秘侍卫抓了现行。为保性命,只好谎称肚子里怀了龙种……问题是,她连昏君的面都没有见过,情非得已,抄把菜刀敲昏某侍卫,偷偷借个种神马滴蒙混过关。却不料,一不小心误把某大人物给强了……大人物威逼,昏君要滴血验亲……怎马办? ———————————————————————————— 新君登基,小宫女趁乱偷了大批金子欲逃离深宫,却不料被神秘侍卫抓了现行。为保性命,只好谎称肚子里怀了龙种……问题是,她连昏君的面都没有见过,情非得已,抄把菜刀敲昏某侍卫,偷偷借个种神马滴蒙混过关。却不料,一不小心误把某大人物给强了……大人物威逼,昏君要滴血验亲……怎马办? —————————————————— 欢迎加入qq群:106817843该文首发60-100章,日更20章,快速结文,无需等待,无需苦追……到三月份发全新总裁文滴时候,才让大家苦追:) ps公告:本来我计划24号发的是新文现代文,总裁神马滴,极其虐心,极其搞笑,已经写了20万字。但近期到处都在河蟹;为了避免被龙卷风扫到尾巴,殃及池鱼,所以把新文压了一下,等这阵河蟹风潮过去再发。今天发这一本书权作热身,会快速结文,大家往后看,希望能喜欢……免费时间很长,大家放心看…… —————————————————————————————————————————————————————————————————————————————————————————————————————————————————— 第5444节:关于新书: 推荐新书 《玩死出轨昏君:乱情小娘娘》 内容简介: 新君登基,小宫女趁乱偷了大批金子欲逃离深宫,却不料被神秘侍卫抓了现行。为保性命,只好谎称肚子里怀了龙种……问题是,她连昏君的面都没有见过,情非得已,抄把菜刀敲昏某侍卫,偷偷借个种神马滴蒙混过关。却不料,一不小心误把某大人物给强了……大人物威逼,昏君要滴血验亲……怎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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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回头看她,呐呐地问:“伯母,这两人,是谁啊?” 叶夫人见她的眼神散乱,势如疯狂,吓了一跳:“冯丰,你冷静点……” “可是,他们是谁啊?他们到底是谁?” 她大喝一声,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时,窗外都是阳光。c城连续几日的雨夹雪后,新晴的天气比下雪时还显得冷嗖嗖的,阳光也挥不去的寒意。屋子里却是温暖的,那么恰到好处的温度,舒适得让人不愿睁开眼睛。 仿佛在黑甜的梦乡美美地睡了一场,她看外面,真的有阳光,放晴的天气,隐隐有玫瑰的香味,还有鸟儿的欢唱,完全不似冬天。 “小丰,你醒啦,你终于醒啦……” 是叶嘉欣喜的声音。 她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叶嘉,我考完啦,你说了来接我庆祝的,为什么没有来啊……” 叶嘉声音哽咽:“小丰,等你精神好点,我们就去庆祝,无论你想去哪里都行。我休了年假,有很多时间,我带你出国旅行好不好?不,我们干脆去瑞士定居,那里十分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我想想看,我还从没有去过国外呢,我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哦……” “这些很快就能办好的,我已经叫人给你在办了。你想去哪里?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我想去哪里呢?我得好好想想,以前,我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国外,而是去西藏旅行哦。我在电影里看那些北欧小国也不错哦,芬兰、冰岛、丹麦都很漂亮……” 他听她唧唧瓜瓜地说下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温柔。她却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胡子拉碴青碜碜的,完全不似旧时翩翩风采的模样,惊讶道:“叶嘉,你怎么啦?你生病啦?” ———————————————————————— 最近河蟹了许多词语。如果你们看到乱码,那就是被河蟹了。郁闷啊 第5448节:离婚2 他听她唧唧瓜瓜地说下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温柔。她却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胡子拉碴青碜碜的,完全不似旧时翩翩风采的模样,惊讶道:“叶嘉,你怎么啦?你生病啦?” “小丰,我很好,你别担心。”他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肩,柔声道,“只要你喜欢,这些地方,我们都去玩一趟好了……” “可是,我现在不想去哪里,我想睡觉,好累啊。叶嘉,我们睡觉,好不好?” 他点点头,上床来抱住她:“小丰,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醒了我们再出去活动……” 被子掀开了一点,她的身子立刻变得冰凉冰凉的,他脱了衣服,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亲吻他的嘴唇。心里浮起一股久违的酸楚的激动,他紧紧搂住她的腰,比她还要急切,两人许久不曾有过的缠绵。激吻得快喘不过气来时,她咯咯笑着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忽然看见他**的身子,她一声惨叫,像见了鬼一般尖叫:“不,你不是叶嘉……你滚开,你是谁?” 叶嘉抱住她,焦虑而痛楚:“小丰,你怎么啦?小丰,你醒醒……” 她狠命地推他打他抓扯他:“你不是叶嘉,你滚开……你是骗子……” 他更紧地抱住她,心疼欲裂。她拼命推搡一会儿,眼前一黑,又睡了过去。 冯丰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叶嘉的小别墅早已门庭冷落,短暂的热闹烟消云散,即便叶夫人、林佳妮、姗姗等常客,也一个个不知去向。这屋子里只有叶嘉,他天天在家里,已经接近春节了,他休了长长的年假,足足两个月的年假。 仿佛把一生的年假都休完了。 冯丰整天躺在□□,好像一个永远睡不醒的人。叶嘉想尽办法哄她起床,带她出去走动走动。很多时候,她都很听话,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看电视就看电视。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木桥的范围,天天穿着同一身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换,连澡也不洗,整个人如蓬头垢面的女乞丐。 不能爱,那就病吧,仿佛消极怠工的懒惰者,她不知是在□□时间还是在□□人生。 叶嘉常常试图给她弄得整洁一点儿,给她洗脸、梳头,洗澡,尽力让她换衣服……每当他做这些的时候,她总是拼命反抗,有时,反抗得累了,她就停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常常看到中途,就迷惑了,仿佛考研时的英语卷子——一个单词也认不得了。 有时,她清醒的时候就笑嘻嘻地说:“叶嘉,我考完了。” “我知道,小丰。” “你说来接我的,可是你没有来。” “小丰,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来接你。” “叶嘉,我那天回家看到□□有两个人……” “小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那样!小丰,对不起……” “我看到一个人好像你,可是,又不是你……” 第5449节:离婚3 “小丰……” “叶嘉,我们现在做什么好呢?我想吃饭……” 她依旧自说自话,她一直都在自说自话! 好一会儿,叶嘉才明白过来,没有接口,只是紧紧抱住她,她也紧紧抱住他,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前轻轻磨蹭。\_ _\一会儿,她又笑嘻嘻地抬起头来,神智清醒得如最聪明的女孩子:“还有5天就要过年了,对吧?” “嗯,小丰,我们一起过年。我们去买烟花爆竹,拿到郊外去放。” “什么时候查分数啊,我的英语会不会考零分啊?”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叶嘉几乎要崩溃了,用亲吻将她的自言自语封住,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欢给她打电话,她在沉睡中,叶嘉拿起电话,看“李欢”这两个跳动的字,立刻就挂掉了。可是,电话却不屈不挠地一直向,无法,他接听,语气十分不耐烦:“什么事情?” “喂,叶嘉,你干嘛接冯丰的电话?冯丰怎么了,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生病了。” “怎么病了?是什么病?严重不?” “李欢,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以后她好了,我会转告她跟你联系的。” “你这是什么鬼话?叶嘉,我要来看看她,喂……” 叶嘉挂了电话,然后关机,不听他一再的咆哮。这个时候,异常害怕接听李欢的电话,心里是不安的,是那种立刻就要失去的不安。 冯丰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李欢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办法,只好给叶晓波打电话碰碰运气。叶晓波远在欧洲,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李欢语气紧张,立刻打电话问母亲。历经几番辗转,他也没打听太多内幕出来,只告诉李欢现在家里好像出了事情,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赶回来。而冯丰和叶嘉估计是因为一点误会闹了矛盾。 这番语焉不详,李欢再也呆不住了,驾车直奔叶嘉的家里。 这天天气晴好,叶嘉正抱了冯丰在外面晒太阳,忽见李欢这位不速之客,叶嘉面色大变,冷冷道:“李欢,你有什么事情?” 李欢不理睬他,只看冯丰,见她的脸色苍白得出奇,双目无神,消瘦得完全不成人形。他大惊失色,冲上去问道:“冯丰,你怎么了?” 他的距离太近了,叶嘉从未像此刻这么痛恨过他,立即抱着冯丰后退了几步。 李欢追上去:“冯丰,你究竟怎么了?” 冯丰盯着他看,似乎并不认识他是谁,好一会儿才说:“我累了,想睡觉。” 叶嘉松了口气,抱了她就往屋子里走。 李欢大怒,追上去拦住他:“叶嘉,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你想害死她?” 冯丰比叶嘉先开口,她语句清楚,神智清醒:“李欢,我没事,你回去吧。” 李欢看她的眼神,那是清楚而正常的。他更加弄不清楚状况,叶嘉抱了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李欢,你听到了吧?这里并不欢迎你。” 李欢呆站半晌,叶嘉已经关了门,彻底地将他关在门外。 第5450节:出版版本结局1 车离国和北国的边境,一队人马停下来。 三王爷抬起头,细细看着这边塞奇异的风光。 人人都叫他三王爷,但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叫做元嘉——就像皇兄叫元宏,但是,所有人都只叫他“陛下”,真名反而慢慢地湮没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自从硕伦皇长姐出现在军营之后,他就知道,北国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在四合院里中过“五鼓**香”这事情,必将成为锋利的匕首,随时会刺向他和水莲的心口。 这是唐七郎和二皇兄联手设好的陷阱,只要他们死了,他和水莲也必须替他们殉葬——无他,那是他和水莲“通奸”的证据。 变故,是在车离国的边境发生的。 三王爷连礼物都准备好了,该给老国王的,皇室远亲近戚的,一件礼物也没有少……就连小公主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异常的温顺可人。 但是,在边境的时候,她停下来。因为,身边并辔的男人一直看着这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心不在焉。 “三王爷……”她叫了他几声,他才听见,应一声,神情无比的萧瑟和寂寞。 一如北国,也许此生此世也没有再回去的机会了。 她盯着他,许久,打破了僵局,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王爷,你这一辈子再也回不去北国了,会感到遗憾吗?” 他的目光从蓝天白云中收回来,凝视着她。 “我知道,你这一辈子再也回不去北国了,就像我。二王爷的手段,你我都清楚,唐七郎临死也不会放过你……” 他默然。 “你中过五鼓**香!” 那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陛下现在已经知道你中过迷香,当然就会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王爷,所以,你跟我去大檀国,其实,并非是出自你的真心诚意。” 他黯然。他并非是一个善于作伪之人。 她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王爷,我很感谢你在阵地上发下毒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找别的女人了,只对我一个人忠贞不二,说实话,听到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激动。可是,后来我很快就明白了,你发誓的原因并非是要忠于我,而是为了劝说我父王阵前倒戈,更是为了洗刷你和水皇后的关系……” 她幽幽的:“但是,中了五鼓**香的人,怎么能够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呢?” 就像她。中了二王爷的迷香之后,任凭他摆布,然后是唐四爷,是蜀中唐门的欢场……是一个女人最不堪的一段放纵的岁月…… “王爷,如果你我不曾在唐门相见,也许还有机会……” 但是现在,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她微笑,嘴角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残酷和嘲讽:“我知道,现在车离国成了你唯一的退路和护身符。如果你跟我去车离国做了驸马,那么,你皇兄,北国的臣民,你的政敌们,将再也无法追究你曾经的丑闻……可是,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嫁给你了……” 她的声音非常清晰,冷静,镇定:“王爷,你自己也清楚,我们之间,再也做不成夫妻了。” —————————————————————————————— 有几章更错了。vipzhangj章节自己无法更改。错了就改不过来。没辙,大家原谅。 第5452节:出版结局3(新书上市预告) 他和唐七郎一样,对他恨之入骨。 厮杀从黄昏开始到清晨结束……三王爷孤身一人,鲜血淋漓,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整个身子悬挂在马背上,任忠实的老马凭借本能,亡命逃窜……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小芸娜,小小的孩子,她也许还在外婆家苦苦等着自己去接她吧? 还有小水莲,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像,在落花殿里,肆无忌惮的恶魔小萝莉……她呢? …… 老马奔出去。模模糊糊中,那是四合院的方向,并非他的驱使,而是识途老马自动往熟悉的地方奔去…… …… 血色黄昏,冬日凄冷。这一年的大雪早已经停止,天气干冷干冷,尤其是连续几个大晴天之后,呈现出一种暖冬的气象,早晚温差很大,尤其是到了黄昏,四周光秃秃的一片,落叶成堆,走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枯燥到了极点的声音。 长公主悄悄地走过去,也许是天地之间太过死寂,也许是这黄昏本来就象征着一种别样的死亡和阴寒,尽管四野无人,她依旧走得非常非常小心,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近了,近了,已经能看到小木屋的主体结构了,尖顶的屋子,细致的建筑……枯萎的野草,野蒿干枯枯地把整个四周全部围满,呈现出一种颓废到了极点的死亡气息。 长公主不敢再继续往前,她悄悄地握着匕首,看了看西边最后的一点夕阳。很快,这夕阳就走到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的顶端了,再往下,天空已经披上了一层淡紫色的云彩,显得无比得婀娜多姿。 如此美好的夜晚,却是一个杀人惨淡的夜晚。 她笑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乐声。她心里一震,这声音似笛非笛,但异常的沧桑凄婉,仿佛吹奏之人,心境已经苍凉如死灰一般。 再近了,那曲子也变得非常非常的低沉,仿佛一个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再也没法把最后的一个尾音弹奏响亮。他十分疲乏地把手一松,整个人,就歪倒在了椅子上。 手心里,已经横出汗水。她飞身掠起,几乎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冲过去……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就连那一名雇佣的男仆都已经不见了。 长公主的匕首,抵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只要手一歪,一个人的生命便就这样很轻微地结束了。 那时候,长公主心底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就像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活人……或者说,他的大部分早已经死去了……只因为内心深处唯一的一点执念,让他久久不能断气,让那口气还在胸腔里缓慢地起伏和徘徊…… 她怔怔地,握着匕首的双手,竟然刺不下去。 那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了,八火龙架设的华美的四轮马车已经遮盖上了它的帐篷,淡淡紫色,轻轻流沙,月黑风高……那样的夜晚……一个男人身上流露出的死亡的气息…… —————————————————————————————————————— ps:也是正文足够千字之外的题外话,亲爱的读者们请勿烦恼。 出版社弄的新书封面和海报招贴画已经出来。。。由于更文无法张贴,我发在我的qq空间里,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谢谢大家。 ps2;据说要改革,无论作者写多少章,一天都只算10点。也就是说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写了5000多章的人就很惨了。嘻嘻,跪求读者们在之前都给从头到尾点点吧,谢谢啦。 第5452节:出版结局3(新书上市预告) 他和唐七郎一样,对他恨之入骨。 厮杀从黄昏开始到清晨结束……三王爷孤身一人,鲜血淋漓,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整个身子悬挂在马背上,任忠实的老马凭借本能,亡命逃窜……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小芸娜,小小的孩子,她也许还在外婆家苦苦等着自己去接她吧? 还有小水莲,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画像,在落花殿里,肆无忌惮的恶魔小萝莉……她呢? …… 老马奔出去。模模糊糊中,那是四合院的方向,并非他的驱使,而是识途老马自动往熟悉的地方奔去…… …… 血色黄昏,冬日凄冷。这一年的大雪早已经停止,天气干冷干冷,尤其是连续几个大晴天之后,呈现出一种暖冬的气象,早晚温差很大,尤其是到了黄昏,四周光秃秃的一片,落叶成堆,走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枯燥到了极点的声音。 长公主悄悄地走过去,也许是天地之间太过死寂,也许是这黄昏本来就象征着一种别样的死亡和阴寒,尽管四野无人,她依旧走得非常非常小心,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近了,近了,已经能看到小木屋的主体结构了,尖顶的屋子,细致的建筑……枯萎的野草,野蒿干枯枯地把整个四周全部围满,呈现出一种颓废到了极点的死亡气息。 长公主不敢再继续往前,她悄悄地握着匕首,看了看西边最后的一点夕阳。很快,这夕阳就走到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的顶端了,再往下,天空已经披上了一层淡紫色的云彩,显得无比得婀娜多姿。 如此美好的夜晚,却是一个杀人惨淡的夜晚。 她笑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乐声。她心里一震,这声音似笛非笛,但异常的沧桑凄婉,仿佛吹奏之人,心境已经苍凉如死灰一般。 再近了,那曲子也变得非常非常的低沉,仿佛一个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再也没法把最后的一个尾音弹奏响亮。他十分疲乏地把手一松,整个人,就歪倒在了椅子上。 手心里,已经横出汗水。她飞身掠起,几乎是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冲过去……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就连那一名雇佣的男仆都已经不见了。 长公主的匕首,抵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只要手一歪,一个人的生命便就这样很轻微地结束了。 那时候,长公主心底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就像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是活人……或者说,他的大部分早已经死去了……只因为内心深处唯一的一点执念,让他久久不能断气,让那口气还在胸腔里缓慢地起伏和徘徊…… 她怔怔地,握着匕首的双手,竟然刺不下去。 那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了,八火龙架设的华美的四轮马车已经遮盖上了它的帐篷,淡淡紫色,轻轻流沙,月黑风高……那样的夜晚……一个男人身上流露出的死亡的气息…… —————————————————————————————————————— ps:也是正文足够千字之外的题外话,亲爱的读者们请勿烦恼。 出版社弄的新书封面和海报招贴画已经出来。。。由于更文无法张贴,我发在我的qq空间里,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看,谢谢大家。 ps2;据说要改革,无论作者写多少章,一天都只算10点。也就是说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写了5000多章的人就很惨了。嘻嘻,跪求读者们在之前都给从头到尾点点吧,谢谢啦。 第5453节:纸书三月份上市 —————————————————————————————————————— 编辑通知,新书已经印刷出来,三月份上市啦。呵呵呵。大家一定要支持哈,谢谢啦 —————————————————————————————— 推荐色大叔的新书: 《午夜被占为鬼妻:史上最撩人尤物传奇》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清纯少女竟然背负三重大罪:私通庶兄、与继子有染、利用媚术害死皇帝,她被诬为史上最具杀伤力的祸水……被火焚时,她奋力突破时间黑洞,终于追踪到幕后黑手。她笑:在这场劫难里,你必定会厌恶我招摇的灵魂和肮脏的身体,但是你不能阻止自己在深夜思念我这样的一个女人……黑魔王狂笑:世人无知,今夜起,我才将正式传你秘术,颠倒众生的日子就要到了…… ———————————————————————————————————————————————————————————————————————————————————————— 精彩片段描写: 1、他只是恐惧于眼前所见,就连他自己的身子也已经开始被巨大的黑洞拉扯,扭曲,幻化,失去了控制的力道。 “姬无雪……你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松……无雪,你听到了吗?抓紧我,不然你会掉下去的……无雪,用力,我拉你起来……无雪……” 时间黑洞,永不翻身。 魔族,仙族,统统知道。 就连无所不能的仙帝,也不敢以身犯险。 他们宁愿经受一万次最残酷的毒刑,也不愿意接受一次黑洞的袭击,因为,它会把灵魂也扯成碎片,永不重生。 黑洞已经席卷她的头部。 巫咸却快要脱力了。 黑洞巨大的拉扯,就像和黑魔王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 她置身中间,却避开他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块非常细小的祖母绿碎片贴着她的头皮掠过——她的目光奇异地看过去——那竟然是小王子的睫毛的碎片。 她找了那么久也找不到。 现在,它从她的身边飞过。 她追随着那几乎肉眼不可看见的碎片,眼看,它进入了黑洞漩涡。 她忽然用力,生平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力气,狠狠地,彻底将手抽出来。 巫咸的眼中,恐惧到了极点。 漩涡更加肆虐,她纤雅的身子在可怕的时间黑洞面前简直和一粒尘埃毫无区别,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眷恋,从容不迫地就坠入了无止境的黑洞里面…… 最后一刻,巫咸听得那么微弱的一句“等等我,姬无花……等等我,我害怕……” 他掌心里沾满的鲜血忽然凝结。 他弯腰,觉得凉薄的天性里,某一种东西被割裂了,柔弱小仙女,宁愿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也没有留给他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希望…… 她那么决然,最后留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眼神:厌恶,鄙弃,痛恨,耻辱……。 没有任何人知道,一代黑魔王只有一次召唤黑洞的本领,一次召唤,不但会耗尽他们全部的魔力,更会将他们本族完全屠灭,所以,自从有了魔族以来,从来没有任何魔王干过这种疯狂的事情。 此时,巫咸匍匐在地,就算一只松鼠也能轻易将他击毙……但是,这世界上别说松鼠,连一只蚂蚁都没有了。 时间的黑洞,已经越来越大,小仙女和一切生灵,无影无踪…… 只有黑魔王独立天地之间,身下一片虚无,万物全部消失,除了一口气,他什么都不再拥有…… ———————————————————————— 逝者如斯,光阴如梭。 几十万年的岁月在一群群生物的眉梢眼角间悄悄溜走。 几次冰川消融,几度海枯石烂,恐龙已经变成化石,三叶虫成了标本,昔日焦黑的土地已经遍布黄金。 黄金没有生命。 大荒原里,只剩下一双孤独的脚印。 有时,是狼行,有时,是蛇形。 但无论什么形状,都只得他一个活物,受尽时间长河的煎熬,在无边无际的寂寞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一个月色晴朗之夜,七星宝撵上面的夜明珠再度闪耀,将无边苍穹统统照亮。 黑魔王从怀里摸出一只祖母绿的玉牌。 无数的妖灵从黑暗之地里涌出来,他们是新生的造化,几乎跟几十万年前的魔人,狼人,蛇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 ps:听说即将改革点击制度,无论点多少次都算10点,我们这种长章节文就很吃亏。烦请亲们在这之前,有vip号码的,都给从头到尾点一遍哈。谢谢啦。嘻嘻,拜托大家了。点了的送《乱情》出版签名书,亲三下。。。。。 —————————————————————————————— 推荐新书 第5454节:全文阅读地址和出版公告 新书出版上市,《凤乱江山》,也就是《乱情小娘娘》里面含大结局,以及暴君的番外,水莲和三王爷的番外哈。 至于为何是暴君的番外,你们懂的; 因为本文里的皇帝就是李欢筒子 上下册,大结局齐全。 当当网购买地址: /?product_id=23208429&ref=order-2-a 或者直接在当当网搜索《凤乱江山》。 —————————————————————————————————————————————————————————————————————————————————————————————————————————————————————————————————————————————————————————————————————————————————————————————————————————————————————————————————————————————————————————————————————————————————————————————————————————————————————————————————————— 新书出版上市,《凤乱江山》,也就是《乱情小娘娘》里面含大结局,以及暴君的番外,水莲和三王爷的番外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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