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番外》 蛇岭尸窑 第一章 这一次说点零星小事。 过往中,有一些多余的事情,我没有写到笔记中去,现在有时间了,就一并写下来。 虽然是小事,但非常离奇,其实事发到现在我都不敢细想,半夜也会常做噩梦。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这些年发生太多事,事和事都绞在一起,那时候我和胖子在四川走摊,就是带着货物,拿着个微信,在各地方加玩古董的群,进群之后就发手里货的图片,看有没有主顾。 结果那段时间特别寸,我加的所有群里,大部分都不再搞买卖和晒东西了,反而都在讨论麻陇那边的事情,群里发的也都是那里的图片,说是那儿的一座山上有一批倒掉的枯树,那些树倒成了一个圈圈,有点奇怪,其实这在解放初期的时候就发现了,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年了,只不过是前段时间有偷老木头的,过去想把这些枯树给锯成块块,卖给玩老木头收藏的人,结果一锯就发现树干里藏着黄金,以及各种老金器。 这一看就是当年树刚开始长的时候,就挖洞放进去的,那些树都有几百年树龄,估计明朝后期就塞进去了,人们都说是当年土匪的藏宝。 四川那边的事,都神神叨叨的,我和胖子一开始听的故事多了,都觉得是金万堂那一套,只不过用川渝地区的方言说起来,显得特别诚恳淳朴,本质上还是讲故事,后来发现不是,这边人讲的事情,竟然大部分都是真的。 而这件事本来也只是个传言,如果是在杭州,我看到这么一消息,估计就是转发一下,也就拉**倒了,但这边人的性格比较活泼好动,群友就乌泱泱一片,带着吃的喝的,老婆孩子,开着车直接去了。 那地方叫做鸳家火山,一下子就聚集了周边乃至成都重庆一堆群友,一时间小县城里吃饭的苍蝇馆子里,都是网友见面会。当时就以能找到锯树的那批人,买到一个两个老金器为荣耀。 人一多高人就多,破事也就更多,接下来又发生了两个怪事。 一个是在搞玄学那圈里,立即就有人开始说,这倒树的那一片的山,风水不得了,山上有大墓。好家伙,群里简直就是风水讨论会,我看着全部都是看了点郭璞的书就敢胡逼吹牛自学派。 自学派特别可怕,自己会编词,八字的俗语往风水上套,硬说那山带着个官帽,中间有一道裂,那是官山被伤,叫做伤官之山,边上两个山保护了这座山,是印的形状,所以这在风水学上叫伤官配印,看的我是触目惊心。 这个我就不多解释了,免得封建迷信,最离奇的是,有人在山上露营,说那天晚上出了件怪事——有猴子盗墓,而且很多人都出来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据说那是一只非常大的猴子,指挥猴群,在那一堆枯树中间,掘开了土,从里面抬出了一具木头棺材。 棺材不大,属于瘦脚棺,薄皮的那种,按道理这是穷人家的棺材,胖子坐上去直接就会断的那种,可偏偏有人拿着手机,把镜头放大后拍了一张,那张照片犹如ufo照片,像素模糊到抽象,但我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棺材上面的图案竟是一副古图。 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人,看不出来,我们主要是看的实在太多了,一眼就能知道开门顺不顺。 这棺材上的图案非常精美,带一点少数民族的色彩,不是老百姓能用的,那是受了皇帝封赏的土司的棺材。 pzh位于川滇交界,土司制度是主要制度,扯到土司,当地老寨子里的故事就太多了。但猴子为什么去盗墓?这棺材被猴子拖哪儿去了?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事怪归怪,却是个真事,到当地随意打听一下,人们都知道,当然还有很多事不能说。 其次说点情绪上的事情,那时候正是我最困难的时候,但也是心态上最好的时候,听完这些故事,我真是心如止水,一点也没带动摇的,就想着赚钱,既然他妈的都去鸳家火山,都去买老金子,那感情好,于是和胖子在成都收了点老金子,直接就去鸳家火山冒充当地故事的主角,谎称是当地的老金子,然后拿去卖。 现在想来,那时候脸皮真的厚,不像现在有偶像包袱。 那天折腾了一晚上,弄了6000块,和胖子在路边摊吃了碗粉,干下去六瓶啤酒,我们就在路边抽烟打屁,我把王盟的工资发了,水电费交了,虽然现实非常惨淡,但我内心里,坚信自己一定能赢。 西南地区是一个魔幻的地方,就在我们蹲着的地方的对面,有一个闪着灯,类似于发廊的地方,那灯闪得太暧昧了,我们老忍不住往那儿看,结果就发现那儿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千年女尸展览。 我不知道和我相同年纪的人还记得不记得,在我们那个年代,有一批人,扛着古尸到处展览也没有人管,他们会找每个地方的人民公园租一个小房子,我至今不知道那些人是文旅部门搞外快的,还是什么来路的江湖门派,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主意。 如果记不起来,我可以再提供一个记忆点,就是那古尸展览经常会伴随着另外一个牌子,叫人头蛇身美女。走进去之后,往往就三个看点,首先是一排装着各种死婴、怪胎的福尔马林罐子,然后中间摆一个玻璃柜子,里面是一具干尸,或是白色的像树皮一样,或是黑色的,穿着清朝的衣服。 买了门票就只能看这一个房间,但里面通常还有一个小门,门上挂着帘子,帘子后的这个房间是需要另外收费的,就是第三个看点,人头蛇身美女。 那帘子是红色的,牌子写的非常诱惑,就和杭州弄堂里录像厅外的黑板一样,似乎里面真的有人头蛇神美女,还有点香艳。 这另外收费的门票不便宜,但当你付了钱进去了,就能看到里面有一个台子,上面有一个女生——很多时候根本不是美女,但确实是蛇的身体,立在那个台子上,但台子和你之间是有铁栏杆的,你无法靠近看,那场面很惊悚,但极度地不自然。如今,到处都有这种利用镜子做魔术的教程了,很不稀奇。 这也是真事,年纪小不信可以问父母去。 我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年代了,在这儿还能看到这样的活动,有一段时间这种干尸展览消声灭迹,我以为已经全部取缔了。 趁着酒劲,胖子就非要拉着我去看,我不爱看那么刺激的玩意,但胖子说,这就是我们的怀旧生活。 于是也就进去了,和我当年的记忆一模一样,不过这后面的牌子上竟然写的是猴头蛇身,我心说现在美女都已经不够看了。 那房间简直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中间是玻璃柜,但里面的古尸不止一具,得有六七具,我顿时觉得老板排场,猴子我就不想看了,就陪着胖子看那些古尸。 以我们的水平,我们看几眼就能分辨出有一些是来自于沙漠里的那些干的无主坟,干的一点水分都么有了,但是这里潮湿,看样子保存不了多久了——这种尸体并不难搞,就是不太好运输。 有一些确实是古尸,但都是清代的,有四具得是女尸,当时的女性都不高,能看到裹的小脚已经畸形了。 走着走着,就来到最后一个玻璃柜前,我和胖子两个人低头看着玻璃柜里的干尸,忽然就愣住了,发出了嘶的倒抽冷气声,这一具尸体极不寻常,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不寻常的地方有两点。 首先我一眼就看出,这尸体虽然是人形,但它不似一具人尸,这不是指这尸体不是人的意思,而是指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尸体的头很小,和身体比起来,比例非常不正常,有一点像网络上说的小脑症患者的头,而身体的姿态很像一只猴子。这尸体在入殓之前,被精心处理过,皮肤里被编入了竹篾,以使得尸体干化之后,不会特别的萎缩干枯,并且皮肤上通过竹篾形成了很多隆起。 这些竹篾似乎是想让尸体的状态,变回正常人,但这些竹篾的韧性随着脱水丧失了,所以尸体还是出现了动物的姿态,而且像一只干掉的知了猴壳。 如果不懂行的人,会以为这是用一只猿类的干尸冒充的人尸。 其次,尸体身上有非常多的文身,都是这里少数民族才有的,而且绝对是高阶层才会有的,因为里面有很多巫师才有资格用的图腾。 比起这尸体像一只大猴子,这文身更让我们触目惊心,因为我们知道,这尸体绝对是一个土司阶级的贵族,这种尸体,怎么可能会被人买了摆在这里展览。 是谁买的?尸体又是从那个渠道弄来的呢? 我和胖子在玻璃柜子前沉默了一会儿,老板就从里屋出来了,他看了看我们,我们也看了看他。他转身出门,坐在外面的马路牙子上抽烟。 我和胖子默契地跟出去,也坐了下来,胖子把烟递给我,我敲了敲点上,就直接对那个老板说:“那大马猴土司的干尸,是最近才弄来的吧。” 老板是一个40岁的中年人,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根本不理我。 “现在干这一行还赚钱么?”胖子也问,老板还是不理我们而且开始表现的有点恐慌,他站了起来,又直接回了展览厅里。 我和胖子也站起来,胖子说道:“有鬼。” “何止有鬼。”我心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两个人也重新进入展厅。 那人不在,肯定是到了后面猴头蛇身的展览厅,我和胖子直接往里闯,边上有一个妇女坐在板凳上收门票,她立即站起来,“10块一位。” 我和胖子直接冲过帘子,里面有一个魔术台子,真的有一个猴头蛇身的东西立在上面,那猴子还在打哈欠。但老板不在这里,我扫视整个空间,发现在台子的左边,还有一道后门,我和胖子直接推开,就看到门后面是一个院子,应该是他们住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水泥板房,很小,灶台都在外面,地面都老水泥做的,已经开裂了,还种了三四颗橘子树,那老板正拿出个铁链条出来,应该是想把刚才那后门锁了,他没想到我们来的那么快,愣了一下立即丢掉铁链条就冲到一边去爬墙想跑。 胖子动作快,瞬间跟上去,一把把他皮带揪住,摔将下来。 这人身体比较瘦弱,和胖子干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被摔得七荤八素,胖子顺手抽出他的皮带,就把他锁得结结实实的,刚想问话,忽然从那院子靠里的房里,出来了一只东西。 我们转头去看,就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滇金丝猴,看着我们。 网络上的滇金丝猴白面香肠嘴,看着特别文雅,不像猕猴看着就妖里妖气。 但实际中看到这只大猴子,完全颠覆了我对网上的印象,这滇金丝大猴子,白面,獠牙翻出来,看上去竟然极度的像那种脸上扑了白粉、长了獠牙的老太太,眼神凶恶。 我正想和胖子说呢:“完球,又要打猴子。” 打猴子肯定得住院,这是我们的经验了,胖子就说了,你他妈瞎了,这哪里是猴子,这是一个老太太粽子。 蛇岭尸窑 第二章 等那猴子靠近我们,我才看清,这真不是猴子,真的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看脸完全是一个人类的老太,但是獠牙像猴子一样翻了出来,有小拇指长。 在这个地方,看到这东西,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要说一下我们所在的位置,这里说是个镇,其实只有一条街道,位于山道的两边,这个店面的后面就是野山了。 这条街灯红酒绿,但实际上四周都是荒山,荒山里到处都是西周时期的墓,多如牛毛,大概在八十年代的时候,盗墓贼从这一带盗出来的西周玛瑙,都用麻袋装着,倒入河里,当废土一样处理。如今像米粒大小的一颗西周玛瑙,价格都到了5000多块,不知道多少人悔青了肠子。 胖子按着那老板,那老太婆就朝我们爬了过来,像猴子一样露着獠牙。她真的是在爬,我和胖子都愣了,我心里毛毛的,看着那老太婆,心里觉得是不是一种把戏,毕竟这哥们儿是搞猎奇展览的,什么猴脸老太婆,听上去就是个不错的噱头。 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就听到那老板用一种我们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哇啦哇啦说了一段,那老太婆的脸就冷了下来,然后慢慢地开始往后退,退回到了板房里。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那老板也不说话,极其倔强地看着我们。 双方就变得很尴尬,一般我们这一行,用蛮力按倒一个人后,那人就会立即讨饶,我们都习惯这样的情况了,还等着他求饶,但这个老板看上去是那种非常不善言辞的人,硬是一句话也不说。 胖子看了看我,把手一松,就把人放了。 那人揉着肩膀坐在地上,也不站起来,大概担心他一动我们又会按住他,但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哑巴么?”胖子骂道。 “你们想做啥子?”那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是不是要喊110?” “喊110怎莫?不喊又怎莫嘛?”我模仿当地的方言口音说道。 “不喊110,你们打我,你们癫了迈?脑壳有包?”他忽然就生起气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这里是我屋头,都给老子爬!” 胖子点上一根烟,也给他递了一根:“不要激动,说普通话。” “爬开!听不懂?”他完全不想和我们沟通。 胖子看了我一眼:“啷个没办法哦,只好去打110,把他这个给取缔掉喽。你这个死人,就是那个猴子干尸尸,来路不明,我jio的,你要去吃劳改饭。” “你莫鬼扯。”他更加激动,但声音一下就小了起来。 这人很明显非常不善言辞,脸憋得通红,我立即就道:“啷个从土司坟头刨出来的嘛?是个大坟头嘛,其他东西乃?你这个小本生意,其他东西要是在你身上,你个展览能开到洛杉矶,看你那么穷酸,其他东西你搞丢了么?” 老板的脸都绿了,胖子继续道:“你那个堂客长的有点像猴猴撒,我看着你有点姐弟恋,还有点跨物种,喊110来,再给你搞个有伤风化。” 老板脸色铁青,他看着我们两个,显然知道我们两个是懂行的,而且不好惹,骂了一句:“我闯鬼了,最近来的人都凶得很,出切说嘛。”说着把胖子的烟接了过去。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和他穿过猴头蛇身所在的房间,来到干尸展览厅,就在那具土司干尸的边上,老板把烟点上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干尸,眼神很复杂。 “你们真的不是110?” “我儿豁你,我要是110,你的堂客就是我妈妈。”胖子说道。 那老板看了看外面,又看我们两个人一脸匪气,就低声说道:“你莫扯喽,我屋头那个老太婆不是我堂客,说白了,我都不晓得她是不是个人。” 长话短说,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张勇明,当地人,这个地方有一定的游客,而旅游活动会带来人流量。从上一代开始,他家里就是做干尸展览这个行当,过程相当复杂,这几具干尸还经历过非常激烈的像宫斗一样的戏码——他父亲之前一直是这个展览馆的小股东,后来经过一番争斗,利用了另外两个股东的斗争,才用很低的价格,把这几具干尸盘了下来。 因为和当地的关系很好,这个展览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被取缔,鸳家火山吸引了一定程度的游客来这里玩玩,吃吃饭,看到有这种猎奇的展览,再花点小钱刺激一下,也是一比比较稳定的收入。 而这具奇怪的干尸,确实我们没有打眼,是新买的。 而且就是在最近,据说是有人特地上门,8000块钱卖给他的。 这干尸展览,360行里没有,外八行里也没有,是一个特殊的行业,但也有这个行业的商业规律——一旦有了新的干尸,就可以重新把票卖一遍,他父亲和他说过这个规律,所以他毫不犹豫就买进了。 这尸体确实十分奇怪,他一见就知道靠这具尸体,自己能再安稳吃饭吃上五六年,他本人性格木讷内向,也没有多问,对方觉得他是一个好主顾,就问他说:“是否还要更多的?” 这话其实非常危险,张勇明不是个笨蛋,立即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当时想了想,没有回答,一来,如果对方只是把一些来路不明的干尸卖给他,这是一件孤立的事情,并没有太大的风险,但如果对方是倒斗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尸体是盗墓的时候顺带偷出来的。 他就是买赃的,这干尸就是赃物,还不是很有价值的那种,但罪名又大,很不合算,加上他花了8000块钱出去,就不剩太多活期了,不好调头。 对方看他面有难色,就拍了拍他,似乎非常明白他的心情。 两个人就此别过,本来他觉得这事大概就这样了,也没有太在意,结果一个礼拜之后,那人又来了,直接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你想不想一起去?”那个外地人问张勇明,“就我和你,咱们一起把那斗里的东西,全部都拿了。” “你的同伙呢?” 张勇明问他——这里就全部转普通话叙述了——在张勇明看来,这个人肯定有同伙,因为之前那具尸体从山里搬出来后,依然保存得很好,一定不可能是一个人做的,他搬运过尸体,干尸很脆弱,一个人很难不出纰漏,“为什么要找我。” “他们都嘎了。”那人说道:“都在那个墓里嘎了,但那个墓已经开了,现在就是缺一个人,把东西搬出来。”他拿出一只非常山寨的手机,屏幕十分模糊,里面存了在墓里面拍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开给张勇明看。 那个墓非常特别,张勇明看过一些资料,知道墓是什么样子的,科教频道也有很多节目科普过,但这个墓非常不一样,和他印象中的墓都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汉族的墓葬,能看到墓室里面的地面没有青砖,而是夯土,棺材就直接埋在夯土里,冒出棺材盖子,一共有三口,其中有一口已经被打开了。 而打开的棺材里,全部都是老金纽,已经氧化发黑,但没有氧化的部分,还保留着明显的黄金光泽。 在那些照片里,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獠牙老太婆,她就在墓室里面,已经是在地上爬的状态,似乎是和那个外地人一起下去盗墓的其中一个人。 蛇岭尸窑 第三章 当然,张勇明当时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如果看清楚了,他肯定会拒绝。 这种邀请对张勇明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但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很简单:对方直接带了买家过来,给了预付款。 预付款的数字张勇明没和我们说,但按照他的形容,这些钱足够他脱离这卖一辈子干尸展门票的人生,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娶不到老婆的原因,就是这个工作造成的。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其实听到这里,我也很理解张勇明的心情。 这种小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你是一个做干尸展览的老板,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 他本来对于自己的人生已经绝望了,觉得就是看看这些干尸能养自己到什么时候,三年、五年、十年?他知道这个生意肯定会有结束的一天,但他没有其他本事,能多吃一天的饭,就吃一天的饭吧。 即使如此,张勇明还是回去考虑了一天,才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时张勇明心里有一个疑问,就是对方为什么要找自己,其实镇里的流氓和穷人很多,而自己是个闷屁,他觉得这种事情,怎么轮都轮不到他。 但他没有问,怕问了机会就丢了,他想了几种理由,或许是因为自己买尸体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坦然,也没有多问,让人觉得口风比较紧;又或者,对方想找一个比较好处理的“人”——以为他听说过,在盗墓这一行,杀死同伴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打算出发的时候带了一把螺丝起子防身。 买家给完预付款之后,对方就把他们要盗的那个墓的情况和张勇明说了。 接下来的这一段叙述,就有点神神叨叨了,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我大概说一说,当时我和胖子在路边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我们入行以来,闻所未闻的情况。 首先要说一部电影,这是一部非常非常老的电影,叫做《黑色的遗产》,这个古墓的情况,和这个电影非常相似。 这个电影讲的是,有一个家族的人,因为长期近亲通婚,所以生下了大量的畸形儿,这些畸形儿继续近亲结婚,导致了各种遗传病。因为他们是贵族家族,一直有人供养,所以这个家族没有灭亡,但家族中的一些人,经过几百年的近亲结婚,直接退化成了猴子。 所谓的猴子当然不是真正的猴子,但他们的外表已经非常接近猿猴了。 而在明朝的时候,这里的一个土司家族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到底持续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这个土司的名字现在也因为敏感原因不能透露,所以我们只知道,这个土司家族因为某一次占卜的结果,以为是天意,开始了长达几百年的近亲结婚。 几百年间,这个家族的人的智力开始急速退化,无数的返祖现象一点一点汇聚到了后代身上,每一代虽然也有正常的人,但是数量越来越少,寿命也非常短。 但因为土司制度,这些退化的后代,都因为有人供养而活了下来,并且因为退化之后,样子越发呈现出猴子的样貌,反而被用来强调土司的神权。 每一代最像猴子的那个人,都被封为土司,然后产生了更多的后代。 这种选择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个寨子的土司完全变成了一种畸形的怪物,而土司家族为了掩盖这个事情,就带着寨子里的人不停地深入深山,不和外人接触,搞神秘主义,最后,这个寨子完全消失在了丛林里。由于是逐渐消失,很多人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寨子里就再也没有人出来赶集、交易。 这个寨子的结局无人知道,但恐怕是不太好的,因为如果不是全部死亡,是不会连一个人都没剩下的。 但那个盗墓贼和张勇明说的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他告诉张勇明,那个寨子并不是消失和灭亡了,进入到森林深处之后,他们近亲结婚的情况更加严重,很快,最后一个正常人也去世了,剩下的那些畸形人,因为完全退化成了动物一样的东西,仍旧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寨子所有的建筑都是木质的,没有人修缮,已经全部腐烂坍塌了,但给土司修的坟墓,因为是建在地下的砖石结构,所以迄今仍旧存在。 而那些畸形人的后代,就生活在这个坟墓里,并且仍旧拥有一定的智力。 这个盗墓贼的队伍在林子,抓住了一个老年的“猴人”,这个猴人带他们去了那个土司的墓。 他们第一次进入土司的墓,发现墓里有非常多的黄金,都是土司家族历代的陪葬品。他们第一次偷东西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第二次再来偷的时候,他们被那些猴子人偷袭,除了这个盗墓贼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他们第二次偷东西时,最先从里面挖出来的,是一具土司的尸体——他们把它挖出来是因为那东西遮住了陪葬品,所以他们直接把尸体拖到了外边。 不知道这个行为触犯了那些猴人的什么禁忌,直接导致了他们被疯狂袭击。 这个逃出来的盗墓贼,是第二次盗墓的时候,被那群人拉入伙去搬东西,所以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他没有任何经验,他最后得的也就是那具尸体和一些碎金子。 张勇明买了他的尸体,他已经和张勇明有了交易的事实,于是抱着反正你知道了,看看你愿意不愿意入伙的心态,来邀请张勇明的。 听到这里,我意识到,这里流传的古木藏金、猴子盗墓的故事,就是这么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土司墓,应该就是在那些枯木的区域。 胖子就问张勇明:“听你这么说,你应该已经发财了,怎么现在反而和一个猴脸堂客生活在一起了?” 张勇明就说道,他答应了之后,那人就把那猴脸老太太,带到他这儿来了,说这里好藏。 张勇明本来还半信半疑,觉得怎么可能有猴人这种东西,但真看到那猴人,才意识到真他妈有。 那东西犹如山魈一样,非常的恐怖,对视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那完全是野兽的眼神,但绝对是有智力的。 那人和他约定了日子,交代了这老太太爱吃什么东西,怎么交流,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老太太确实能听懂当地少数民族话里的一些发音。 然后那人就走了,他也开始准备出发,结果等到现在,那人也没有回来。 胖子看了看我,我们都觉得好笑,我问道:“你确定他不是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你,自己跑了?” “没必要啊,这东西,丢在山里就好了,何必放在我这里。”张勇明说道,“我无法理解,我觉得他可能出事了吧,但我不敢去打听。你们要吗?我把预付款给你们,把主顾介绍给你们,这东西你们也拿走,这事我就退出了。” “那个失踪的哥们儿,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带着这老太婆?”胖子问道。 “他说,这老太婆认识路。”张勇明说道。 我和胖子陷入了沉默,看着张勇明站在那期待地看着我们,顿时也意识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我支支吾吾,做不出决策来,胖子就说道:“别着急,这样,我们先进你屋子,去看看那个老太太,先熟悉熟悉,刚才也没看清楚,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勇明想了想,点头:“好的,但你们千万别激怒她,这东西非常厉害,她真要动你,我们三个人活不过五分钟。” 蛇岭尸窑 第四章 这件事情的猎奇性就在这里,但事实上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悬乎,我们进到张勇明的平房里,就看到了那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张勇明打了水,把老太太脸上的粉给抹了,看上去正常了很多,张勇明告诉我,这是为了让别人看到她的时候,以为她是一个马戏团里化了妆的人,从而不会起疑心所做的措施。 但那种山魈一样恐怖的感觉消失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诡异。 因为这老太太的头特别小,手臂特别长,而五官又像人,所以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种恐怖谷效应。 所谓恐怖谷效应,就是猿类动物或者人形玩偶在和人相似的程度上,越接近人,给人的恐怖感最强。比如说我们制作一个娃娃,这个娃娃越像人,给人的感觉就越吓人,但一旦它和真人真假难分,我们反而不害怕了,甚至会移情。 所以在它的制作过程中,一定有一个无限靠近真人,却又不是真人的阶段,那个时间点,就是这个玩偶最恐怖的时候。 恐怖谷的形成有很多假说,我比较相信的一种是,当年有几种类人类同时存在,他们都有着人的外貌,但是属于不同的人种,这些人种之间是互为食物的。 那么你作为智人,看到了和自己相似,但又不那么相似的其他人种,是会感觉到恐怖的,因为他们是来吃你的。 这老太太最吓人的地方,还是那两颗獠牙,胖子以为是假的,但张勇明告诉我们,这两颗牙是真的,不过老太太不把嘴唇翻起来的话,并看不到。 把嘴唇翻起来让人看到獠牙,是猴子增加威胁感的一种方式。 我看着那个老太太,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吸引,发着呆在看。 我越看越觉得恐怖,我能确定这是一个小脑症患者,她的脑子是畸形的,容量可能比婴儿还小,所以智力低下,在看电视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完全呆滞的。但她的脖子很粗,我顿时意识到张勇明说这东西很凶,因为这脖子说明她的行动能力并不弱。 “她能说一些土话,是很老的话了,但是发音和这里少数民族的话一样,能听懂一些。”张勇明告诉我们,“他们说,应该是今年山里的食物少了,她就出来找食物了。” 一时之间,我们也有点震惊,和张勇明说了句我们回去想想怎么办,就回了酒店。 这还真是我们没有处理过的情况,胖子首先说:“那老太太就是一个低能儿,不能证明这山里有一个土司墓,我觉得这张勇明是在忽悠我们。” “他没必要忽悠我们,如果他想支开我们,只需要和我们说,这老太太是他搞来的畸形人,用来卖票做展览的就行了。” “非也,虐待残疾人可是重罪,他不敢这么说。” “他说这老太是他大姨也行啊,没有人照顾,他一直照顾,普通人也就被糊弄过去了,而且外面那干尸骗不了人的,那干尸肯定是盗墓盗出来的。”我在窗口抽着烟,“这事八成是真的。” “还有两成是什么?”胖子问我道。 我眯起眼睛:“他也是受害者,被那盗墓贼给驴了。”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隔了一会儿,胖子就说道:“这样,咱们折中一下,首先,那盗墓贼说的故事,有点扯淡,为什么扯淡,因为和那个电影太像了,我和你说,那电影在国内,有不少人看过的,因为那是九十年代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播的,播了最起码两三年,这儿的中年人看到过,也很正常,但这张勇明一看就是家里比较穷,没电视的,所以他没听过很正常。” “你是说有人拿那个电影,直接编了个故事驴他,然后让他帮忙养一个小脑症的老太太?” 胖子点头:“所以,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就是有个盗墓贼,在这山里盗了一个土司的墓,搞了点东西出来,其中有一堆老金子已经散出来了,尸体也卖给这个张勇明了,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那个盗墓贼的老妈子,也可能是亲戚,或者是他同伙的老妈子。他同伙可能死了,他觉得张勇明老实,加上自己发了财不想养便宜老妈子了,就编了个故事,把老妈子丢给张勇明,自己快活去了。” “就这样?” “人性么!” “用了中央电视台九十年代的一个老电影?” “现在这个社会,这种事有可能发生。”胖子也到窗口,点上烟,“那哥们儿倒斗,肯定把老妈子带去了,结果给人看见了,所以就编出了猴子倒斗的故事。” 胖子说的有点道理,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我一早出去,找了个网吧,把那部电影重新看了一遍,小时候看的时候被吓坏了,如今看就觉得有点小儿科了。 不过情节确实特别像,中午的时候,胖子醒了,我们在路边蹲着,胖子发现我的眼神阴冷,就问道:“你憋什么坏屁呢?” “不管我们怎么推测,有一件事情,肯定是事实,就是倒斗的时候,这老太太肯定在,否则不会有猴子盗墓的事,也就是说,这老太太肯定去过土司墓。”我说道。 “你他妈想接手那老太太?我靠,你觉得王盟能和她处得好吗?”胖子说道,“胖爷我觉得,你想提升效益,我们有其他办法,不用往家里整那么多妖魔鬼怪,你吴山居再大的洞府,也容不下这么些个只出不进的玩意儿。” “我是说,我看张勇明那眼神,就算是一个人,他也会去的。你回忆一下,是不是有一个中年妇女在那儿收票,这种生意,一般就是老板在那儿收票,根本请不起人的,为什么会有一个员工?” “你是说?” “张勇明肯定是要走,所以临时请人代班。这种看着干尸的活儿,钱不少的,他肯这么干,说明他觉得这次出门,回来能赚大的。” 胖子想了想,立即站了起来:“完了,我们昨天一逼他!” “他连夜就会出发。”我说道。 两个人匆匆忙忙地冲到那干尸展览,一进去就发现,那猴子土司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那妇女倒是还坐那儿,我们冲到后院,就看到那平房的门用碗口粗的链条锁上了,胖子想敲门被我拽住了:“锁在外面,人肯定走了。” “看看老太婆是不是在里面?”胖子说道,走到窗口用边上的砖头把窗玻璃拍碎了,探头去看,里面空空如也。 胖子回头看着我,说道:“你怎么昨晚想不明白这事?” “你他妈昨晚怎么想不明白?” “那现在怎么办吧?” 我看着房子后面的群山,说道:“按照逻辑,我们现在只能祝福他凯旋归来,然后逢年过节的时候,每次聊起这事就互相埋汰对方。” “那咱们回成都?吃两顿火锅,然后回杭州,开始吃方便面?”胖子说道,“这种机会,叫做天地喇嘛,咱们遇上了还胡不了,肯定是最近得罪土地爷了。”胖子冲四方拜了拜:“也不是说胖爷我对一个土司墓还割舍不了,胖爷我主要是觉得,那张勇明,生命处于危险之中,他没有经验啊,我们作为前辈,得爱护他,况且他还拐卖了一个老太太,对吧?” 我看着胖子,明白他的意思,土司墓,太肥了,而且我们在川西从来没开过张,胖子觉得这种事给一个外行办了,他心里不平衡。 蛇岭尸窑 第五章 当天晚上我躺在宾馆里,开始想这个事情。 首先是我之前有过原则,在我心中有一个非常完整的计划,这个计划只有我能复述其全貌,整个计划的执行需要十年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我非常有耐心,并没有太过着急,为了能够迷惑监视我的人,我一直在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不希望有太过激烈的动作让他们起疑。 一个十年的计划,是很难防范的,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最近我和胖子的生活有点过于拮据了,而且因为做事太过温和,反而让我在行内的任何举动,都变得很艰难。 三叔和潘子离开我之后,一切都变得困难很多,虽然小三爷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人叫了,但我也逐渐习惯了,我不知道这种习惯是不是好事,是不是一种堕落的象征。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不是真的会有执行和成功的一天,还是在这样一天一天的沉沦里,慢慢变成一种幻想。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后来睡着了,在睡梦中还一直在想,想到了潘子,想到了当年的岁月,我心中的恨意,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被我想得浓烈了起来。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就和胖子商量,这一次我们得去,不仅得去,而且必须得解决未来绝大部分的经济问题。 我需要钱去执行我的计划,如果就这样一块两块,赚点稀饭钱,恐怕这个计划最后会夭折在贫穷上。 胖子眯眼看着我,就说道:“那就得有个大包。” “不,我这一次要玩一个狠的。”我对胖子说道。 上午胖子去置办装备——我们来的时候只带了手机和钱包,我则去找了当地的一个掮客,这哥们儿是专门在民间收购东西的,大通宝四百万包一个墓,不管是什么,在当地非常有名。四百万在川西这一行不算大钱,一个青铜的罐子,盖子和身子分开,带一点铭文就能到四百,川西多青铜器,要是弄到青铜器大墓,翻个二十倍很正常。如果开到了清朝的,那就算倒霉,大通宝也赔得起。 我找他主要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据说他背后有大资本,是个博物馆,我只要找到地方,向他证明那地方属实,他后面的队伍就直接到了,东西他们弄出来后送进博物馆,里面的东西只要到二十件,四百万奖金就直接打给我。 胖子买了东西回来,听了我的计划,就说我牛逼,如果里面的东西不值四百,那就这么操作了,如果东西好,当然还是自己背出来。 我没接他的话,当时我也没完全想好,就不讨论了。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我看他买了折叠铲、干粮水壶、儿童用的望远镜,其他就是睡袋、帐篷、炉子,都是民用做野营的,内心暗暗祈祷,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可别太深了。这些东西真坚持不了多久。 两个人准备妥当,就打算出发,此时我俩对视一眼,胖子就说道:“我操,光想着置办东西了,没想过张勇明去哪儿了,他也没留地图和纸条给我们,这可抓瞎了。” 那时候脾气倔,我寻思了一下,就对胖子说:“不管,你还记得猴子盗墓那事吧,张勇明去的地方,肯定和猴子盗墓那事有关,我们就去找当地人所说的那一堆倒掉的树那儿,从那儿再找线索。” 胖子点头,两个人分头到群里各种旁敲侧击,从当地那些嘴大的玩家口中,大概打听到了那地方所在,我们带上装备,找了一辆“托儿车”,就往山里开。 “托儿车”是当地一种很小的黄色面包车,我老家叫做黄鼠狼,是出租车正规化之前,小地方的出租车系统,很好用,司机什么都知道。 一路无话,那“托儿车”的司机,口音重得很,一路和我们聊天,也不知道聊的是什么。那路越开越窄,水泥路开完了,就到了土路,土路是贴着山开出来的,里侧是山岩,外侧就是万丈深渊,只够两个小面包错车,而且车和车之间也只有头发丝的空间了,半只轮子还腾空在深渊上。 就算是这样的山路,车还是络绎不绝,路边悬崖上,竟然还凌空架着各种老木板棚的小店,里面卖方便面和热水,厕所一块钱一位,完全是凌空,蹲位下面就是深渊,你能看到自己的屎尿飞流直下三千尺。 但同时,川西山中的景色也越开越漂亮,山是莽莽深山,充满了神秘感和清冷的迷雾,慢慢地,路边出来的人,也都开始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 那司机问我们是不是要杀了他,抢了他的车后把他在山里头埋了,他说这在川西是不可能的,这路上就没有那种没人的犄角旮旯可以让我们行凶,我们只要轻举妄动,他方向盘一甩,路下面就是山沟沟,一起去见阎王爷他也不亏。 说得胖子一动也不敢动,怕对方误会偏激,就和他同归于尽。 大概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就在山路上一脚刹车刹住,和我们说到了,我们下车一看,好家伙,那地方堵车全堵死了,很多车靠着悬崖停在这里,当地人和很多游客拿着照相机,对着对面的山。 对面的山隔着悬崖,离我们起码一公里远,我们这边的山上特别漂亮,到处都是黄色的星星点点的小花,犹如画里一样,对面就是野山了,能够明确地看到,那山上有一块地方,树木是倒的,已经秃了,浓雾弥漫,能见度非常低。 下车一问,所有人都是来拍猴子的,每天都在这里等猴子再来盗墓。 我问司机怎么样才能到对面的山上去,这一公里,从这里是到不了的,因为从我们这里直接往对面的山头走,没有路,中间是万丈悬崖,我往下看,底下全是雾气和云。 司机告诉我们,飞过去就可以了,然后一脚油门就走了。 我和胖子蹲在人群里,看着对面的山头,不停地挠头。 蛇岭尸窑 第六章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去附近村子里的一个网吧,查了卫星地图,然后确定了一条土路,找了村里的藏族小朋友,跟他们说我们要去那座山上拍猴子,每个人给50块钱。于是两个小朋友就用土摩托带着我们,去了隔壁的一座山,叫做鸡公梁子。 这两个小鬼还没摩托高呢,带着我们一路在只能骑骡子的山道上狂奔,一边开还能一边聊天,我和胖子两个人紧紧抓着摩托车,一句话也不敢说。 落地之后,和他们约定一个礼拜之后再过来接我们,他们给我们敬了个礼,就直接走了。 接着我们就开始爬山。 鸡公梁子完全是无人区了,据说山里还有一些小村子,但人口都不多了,就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大人都出去打工了。 我们是在鸡公梁子的最后一个垭口下车的,垭口一个人都没有,这垭口是去一个叫黄草坪的村子的,但我们不能直接顺着山路走,我用指南针测了个方位,就和胖子直接离开了山路,一头扎进了莽莽大山里面。 长话短说,路上我们走了差不多有三天,其实就是翻过了一座山头,来到了之前所看到的山那边。 最高我们爬到了鸡公梁子的山腰部分,这里的景色之美,难以形容。首先是高原的黄花草甸,那绝对是花海,而且没有人,漫山遍野都是黄色的花,一望无际,我之前以为这种景色只有在动画片里才会看到。 之后就是云海,所有的花都在云里,云一会儿来,一会儿走。云来的时候,整个花海犹如寂静岭一样,十分鬼魅,能见度不到三米,胖子稍微走远一点我就看不见他了,但一旦云走,阳光直接飘洒下来,整个花海无尽地展开,所有的花瞬间鲜艳起来,犹如奇迹一般。 我和胖子走累了,就站在花海之中,胖子就道:“哎呀,如果小哥在这儿,就完美了,这风景他没看着,太可惜了,他娘的,胖爷我摄影技术不行,你要不学个摄影,等他出来的时候,给他送本你的摄影集。” “叫什么?” “你应见未见的风景我都给你拍下来了集。” “他肯定看过比这更好的,别为人家操心了。”我叼上烟没点,努力抽了几口空气,和胖子继续在花海之中行走。 从这里往我们要去的方向看,景色则完全不同,黑云压城一样的浓雾笼罩着那座猴子盗墓山,那山甚至都没有名字。 花海是在山腰,从山腰往下,就进入了河谷,河谷中出现了连绵的原始森林,一到晚上,猫头鹰的叫声就开始此起彼伏响起来。 就在那个河谷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山头包,就在河谷边上的林子里。 走近一看,发现原来那是一个老坟。 不能算是古墓,但应该有很长的年头了,大概是解放前的东西了,坟是一个石头堆,上面全部都是苔藓。 离谱的是,墓碑就倒在一边,只露出了一个角,其他全都被落叶覆盖了。 “孤坟野鬼,原来,世界上真有孤坟。”胖子用手电照着,就算是白天,这里也需要手电。 我心说这他妈也太孤了,又看了看墓碑,对他说道:“看看墓碑。” 为什么要埋在这里?人类这种生物,一定是群居的,墓葬更是如此,这种偏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奇怪的老坟,多少有点故事,看看是谁的比较好。 我们将墓碑从落叶中挖出来,这碑埋在下面的部分已经断成了三截,上面的文字完全看不清楚,我用手里的手电仔细照,发现字迹被常年的落叶腐蚀得一点都辨认不出来了。 不过挖了一下之后,我发现那石头老坟在落叶下面还有很大一截,可以说有一半都埋在腐叶层里,原先墓碑边上应该还有一圈像门框一样的浮雕雕饰,非常简陋,如今也全被腐蚀得看不出图案,大部分也都埋在落叶土下面。 我用手电照了照四周,此时天色渐晚,就对胖子说道:“荒坟边上必有古庙,在天黑之前我们得找找,然后今晚回来,睡在这个坟边上。” 胖子就不解了:“你有病吧,有古庙干吗不睡,要露天睡荒坟。” “古人说过,宁睡荒坟,不睡古庙,这是有讲究的。”我说道。 “那你找什么古庙,现在就踏实打帐篷不就得了。” “张勇明不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他也进来了,可能会睡在古庙里,我们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到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的方向对不对了。” 胖子想了想,觉得也对,两个人开始在附近转悠,不出20分钟,果然看到了一座小庙,就在距离孤坟大概700米的山腰上,山腰的落叶也非常厚,小庙被埋得只剩下一个破顶。我们过去,发现房顶已经被打破,我们需要跳下去,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胖子和我小心翼翼地踩着古瓦,来到破洞边上,凭脚下的感觉,房梁还是稳定的。这庙虽然小,但盖得很精细,可能是石头梁,这是墓的修法,我还在琢磨为什么山中古庙里会有石头梁这种古墓结果,胖子用手电照着感觉不深,已经跳下去了。 我直接听到了水声,下面全部都是积水,我嘲笑他:“淹到了你的大屁蹲没?” 胖子大怒:“胖爷我这是为你开路,免得你们这些南方娃娃娇气,你竟然嘲笑胖爷的热臀。” 我就怒道:“直接说下面有多深。” 胖子道:“到你大腿的一半,你他妈下来吧,有好看的,这些都是雨水,干净得很。” 我直接也从房顶跳下去,一下落到水里,溅了胖子一脸。 水直接就到了我的腰,我怒目看着胖子,胖子说道:“哎呀,我以为你腿长呢。” 我刚想骂他骗我,胖子用手电照向一边,让我看:“别急,先看好东西。” 我顺着他的手电看去,就看到这庙里供的,竟然不是菩萨或者道清,而是一个奇怪的人俑。 这人俑我一看便认得出来,是一个墓门俑,就是放在墓门两边的人俑,这是墓门神,造型特殊,是两个武士的造型,能看到上面有天王甲和手持宝物,应该受到了一些佛教天王的影响。 这东西非常像河南王都墓里出土的国宝级文物:两个武士墓门神像。 “这东西是从墓里搬出来的,然后搬到这里当了庙里的神像,连佛道当地人也分不清楚。”我说道。 “也可能是被山洪冲出来,然后被人捡到了在这里供起来,这就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了。” “您说。” “好消息就是说,这东西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土司墓里的东西,坏消息就是说,那土司墓给洪水冲过了,这东西都冲出来了,里面估计不剩啥了。” “你怎么肯定那就是土司墓里的东西?”我问道,胖子就用手电照那佛像的脸。 “您看,这天王武士墓门神,长得不像个猴吗?” 我看着,那脸确实和人的脸不一样,但要说是猴脸,也不够精确,那东西的脸,就是一个类猴生物的脸。如果只是猴,那看上去没有那么吓人,因为猴子穿着盔甲,中国人会直接想到孙悟空,但这东西的脸,你根本想不到孙悟空,你只觉得,似人非人,似猴非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