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 序 广袤的平原,风沙四起 大地微微震动,石子在脚边跳跃,远处,滚滚黄沙挟着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袭来。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就像凝望不可知的命运。 “呵,这群小兔崽子还有胆来。”柳十九率先按捺不住,拍了拍马背,叫嚷起来 “可不是吗,送死忒勤快了,对吧。”曹登摸了摸腰上的佩刀,轻笑道。 “是啊,太快了。”张在两眼微眯,看着远方越来越浓重的烟尘,神色却越来越放松。 “这次胜了,我请你们喝酒。”一直默默不作声的李元恒突然插口。 “诶呦,将军您说这话,不怕嫂子怪您乱花银子?”于心嬉皮笑脸的凑上。 “能和王爷一起战一场,能和兄弟们在拼一次,区区一些银两想必内人也不会在乎。”李元恒轻笑,神色肃穆而又狂热,敬重的看着前面单薄的身影。 黄沙漫漫,哪里又歌舞升平? 梁良转身,心里微微不安,视线随着黄沙飘远,仿佛又看到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长安,终究是常安的了。 “王爷,这次功成,我可不要脸的想要您宝贝的那几壶酒。”宋尔凑了过去,笑了笑。 “宋三哥说笑了。”梁良回神,轻笑道。 “那只要王爷不说笑就成。”宋尔悠悠转头,望着斑驳的城垣,眼神清澈,只剩决绝,“王爷,以前老王爷在的时候说过,咱们南唐不是一块封地,不是一道防线,南唐可是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最后的安息之地,那可是我们的家啊……” 梁良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了身后城里那些相熟或者不相熟的面孔,想着他们信任的目光,决绝的姿态,笑了笑,所有的不安尽数消失。 放他妈的狗屁,什么守国门,老子守得是自己的家门! 犯我南唐者,杀无赦! 想明白了,上战场了,那就可以杀敌了。梁良正容,用刀鞘拍了拍宋尔的肩膀,转头望向前方滚滚烟尘,眼神凶狠而又坚毅,手高高抬起又狠狠放下,冷声道 “南唐,拔刀!” “南唐,柳十六,谨遵王爷号令,拔刀!千虎卫听吾号令,全体拔刀!” “南唐,曹登,谨遵王爷号令,拔刀!北府军听吾号令,全体拔刀!” “南唐,张卜之,谨遵王爷号令,拔刀!南府军听吾号令,全体拔刀!” “南唐,李元恒,谨遵王爷号令,拔刀!黑旗军听吾号令,全体拔刀!” “南唐……” 听着发布军令的浪声席卷而来,梁良思绪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冬日。 血花四溅,刀光剑影,无力的哀鸣混合着不甘的怒吼,凄厉的惨叫,悲凉的将士,熟悉的身影渐数离开……还有,绝望的自己! 那个永远永远也得不到正名的冬日! 见鬼见鬼,最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了,那种努力挽回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真是讨厌啊! 这种经历,别再来了! 想着这些,梁良的眼神越来越冷冽,看着四溅的烟尘,缓缓抽出刀 “南唐,梁良,拔刀!” 第一章 借碗面,杀个人 “话说这天下,自大周式微后,各个诸侯国争相逐鹿中原,有那楚王问鼎,齐王聚贤,可到头来还不是我们东武夺得了这天下。”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得意的说道。 “诶,这可不对啊,除了我们,不是还有狄燕和梁莽吗?”有听客质疑。 说书先生急了眼,脸涨得通红,“就他们这两个蛮夷之地还妄想称国称王,咱们东武大军都不用出手,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况且我们还有南唐,位列宗师的王爷,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这天下还不是我们东武的。” “好好好,你有理,不过听你说这些破事都说的耳朵都出茧子了,要不今儿个就说说南唐,说说那位位列宗师的王爷吧。”听客嚷道。 说书先生用力一拍他那块上了年纪的花梨醒木,“好,今天我就给大伙讲讲南唐的那些事!” “话说那南唐可是兵家重地,我们东武和那两个蛮荒的边境线,现在被咱们的南安王在那守着呢。那南唐可是大将众多,咱们脚下的土地,可都是他们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南安王更是被称作军神!而说起这南安王啊,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也是最具有传奇的一位王爷。不过南安王的出身可没有大家想的那样大富大贵,也不是某位贵人的私生子,就是一个乞丐!” “诶诶诶,先生你这么说,不怕南安王听见啊。” “屁,南安王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别看我现在是个说书的,我年轻的时候还和南安王学过一招半式呢,看见这花梨醒木没,就是当年王爷亲手给我做的。”说书先生骄傲的举起醒木,满意地看着众人羡慕的眼光。 “可惜呀,我没有练武的天赋,不然早就和王爷去守国门,为疆土了。”说书先生没高兴多久,又唉声叹气起来。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快继续说。” “着什么急啊,”说书先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王爷不仅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在江湖上也可是响当当的高手,十大宗师之一。那年王妃还是安平公主时,游历咱们东武的名山大川,一眼就倾心于王爷,这才有了咱们两世子和三郡主,可惜啊,大郡主生出来就带有顽疾,没过多久就夭折了,可惜啊可惜。” “唉……”听到这里大厅里立马响起一片叹息。 “不过王爷当初年轻时候可是直接抢王妃的,这一段趣闻大家听不听?”说书先生立马话锋一转,如此问道。 “那是自然,先生快说,别卖关子。”听客们果真提起了兴趣。催促道。 “话说那一年,正是武林刀光剑影最厉害之时……” “梁一梁一,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啊,南安王当真这么玉树临风武功高强啊!”一个小和尚兴奋的拉拽着身旁白衣少年的袖子,轻声问道。 “武功高强嘛,还是有的,玉树临风那就……”白衣少年愁眉苦脸的埋首一碗阳春面中,含糊不清的说道,“玄空如果你再多话,我可就把你这碗面吃了啊。” “梁一……”小和尚玄空又叫道 “又怎么了!”梁一不耐烦的抬头,却见大厅里的客人全部停止了动作,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脖子上传来阵阵寒意,剑尖映衬着梁一的脸。 梁一淡定的歪了歪脖子,“敢问,阁下这是劫财还是劫色?” “借一碗面。”身后人淡淡说道。 梁一不动声色,“如今世道,有求于人,难道就是你这副德性?” 身后人默然不语。 梁一紧了紧手中的竹木筷,正想出手时,却听见耳边一声“吱溜”,脖子上的剑也随之收回,转头一瞧,正对上小和尚可怜巴巴的脸,定睛一往下看,差点没被气死。 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布衣书生,梁一很认真的对小和尚玄空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玄空双手合十,对着对面一声不吭的玄衣少年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这样的做法是错的。” “小孩子才讲对错,大人只谈利益”玄衣少年轻瞥一眼玄空,冷淡地说道。 这次没等玄空开口,梁一就愤怒的一拍桌,嚷道“你这人好生无耻,不仅用剑威胁我拿出我和小和尚千辛万苦化来的一碗面,现在还得了便宜又卖乖,来来来,让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梁大侠我来教训教训你,就当是为民除害!” “可是,我和你那两碗面都是我化来的。”小和尚弱弱的反驳道。 梁一大窘,恶狠狠的转头,拍了小和尚一光头,“你的还不是我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正在此时,布衣书生终于吃完了面,抹了抹嘴,起身拱手,“在下宋正,多谢梁兄借面。” 梁一虚着眼,小声抱怨道:“那你什么时候还啊。” 宋正脸一僵,转首向着玄空行礼,“敢问高僧如何称呼。” 小和尚合十还礼,“不敢不敢,小僧玄空,施主有礼了。” “那,这位是……”宋正瞄了瞄梁一,察觉到梁一不善的目光,赶忙垂首。 “梁一,天下第一的一。”梁一骄傲的摸了摸腰畔的刀,又恶狠狠的向着玄衣少年说道“这次本少侠施舍了你们一碗面,可要牢牢记在心里,这可是你们今生最大的福气。听到没有,黑衣崽子。” 玄衣少年面色不抬,“常安。” “常施主有礼了。”玄空还礼,“那常施主……” 话未说完,却听周围听客小声嚷嚷起来。 “快看,快看,有人拦了巡视大官的道!” “什么,就我们这个小县哪会有什么大官来巡视?就算是大官,拦路的人是作死不成?” “诶,你可别说,还真是一位大官,而且,”一位茶客神神秘秘的指了指上头,“还是这个姓。” 梁一一行人一听,神色一凝,互相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向窗边,独留小和尚在那二丈摸不着头脑。 宽阔的大街上,两方人马相互对立。 一方人马十人左右,驾着车,骑着马,悬着刀,左右散开,严正以待。另一方却只有一人,摸着一根通体锈黄的棍子,似笑非笑。 “别躲了,马车里的不是你闻人简本人,你怕死的德行全天下有哪个人不晓,你不出来的话就,让我来点一点,”那人举起棍子,倒真是一个一个点起来了,“这个太瘦,不是。这个武功不错,不是。这个手上的茧子太多,不是。这个……也不是。” 而点完了九人后,那人敛了敛笑容,指着马车旁的一位,不说一句,一棒挥出,直冲低垂着头的侍从,风声大作! 却在这时,斜里刺出了两剑,一剑向上挑起棍势,一剑沿着棍棒下滑,直冲那人下腹,好不阴险! 那人见势,斜身一闪,左手手腕一翻,一用巧劲,棍势顺势而上,右手却已经捉住了一把剑柄,左手抓住棍棒底部,向着偷袭者狠狠一砸! 偷袭者不躲反迎,手肘竟诡异的转了一圈,右手剑不落反而挣脱了那人的挣扎,趁机划了一道口子,而左手剑狠狠朝着棍棒底一扫,带起一片剑势,竟让砸落的棍势顿了顿。见此机会,偷袭者左右轻踏,护着那侍从安然往回撤,退了足足十米开外才堪堪停步。 “好一手偷天换日!这么大阵势,至于吗,我不就是杀个人嘛。闻人简,能请到十大宗师之一的阴郢,你的面子可不薄啊。”那人瞥了瞥衣服上的口子,立着棍,轻笑道。 “咳咳,小子,从胡阳到东亭,你追了我整整十二城,而从前年开始你就不停的打听我,要不是阴师今日相助,咳咳,今天说不得本官就栽在你手里了。”低垂头的‘侍从’从护卫那里接过一方手帕,慢慢挺起腰板,正色道。 那人却懒得废话,又是一棍,直凛凛往前戳,丝毫不留手! 阴郢见此,一步踏前,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剑,兵器交错,堪堪挡住了棍势。阴郢见此机会,短剑立马往前一刺,身影却是若有若无起来,等那人避过了一剑后,身前竟没有了阴郢半点痕迹! 那人似有所感,右臂用力一回,棍子从他腋下钻过,一往无前!而本是空空如也的后方,却诡异的出现了两把短剑,像是配合好似的,短剑与棍子又是一撞,激起的的风波冲撞了周边所有的物什,一片狼藉! 二楼茶楼上,小和尚紧张的抓住梁一的袖子,“梁一,这是怎么回事!” 梁一面色不抬,神色凝重的回道:“那人好生厉害,能和十大宗师之一的阴郢斗得过不落下风,在此之前,却一点名声也没有。虽说阴郢擅长的是刺杀的勾当,正面功夫稍弱,可是能把阴郢逼到这份上的,整个天下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况且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有余的模样,却已接近宗师水准,假以时日,一个阴郢可阻不了他的路啊!” 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还是一脸迷茫的望向梁一。 “十大宗师是当今圣上亲自点出,不分排名,不点先后,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份武林高手榜,可江湖中人哪会如此,私下里排了一个顺,这位阴郢正是宗师榜排名第十的大人物。”宋正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为他解惑道。 “不过要说阴郢不如那人,还为时尚早,”常安接话道,“你们只看到阴郢后退数十步,却没仔细看那人的脚下,青砖下陷,行道寸裂。虽说那人已达天听巅峰,离那人人眼红之境,还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之遥,过不去就是过不去,越境战斗,往往危矣。” 梁一转头,讶异的看了眼常安,反驳道:“可是他的招数已由繁入简,控制的力道也恰到好处,足以抵抗阴郢,虽然境界上稍逊一筹,但是自保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常安凝视又起风波的二人,喃喃道:“阴郢可比不上榜上其他那九人的风度,只怕……” 话未说完,脚下一阵摇晃,杂音乱耳,不少茶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倒在地,放眼望去,竟只有梁一一行人还稳稳当当的站着。 梁一一行人赶忙走向震动传来之处,往下一望,桌椅板凳破乱一地,不幸被卷入的茶客哀嚎**,而正对面的墙上则影影绰绰的挂着一个人影,等烟雾散去,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阴郢!只见阴郢衣衫破碎,发丝四处散开,胸膛上印着一个圈,想必是那人一棍之功。 阴郢缓了一口气,强吞下一口血,松了松手腕,再次向那人掠去。那人的状况看上去倒是比阴郢好很多,只是衣服上破了一个洞。见阴郢向他冲来,可他却直挺挺的站着,双手横推棍子,堪堪挡下了阴郢左手剑,而阴郢右手短剑往前一推,不偏不倚,刺得就是那个小洞!那人却把棍子一转,卸了左手剑,挡了右手剑,又把棍子从下往上一挑,拆了一招又还了一招!阴郢见势速度不减反增,整个人顺着那人的棍势直直跃起,双剑齐下,宗师之境毫不犹豫的释放出来,借着坠落之势,狠狠的向那人压下! 那人的动作却越来越缓,只来得及把棍子一横,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招! 只听见“咔嚓”一声,茶楼里铺地用的青砖在这一瞬间布满了裂纹,而那人站立之处,硬生生下陷了半尺有余! 而阴郢还在利用境界之便,不断携势下破! 那人脸上和手上青筋暴起,脚下的靴子早已散成布条,骨骼在轻微作响,身子骨也在一寸一寸的往下缩,而在这紧要关头,那人却似乎使不上全力,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连吐了三口血,皆是诡异之色。 眼看那人支持不住,即将成为刀下亡魂之时,“咔嚓”一声,茶楼顶梁柱瞬间倒下,而又因为地基也在先前两人战斗之中尽数被毁,使得整个茶楼面临倒坍! 头顶上的砖块呼啦啦的往下掉,柱子,木板不打招呼的往身上砸,许多茶客纷纷从二楼一跃而下,梁一和常安相互对望一眼,十分默契的提起小和尚玄空和宋正,一把扔出窗外,而他们两人则是继续关注战局。 战局僵持着,那人吐出来三口血后,好似缓了过来,挺住了阴郢施加的压力,只不过随着他们全力的较量,力道也逐渐不受控制,瓦片砸落,楼台坍塌,而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茶楼的横梁木再也经受不住他们的摧残,横直直的砸向阴郢! 若是此时被这块粗大横木砸到,想必就算是位列十大宗师的阴郢也吃不消! 阴郢见此只得无奈卸势,翻身一脚踏出,狠狠压向那人,又借他反当之势,一跃而起,踏向那块横木,往下一撞! 那人好不容易歇了口气,又怎会如他所愿,脚下用力一踏,手中的棍子向上抛出,沿着横木擦身而过,以被刺两剑为代价,避过了阴郢,接着了棍子,不由分说,就是一打! 打你个昏天黑地! 梁一和常安此时已安然在大街上,看着已一片废墟的茶楼,想着刚才那惊世一战,心潮澎湃!而大街上的人群大多默然不语,经过这次骚乱,大多数人早就从闻人简这个名字嗅出不一样的气味,毕竟,夜止小儿啼哭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静默没多久,就听见“哗啦”一声,一个人从瓦砾堆里缓缓起身,而正当此时一把短剑撞向那人怀中,而那人脚尖一挑,撩起棍子,对着阴郢就是一打,阴郢肩背上突遭猛力,果断弃剑,任凭剑势往前,自己一个打滚,逃脱出了那人的手掌心,可没想到那人反手一挥,对着阴郢的屁股又是一打,还喃喃道“还是老头说的对,天下屁股还属小娘皮的最软。” 阴郢恼羞成怒却也顾不得此时狼狈模样,反手就是数十只暗器,但都被打了回去。 阴郢此刻只顾得上逃命,对着恰好挡在他路上的梁一不假思索,就是一剑,而梁一突遭此劫,下意识的拔刀抵御,刚一交手,全身气窍就动荡不已,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好在身旁的常安拔剑相助,勉力卸下了阴郢一剑,不过看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此刻不太好受。 而随之赶来军队则是二话不说,开弩放箭,连周边无辜的茶客也不放过,而那人见势不妙早已不知去向,眼看着阴郢阴沉的朝着他俩看来,常安当机立断,带着梁一就跑,阴郢见此,又是一剑挥出,虽然剑势已弱了三分,却还不是他俩这个境界可以抵挡!梁一返身,全力挥出一刀,却堪堪抵了剑势两分,其余五分皆是落在梁一身上,他当场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常安见此,更是拼命的朝着小巷逃走。 阴郢正要再来一剑,突然全身寒毛突然耸立,连忙闪避,伸手格挡,却还是中了两箭。这两箭从掌背穿过掌心,差点废了阴郢这双手! 阴郢阴冷的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那里已空无一人,又垂首看着地上破碎的金缕衣,诡异的笑道, “原来,台已搭好,戏已开场,又可以开始杀人了……” ————————————————————————————— ps新人发文,多多指教。我为大家笑一个。(*^__^*) 第二章 道道侠义叨叨嗑 “喂,你是死是活?活的话应一声,死的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逃命去了啊。来年的今日,我一定会为你好好烧香超度,山珍海味全给你烧一个遍,你就好好安息吧,千万别来找我啊,我上有个老,还指望下有个小呢……”常安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脚下也不得空,飞也似的在小巷里跳蹿,不一会儿就甩开了身后的追兵。突然肩上一吃痛,停下脚步,望向刚刚转醒的梁一,抖了抖,问道“喂,你没事吧?” 梁一吃力的回道“我不叫喂,我是梁一梁大侠,是要……” 常安二话不说,直接一后脑勺撞去,痛得梁一嘶牙咧嘴,“有事没事,要死的话,我可把你扔在这里了啊,跑路要紧嘞。” 梁一终于清醒了点,手搭在常安肩膀上,“死不了,现在我们在哪儿?” 常安顿了顿,回道:“我们现在已经在东亭的边缘了,东边是衡山,往北就是秦山了。” 梁一不假思索道:“走,去秦山。那里有一所破庙,后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出了这一档子的事,以闻人简的性格杀人灭口是常事,东亭已经不能回去,秦山后面的向阳城是朝廷默许的江湖之地,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常安刚要点头移步秦山,却听见墙角一声异响,拔剑就是一刺! 没想到却是一个穿着红裙,不到八岁的小丫头。正害怕的蜷缩在墙角,“呜呜”的哭泣着。 常安收剑向前走去,却是犹豫不决。 “常安,别伤她,放她走吧。”梁一制止道。 “可是……” 梁一没有回答,只是用完整的衣袖抹了抹脸,擦了擦血迹,极力的展示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害怕的小女孩眨了眨眼,温醇的说道:“小姑娘,谢谢你的面,可好吃了。” “吓死本公子我了,小和尚你别拖着我啊,快跑快跑,再不跑,小心你的小光头不保嘞!”宋正拉了拉正在扯他衣袖的玄空,无奈的敲了敲小和尚的光头。 “宋施主,你已经拉着我跑了两条街了,但是梁一和常施主他们还没……” 宋正终于拉开了自己和小和尚的距离,背对着玄空观察着四周的官兵“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逮住,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小和尚你宽心便是……” “宋施主……” “又怎的!”宋正气恼的转过身,没想到又被小和尚黏上,玄空指了指阴暗拐角处的那抹影子。宋正先是被唬了一跳,凑近看去,却是那刚刚险胜阴郢之人,除了衣衫破烂,唇边带点血渍,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外伤。可就是这般厉害的人物,却连宋正和玄空靠近都察觉不出,可想而知,伤势必定严重的很。 宋正转身望向玄空,开口道:“小和尚……” 玄空打断他的话语,义正言辞的说道:“宋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宋正眨眨眼,玄空不为所动。再眨眨眼,还是不动。 宋正扶额,单手扶墙,无语问苍天。 这造的什么孽嘞! “梁一,你死的了不?”常安扔去一个水袋,盘腿坐下。 “这叫什么话,我梁一梁大侠……诶呦,我还受着伤呢,别把水袋往我伤口上扔啊!”梁一吃痛的吼道。 “那可真是命大。“常安如是说道。 “倒是你,”梁一玩味的笑了笑,“这世上武学除了一流到九流功夫,还有入玄,天听和那宗师不可说之境,我看你不到及冠之年,就已打通九窍,自行悟出入玄,常人可做不到啊。” 常安翻了个大白眼,“穿着千金难买的金缕衣,还比常人深厚倍余内功的你还有脸说我?我看你也不到及冠,却早已明悟入玄,却不踏入其中一步,端着个一流高手的架势在等羊入虎口吧。” 梁一苦笑,下意识的摸了摸心口处穴窍,那里,近乎察觉不到心跳声! “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有着英雄气概且自负的贵公子,没想到,你竟是一个无赖之徒。”梁一感慨道。 常安有些讶异的抬头,没想到他观察的如此细致,半晌无言。 柴火噼里啪啦的作响,庙外以有了风声,雷声,渐渐地有了雨声。大雨噼里啪啦的捶打着破庙的砖瓦,在这兵荒马乱的黑夜里,仿佛听到了这座破庙的哀鸣。 “我不是无赖。” “什么?”刚刚内视完体内伤势的梁一下意识的问道。 “我说我不是无赖。”常安低下头,翻动着柴火,“我所有的自负都来自我的自卑,所有的英雄气概都来自于我内心的软弱,无赖尚且有着狠下心来打斗的决心,而我没有。所以我是个懦夫。” 常安抬起头,正视着梁一,“其实我很怕,看见阴郢我很怕,看见他们打斗我也怕,看见阴郢向你刺来我更怕,到了现在我还是怕,阴郢派出的人是不会管你什么贵公子的身份,他们的教条一向是格杀勿论,所以我现在很怕很怕。或许你没察觉到,我的腿一直在打哆嗦,却不知怎么的,在你面前就是不想丢人,兜着高手风范在你面前装。本来阴郢那一剑向你刺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准备跪地求饶,高喊‘好汉饶命’了,却鬼使神差的帮你挡了一剑,诶!”常安叹了一口气,真诚的问道“你说,我现在跪下来求饶还能回到我逍遥快活的日子不?” 梁一目瞪口呆! “马儿快点走咯,后面的官兵可要追上来咯!”宋正带着个破斗笠,像模像样的挥舞着手上的马鞭,“驾,驾,驾……” “宋施主……” “呸呸呸,别再叫我‘送施主’,这多晦气,我还没死呢!小和尚你直接叫我宋正得了。” “宋正……” “恩,有什么事吗?” “梁一和常施主他们不会出事吧?”玄空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那个梁一我不清楚,但是常安那厮,没做完他想要做的事之前是不会死的。”宋正吃力的调转马头,应声道,“对了,小和尚,都说和尚的想法最是稀里古怪,你许下的宏愿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玄空听了,整了整僧衣,面容严肃的回道:“普度众生。” 听到了这个答案,宋正吓得差点把马鞭丢出去,“小和尚,你这宏愿可忒大了点啊?敢不成是你家庙里的老和尚逼你许下的?” “不是,”玄空摇了摇头,“师傅没有逼我。是我自己许下的。这一路走来,我遇到过很多好心的施主施舍给我的斋饭,也遇到过一些误入歧途的施主的刁难,你说如果我普度众生,世间人会不会变得像施舍给我斋饭的施主一样好?” “会。”宋正点点头。 “那他们不就会给我更多的斋饭?”玄空认真的回道。 “……”宋正无语,对着玄空的光头就是一打,“敢情你普度众生就是为了吃斋饭啊,你该不会拿我找乐子吧。” 玄空严肃的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宋正摇头叹息“那你师父怎么说?” 玄空高兴起来,回道“师父听了我的大愿很是高兴,奖了我两碗斋饭呢!” 宋正又是摇头,心想,万一被你师父知道,你普度众生就是为了吃斋饭,你这辈子都别想吃了。不过转念一想,严谨自持的老和尚吹胡子瞪眼的好玩模样,咧嘴又偷笑起来。 “那宋正你呢?”玄空好奇的问道。 宋正马鞭一挥,豪气干云的说道:“那当然是我辈读书人毕生的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玄空一脸不明觉厉,瞪大了眼。 而正在宋正洋洋得意刚想戏耍一下玄空时,却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那为的是哪个天立的心,立的是哪片人民的命,为谁继那绝学,又为哪个朝代开个万世太平!” “啪”梁一照着常安就是一刀鞘,常安头一歪,轻松闪过。 “你这是干嘛?”常安随手握住刀鞘,不解的问道。 梁一收回刀鞘,瞪着常安,愤愤道:“还能干嘛,当然是想打你一顿了。装的这么像,我还真以为你是一个豪杰,骗的我好苦。” 没想到常安又耷拉回脑袋,他挠了挠头,又正色道“其实这是我第一次闯荡江湖,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要是我大哥在,他肯定能说服你,并且还能把你说的无地自容。可我没那本事,只能学我爹。我爹说了,遇着解决不了的事或人,先打他一顿,打完后还能记着的事都不叫事,就算还记着,心里也会痛快些。你现在感觉如何?” 常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梁一嘿嘿一笑,拍拍胸脯“总而言之,你救了未来的天下第一大侠一命,我允许你和我一起闯荡江湖,日后啊,你就被人羡慕吧。” 常安拿着柴禾就是一戳,“你为什么总想着当那天下第一的大侠,我想,以你的身份,不说要什么有什么,总还是能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吧。” “没办法,从小身体不好,习武保命,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梁一捉住柴火,笑嘻嘻的答道“至于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想我是做不到的,那就做小一点的少侠好了,做自在的活儿,行逍遥的事,最后再抓几个漂亮的小女侠。” “江湖哪有这么好混。”常安撇撇嘴。 “话虽如此,不过嘛,我相信江湖还是好的。小到能请你两碗面的客栈小娃娃,大到像你这样救了我一命,所以,”梁一正色道“江湖是很温柔的,我也得对江湖温柔点。” 常安愣了愣,想着此人多半有病,心里却微暖。 正在此时,一声惊雷带着划破天际闪电出现,一瞬间照亮了屋外。 转眼看去,屋外影影绰绰皆是黑衣人,唯有一袭红裙的小女孩分为惹眼,洁白娇嫩的手指,正指向这座破庙! 梁一低了低头,手指在刀脊上划过…… ————————————————————————————— ps.或许有些读者觉得我们的主角梁一不像其他主角啊,一点也不杀伐果断,也像常安一样觉得他多半有病,恩,他其实真的有病。 第三章 流血夜,黎明天 “梁一,还能坚持得住吗?”常安看着逐渐包围的黑衣人,神色紧张的抽出剑。 梁一持刀站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虽说挨了阴郢一剑,可阴郢剑势出招之时本就弱了三分,自己又抵掉两分,那其余五分皆是落在他身上,要不是有金缕衣勉强挡了三分力道,一分力道误打误撞的打散了他气窍一处淤积,自己又化解了半分力道,看似挨了阴郢一剑是倒霉的祸事,实则是天大的喜事,只要再打通心窍,静心感悟,入玄之后,即是巅峰!可麻烦的就是那半分还为化解,随着剑势进入体内的剑气,如毒蛇游走,安分不定,使得梁一不得不多花一些气力来镇压。 果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我怕是只能用七分力气,不过摸着了点入玄的门槛,两项相加,倒是正好是平时的战力。”梁一退步走向窗边,反问道“你呢?你境界不虚,轻功也不错,但是杀过人没?” 常安摇摇头,握紧了剑柄。 梁一招手,示意常安过来,等到常安走到近前,梁一拍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凝重的说道“别怂,腿也别抖,想来你也知道这是连太子都敢杀的代安阁影卫,现在,给我记住,你要杀人了,这里没有求饶,只有杀戮,这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没得商量。我先出去,你趁机快点跑,山上的地势复杂,你多注意点地形,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向阳城,你在那里等我。” 看着常安不吭一声,梁一换了个口气,笑嘻嘻道“我可是要当那天下第一的少侠,况且这江湖我还没闯荡完,女侠们没抢到手,我可是不会那么不容易就栽跟头的。” 说完,梁一拍了拍常安肩膀,把火把从窗口一扔,自己却从破庙屋顶上的破洞跃出,在半空中挑飞了几支箭矢,用着刚摸着入玄的御气之道,踩着箭矢就像着阴卫冲去! 冲到近前,梁一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影卫人数不过三十余人,多半是些三流武艺,只有不到十名的一流高手,但是梁一心里却暗暗发毛,总感觉至少还有一名入玄的高手在暗中窥探! 梁一借势往前一踏,劈开了一个挡路的杂鱼后,就对着边缘的一个一流高手冲去。那影卫兀的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料到梁一不到入玄竟能御气而行,只来得及横剑一挡,却不想梁一的刀竟只轻轻一碰,右手手腕一转,刀刃沿着剑脊滴溜溜一回圈,左手一接,一砍,好大一颗头颅!梁一趁机越过尸体,对着那影卫的下属就是一通杀戮,转眼间便有三人倒下。 这时候代安阁其余的影卫们终于赶来,分出三分之二的人马去围剿梁一,而另外的人手则是依旧在逼近破庙。 “该死。”梁一抹了抹不止是雨水还是血水的脸,脚步不停,往山下冲去。行不足十丈,却从树林里钻出两剑,梁一双腿微曲往下一闪,对着出处就是一扫,一身闷哼,一个影卫躲避不及,右手鲜血直流,算是废了,但他并没有退下,抢过手下的弩箭,对准梁一就是一箭! 梁一拍地而起,翻身躲过,直扑那影卫,可身后又一影卫直扑而来,梁一无奈,只得返身迎上那一剑,却没想到那剑力道如此之大,只把梁一撞入敌营之中!眼看后面的影卫逐渐追了上来,梁一心一横,回旋一斩,以一剑刺骨的代价斩断了连那名影卫在内的六人,下山前却瞥见其余影卫皆冲常安而去,包托那名如毒蛇游走的入玄高手! 梁一心里焦急,却还是竭尽全力的把影卫往山下引。 左转右跳,封窍止血,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梁一躲在树冠上,静静听着雷雨声中轻微的沙沙声,咽下一口血,内视体内的伤势,没想到不过短短交手一瞬间,伤势又重了两分,那半分剑气不安分的四处乱窜,就算有十分气力也只得使出八分,更何况现在他伤上加伤?梁一按捺下不安的情绪,努力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现在在他周围还有五名一流阴卫,十名三流阴卫,那这样算来常安那里岂不是还有两名一流阴卫和那入玄高手? 梁一想到此处,摸黑下树,反其道而行之,不往山下走,而往山上摸! 梁一悄悄的绕了一个圈,感应着那十名三流阴卫的位置,逐一解决,为了让他们不发出声响,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期间受了三处剑伤,又一次差点又陷入包围圈,要不是大哥教的隐匿之法足够厉害,差点就栽了跟头。 虽然成功的斩杀了十名三流影卫,但梁一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总感觉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死亡的阴影若即若离。 摇头驱除心底的不安,梁一扯下身上的一条布,扎紧了身上的伤口,又内视了一番。结果伤势愈加重了,五脏六腑移了位,剑上的毒素腐蚀着气窍,打通的八个气窍竟只有六个气窍在勉力支持,而阴郢那半分剑气还在不断的游走,相比而言,身上的伤口倒是不严重,只是深入肋骨,血流不止,影响了动作的敏捷度而已。 “还有五个。”梁一心中默念。 开胃菜既已吃完,那主菜总得上了。 梁一吐气片刻,感应着那名气息较弱的影卫,趁黑便摸了过去。 那名影卫正躲在树上观望,不间断的暴雨冲淡了血腥味,冲洗了踪迹,而夜色深沉又不好辨别,他正皱着眉头,努力的找寻梁一的身影。 梁一摸上树来,横刀于胸,对着他就是一掠! 而那名影卫仿佛早有所觉,却不闪不避,只是发出一记袖里剑后,便扑向梁一的腰身,紧紧抱住,扯他下树!树冠之处空间狭小,梁一堪堪捉住一剑,便被那影卫拖下树来,还没落地,弩箭便已射来,梁一见此,赶忙以那影卫为盾牌,左手夺了那影卫腰畔的剑,右手舞刀抵挡箭矢,把那剑狠狠插入树干,借此一顿,一借力,又飞回了树上,片刻之间,好不惊险! 等到梁一上树后才发现,那剩余的四名高手就躲在四个方口,死死的堵住了梁一逃亡的路线,而挂在身上的那位影卫早已死透,梁一动了动,便“扑通”的掉下树去。 梁一这才反应过来,代安阁的影卫们根本没想追踪他,想必山下有更多的官兵在那候着,而那十一人的方位,仔细一想,正是圈内圈,而他们都是弃子!为的就是这一刻! 梁一想通后,自嘲的笑了笑,妄他还是在大哥跟前长大,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 还没等梁一喘一口气,两名影卫便已冲上树来,挂剑直刺!梁一回身后劈,趁机甩出左手捉住的小剑,对着他们就是一剑!而那两名影卫却也不避不闪,只是奋力往下逼迫梁一,小剑也刺中了其中一名影卫一处气窍,那名影卫手上却只是一松,丝毫不退,反手就是一记袖里剑。梁一赶忙卸刀闪避,另一名影卫趁此机会又是一刺,梁一不敌,临落树之前,只得对着那受伤的影卫扫出一刀,却被他躲过,只是胸口留下了一道寸深的刀伤。 而梁一在半空中将落未落之际,树下的那两人又是向上一斩,梁一狠了狠心,用力一踩树干,只闪了半身,以左半身受伤为代价,闯入二人之间,强行使用八窍之力,动用入玄之能,挥刀一突,一奈,一斩! 以势为迫,强行斩杀! 梁一强忍着伤势的反噬,返身以气御刀,把余下的势都用尽于此! 斩杀完毕,梁一也不看战果如何,拼命往山上掠去。 暴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个不停,这秋夜冰冷的雨水却并没有带给梁一多少清醒。梁一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睛也快撑不开,看到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连走都已经没有气力了,不知道哪块石头一挡,梁一彻彻底底的倒在地下,想要勉力爬起,费了半天功夫,却只翻了个身。 远处,似乎有人走来? 梁一努力的抬头睁开了眼睛,嗯,好像是一个流血的黑衣人,还拿着他的刀。 诶,都说江湖儿女死江湖,我怎么才刚刚踏上江湖就死这儿了呢?梁一想不明白,也懒得想,将死之人似乎都特别随性,他想到了自己从强盗手里赎回的小和尚,想着要不是那强盗武功高得离谱……呸,本少侠只是让让她,哪有和女人动手的理?嗯,想想本少侠还是蛮有豪气的。只可惜他这赎金太贵,把本少侠身上的银子全抢……呸,是花光了,或许就能避开了这一祸不是?不过可惜我的两仪刀……梁一心痛啊,竟有了能力撑起身子,好好的瞪起两仪刀,这可是以十三城换一刀的两仪刀,能买多少碗阳春面啊…… 正当梁一痛心疾首的时候,那影卫已到他跟前,雨水混合着血水,竖起刀子,对着梁一就是一捅! 梁一看着两仪刀狠狠向他戳来,竟想着,要不,把常安那碗面省了? 而说时迟那时快,突地一把血淋淋的剑往梁一头上掠过,直抵两仪刀刀脊,那凶猛的力道透过两仪刀,竟活活的震死了那影卫。 梁一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哆嗦声, “梁一,怎么办,我杀人了!” 听到这句话,梁一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你他娘的杀人了救命还问我怎么办,本少侠我差点被人杀! 梁一这时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愤怒的转向常安,刚想骂几句“你他娘的,这时候还怂个屁啊!”可当他回头看见了常安的模样,却半点发不出声。 此时,常安满身是血,身上却无一丝伤口,脸上无悲无喜,完全没有丝毫胆怯的神情。梁一抬头看着常安的眼睛,却发现黑亮的眸子里,藏着一只野兽! ————————————————————————————— ps.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怕死,可有些时候这些最怕死的往往最不怕死。 第四章 那一抹风情呦 午时明亮的阳光直刺入梁一的眼睛,梁一悠悠转醒,浑身僵硬难受,先是伸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然后捡起身旁的一颗石子投向坐在另一棵大树下的常安。 “喂,你还好吧。” 常安昨晚身上的血迹经过大雨的浇灌后,已不明显,而且一身玄衣也让人瞧不出什么花头。常安此时看去甚是疲惫,双眼充血,也不回梁一,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梁一,把石子扔了回去。 “至少比你好。” 梁一嘿嘿一笑,内视自察,不再多问。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梁一内视半饷,竟有些无奈。身上的外伤还算好,以他的体质,若有个医馆服药,好好养伤,不足半旬便能恢复。而体内的伤势则麻烦多了。首先是强行运气御势,提前跨了两个境界,虽说时间短暂,但是也大大损伤了气窍根基,而且身体里还有影卫的毒素和阴郢的剑气,在体内四处乱窜,五脏六腑的伤势倒还算小的了。以他现在的伤势,没死就是天大的福气,更别说恢复! 想来至少这几天不能再动武了,否则不但根基不保,还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现在还能走吗?”常安走到梁一的身边,蹲下问道。 梁一叹息道:“也只能走了。” 常安默然,又问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你就不能一起说吗?”梁一鄙夷道。 “好,”常安点点头,“昨晚影卫中不止混有一个入玄,有三个,但是被我杀……被我干掉了两个,逃掉了一个。” 梁一盯向常安的眼睛,常安不自然的转过头去。 “那现在呢?”梁一问道。 “我想,他已经追上来了。”常安回道。 “那快走。”梁一起身欲走。 “拿着你的刀。”常安把两仪刀扔了过去,又回头消灭他们的踪迹。 梁一接住,咧嘴一笑。 “可恶。”影十一写完信笺塞进黑鹰脚处后,对着身旁的树干就是一剑,“没想到仅仅两个小兔崽子竟损失了这么多人手,没明悟入玄的也就罢了,虽然培训出来也得费不少功夫,但是杀人机器最是好培养,可是这次连影十二和影十三都搭进去了,代安阁天听五人,入玄之人也只有十三个啊,要是被阁主知道了……” 影十一一脸惊恐,都说他们代安阁阴森恐怖,所到之处,一片灾难,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只不过是杀的人多了些,而他们的阁主才是大灾难,大恐怖。 “可是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影十一皱眉,“是谁从远处使了那么一招剑法,只不过是余波竟差点把我斩杀,等我赶到的时候,影十二和影十三竟已身亡!” 影十一抬起头望了望天,在他思索之余,以至晌午,离奉命围攻已六个时辰。“不管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此刻趁他们重伤之际,杀了他们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影十一想不通索性不思考,右手用力从树干中出抽出剑来,观察着地上的踪迹,便追了上去。 “常安,别费劲了,就你这抹除痕迹的三脚猫功夫,越抹啊,踪迹越明显,还是赶紧跑吧,我们已经翻过秦山了,在过了这个山头就到了鱼龙混杂的向阳,就能歇息一会儿了。”梁一坐在石头上对着蹲在地上的常安就是一脚。 常安想想梁一说的在理,也不再花费什么功夫去清理踪迹了,顺势躺下,让梁一踢了一个空。 “梁一?” 梁一凝神望向远处,回道;“怎么了?” “你当真认识路?” 梁一尴尬的转头,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常安起身,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梁一抓了抓头,轻声回答道;“这都是我父亲二十年前游历时地处,这是他告诉我的。” 常安气的直跳脚,“二十年前的!竟然是二十年前的!你……” 话未说完,就有一剑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向梁一刺去! 就在此时,常安用剑急急一挑,勉力护住了梁一。 剑重回影十一手上,一剑在手,影十一又飞身一剑! 常安御气于剑,虚歩平劈,逼得影十一倒退十步有余,而常安也是脸色泛白,两股颤颤。 “常安,你可别怂啊,要怂就没命了。”梁一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担心道。 常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竟先行飞去,挥出道道卷滚的剑气。 影十一偷袭不成,刚想隐去身形,却不想被常安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常安先发制人,剑气不要命的挥霍,而围困期间的影十一却游刃有余,静待脱身。 正当梁一暗暗焦急之时,常安脱剑而出,飞速的斩向影十一! 影十一见状,,反倒是心安了不少,若是常安一直以剑气围困,他倒是真拿他没办法了。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他入玄境界怎得来的,他心里最是明白,除了前九名的影卫,是一刀一枪,货真价实的入玄,剩余的四人皆是新晋调教出的伪货,除了能御气之外,入玄境界的半分妙处,他们皆是享受不起。 想到此处,影十一打算速战速决,不让常安再施展入玄半分妙处。只见他御剑其上,毫无阻塞的破开常安的剑气,踏着飞剑极速往前,等到将要与常安飞剑相撞之刻,便是借力脱身,也不管不顾,掏出毒匕,就是一杀招,直扑常安! 正当梁一准备出刀相救之际,突见常安脚下冒出一地剑气所化成之兽,剑气缭绕,看不清模样,只见此兽,大翅一挥,直接破了影十一蓄谋已久的杀招,一爪下去,打的影十一鲜血直吐,而后来被打散的剑气却又诡异的凝聚在影十一的身旁,硬生生的画地成牢! 只不过片刻功夫,战局却如此逆转,梁一好不讶异,却在此时,他被常安拎起衣领,快速的奔跑起来,只见常安七窍流血,面色却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红润,,不发一言,直往山头奔! 等他们走远之后,影十一才勉强破了常安所设下的剑气,伪玄之气,已半点不留。影十一气喘吁吁,刚想休息片刻,却见地下的小石子不停抖动,有微风拂过,树叶却迄然不动,四周静谧无声。影十一心中警兆大起,刚想翻身躲藏,没想到却被一爪抓住,躲闪不得。影十一抬头望去,竟是那消失的剑气所化之兽! 原以为此兽是一记剑招所化之物,而现在看着它阴惨惨的笑容和贪婪嗜血的模样,此兽分明是一个活物!影十一骇然至极,不由的想到了往日里的传闻,转眼间便参透了常安的身份,刚想呼喊,却被此兽一口吞下,“嘎嘣嘎嘣”的嚼了两下,不甚满意,又吐了出来,脸上拟人的展现出厌恶鄙夷的神情,不过此兽模样倒是清晰起来,有了一个飞禽的轮廓。 呲牙咧嘴,好不狰狞! 而地上影十一的尸体,不,只能说是只剩下一堆肉块,半点不见人样。影十二和影十三是如何消失的,也由此可知了。 可是这些事情,逃跑中的二人却浑然不知。 “常安,你好放我下来了,你伤势如何?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梁一用刀鞘拍了拍常安的脑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我怕。”常安不听,加速奔跑。 “怕个屁嘞,他要杀你,你还手下留情?” “梁一,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所以我不能对你的做法说什么。可是你知道吗?有些事是不能一试再试,一做再做的。人第一次杀人会害怕,会恶心,会后悔,会不知所措,会自责内疚,可是第二次呢?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之后呢?你还会有你第一次杀人的感受吗?你还会对生命有敬畏之心吗?”常安咬着牙,红着眼,“不会有的,你不会有的。你一旦这样做了,那时候杀人对于你而言,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的随意了,那样的你已无所谓生命,已无所谓敬畏,惶惶如一孤魂野鬼,不知去向何处,不知从何而来。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也绝对不能成为这样的人。我可以懦弱可以怂,但是绝不能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梁一,你不是觉得江湖很温柔吗,那么江湖是不是应该少流些血,少杀些人!杀人不应该随意,每一条命都有每一条命的活法,天下第一的宗师不能干涉,皇帝陛下不能插手,连这老天爷都没有半分借口去介入,我们又如何能决断他人的生命!” 常安停下脚步,放下沉默不语的梁一,傻笑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蛮傻的,一个懦夫说了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废话,但是总得有人去相信,是不?万一老天爷不开眼就成了呢?不过啊,其实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我已经坚持不……” 常安话未说完,就有一席身影从天而降,红衣罩体,威风凛凛。只见她下摆往上一撩,眉眼往上一挑,气势汹汹的大声喝道,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常安腿脚一软,就此昏倒在地上,耳边最后一个声音却是梁一杀猪般的叫声“又是你这个女土匪!” 常安倒是心想,这天上的仙女忒匪气了,不过,这笑起来,也真要人命了…… ————————————————————————————— ps.常安这个傻瓜,可他不傻。另外我喜欢的女主之一登场,在他们最关键的时候来一个美女救英雄。人生的路途中若是只有基友相伴,那未免太悲惨了。所以……南去南去,还不添壶美酒,加个伴? 第五章 陈年往事,江湖新梦 “陛下,太卜署下太仆令求见。”司徒清从殿外走进,禀告道。 “太仆令?”身在皇椅上的那位传奇人物停住了笔,皱了皱眉头,“宣。” “遵旨。”司徒清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这太仆令安心前来。 “臣……”太仆令安心刚要行礼,却被皇帝笑骂制止道:“你这小子,自从我把太仆署从太常寺摘出去以后,你有多久没来我这了?” 安心笑道:“微臣不是怕陛下责罚微臣毫无建树,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嘛。” “你这小子,如果说整集历代气运之理,守住了朕和东武气数与国运,并自创一体这样大的功劳都算毫无建树的话,那满朝文武,都是废物不成?”皇帝调笑道。 安心听了,却眉头紧缩,不言不语。 “看样子有什么急事,说吧。”皇帝重新执笔书写,吩咐道。 “启禀陛下,最近陛下您的气数和国运……”安心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朕知道了,退下吧。”皇帝淡淡回道。 “可是陛下,这事关……” “安太仆,你说朕还有多少年可活。”皇帝随口问道。 “陛下寿与天齐,大可不必……”安心急忙回道。 “这种溜须拍马的话,不必多说。朕已年过花甲,随时都有可能离去,膝下却无一人可继承大位,安卿你说,朕如何能不急?此事朕已知晓,安卿就此退下吧。” 安心心下震惊无比,想来那事已定,现在只得遵从旨意,就此退下。 良久无声,只听见皇帝批阅奏折之声。 “呵,司徒,你瞧瞧,又是一本指责我不遵礼数不按法度的折子,朕以女流之身登上这皇位,还会在乎什么法度?”女皇帝随手就把折子扔给司徒。 司徒清定睛一瞧,原来是参代安阁在东亭滥杀的折子,轻笑回道:“微臣回去,自当多加管教。” 女皇帝突觉无感,走下皇椅,穿过偌大的宫殿,来到观星台处,司徒清撤下了身边的随从,紧紧跟随。 秋风阵阵,日沉西山,想她年轻时遇着秋至,自是欢喜不已,现在却是体感微寒。 女皇帝负手而立,突然问道:“司徒,你说这么多年,这天下对朕是何种态度?” 而不等司徒清回答,女皇帝便已自答道:“这天下对朕的看法又何足道哉,朕对着天下的决断才是这天下该担忧的事!南安王及其王妃已启程了吗?” “是。”司徒清回道。 “这南安王,梁生可是一个妙人啊,司徒,你可知这么多功臣,太宗为何只对这异姓王梁生,封王赐地?而其他亲王郡王却无半点封地?”女皇帝喃喃自语。 司徒清柔声回道:“臣不知。” “毕竟是些陈年往事啊!”女皇帝倚杆眺望,语气复杂,“梁生可是前朝皇孙啊!虽说是个流浪民间的私生子,连庶子的地位都不如,在民间竟混成乞丐!要不是江东流这老小子横插一脚,交了他两手功夫,自己又有些本事,拉起了一堆人马,在这四分五裂的天下中,硬生生打下了三道七十四州!若不是他晚了一步,东武这天下,说不定从梁氏那里还夺不来。只叹这天下不稳,梁氏皇族又被太宗杀的狠了点,到头来,直系皇族竟只剩梁生一人!可惜啊……况且那时太宗夺来的天下不符礼数,做事时时刻刻都被豪门大阀盯着,又有梁生奉上的两道三十八州,最后不得不只得捏着鼻子给他封了个王。” 司徒神色震惊,这等秘事被她所知,果然那件事要开始了吗! 女皇帝伸手抚摸红木凤雕栏,“而梁生前朝皇子身份鲜有人知,要不是陆陆续续有前朝逆臣二十七人投靠梁生,十三人被收纳麾下,太宗还当真被蒙在鼓里。倒是梁生,想必要不是那些逆臣,梁生自己也不知自己身份吧。” 女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想太宗一世英名,竟封了个南安王,南安?该说是难安吧!” 司徒垂头,不敢接话。 “想必你也猜到朕将要做的那件事了吧。”女皇帝淡淡的说道。 司徒默然不语。 “朕与高宗修养天下,打破门阀,国力日渐强盛,而北边那小皇帝刚刚即位,东边那老皇帝又只知求神拜佛,天赐良机!我东武的铁蹄,此时不踏,又待何时!”女皇帝手指敲打这栏杆,频率骤快。 “只可惜朕膝下的那三个儿子个个不成气候,孙子辈又没有几个能成大器,闻人那边倒是有几个有出息的,可是又有何用?娘家人终究只是外人。而这百年难遇的良机若是错失,朕,不甘心啊!”女皇帝狠狠一握拳,许久,又慢慢的松开。 女皇帝静默许久,又负手而立,“传朕密旨,赐南安王梁生为李姓,看看那梁生接不接旨。” 司徒清应了一声是,赶忙退下,冷风拂过,却发现后衣已全湿! 秋风骤寒,日落无晖,好生凄凉。 司徒清走后许久,女皇帝才叹了口气,喃喃道:“莫要姓梁,莫要朕心凉啊……” “身子骨不错嘛!”红衣少女使劲赏了梁一一掌。 “诶呦喂,你轻点行不行,江湖中的女侠,可没你这般蛮……”梁一怒气冲冲的瞪向红衣少女,那少女却又狠狠一瞪回去,语气立即弱了半分:“可没你这般作风的……” 红衣少女痞痞一笑,立马回道:“我可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侠,我可是妖女,专吃你这种毛头小子。” 梁一听后,见状往后一躺一闭眼,“来吧来吧,吃的越干净越好。” 红衣少女二话不说,一脚就是要害。 等常安醒后,迎接他的就是梁一一声赛过一声的惨嚎。 “喂,你没事吧?昏了三天才醒,你猪啊!”红衣少女居高临下,毫不客气的说道。 “啊,哦,没,没事。”常安仰头,直愣愣的盯着红衣少女。 少女穿着红色劲装短靠,双手抱在胸前,倚着一张桌子,潇洒之极。两眉微挑,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安。 常安突然回神,脸色潮红,直烧耳际。他立马转开视线,声音细微如蚊吟,“敢问……” “南柯。”还没等少女回答,梁一便抢先回答了。 南柯瞥了梁一一眼,耸耸肩,自觉无趣,转身离开了屋子。 常安直愣愣的看着她走出,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梁一走到常安床前,抬手就赏了一个爆栗。“别看了,南柯虽然人凶了点,毕竟是个女孩子,天色已晚,难道和我们一屋啊。” “喔喔喔喔。”常安点头道。 “喔你个大头鬼,你属鸡啊。”梁一端来一碗药,示意他服下。 常安乖乖的起身服药,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疑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怀阳的一所客栈喽,还能在哪儿?” “可我们不是……” “你走错路了,对。就是这样。怎的,还敢有意见?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休息养伤!”梁一恶狠狠的说道。 “哦……”常安又乖乖的躺下,把最近发生的事过滤了一边,过了三个时辰才昏昏睡去。 梁一确认常安已睡,偷偷的下楼,绕了绕好几个弯子,这才被巷子暗处的一双手拉进屋中。 来人二话不说,先脱了梁一的衣裳细细的检查起来,看外伤已无可担心之处,才让梁一放开身心,让其内视。 良久过后,来人才放开梁一,却紧皱眉头“其他伤势倒是无妨,毒素和剑气我自会帮少主清除,但是少主你强行跨境御气,气窍根基已损,必须在一月之内通心窍,进入玄,不然此生再难入武道。” 梁一整好衣服,宽慰道:“宁大哥不必担心,不过是一处心窍而已,你看我这次不是又打通了一窍?一个月时间,够了。” 宁赭依旧放心不下,冷冰冰的脸罕见的流露出一股燥意。 “好了好了,想必我让你不告诉我爹娘,你也不会听,那就尽量多报点好消息吧,我得少让他们操点心才是。”梁一笑着安抚道。 宁赭讶异的说道:“少主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梁一摸了摸腰畔的两仪,应道:“经历了一次生死,总能改变些。” 宁赭默然,开口道:“属下失职了。属下挣脱阴郢后,去了一趟秦山,一路查看追踪,属下觉得,少主身边那位……” 梁一拍了拍宁赭的肩膀,嬉皮笑脸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宁赭依旧锁眉。 梁一见此,笑着问道;“宁大哥还记得当初自己闯江湖的模样吗?” 宁赭怔了怔。 梁一继续说道:“当初年轻的宁大哥也未必会听进现在宁大哥的话吧。年轻总是这样子,总得吃点苦头才会长点见识,这些道理啊,规矩啊,我都知道,可是我有些时候就是做不到。我今年十八,若是事事都讲这样那样的道理,处处循这处那处的规矩,这江湖走的还有什么意思?十八的像八十一样,算计得失,处处为营,弄得满江湖丢了剑,扔了刀,席地而坐,阴阳怪气的耍着脾性?十八的人就得有个十八的活法,这江湖啊之所以乐趣无穷,不正是有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里面搅着?老头就抱着老婆子,小子就追着小娘子,江湖就得有一个江湖样,啥梦都得有,可少年郎这办不办得到啊,就是另一回事喽!” 宁赭点头,咧咧嘴。 这平静的江湖啊,又添新一梦喽! ————————————————————————————— ps.年轻人啊,就是这么任性,可我就是怎么那么喜欢。可是啊,大幕已拉开,梁少侠,请带上你的刀,骑着你的马,咱得快点咯! 第六章 问一声谁敢,道一声不服 “谁敢?”南柯瞥了眼蠢蠢欲动的众人,不屑地说道。 梁一似是理所当然般的无动于衷,常安则是一脸惊愕。 却在这僵持中,一位衣着华丽,公子扮相的人物,从客栈楼梯上缓缓踏下,微笑行礼道:“这位女侠若是饶了这位兄台,在下叶良辰必有重谢。” 南柯头也不抬,脚下却多加重了几分力道。脚下之人立马哀嚎起来。 叶良辰敛了笑容,语气严厉的说道:“我不喜欢和人说废话,你若是有实力和我玩,良辰不介意奉陪到底。” 这下,梁一可不干了,扔下筷子,调笑道:“呦呦呦,哪家的大公子啊,看你身上这二两骨头,还不够我梁少侠一顿打。玩什么玩,到时候可别折了腰!” 南柯对于梁一这番说辞,甚是满意,脚下又是一用力,这下那人连嚎叫的力气都使不出了。 叶良辰见梁一和南柯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恼羞成怒道:“呵呵,我会让你明白,我从不说空话,别让我出手,要知道,在这怀阳,我可是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呆不下去,可你,却无可奈何。” 说道此处,叶良辰洋洋得意的翘起头,“你们最好是从了本公子,若是相反,良辰最喜欢对那些自认能力出众的人出手。现在,让那位小娘子移开他的脚,懂?当然,你们可以继续我行我素,不过,你们的日子可不会再很舒心。” “诶呦呦,”梁一佯装跳脚,站起身来,“敢问兄台,是道上的那位人物啊?” 叶良辰昂首一抬,对梁一瞧都不瞧上一眼,鼻孔翘的老高,哼哼道:“你只要记住,我叫叶良辰。如若不服,你可以把你所有的认识的男的全部叫来,我叶良辰不介意陪你玩玩。若我赢了,不仅要放开我的手下,这位姑娘也得独自和我叙上一叙,别给我欺人太甚!做人可要明事务。” 梁一大腿一拍,应和道:“那可不是,您可真明事务,这位女侠可和我丝毫没关系。”梁一拖起常安,躲得远远的,“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您请便,我们不打扰,不打扰。” 叶良辰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南柯的脸,舔了舔嘴角,贪婪的笑道:“谁对谁错,一眼看出来了,两位兄台真是深明大义。那良辰在此谢了,他日必有重谢。” 而梁一和常安怜悯的望向叶良辰,调戏哪家妇女不好,偏偏调戏一个位列小宗师之榜的小妖女,眼神不好就算了,派出来的狗腿子口气也差的离谱,这下可有好戏可以看了。 南柯随意瞟了一眼梁一,梁一却打了个哆嗦,小声抱怨道:“不就是天听吗,本少侠迟早也会进入。” 而在梁一抱怨的这当口子,南柯已刺出两筷子,正中叶良辰的要害。 而叶良辰被刺中之后还怔了一下,低头下看,只见他两股之间血流不止,才瘫痪在地,大声嘶吼。 南柯转头,看都不看梁一和常安,自顾自的走了。梁一和常安双腿骤然一紧,面面相觑一会,才打倒了几个狗腿子之后,就屁颠屁颠的跟上南柯。 怀阳的大街熙熙攘攘,差点让梁一和常安摸不着北。毕竟怀阳与长亭可是天壤之别。长亭只能说是一个军旅重镇,而怀阳素有小长安之称,繁华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二人都大吃一惊。 好不容易赶上了南柯,梁一气急败坏道:“你这人,也不打一声招呼,走这么快干什么?” 常安点点头。 来到怀阳半旬,常安的伤势大有好转,而梁一经过宁赭一番疗养后,已无大碍。三人之间争相斗嘴,也互相熟络起来。 可南柯此时却是半分不给情面道:“既然我们恩财两销,自是应分道扬镳。怎的,还想占我便宜不成?” 梁一气的咬牙切齿,愤愤开口:“你这妖女,抢了我的银子,夺了我的玉佩。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跑不成?” 南柯双手抱胸,不耐烦的解释道:“银子是来赎那小和尚的,玉佩算是救你俩的保命钱,况且我要跑,你还奈何的了我?” 梁一沉默片刻,眼神略微凌厉起来,“总之,其他的事我不管,那枚玉佩,你拿不得。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南柯打起了点兴趣,嘲笑道:“我已进天听之境,小宗师榜位列第四,就凭你一个不到入玄的小鬼来和我不客气?”说完,对着梁一就是一打。 梁一还未出手,常安就已一剑挡下。南柯微微讶异,没想到这个平常被人骂不还口的懦弱小子,竟敢出手! 常安劝慰道:“大家好好说话,别伤和气。” 南柯收手,举起手作势欲打常安,常安头一缩,讪讪笑着。 还没等南柯和梁一问题解决,大街上突如其来一道耀眼的白芒,直劈三人。 南柯左手把梁一和常安二人一甩,向前踏上一步,右手拔剑挥出一道更加迅疾的剑势,只见一抹银线直冲而去,两剑势相碰,巷弄两壁上,撕裂出条条沟痕。 南柯一皱眉,开始奔去,可离那偷袭之人相差百步。 而那偷袭之人却散出了气机,好似雨落大地,在街道上点出三千座牢笼,颇有画地成牢之感。南柯眼睛眯起,不但不使出天听散气点招之能,反倒学那入玄凝气之本,剑剑凝势,后拧成一势,刹那辨出轨迹,身体在半空中倾斜,所出剑招全化为一剑,眨眼之间,就要破开三千牢狱。 只余五十步! 偷袭之人看南柯将要破了他的招式,不慌不忙的将剑尖一划,三千牢狱瞬间炸破,两边墙壁被炸出无数坑洼,南柯躲闪不及,脚下的靴子几乎被碾为齑粉。 南柯终是年龄太小,芳龄不过十九,江湖经验不够老道,才中了此道。但她却依然脚步不停,终是散出了气机,以剑为媒介,一道剑势在空中不停翻滚涌动,竟化做了一出水蛟龙,已自残的方式护着南柯,撞向那炸破的三千牢笼。 只余十步! 那偷袭之人似乎没想到南柯竟有如此多的气机,预料不及,左手五指成钩,抓着已缩小了一圈的蛟龙,骤然发力,一捏而断,却没想到气机竟在此时暴起,伤的他倒退数十步有余,还口吐鲜血不止。 “没想到你我都初入天听,甚至,我比你还多在这天听之境徘徊了几年,没想到,竟是输了。”吐血文士起身,拱手道。 南柯淡淡回道:“你可还服气?” 那文士还没来得及回答,斜处又是一刀直挥而来。 “说什么服不服,我赵日天第一个不服!” ————————————————————————————— ps.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南柯小妖女,万万小心为上啊。 第七章 我不准 南柯急忙再生一气,堪堪舞出一道卷,横剑于胸,却被那一刀打的退了十丈有余,脚下青砖,尽碎成粉! 那虬髯大汉赵日天终于赶到,他扶起文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用力,又差点把文士拍到地下,宽慰道:“叶实你且歇着,让我来会会这小姑娘。” 南柯好不容易歇了口气,一听此话,暗叫糟糕,她刚刚看似轻而易举的一招,其实是险胜那文士,现在气机未平,又来了个天听,何时天听之境的武人如大街上的白菜一样随处可遇了? 还未等南柯想出章法,那大汉就已挥出一刀! 南柯急忙调动刚生出的气机,一剑刺去,却没想到刀势在半空中突然颤动不已,生出丝丝游气,眨眼功夫,便化成了根根银针,如小娘子绣花一般,细心照顾,绵绵不绝。南柯微惊,没想到那虬髯大汉使得虽是一手好刀,但刀法欠缺。可气机却是阴柔之级,使用的也是恰到好处,看来已入天听之境良久,不是前面文士所能比较的。 此时变招已来不及,南柯索性弃剑任其飞去,屈指弹出数道剑气,气机散于身前,护着己身,御气聚势于剑,力求毕其功于一役! 那赵日天冷冷一笑,不闪不避,迎头而去!只见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终于伸出,上面赫然戴着锁甲手套!南柯大惊,终于明白是中了那虬髯大汉的计策,他擅长的根本不是用刀,那阴柔的气机分明是他左手施展出来,他根本是早已多在人群中观望多时,现在的一击,正是他蓄谋已久的杀招! 那赵日天一拳打在了南柯飞来的剑上,南柯心神留于此剑,猛遭重击,气机立刻涣散,身前剑气所化之罩顿时摇摇不稳,那赵日天乘此机会,一步迈出,一拳击在南柯身上,剑气轰然破碎,那拳就被南柯硬生生的以肉体之身接下,虽说那力道不大,可半数绵绵不断的气机溜入南柯体内,植于南柯运转气机之处,封锁了南柯逃脱的可能,又以南柯气机种己气机,自成一体,生生不息,好不阴险! 那赵日天嘿嘿一笑,抓向浑身无力的南柯之时,又有一剑一刀至! 梁一从后突进,照着赵日天的脑袋就是一劈!而常安则是侧面飞进,冲着赵日天的脖子就是一刺! 赵日天厌恶的皱眉,左手抓住梁一的两仪刀,使之进不得半分,抬手,连人带刀,往地下就是狠狠一砸。而常安更惨,赵日天虽不会使刀,那毕竟是天听之境,右手手腕一斜,炸出一片气机,常安连身都进不得,就被气机轰翻在地。可没想到那剑却似乎毫不影响,还是一剑刺出,要不是赵日天躲闪的及时,差点还真的着了道。 梁一趴地,常安似无声息。 赵日天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蹲下身子,拍了拍常安的脸,说道:“呦,学人家英雄救美呢!”说完领起常安的头就是狠狠一砸又一砸,神色狰狞,“你来啊,你再来啊,英雄救美?啊呸,英雄不成变狗熊吧!” 赵日天顿了顿,又色气满满的凑在常安的耳边说道:“你放心,那小妞我会好生照料的,什么姿势我都能满足的了她,要有多快活就有多快活,而你,就去见阎王爷吧。就你这怂样,爹不配,娘不理的,下辈子别做人了,要做人就做个女人吧,就你这姿色,说不定还能让大爷也帮你快活快活,你这废物就……” “放你娘的大臭屁!”梁一用力一掌,从地上腾起,愤怒的斩向赵日天,边斩边怒吼,“我梁一认可的兄弟怎么会是废物!怎么可能是!你可以说我梁一是废物,说天下第一的枯井僧是废物,可以说天下人都是废物,唯独不准说他常安是废物!” 赵日天没想到梁一还能站起身来,此时他半数气机皆在南柯身上,注意力又全在羞辱常安上,且没能料到梁一这个九窍未开的家伙,竟能摸到入玄的坎。御气于刀,大开大合,迅猛无比,只得稍稍躲闪,被逼的退后。 梁一狰狞的挥出一刀又一刀,“你听到没有,你明白没有,常安不是废物不是怂货,你说的这些,我不认同,所以你不准说。你给我听清楚,我不准你说,不准你说,就是不准你说!” 赵日天终于缓过一口气机,夺下梁一的刀,对着梁一的心口就是狠狠一拳,尽下杀手! 正当赵日天想再补一刀,了断梁一的性命时,警兆突起,寒毛耸立,连忙躲向一边,警惕四周。 梁一被赵日天一拳击倒在地,气机在他心口处渗入,他转头望向一动不动的常安,扯了扯嘴角,“喂,常安,你死了没有,活的话就应一声,我可是尽力了啊,我和你说,本少侠最后一块值钱的事物可就被那妖女夺去了,可没钱烧那山珍海味,所以你可别去见那阎王爷啊!喂,常安,你听见没,你不是上有老下还想有小吗,那就别死啊,起来啊。” 梁一用尽全力捅了捅常安,低吼道:“你倒是给我起来啊,起来啊!你不是说要让这个江湖少死点人吗?你他娘的现在死了的话,我可告诉你,本少侠就要成为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大魔头,把这江湖捅一个好大的篓子,气的你在地府再死一回!所以,你别给我死,给我起来,打死那个骂你的丑八怪,给我起来!起来!起来!你他娘的到底听……” 话未说完,有一剑气滚动,携天势降落,如同仙人施法,蓦地生出一场暴雨阻路,打的赵日天措手不及,被围困其中。 而原本似无声息的常安,一吱溜的爬起,动作一气呵成,迅捷无比。二话不说,扛起目瞪口呆的南柯和明白了一切捂脸自觉丢人的梁一,转身就跑。 还不忘顺手牵走了二人的武器,还真是心细如发啊! 不到片刻,三人就已掠出百丈,连那受伤的文士叶实都来不及阻挡! 等到赵日天破了剑势后,三人早就溜的无影无踪,气的赵日天七窍生烟又无可奈何。 叶实见状,稍微一犹豫,便在远处问道:“多谢赵兄相助,可这叶家家事……” 赵日天摆了摆手,怒气十足的回道:“良辰已废,我正巧在你们家做客,是叶家家主请我出手的。” 叶实听了,赶忙上前行礼,感谢道:“那可真是……” 赵日天一挥手,恶狠狠的吩咐道:“给我搜,我半数气机都种在那两个小鬼身上,给我人马,我自有感应!”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轻声的对叶实交代道:“和代安阁的大人说声,这里似乎来了一个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望他们尽早核实,多加小心!” 叶实大惊,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和追查之事,急急忙忙便赶去代安阁报信去了。 等叶实走后,赵日天才神色晦暗的握紧了拳头,那可不是半数气机啊,是他这四十年来所修得的全部气机!要不是这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阴绵气机,他赵日天资质平平又无世家身份,又如何能在不惑之年踏入天听,又何德何能能被代安阁赏识,靠的不就是他这手养瓜种豆的本事吗!可这下,所有的本钱全栽在那三人身上了。 赵日天都不敢想象听到并参加那个计划的自己的下场! 那些生不如死的手段都要用在自己的身上了吗? 赵日天手脚冰冷,两股颤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抬头,抓住身边的一个叶家人的脖子,对着其他叶家子弟低吼道:“现在把你们叶家能用的人全给我叫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听到没有!听到了没有!好,现在给我听着,如果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没回来的话,你们叶家,就是这个下场!” 说完,左手狠狠的把那叶家人的脖子往墙上一砸! 那人求饶之声还未说出口,便脑浆四溅,眼珠迸裂,鲜血随着尸体的下倒而往下流,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一片血腥! “现在,给我滚!” —————————————————————————————————————— ps.十八岁的梁少侠,还没有很大的本事,可是该守护的绝不马虎,该维护的绝不退一步,他也是傻瓜啊。 第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滚滚滚,你给我滚远一点,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梁一气急败坏的在草堆里打滚。 常安翻了个大大白眼,手上却也不含糊,把一只烤鸡翻啊翻。 南柯在一旁席地而坐,调动气机,却发现自己的气机一丝一毫都被那赵日天的气机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她抬头好奇的问向梁一,“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你难道没有被那大汉的气机锁住。” 梁一笑了笑,心想,那大汉在我的心窍上种下了气机,误打误撞的散开了我心窍的淤积,那气机吸收的越快,枯萎的也越快,只可惜气机太少,倒是不然可以趁此机会,通了通心窍,入那入玄之境,不过现在淤积虽是散开,可单单凭他一人,还需数月的苦工,看来得快点回去找父亲了。 而对南柯的提问,他随口敷衍道:“哪有你这么严重,我不过是小小的一流武夫,他哪会在我身上下大工夫?” 南柯自是不信,但看他拔刀相助的情面上,也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玉佩,朝着梁一的方向就是一扔。 “哎哎哎,你可小心点,这块玉虽说我不稀罕,可自是有人稀罕!”梁一手忙脚乱道。 南柯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而正在忙着料理烤鸡的常安回身一瞥,却看到那玉佩圆润似水,光滑不已,在朦胧的灯下,影影绰绰似乎长了翅膀。 “你呢,为什么知道这破宅子?”南柯走到常安近前,夺下了烤鸡,摆弄道。 原来此时,他们被常安带到远郊的一处破落的宅子里,说是破落,还是看得起这处宅子。原本三进三出的大宅子,现在只有一处柴房算的上可以遮风挡雨,其他的屋子不是摇摇欲坠,就是破烂不堪,连以前人家在这生活的迹象都寻不着一丝,如此破败,也是世间少有。 “啊,哦,”常安顺势放手,随着她摆弄,随口说道:“闲来无事,就逛逛,逛着逛着也就发现了。狡兔三窟,自然得多备着一个去处。” 南柯听得此言,放下烤鸡,退了几步,深深的望向两人,站起身来,倚在门旁,似笑非笑的说道:“看来你们二人的来头不小啊!一个未通九窍便能御气,还能轻而易举的认出我,另一个,恩,虽然胆小怕事稍微没胆了点,看行事作风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你们……” 话未说完,常安就虚着眼反驳道:“我这叫韬光养晦,韬光养晦懂不懂,这正暗合着……” “暗合着你奶奶,”梁一伸手抓起一根柴火就是一打,“别再提这一茬了行不行。” 常安这次没有顶嘴,只是看向梁一的眼睛有些不自然。 “混江湖的,当然得有一些眼光喽,你梁少侠我,眼光独到,火眼金睛,识人当然是一看一个准,不行啊!”梁一敲了敲刀鞘,调皮的眨了眨眼,不安好心的笑着。 南柯两眉一挑,倒是要看看他接下去干什么。 “你,南柯,芳龄十九,今年夏至刚入天听,被小宗师榜排名第四,我想要不是你太不把武学当回事,按潜力来说,你排第一都不为过。况且你也是江湖十大门派排名第四的十绝楼的大当家之女,可惜你母亲早逝,你父亲又一心醉于权力,想把你嫁给那个小宗师榜排名第三的那个……,咦,叫什么来着?嘛,总之,就是一个歪瓜裂枣,你不肯喽,就当个叛逆的少女翘家喽。这经历,和戏文里唱着,很是相似啊,南柯,你说,是不是?”梁一嬉皮笑脸道。 南柯踏前一步,不答反问:“你对我了解很深?” 梁一得意的回道:“一般般啦。” 南柯不怒反笑,再往前一步,又问道:“那你可知为什么我被江湖人叫做小妖女?” 梁一怔了怔。 南柯又往前一步,再次问道:“你今年几岁?” 梁一下意识的回道:“十八。” 南柯向前一踏,用刀鞘抬起梁一的下巴,眉眼一挑,妖妖的笑道:“那还不叫一声姐姐听听?” 梁一尚未回答,常安就已大声应道:“师姐!” 南柯满意的朝常安一笑,撂下一句,“从今往后,我罩你!” 又望向梁一,气势锁定,剑鞘下移。梁一眼看剑鞘一寸一寸的移,快到那处要害时,再也绷不住,刚要开口,就听见嗖的一声,一剑掠过! 那一剑刁钻的从窗户缝进入,借着火光,直刺二人,胃口倒是不小,想来个一箭双雕! 南柯刀鞘用力往梁一身上一捅,借势出剑,一剑劈下,震的那剑摇摆不定,便果断破空循出,丝毫不拖泥带水! 三人瞬间警惕,熄灭了火光。 常安慌道:“莫不是被我烤鸡的火光引来的?” 南柯躲在窗前,摇摇头,“那也没这么快,看来是那大汉从种在我和梁一身上的气机感应到的。而且我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远郊本是荒芜,今天却是有四人经过,现在想来,怕是早就发现我们,想在这月黑风高杀人夜里,把我们……” 南柯举起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梁一却慢吞吞的来到窗前,伸出刀鞘打了打窗沿,只见又一剑刺来,离那梁一的鼻沿只有半分距离,还好常安眼疾手快,从旁处挑开了那一剑,而南柯见此机会,使出所有劲道,对着那阴毒的飞剑就是一斩,那飞剑刚被常安挑开,正晃晃悠悠,没料到南柯如此决断,闪避不及,被南柯一剑劈落,挣扎了片刻,便再也飞不起来了。 梁一突地在生死面前走上了一遭,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太过于依赖宁赭,这次没想到宁赭竟没出手,想起那一剑就冷汗直冒。 “你疯了!”常安立马把他扯过。 梁一这时才回过神,面色凝重的说道:“看来这下,是真的出了大事了。外面除了那个赵日天还有三个入玄,而且,”他顿了顿,看着二人“是代安阁的人!” 常安发慌,而南柯却又是瞧了瞧梁一,才轻声开口道:“我现在有法子能暂时运气机,你身体里的气机,老实说,还有多少?” 梁一诚恳道:“这下真没有了。” 南柯点了点头,嘱咐道:“如果我们有幸脱困,就去城东那个老朱杀猪铺,如果你们坚持不住,”她咬着牙,眼睛用力盯着梁一,“你们走,我断后。” 说完,小手用力一拍常安,“慌个屁,师姐罩你,给我走着!” 便也不等二人回话,兔起鹘落间,就已消失在夜空中。 “哎,”常安叹了口气,二话没说,立马跟上。 梁一笑了笑,摸着两仪刀,喃喃道:“总算是有点长进。一个大男人若是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周,地底下的那些老头子,还不会笑惨我。来来来,战上一场又何妨,本少侠倒要看看,你们奈我何!” ———————————————————————————————— ps.对不起,我又来虐主角了,真是好开心啊好开心。奸笑。 第九章 且战一场 赵日天对着比自己低一境的三人唯唯诺诺,谄媚道:“这次各位若是帮我把那三个混蛋擒了,我赵日天必定……” 影八阴冷的盯着赵日天,赵日天被只是入玄的影八盯着,却是感觉一条毒蛇绕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自己吐信子!赵日天再不敢多言,垂首听命。 影八见赵日天如此听话,也不再管他,转身询问影十伤势,“如何?” 影十回道:“战力余五成。” 影八也不再管,吩咐道:“还是按原计……” 话未说完,就有一剑气如海潮,汹涌扑来。 赵日天见此,赶忙迎头而上,双拳用力,散出五道气机,往右一推,就把那汹涌的剑气牵引到旁处,此法与那道家的四两拨千斤之法甚是相合。 赵日天拨开海潮才发现,原来是南柯此女,自是狂喜不已。在代安阁的帮助下,自己已从他人那处,夺得气机。但是这些气机都是无水之萍,随着时间消散而去,就这一会功夫,已只剩下半数,这时见南柯自己送上门来,怎能不喜!虽说不知南柯是怎么样压制了自己的气机,但想必不是长久之计,心念至此,赵日天再也按捺不住,散气机之快如井水喷涌! 既然二人都不能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就此一较高下! 南柯虽不知为什么赵日天如此急功近利,但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正在二人散气机角力之时,梁一和常安二人也是各自交上了手。 梁一此时,正被舞着短匕的影十打得恼火不已。 影十见他是用刀的好手,便也不和梁一近身缠斗,时而握匕向前,时而御气出招,梁一倒也厉害,丝毫不展现自己会御气的手法,只是靠着比常人深厚倍许的内力和敏锐无比的感应硬生生的不让影十伤到自己分毫。不过可惜的是,不管梁一卖出多大的破绽,影十都不上当,似乎打定主意等同伴一起降拿了梁一。 不像梁一那边战局胶着,常安这边可是危险至极,若是出错了一招,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不过片刻功夫,常安已经是节节败退。 这次的两个入玄高手,可没有上次那两个那么没用。先不说御气法门更为娴熟,招式御气变幻两不阻钝,那入玄之境可是实打实自行悟出的。 虽说常安不明白此间道理,但不妨碍他知晓这两人有多厉害。 单打独斗,或许还有胜算,但两人一起,如果不出那一招,绝没有胜算。 常安此时心中叫苦连连,若不是观叶实和南柯那一战有感,剑气困人之处越发娴熟,时不时的使出,此时他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常安又是剑气化牢,小小的一个伎俩,又是救了常安一命,常安退后,堪堪躲过影九这一剑,返身就是御剑其上,拼尽全力才打得影八退后数十步。 常安喘着气,剑尖抵着土壤,十招之后,他必然身首异处! “轰”的一声,谁也没想到就在眨眼间,战局瞬间变化,却是南柯和赵日天那里快要分出胜负! 只见那赵日天散气机成雾,又骤然化成雨,如那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却又是歹毒阴险的很,那道道银线看似无害,落到人身上,气机阴寒渗入,犹如软刀子割肉,一旦僵持不下,雨落完之际,就是南柯束手就擒之时。可若是不抵挡,那阴寒可不是吃素的,一点点破坏南柯身体机能,不说先前压制下去的气机会不会复燃,就是那软刀子割肉也实在是吃不消。赵日天只此一招,就把南柯逼入两难之境,不愧是代安阁看中的人物! 赵日天狞笑着,似乎已经看见南柯在他手上的悲惨结局。 南柯剑势成蛟龙,不闪不避,随着蛟龙出而往前冲,连绵细雨如活物,尽钻于南柯体内,南柯咬牙,放开了对赵日天气机的压制,趁两气机交汇后,拳拳击在心口处,以最暴力的方式逼迫所有气机退出。 赵日天大吃一惊,赶忙后退,想再生一口气时,脚下突的出现了一方池塘,生起了朵朵莲花,个个相拱,竟想把赵日天困牢其中。赵日天却一脚跃至空中,从那春雨中牵引出一部分气机,如暴雨梨花,攒射而出。而那一方莲花似是无力阻挡,不一会儿,花儿溃散,叶儿凋零,一方池塘只剩下几根枯梗。就在此时,那护住南柯的蛟龙也终是出手,迅猛无比的扑向赵日天。 赵日天见此,并不慌忙,志得意满的笑道:“就料到你会有此招。”只见那春雨处又是一变,地底下似长出了参天大树,片刻间却又消失不见,变成了朵朵桃花,飘落其中。原来那赵日天早就把那气机随着春雨的落下而落下,气机自成了一体系,循序渐进,下了个套,来了个螳螂捕蝉! 那桃花看似轻盈,却偏偏重如千钧,阴寒之力尽皆于此,硬生生的压的那蛟龙抬不起头,直至溃散。 赵日天缓缓落地,看着南柯苦苦坚持的模样,哈哈一笑,狂喜不已。 可没想到,他脚刚触碰地,一剑势如门阀突起,直冲而出,赵日天躲闪不及,被那道剑势顶上了天际,而正在此时,一尾鲤鱼缓缓从荷叶枯梗处游出,甩着红尾,对着那剑势就是一跃!一方池塘水翻滚,枯梗自是相助来,所有气机卷着那尾红鲤往上送,气机竭尽之时,那尾红鲤使劲往上一跃,一个空翻,越过了门,化成了一莽龙! 好一招鱼跃龙门,好一个黄雀在后,干得漂亮! 只见那莽龙一口吞下惊恐不已的赵日天,气机用力一绞,一爆,一散,眨眼间,一人一龙都不见踪影,战局片刻扭转! 梁一乘此机会,收刀撞向影十,影十见此竟犹豫了一息,乘这一息的功夫,梁一使出御气的手段,挥出两道刀势,一道直奔影十而去,一道竟有了模糊的刀样,梁一二话不说,以刀御刀,直扑而下! 影十似乎没想到梁一不过开了八窍,竟也能御气化死物!急急拿着匕首一挡,一退再退。梁一此时终于得了这机会,怎么会放过他!只见他右手回旋一刀,骤然又放开,左手紧跟,往相反处回旋又是一刀,刀刀如此,不过五招,影十已招架不住,梁一趁此机会,以刀御刀势,从顶斩落,一刀两断! 而至南柯结束战局,不过七八息。 常安那里,南柯一步掠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道气机砸下,解了常安的困,扶起常安并挡在了他的面前,霸气侧漏, “我罩的小弟,谁敢欺负!” 影九和影八急急一退,却还是受了点伤,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又是一道气机在他们面前炸起,却是化成一毒蛇,向着南柯,弓身一袭。 “南大小姐,可别不识好歹啊。” ————————————————————————————————— ps.就是想啰嗦几句……这样就结束了?你们太天真了!哇哈哈…… 第十章 生死一线间 又是一不速之客到来,身形逍遥,远在天边的衣角飘然而下,不过一息的功夫,此人已是近在眼前。 南柯顿生怒容,御气斩下蛇头,护着常安慢慢后退。 那不速之客倒也不急,等到他们三人汇聚于此,才弯了弯腰,行了行礼,借着月光一瞧,才发现此人确是俊朗无比,浩然正气。 影九和影八,望见了来人,退后,相距一丈,不再出手。 南柯随即冷静,对着那人满是嘲讽不屑的说道:“哼,这不是小宗师榜排名就九的齐至吗?没想到你竟然和代安阁混在了一起,想必你们齐家早就是朝廷的鹰爪了吧!” 齐至摇头,回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哪有什么混不混的问题,只有怎么走的想法而已。况且南大小姐您若不是逃避您与我家兄长的婚事,何至于此?” 南柯听了,右手持剑,左手往后推了推常安,说道:“我嫁不嫁齐兮是我自己的,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做一件事必然要想清楚做这件事的后果,我亦是无悔,你又何必多问!” 齐至又是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您本是我名义上的嫂嫂,既然现在我们都达不成共识,齐至怕是要无礼了,还请嫂嫂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多多担待。” 行完礼后,齐至便不再客气,一进再进,两袖飞舞,气机散出,犹如丹青国手作画,泼墨写意,自是一片山河落下! 南柯早就防备他多时,气机相互交织,兜成了一个大罩子,死死的抵住了那山河下落之势。齐至朗声劝道:“嫂嫂还是早些投降吧,你用了秘术破开了那赵日天的气机镇压,又使出了跃龙门这种压箱底的功夫,想必你已只剩下半口气机,嫂嫂还是……” “嫂你个大头鬼!”梁一卯足了劲,抡圆了膀子,刀势御刀势,三千刀势重重叠叠,一气呵成,照着齐至的头顶就是狠狠一劈。 齐至讶然,却只是随手一挥袖,又是一片雨至,三千刀势刚猛无比,却劈不开这连绵不绝的雨幕,不消片刻,刀势便层层被化解。 而这时常安的剑也终于发回来作用,只见地下尘土暴起,飞剑挟着龙虎之力而至,剑气冲天,使得这黑夜都被戳破了一道亮光。 齐至更是讶异,越境领悟的不是没有,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越境一战的,放眼天下,明面上也不超过十指之数,今儿个被他遇见两个,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只见他动也不动,只是把那雨幕拢了拢,聚成一柄长枪,在空气中舞了个枪花,压制住了梁一后,便朝着常安的剑飞去。夜色如墨,两道白光相互冲撞,枪尖对剑尖,爆破的气机摧毁着剩余的残砖断木,长枪寸寸碾压,丝毫不让,反观那长剑却是处处落入下方,刹那之间,便是败落,斜插在地,再也无法飞起。长枪那肯放过这妙机,只从常安而去,趁他病,当然得要他命! “滚!”南柯冲向那柄长枪,换过一口气机,散去后,却也只能堪堪的缓了几分长枪的去势,她索性弃剑,双手死死地握住枪尖,一点一点的拖住。 “现在,装死是不行了,所以啊,你得快点走。”南柯没有转身,但是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枪尖也已经抵住了她的心脏,但她还是尽量放缓声线,温柔至极的劝道。 “我不!”常安目呲欲裂,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他还不明白?前面她来救他的时候,看似是她扶起他,其实是她在靠着他!后腰背上全是血,全是血!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就是因为那一声师姐? 见鬼见鬼见鬼,你不是威风凛凛的女土匪吗?你不是小宗师榜排名第四的高手吗?你倒是跑啊!跑得越远越好,实在不行,你认个怂,下跪的事我来做,我磕头舔鞋一条龙,服务周到好商量,你就赶紧跑,别再傻乎乎的护着我,有多远您老走多远,别再搭上命救我这个小怂货了,你这个傻姑娘,也别再认你的死理好不好,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小命最大,你别挡了行不行! 就在此刻,梁一奋力起身奔向齐至,不管气窍动荡如何,不管不顾,就是一刀一刀又一刀,便斩边吼道:“你他娘的快点滚啊,这次可装不过去了。” 常安努力的爬起,却也想对着梁一吼一嗓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戏文看多了,你一个不到入玄的能阻止的了那个笑里藏刀的货吗?况且旁边还有俩入玄没出手,虽然我怂,但是我不傻啊,我他娘的要是能跑……常安想到此处,用力爬起,脸色狰狞,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手一摆,远处的剑动了动,歪歪斜斜的向齐至飞去,并大声朝着梁一吼道:“我他娘的要是能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们。” 齐至冷笑,右手一摆,只是随手一道气机散出,就把梁一和常安打倒在地。 梁一丝毫不认输,往旁边,吐了口血凭着顽强的毅力站起身来,又是一刀! “常安那货不怂了,老子也不能倒下,不能保护女人的男人,可是要被地下的那些老头瞧不起的!而且老子注定是主角,你懂不懂什么叫主角。主角就是注定要把你们这些阴狠毒辣的反派配角弄死的正主啊!老子是注定无敌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反派骑着正主头上,所以我绝不会让开,我绝不会让开!” 齐至两指夹住了两仪,听了这话,倒是生出几分玩弄的兴趣,“哦,那请问我是怎么个死法?”梁一再怎么用力能不能动弹半分,索性右手弃刀,对着齐至就是一拳,在趁他放手之际,左手握着刀柄就是向上一挑,两手互换,连齐至都不由得让了半分。 “还怎么死?当然是死在我的手下了!” 齐至轻蔑的一笑,直接在梁一的心窍上打入三十二道气机,如同那琴女抚弦,一道气机叠加一道,道道要人命! 梁一身影骤然停止,插刀而立,那齐至却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到常安身旁,而那南柯,却早已倒在血泊之间。 常安,脸色漠然,再次起身,直立立的盯着齐至。 场下情势,当下力判。 可影八此时却突然寒毛耸立,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二话不说,提着影九翻墙而逃,头也不顾的疯狂向城内逃去。 齐至诧异,却也懒得管,只是平复了一下气机,看似懒散其实警惕的望向常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常安喃喃的自说自话,气氛却越来越压制,如同天道下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齐至思虑片刻,便已决定先下手为强,气机皆是散去,半点不留,组成了一幅浩大的水墨山水画,其中,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好生气派! “我不想啊……”哀声响起。 正当齐至松下一口气时,暗笑自己怎么会如此惧怕一个没用的家伙时,却正好对上了常安的眼睛! 他无悲喜,无思虑,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是漆黑的眼睛却有什么东西张开了獠牙! —————————————————————————————————— ps.谁是主角?梁一啊!那他好像没那么厉害诶?废话,他没开金手指啊。奸笑。 第十一章 却是故人来 “宋正啊宋正,斋饭啊斋饭。”玄空端着碗,眼巴巴的看向宋正。 宋正用木勺敲了一下玄空的头,接过碗,看着玄空眉开眼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边盛边嘀咕道:“这小和尚怎么看也就是十来岁,可这饭量怎么这么大?莫不是被那些老和尚饿惨了?可是听他自己说,那些老和尚对他极好,诶,不管了不管了,干活要紧干活要紧。” 宋正盛完饭后,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帮忙去杀猪了。 而玄空吃完饭后,屁颠屁颠的跟在宋正屁股后面,宋正杀一头猪,玄空超度一头猪,倒是不厌其烦。 没过多久,宋正便气喘不已,一屁股坐到在地。 玄空刚好超度完,见宋正如此,就拿了个小板凳,递给宋正。宋正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宋正,你那文士风流不要了?” “你见过有那个要文士风流的在这里杀猪?”宋正气愤不已,“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那人救出来,那人还挟持我们来到这个什么老朱杀猪铺,不仅名字古怪,一家子人更是古怪,你那是不知道啊,看着老朱拿着一把杀猪刀出来的时候,我吓得半死,还以为戏本上说的是真的呢!天下还真有吃人肉的!不过呢,幸亏我宋正福缘不薄,虽说是没吃我们,但是凭什么那家伙的疗伤的钱,要我们出啊,天天让我杀猪。来到怀阳这么多天了,一次都没出去过。小和尚,你看看我这手,都是茧子,我可是我们宋家唯一的独孙,要是被我家老祖宗知道了,非得心痛死不可!” 玄空拖着腮子,好奇问道:“你不是会武功吗?怎么不逃?” 宋正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小和尚你有所不知啊,那杀猪的家伙可厉害着呢,虽然没见过他出手,可看他切猪肉那架势,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我这小身板可吃不消。我一个读书人,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为了让我爹逮不着我去花楼而练的,比其他读书人就是跑的快些,连这杀猪都是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杀生啊。” “那花楼是什么?我从狄燕一路过来,见识过很多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是没见过花楼。” “你是狄燕人?”宋正惊奇着抬起头,想到玄空后半句的话,眼珠子又贼溜溜的一转,“对于男人而言,那花楼可是世间极好的地方,连皇宫都没有它那逍遥自在,等到了长安,我请你如何?” “好啊好啊。”玄空兴奋的点点头,又诧异的问道:“女施主呢?难道对女施主不逍遥自在?” 宋正嘿嘿一笑,正要解释,后门却是一声轻响,似是有来人,惊得宋正一下跃起,手里握紧杀猪刀,紧张莫名,暗想道,在这天明未明之际,我宋正是被逼无奈来杀猪的,你这不速之客定是欲行不轨,不然还是来投宿的啊。 而外面之人似乎比他还紧张,又轻声敲了一下门,小声叫道:“我们是投宿的良民,店家快开门!” 宋正气的呦,没见过来杀猪铺投宿的,还良民呢,妥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正使了个眼色,让玄空去通知老朱来,玄空会意,连忙跑去。 宋正拿着杀猪刀,一步一步的挪回门口,正要把前门堵死的时候,突然发觉,这个贱贱的口气和声音怎么这么像常安?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打开了后门,伸长脖子,偷偷的往屋外一瞧,一却是个人影都没有。 他仗着胆子走出门,往旁边一扫,眼前的景象吓得宋正连手上的杀猪刀都掉在了地下。 只见常安一手抱着浑身是血的南柯,一手拖着昏迷不醒的梁一,自己身上的血迹却是连玄衣都掩盖不了。常安看到多日不见的宋正,笑了笑,一下子瘫倒在地,刚想说上一句话,宋正却已经面色煞白,痛心疾首道:“抢女人到这种程度,你怎么对得起你家列祖列宗啊!下半身的错啊下半身的错……” 常安听了,好嘞,直接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 好不容易把三人抬回屋后,老朱便从后门走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而一位医师正在帮他们疗伤。 “宋正宋正,他们会不会有事啊?”玄空担忧的问道。 宋正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想必那个梁一应该没有事,邵争医师检查了一下就走开了。而常安那里,邵争医师只是在那里停了停,虽然表情有点捉摸不透,但看他那样子,想必常安也无大碍。只不过那位女子恐怕没有那么好运,只能尽人事看天命了。” 玄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倒是老朱和那人我觉得有点奇怪,”宋正望向一个人的背影,“老朱的做法我倒是能猜透七八分,想必是去处理常安他们留下的痕迹去了,可是那人打量着常安他们的武器干什么,难道……” 宋正想着以往他听过的一些流言,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却是不敢确定。 “咳咳咳,”梁一突然惊醒,盘膝而坐,内视自观。 宋正拦住了想冲上去的玄空,却拦不住已是天听巅峰的那人。 梁一体内,数道气机强硬的袭击他的心窍,如此依依不饶人,一波递一波,怕是还未等心窍开通,就已经被气机震破心窍而亡了。 就在梁一竭力疏导之时,突然从体外又冲进去来一道气机,那气机与它体内的三十二道气机相比,犹如狼驱羊,一齐被那道气机驱赶至梁一心窍处,梁一心里暗叫糟糕,虽然不知道是何人相助与他,但是他的气窍自幼被他父亲以独特的手法连成一道江河,保住了他的命,也让他有了常人不能及的深厚功力,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别人可以借着宗师玄妙之处,强行打通气窍,而他是万万不能,一旦有人进入他的体内,不按照独特的法子走过他的九窍,就如同决堤之水,想止也止不住啊,那就再无一丝活路! 梁一心里叹息,没想到昨晚稀里糊涂的逃出生天,还没过两个时辰就要死在这里,又是一次生死之间,心里却是没有半分恐惧,而是想到了自己的爹娘,想着自己过去的顽劣,真是好生不肖…… 梁一脑子里正想着这十八年父母的照料,却突然一发狠,对着自己说道,梁一,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爹娘都救下了你,在最后关头,你他娘的怎么可以放弃! 他再也不管不顾,一股脑的把气机全塞到心窍处,哪管你洪水滔天! 梁一紧闭双眼,静等命运的裁决! 而那意料之外的情形并没有发生,那道不速之客正沿着他父亲气机走过的途际再次帮梁一巩固了那道江河,牢牢护着梁一心窍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怜的梁一痛的死去活来也只得紧紧咬牙撑住,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听见“波”的一声。 成了? 梁一茫然的睁开眼,周边一丝动静也无,却看见一人正拿着他的两仪刀怜悯的望着他。 梁一见此,心口一紧! ————————————————————————————————— ps.这就是烦人的ps,问我为什么?因为把主角虐的好开心啊…… 第十二章 倒是天凉好个秋 “诶诶诶,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嘛,”常安抓着被子,往里面缩了缩,“我我我,卖艺不卖身啊!” “屁,”梁一一个爆栗,“你丫的直接昏了半个月,连南柯都醒了,你这小子愣是醒不来啊,身上也一点伤势也没有,要不是看你呼吸平稳,气息悠长,我早就把你埋了!” 常安缩在被子底下的手抽动了一下,面上却仍是镇定的回道:“我这不是醒了吗,那你们还围着我干嘛?走开啦。” 梁一正想在赏他一个爆栗,一个懒散的声音,横插一刀。 “人醒了,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就散了吧。” 常安这才注意到梁一他们后面立着一位人物,那人二十有余,但眉眼间皆是不羁,定睛一瞧,正是与阴郢一较高下的高高手。此时他正双手放在棍子顶部,懒懒散散的撇过头,眯着眼,自顾自的晒太阳。 常安回头,向着宋正小声问道:“这是……” “小子。”那人突然开口。 “诶。”常安惴惴不安。 那人立起身子,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叫小子。” “啊?”常安越发迷茫。 那人竖起棍子,敲了敲地板,“我说,我的名字叫小子,你听懂没?” “哦!”常安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乖巧的像只小绵羊。 小子似有无奈的看了常安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就此走开。 梁一连忙跟上,还不忘拉了拉玄空。玄空一脸茫然,但还是听从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细心的关上了门,怕常安着凉。 宋正常安相顾无言,好一会儿宋正才对常安使了一个眼色,常安摇头。 这下宋正坐不住,直接拉住常安衣领,凑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那个叫做小子的家伙拿着你的剑摸了好半响!这次我们出来没佩戴氏剑,你拿的不是你母亲的佩剑吗!那把秋月白的来历,还有几人知晓!” 常安轻而易举的松开了宋正的手,别过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声,“那传说是真的。” “什么?”宋正怔了怔。 常安小声的又重复道:“那传说是真的。” 宋正还是一头雾水,想问个清楚,常安的眼神又总是逃避,宋正越加摸不着头脑,正欲开口,忽然想起梁一讲述的那个晚上的状况和齐至被杀的消息,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个传闻,惊恐道:“你家的那个?” 常安低着头,回道:“是。” 宋正瞪大了眼睛,退后了两步,又状若疯狗,扑向常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拎住常安的衣领往墙壁上就是一砸,眼睛里血丝弥漫,低吼道:“你别告诉我你用了,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现在,你大声的告诉我你没用,说啊!你他娘的快说啊!” 常安依旧低着头,回道:“要不是我没用,我怎么会用呢!” 宋正无力的放下常安,喃喃说道:“你疯了,你当真是疯了……” “我怎么可以不疯,”常安抬起头,眼睛里的火一点一点的燃烧着,“你倒是告诉我我怎么可以不疯!梁一那个傻货护我,南柯这个傻妞救我,可我有什么值得他们救的?那个破身份?不是不是不是,他们是为了常安这个人!为了常安这个怂货,为了这个孬种!我呢?还像以前一样怂下去?以前怂下去是为了活命,没法子,整整一族都得怂!不怂,有种?好嘞,那就去死呗!宜修哥哥怎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是那时候呢?那时候可不是跪下来叫好汉饶命的时候啊,有谁不怕死?你知道的,最怕死不是他们闻人一族,而是我们!我们这一族才是最没用,最怕死的孬种,怂货,废物!而我呢,又是孬种中的孬种,怂货中的怂货!可那时候我不能怂啊,我要是怂了他们就要死了,那两个傻货为了我就要死了诶!可他娘的我活了整整十八年,除了我娘,就他俩傻货要傻乎乎的为我送死了诶……” 常安顿了顿,靠着墙,盯着手,“可我呢,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我曾发誓用我这双手保护我娘,可我娘死了,我再也看不见我娘了,再也不会好好练功让她高兴,再也不用早早起来读书就怕她伤心……为什么?可不就是因为她死了。她死了就不会高兴,不会伤心,也不用再受委屈,不用为我担惊受怕,死,想来对她也蛮好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常安抬头,对着宋正惨惨一笑,“可是我啊,就再也再也没娘了。为什么?因为她死了啊。死又是什么个玩意?我想了很久很久才明白,死就是你再也无法补救的罪过,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人死了,就什么东西都没了……我又怎么可能可以让他们去死!我不能让他们去死!可我又那么无能为力!那个人曾经告诉过我,无能为力是世间人最讨厌的感觉,世上也只有三种东西可以摆脱这种困境,一是权力,二是财力,三是暴力。可我呢,一样都没有,所以我得疯,我必须得疯!在这个时候,哪有人会舍弃救命稻草……” 宋正跳起,怒斥道:“可那是毒药!你不是不知道那个传说的可怕!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选到你,你可以拒绝的,凭你的身份,在那种乱局中,亮出你的身份,你也有机会保住他们呢,干嘛要选择这条路!” 常安摇头,轻声道:“世人都说代安阁不守法度,可它确是我们东武最守法度,最听话的一把剑,在他们看来,那个人的话就是法,就是天大的理,他们连太子都敢杀,又何况我?”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宋正,你是最清楚的,死人,是最不会说话的。” 宋正默然,眉眼间的怒气尽数消散,只余下了一片惨淡。 常安下床,推开了窗户。院子里的梧桐已渐渐有了老态,叶子卷着卷着,一阵秋风,竟被吹下好许。秋意已渐浓厚,鸟叫虫鸣一不复踪迹。 常安感慨道:“想当初我们出来的时候,还是夏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入秋了。” 宋正默不作声。 常安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事情还没发展道那个局面,我又不傻,不会老是用的。” 宋正依然不做声。 常安调笑道:“小子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毕竟我这个身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凭一把秋月白就认出了我,那也是是友非敌,他们啊,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你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就想不通呢?该不会是关心则乱吧。” 宋正还是不做声。 “宋正?”常安走到近前,却发现宋正竟然睡了过去。 看他长衫起皱,发丝有些散乱,想是几天未睡了。 常安却是叹了一口气,把他安置好后,靠在窗前静静发呆。 叶子就这样在秋风中打着卷儿,若是宋正还醒的话,定要摆出文人的架子,叫道:“好个秋,好个秋,来来来,让我赋诗一首,你给我好好学着点。” 而自己呢,肯定是跑啊,那文人的酸臭味呦,得跑,得跑,还得跑快点。不然被宋正逮住,又是一顿好骂。 常安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笑完后,又有些忧伤。 这样的他,怕是回不去了。 娘,这可怎么办啊…… ————————————————————————————————— ps。这么低的收藏,我也好忧伤啊…… 第十三章 再叫声师父 “小子大哥,小子大哥,你别走那么快啊。”梁一抓住小子的衣摆,笑嘻嘻道,“你既然和我爹都是江老的徒弟,那你就随便教我两招,你看我也不知怎么的得罪了这老天爷,啊呸,我看啊,是个抠门的老太婆。我好不容易入玄了,又给我玩这招。” 小子滴溜溜的一转身,脱离了梁一的魔爪,手指着他,“首先,我不是那老头的徒弟,其次梁生和那老头只是做了个交易,再然后,以你的本事,入玄即是巅峰,现在可好,天要你亡,你不亡,那它索性做个无赖子,不为你提供半点感悟,以后啊你只能从别人那里偷学,武道想进步就得打!不过嘛,你在南唐安安稳稳的做世子,有入玄这点底子,也就够了。” 梁一又嬉皮笑脸的凑上去,“你不是说了嘛,我得从别人那里学,不如就你教给我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小子想也不想,撩起棍子就是一打。梁一还未动刀,刀就被打发出去,人也被打倒在地。 小子把棍子往背上一抗,看着梁一不服的神情,就是一笑,“我和你说过,想进步就得打!气窍看招式,入玄看本事。入玄御气弄死物,天听气机看变化。我刚才那一招,可是结结实实的用了入玄的御气,只不过就是快了一点。别人入玄,天道自会给他感悟,天听则是凭自己的资质去理解入玄时自己的感悟,而你就惨了,从头参悟到尾,要想武道有所提升,要么去打,要么……” 小子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小和尚,指着他,“要么就去当和尚,去念阿弥陀……” 话未说完,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姓!朱!的!你给我滚出来!老娘半个月没回家,你这个死鬼竟敢带一个女人回家!你胆肥了啊!” 小子一听,急忙变色,连忙飞到屋顶上,看着一个姑娘揪着刚赶来的老朱的耳朵。老朱“诶呦诶呦“的叫着,他乐呵呵的笑着,老朱叫的越是凄惨,他笑的越发开怀,哪还有半分高手的气度? 他笑的正开心呢,那个姑娘却是转头对着小子就是就是一板凳。 呀呀呀,姑娘好胆色,在下真是佩服啊佩服,梁一如此想着。 小子这下可藏不住,躲开板凳,就愁眉苦脸的下来,耷拉着脑袋。 “媳妇媳妇,就是他,是他带回来的,我老朱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诶诶诶,媳妇轻点,我老朱没那心,没那心。“ 那姑娘依旧没放手,只是斜眼看着小子,小子就像踩了尾巴的猴子,指着刚出来的梁一和玄空道:“是他们带回来的,弟妹啊,这事可与我不相干啊。” 那姑娘看了看刚刚被小子打的灰头土脸的梁一和年纪尚幼的小和尚玄空,自然是不信,气的不打一处来,直接双手齐下,那可叫做快准狠,对着两人的耳朵就是狠狠一揪,一弯。 那惨嚎声,真是闻着伤心,见者开心啊! 闹腾了许久,终于才在夜半时分捣鼓好了晚餐,高翠兰狠狠的瞪了一眼老朱,就下去歇息了。 老朱赔笑赔的脸都抽搐了,见高翠兰理都不理自己一下,哀声叹气道:“这下可好,今晚房门能不能进去都是一个问题了。” 小子揉了揉耳朵,龇牙咧嘴,甚是不平,哪还有食欲。 玄空抱着个空碗回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的饭碗,又盯了盯小子一动未动的饭碗,犹豫不决。 “拿去拿去。”小子早就察觉到了玄空的小动作,直接就把碗递去。 玄空不接,张着大眼睛问道:“小子施主你不饿吗?” 小子不耐烦道:“我可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会饿?” 玄空喜滋滋的接过,随口说道:“我也是河里飘下来的,怎么还是很饿呢!”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凝了凝,梁一四人放下似有察觉,放下了碗筷。 小子赶忙收势,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冷场了片刻,还是南柯先开口道:“这半个月来,多谢二位的照料,南柯自当感激不尽,只是,”南柯话锋一转,“敢问,宗师榜排名第二的江东流是否还在此地?” 梁一三人,除了不谙江湖的玄空外,皆是震惊! 小子淡淡开口,“不在。” “何处?” “黄泉。” 一片无声。 “该不会是你刺杀的那个……闻人简?”常安开口试探。 “哼,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老朱狠狠的灌下一口酒,“小姑娘,你有什么事,直说!” 南柯默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陈旧的小剑,交给小子。 小子摇头,表示不认得此物,南柯脸色更是黯然,“难道我阿婆念了一生,却是连名字都不被那江东流知晓吗。” 小子不出声,片刻后起身,抓起小剑,拎起一壶酒就飞掠而出。 梁一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老朱喝着闷酒,一杯又一杯,“去看师傅了吧……” 郊外的深山里,荒凉得很,有一墓就这样孤零零的看着怀阳城。 小子用棍子扫了扫,对着这座坟墓笑了笑。 “老头,你说你年轻时候风流还真是不假,”小子一屁股落地,“当时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几岁来着?哦,对了,是十五岁,十年了啊,连我都快记不清了,我十五岁的时候你是啥样子?恩,我想想,对了,你刚被官府打了一顿板,走路都是扶着墙,还硬跟我扯皮说是那迎客坊里的小娘皮弄的,哪是啊?只见过小娘皮们弄坏男人腰的,没见过弄坏男人屁股的!还和我装!诶呦呦,你那时候还气的不轻,想赏我一棍却被我夺了这棍子,赏你一个大屁股。” 小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树在身边的棍子,“也就是你,被废了武学还能这么得瑟,换了别人啊,早就不知道死那个旮旯里了。而也就是你,被我这样捉弄,还不恼,直说我是个武学天才,连天下第二都打得过,不愧为十个窍的娃。我那时候哪懂得这些,还问你为啥不去当那个天下第一?你倒好,大手一挥,说咱不稀罕。不稀罕个头,不就是打不过那天下第一嘛,我当时可不就这么想,只是看你可怜,没说。你可好了,直接赖上我了,说要把我教成天下第一。” 小子躺在江东流的墓碑前,小声的说道:“其实那时候你可小气了,连我吃你一口粥都要唠叨个半天,更别说把棍子取名水火棍,不就是记那官府的仇吗?哪有一点宗师风范?可是啊,老头,如果我说,我现在都快忘记了你这老头的一点一滴,你会不会也记恨我?” 小子把那把小剑埋在江东流的坟墓旁,念叨:“好在还有人记得你,还有人记得你就行。只不过你欠的风流债我可不管啊,你自己在地下自己和你的老相好去说,就你这乱乎乎的样子还有人喜欢,我也是奇了个怪啊……老头,我越来越怕了,先说好,可不是怕别人打我啊,我的功夫都是你教的,还怕谁?我是怕啊,除了我们这一帮人想着你,其他人都不会想着你了……别不服气,你说谁会想着你?是你守的这片江湖还是那些无耻之徒?你老是说,一个人啊,会死三次,一次是断气,一次是葬礼,则最后一次啊,是当所有人忘掉他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傻不拉几的骂你酸,现在想想,还真是这个理。而现在呢,你最后一次快死了,我不甘心啊,你为这江湖做了那么多,你老是说不需要别人念叨你的好,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是想别人能记住你江东流一点好,哪怕是一点,不然啊,哪里有底子可以和地底下的哪些老不死吹吹牛皮?所以啊,这事,还得我来做。” 小子起身,把那一壶酒全倒了,蹲在墓前,摸了摸粗糙的木板。 “虽然啊,我老是叫你老头,不肯叫你师父,你口上说没事没事,心里想必还是想我叫的吧。我呢,也是打心眼里愿意叫你的,只是孩子嘛,犟的不行。现在想想,真是傻的要死,好了,不说了,这次啊我要离开时间长一点,去要替你走一趟江湖,还你一个公道,等我回来,照着礼数,” 他顿了顿,嘿嘿笑道:“再叫你一声师父!” ————————————————————————————————— ps.或许是笔力不深的缘故,我总想刻画出一个个不同的人物,或是庙堂,或是草井,这细节多了,主角笔墨自然而然的少了,可是这偌大的江湖,三国的庙堂怎么会是一人的舞台?配角自有配角的风采,主角也有主角的光环,这个天下就像是一个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台,哪有主角一人唱独角戏的理?当然,我们的主角梁一,在接下来会展现自己独到的风采,他怒吼着,冲锋着,管你什么教条人情,什么世俗伦理,他都一刀劈之!这样的好男儿,你们何不耐心等待,等着他现出獠牙! 第十四章 前尘往事知多少 “江老不是一直在狄燕和梁莽游玩吗?怎么会走了呢?”梁一急切的问道。 老朱神色悲凉,不愿多说。提着酒壶,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想必是去找小子去了。 常安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本是高高兴兴的局面,一下子变成如此,不由得也心下凄凉起来。 “你伤心个什么鬼!”南柯一个头皮扇过去,“还不快点走!” “哦……啊?”常安不解。 南柯瞪了常安和梁一一眼,尤其是梁一,怒道:“看什么看,直接去找那小子问个清楚,看你和江老也是有故的样子,难不成还不去祭拜一番?” 说完,就拉着常安,追着老朱去了。 梁一这才回过神来,却更是佩服起南柯观察敏锐,这都能看出来。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跟上。 “诶诶诶,宋正你怎么也去了,那我也要去,等等我……”玄空抱着个饭桶,把素菜倒入,提这个小短腿就卯足了劲的跑。 梁一跟的时候,故意绕了绕,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客栈旁,摸出那块爱不释手的玉佩,随手赏给了一个低头乞丐后,就沿着南柯的气机,再次追了上去。 …… 刚追到一座山前,老朱却突然不见了。南柯起疑,常安却小声叫着。 “慢点慢点……”常安刚刚恢复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南柯放了手,鄙夷的打了打常安,说道:“我重伤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身体怎么这么差,还没有上次受伤后好,你不是入玄吗?怎么,被酒色掏空了?” 常安唉声叹气道:“可别提这一茬伤心事,我活了十八年,可是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 南柯不信,嗤嗤一笑道:“连侍女都没碰过?” 常安愤愤回道:“连侍女都没有过!” 南柯还是不信,正想再调教几句,梁一却横插一脚。 “别闹了,他们人呢?” 南柯还未回话,头顶上一个酒壶突然砸下,定睛一瞧,不是老朱带来的酒壶吗?随着酒壶的落下。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救也救了,吃也吃了,还也还了,还不走?” 梁一等人抬头,却是小子倚在树上,闭目养神。 宋正行礼,正色道:“我等只是想去祭奠……” “不准。”小子眼睛也不睁,直接一口回绝。 梁一等人面面相觑,在这几天和小子的相处中,他们也是摸清楚了他的脾性,他说不准那绝对就不行了。 强闯?恩……还是别找打了。 说理?恩……还是找打吧。 众人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玄空一人吃的欢快。 还是梁一先开口道:“那能否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看心情。” 宋正看了看常安,常安瞧了瞧南柯,南柯突然却是懂了梁一的用意,玄空嘛……吃的欢快。 “江老什么时候归去?” 小子睁开了眼,盯着梁一,“你定是不知道的,既然你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 常安微微察觉,南柯似有所悟,宋正恍然大悟,玄空……吃的欢快。 梁一皱起眉头,想着父亲近年来的举动,心里已猜的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毫不惧怕小子的威势,继续发问道:“你和江老什么关系?” “他叫我小子,我叫他老头。” “那老朱和邵争呢?” “老头兴下所至,教他们了两招。” “什么境界?” “皆是天听,未达巅峰。” “江老何时去?” “三年前。” “你为何去刺杀闻人简?” “做错事,总得付出代价。” “三年前狄燕边关的那名官员是你杀的?” “是。” “两年前去狄燕闯大乘寺的是你?” “是。” “你接下来要去长安。” “是。” “十年前,”梁一试探道,“宗师榜第一的枯井僧和排名第三的李思齐一起……” “是。”小子打断梁一的话语,面无表情的回道。 宋正皱眉,南柯震惊,常安的手,却是不停的发抖,玄空……还是吃的欢快…… 梁一已知晓大概,心中却是波涛骇浪,只得强忍着惊骇,转换话题,面不改色道:“你赢了阴郢。” “她受了伤,使不出势。” “可在宗师榜排名多少?” “你可知小宗师榜是按天赋年龄排名,而宗师榜……它的变数太大。” “那这么说,你已经入那宗师不可说之境?” 小子抬头,望了望天,这才提起点兴趣回道:“看来你不知道啊。” 梁一皱眉,问道:“怎么说。” 小子哈哈一笑,提起棍子指着这老天,“什么可说不可说?我偏要说。那是什么宗师不宗师,分明是奴隶还是不奴隶!” 此话一出,本是安详宁静的夜晚,立刻风声大作,雷霆乍惊。眨眼间就完全变了脸色,雷蛇游走,黑云吞天! 梁一等人大惊,皆是不明所以,只有玄空抹了抹嘴,竟开始念起了往生咒。 宋正一拍玄空光头,哭笑不得,“我们还没死,小和尚你别这么晦气行不?” 玄空委屈道:“我这是帮江施主念。” “可这是念的时候吗?”宋正气急败坏。 玄空点点头,“是啊,饭吃完了呀。” “这和饭吃完了有什么关系?” “饭吃完了,有了气力,就可以念了啊……” 而在宋正和玄空吵嘴的功夫,雷蛇已成龙,煌煌如天神,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比南柯那招鱼跃龙门声势可上百倍,单着一条雷龙,就能秒杀世间绝大数武人。而那黑云还在聚集,里面不知道在酝酿什么,气势凛然,以势压迫,想压迫小子不得翻身! 小子却举起棍子,一步踏青天! “天道谋私,不公于世!你让那各个英雄好汉都死于非命,你叫那风骨铮铮的读书人都去为你送死!想让武人屈服,文人下跪?我偏生不服!今夜,我就要当着你的面踏青云,我要让不可说变为可说,让人人都可进青云,人人都不必弯腰做那奴隶!那老头为天下武人守这江湖,那我便为天下武人开个道,为后人的江湖开个万世太平!” 小子对着那条雷龙,水火棍一起一落,打得它怒吼连连,它龙爪一挥,带着万钧雷霆直砸而下,小子上前一棍,就是打你个不知所措!雷龙吃痛,那万钧雷霆却仿佛是为了洗礼小子,小子气机攀升,哈哈大笑。 雷龙怒不可竭,一尾巴扫荡而出,雷霆乍蹦,凝成锁链。小子看都不看一眼,水火棍直接往下砸,以蛮力压得雷龙嚎叫不已,就是打你个不知好歹! 雷龙哀叫不已,扭动身子正要逃脱之时,却直接被小子气机幻化出的一片江湖,活生生的碾压致死!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雷龙的气息就直接被那片江湖生生吸去。 黑云翻滚,直接降下更多的雷霆,似乎在九十九重天上有仙人发怒! 小子气机翻滚,脚踏青云,头顶江湖,好生豪迈! “五百年前那人未降了你,五百年后,我可要打你个昏天黑地!” ————————————————————————————————— ps.打天灭地,江湖豪气莫过于此哉! 第十五章 那些忽略的细节 “呀呀呀,常安你得把持的住啊,别兴奋啊别兴奋,不就是一个美人靠你身上给你取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在长安你多少美人没见过,不就是没钱没胆去没开荤吗?啊呸,我明明是洁身自好,恩,我就是这么清高,所以一个美人的脸都没摸过,手也没牵过……想来还是满悲伤的。诶呀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诶呦呦,姑娘你干吗?姑娘你别脱啊,姑娘你也别舔啊,姑娘你你你别爬,诶呦喂,姑娘你真重诶!” 一处青楼的别院里,常安正胡思乱想着。 他如义士一般慷慨赴死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那趴在常安身上的女子,摸了一把常安俊俏的小脸,媚媚的一笑,“公子这是第一次?” 常安紧张不已,“姑,姑娘,请自重……” 女子舔了舔嘴唇,用脸摩挲常安的同时,两只手也不得空,隔着布料摸着常安因常年练武而健硕的身子,暗自欣喜,便迫不及待的一层一层的剥开了常安的衣服。 常安受不住了,大叫道:“倒是好没!我快坚持不住了!” 女子吃吃一笑,咬着常安的耳朵媚媚说道:“快好了,奴家会好好侍候公子的。公子现在坚持不住不要紧,过会儿,公子铁定要死命坚持住咯,到时候奴家便……” 说时迟那时快,南柯一个手刀落下,那女子头一歪,就此倒下。 常安连忙松了口气,把那女子放好,背对着南柯整理衣物。 “宋正,这就是花楼?”小和尚丝毫没有陷入绝境的紧张,好奇的问着宋正,“这些女施主为什么穿那么少,又为什么一定要和常安睡一张床?” 常安大窘,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往玄空的嘴里塞,眼神飘忽,心虚的瞄了瞄南柯。 南柯理都不来理常安,凑到梁一身前,凝重的问道:“伤势如何?” 梁一刚把小子放下安顿好,一听此言,直摇头,“我不擅长医术,而小子的情况也太特殊,他今天晚上做的那些疯狂的举动你又不是没看见,现在……不好说。” 梁一想着刚刚那九十九道天雷直扑而下就汗毛倒立,嘴唇发干,眼神中满是钦佩。 宋正却在人家闺房里乱翻,皱着眉头,好生烦恼。 “宋正,你干嘛?”玄空舍不得糕点,一边下咽,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看来没有……”宋正喃喃道。 南柯上前,用剑柄捅了捅宋正,问道:“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宋正用手拨了拨南柯的剑,笑道:“总所周知,我们东武天下下划为道州县三级,某一处有特别之处则特封为城,而如今我们所在的怀阳正是被封为城的特别之处,不仅仅是因为他贸易的繁华,而且也是因为……” “人流的复杂。”梁一明白了宋正的用意接口道,“各方的探子汇聚之地,虽是在东武境地,但这种状况也是东武管不了的,毕竟这是对各方都有利的事。” “所以,”南柯闻着那女子身上浓浓的脂粉味,皱了皱眉拍了拍那女子的脸,“这又是和哪家探子有关?” “不会是我们东武的探子吧。”常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正是。”宋正赞许的望向众人,“而且是隶属于怀阳城令一脉之人的老相好。这一个势力,怎么可能都是些踏实做事之人,总有些空子可以钻的。” “那宋正你和我们一样都没出过门,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玄空眨巴着眼睛问道。 梁一南柯望而不语,常安担忧的望向宋正。 宋正得意一笑,对着玄空问道:“小和尚,你可记不记得咱们在老朱那里杀猪时,对门王二娘和谢家媳妇讨论的事?” “记得啊,”玄空点点头,“不就是说城郊的一位女施主因为一件狐裘和另一位女施主吵起来了吗?还说什么弄烦了客人,一位被轰出去了。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城郊相吵,还能传到市井之口的,不外乎豪门和青楼。狐裘一物向来是狄燕出产,且量不多,一般都是供给达官显贵的,而这怀阳里的探子犯不着冒险,所以能偷藏的,想必是城令一脉才有这个胆子和手段。而客人嘛,嘿嘿。而两位女子相争,必定地位不相上下,因为一个客人就轰出,想必那位客人身份极为珍贵。即是极为尊贵的客人,那必然选择的去处是最好的。今夜,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有这一扇窗子还不熄灯,所以你断定是她?”常安指了指床榻上的女人,有些不满,“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我去色诱啊。” “你傻啊,现在这种状况。还有那个傻瓜会到这里啊,如果是你,是去宰一个愣头小子有赚头还是等一个绝对不会来的老头?若是她不让你进,我们只能出下策直接闯,但如果屋里有什么人在或者有什么机关,我们这几个伤兵就危险了。而从那女人看下面男人的**模样,色诱才是王道啊!又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又能暂时躲避外面探子们的追查,多好!”南柯吹灭了灯,躲在窗户旁边一边观察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我们闯出去总可以吧,还害我被吃了豆腐诶。”常安愤愤不平道。 “江湖永远比不过朝廷,不说那些赫赫有名的军队,只要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出动百人绝对可以灭了江湖的那些一流好手,千人可困入玄,万人可伤天听。朝廷军队对于武人已经有相当熟练的对战模式,虽说怀阳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毕竟鱼龙混杂,万一冒出几个入玄天听挡路,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至于你被吃豆腐,”梁一瞧了瞧常安,肩膀一耸,“你顶多就是个豆腐渣。” 还未等常安反驳,宋正却是插了一句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遇到的高手特别多……” 一听此言,三人脸色立马凝住。 当今天下虽算太平盛世,光南唐一道就有五十万大军,可天下已知宗师就只有十人,天听不足五十,入玄勉强过百,还一半左右被三个皇室所招揽。细想之下,差不多偌大一个江湖,天听入玄加起来不过五十人左右。而能入天听的都是江湖上能开山创派的祖师爷,能进入玄的也不是等闲之辈,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响当当的人物。这么些个人物,能被他们一股脑的遇上,也太反常了。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以代安阁在江湖上不死不休的名声,对于我们除了不小心撞上他们的刀刃,其他,连追杀都没有。并且一路往北,那些高手越多……”宋正缓缓插口道。 是啊,是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逃脱,怎么可能连小子闹出这么大动静,到现在连一个天听都没有遇上!阴郢为什么不追?代安阁为什么不追?隶属朝廷的天听突然出现?虽说门阀已衰败,但他们毕竟废了他们的公子竟也不出手?宁赭呢?又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 往北,往北? 梁一心口突然一紧,想起了父亲和母亲,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 ps.说好的大战呢,说好的豪气呢,作者你丫的大战被你吃了啊!前一章写的那么豪气干天,怎么没了?这样的神转折你闹哪样啊!一个新人这么任性会不会太过分了喂! 第十六章 故人?敌人? 梁一四人相互对了一眼,点了点头,手握刀柄,警惕的守在门口。 那来人倒也是没有多少掩饰,直接推门而入,也不管梁一他们已拔出的刀剑,施施然的走到小子面前,想要细细的检查起他的伤势,而其身后的侍从则是默默的带上了门,整个动作如云流水,连正眼瞧都没有瞧上他们一眼。 梁一他们面面相觑,都是些江湖菜鸟,哪里有什么经验可言?打吧,自己都伤重,能解决得了还好,解决不了就……而且看样子,这两位和小子好像还有点关系。梁一使了个眼色给南柯,南柯默默点头,运气机以待出手时,身后却有一片大势浑然压下,逼得两人动弹不得! 站在离小子最近的常安,只得侧身想挡一挡,却被那人狠狠一瞪,“挡什么挡,还不去找点什么绷带或者布料来,没看见在流血啊!” 常安“哦哦”两声,屁颠屁颠的去找绷带了。 宋正默默捂脸,好想说,这只狗腿谁丢的,我不认得。 那人细细的端详一会儿,对着小子的伤口就是一戳,说道,“装够了没?” 小子这才悻悻然的睁眼,盘身坐起,尴尬的转过头,小声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人得意的笑了一笑,从小子的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反问道:“那你干嘛又留着这个?” 小子大窘,抬头看看房顶子,低头看看破鞋子,就是不敢看向那人笑吟吟的眼睛。 梁一一行人见到小子这番摸样,皆是无法相信,难怪那九十九道天雷直轰而下时,衣衫皆是破碎,他唯独只是散去气机,牢牢的护着胸前那块位置。原以为是江湖高手好面子,不想光溜溜的没了风范,好嘛,原来是护着老相好送的定情信物。 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间就变成打情骂俏,闹了半天,原来是千里寻夫记! 能不能不要虐单身狗啊! 那人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身后的气机便散了去。小子也瞪了瞪梁一众人,梁一他们只得相互看了看,还是宋正机灵,第一个小心的溜了出去,众人见此,只得无奈的出门,那侍从是最后一个踏出,小心的带上了门。 等到她关门踏出院子,一行人却已等待多时。 宋正先是行了一个礼,笑着开口道:“想必姑娘已经把这座青楼里不相干的人解决妥当,那能否交待一下姑娘你们的来历,虽说小子知道你们,但是我们可不知晓,今夜是个危局,姑娘可否让我们安下这颗心?” 那侍从也不再掩饰,这女扮男装蒙一蒙常安这种愣头青还好,像是宋正这种眼光毒辣的花丛老手,是万万瞒不过的。她从脖子上卸下一物,素色袍子迎风而动,腰上的长剑一歪,正对着他们,才抬头清冷的望向他们。在微暗灯光映衬下,那侍从面容姣好却冷淡,两只眸子黑得发亮,连这夜色都秫她半分,若不是女儿之身,就她这扮相,就能让人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一声,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她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看向梁一他们。 女人的心思最是难测,南柯也没这耐心,挑了挑眉,直接问道:“天听。” “十七?” “梁莽。” “逍遥?” “姜卜之。” 常安拉了拉南柯的衣角,问道:“什么情况。” 南柯却瞪了他一眼,回道:“女人的直觉。” 常安脸色那个抽搐啊,心里如此想着,师姐你别急,我们慢慢盘问,东武十大酷刑我们可以慢慢……呸,是东武十大审问技巧我们慢慢的划算。这月黑风高良辰美景的,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来个把酒问青天?你要酒我给你倒,你要菜来我给你端,你要个小鬼吓唬吓唬人我也可以扮一个让你乐呵乐呵……不对,是吓唬吓唬。可你这是哪来的理啊,你一个人把话全说完了,这是要怎样啊。给她个机会反驳反驳啊,虽然师姐你智勇双全,但是女人的直觉这叫什么事啊? 可他却不敢反驳,转头望向梁一。 而梁一却也是和南柯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语气,只是有些复杂的说道:“姜卜之。” 玄空二丈摸不着头脑,拉了拉宋正的衣袖问道:“这位女施主分明没说任何话,刚刚还认不出她的南柯和梁一为什么这时候那么确信她是谁啊。” 常安脱口而出,“男人的直觉喽。” 宋正摇摇头,说道:“江湖人看事看得是招式气机和境界,我一个读书人怎么看得出?不过我瞧小子的那个香囊上绣着一连串兽群,梁莽最是擅长驭兽之道,况且,屋内那位姑娘凭着一个香囊就能辨别小子所在何处,想必那香囊有着独特味道,连天听之境的高手都分辨不出,这样看来,那就只有梁莽皇族中人独特的驭兽气机才能做到了。” 宋正对着那女子又是行了一礼,“恕我眼拙,未能认出小宗师榜排名第一的姜姑娘,至于姜姑娘护送的那位大人物,我们自不会多说什么。” 姜卜之没有理会宋正,那双黑亮的眼睛动了起来,好奇又警惕的打量着南柯和梁一,尤其是南柯,对于第一个发现她身份的人,自是有些不解。 南柯挑了挑眉,耸了耸肩,“真没骗你,女人的直觉。” 姜卜之这才收回对于南柯的关注,冷淡的看向常安,宋正和玄空三人。宋正自是懂得,拉起二人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姜卜之等他们走远后,才对南柯淡淡开口道:“江湖。”又对梁一说道:“朝堂。”顿了顿后,补充道,“女人的直觉。” 梁一心里那个叫吃惊啊,敢情女人的直觉真有那么厉害,难怪老爹不敢沾花惹草,以后走江湖……梁一瞥了瞥身边的南柯,默默的给自己提了一个醒,小心女人为上。 南柯倒是无所谓,想必梁一的一些举动早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是猜不透他是哪家的贵公子,对于他官家的身份,她虽说也是处涉江湖,但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还曾大胆的猜测,梁一他是南唐那边的公子,毕竟每次说起东武,他的口气和别人的总是怪怪的。而宋正和常安嘛,差不多是东武朝廷的公子哥。 这番猜测可是八九不离十了,要是被梁一常安和宋正三人知晓,那真是要大吃一惊,连忙把她当成菩萨一样供养起来,就仅凭着一点马脚就能猜的如此准确,要是让她多走几趟江湖,这个江湖不就是她这个小妖女的世界,那可真可怕啊真可怕。 这时姜卜之又对着梁一,适时的补了一句,“你姓梁?” 南柯望向梁一,饶有兴趣。 梁一缩在袖子里的手冒了冷汗,运转气机,脸色却是丝毫未改,咬着牙应道:“是。” 第十八章 旧事重提,上天秘事 梁一自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常安受伤,早就提防他多时,见他一出招就立马挥刀上前,气机凝成一股劲,直扑而下。 贺文林皱了皱眉,左手挥出一道气机,化作一雪山,硬生生的挡住了梁一的刀势,雪山却也被梁一劈毁,一阵气波袭来,连贺文林的脚步都有些不稳。常安机灵的紧,趁此机会,以气机护体,对着贺文林的枪,出剑就是一闪,顺着枪杆直往下走,堪堪躲过。 可贺文林哪是那么好欺负的人,枪身一回一转,纷纷扰扰的雪花直降,片片雪花似刀片,常安还未反应的过来,就直接被那些雪花破了气机,再被枪身回旋一打,连梁一都未曾反应过来就被打进小子歇息的屋子,梁木窗花碎了一地。 “请施主放下屠刀。”玄空和宋正刚赶来,就瞧见这番情景,玄空当即不顾宋正的阻拦,双手合十,挡在贺文林身前,行礼道。 贺文林倒也觉得有趣,斜着枪尖,对着玄空淡淡说道:“小和尚,你可知这世上有个亘古不变的法理,强者为王,败者为寇。实力不强的就应该被这世道淘汰。” “照你所说,这世间的公理何在,弱者就没有生存的必要了吗!”梁一吐了口血唾沫,推开小和尚,拎起刀,一抬手就是层层刀势直砍而过。 “自然是没什么必要。”贺文林连枪都未曾使出,气机化雪,如柳絮杨花,挂起了一道雪帘,以柔克刚,梁一自是进攻不得。梁一却是炸起了气机,扰乱了雪帘,学着那曾交过手的赵日天,刀刀递进却不伤要害,以四两拨千斤的法子卸去了雪花上的天势,进到了贺文林的身前。 贺文林笑了笑,还未等梁一出刀,连绵的雪势突然向梁一遮蔽下来,又化成了整整一片刀子,携天势而降,打得梁一退了数步。贺文林瞧了瞧叶飞柏和那小女娃的战况,那女娃虽是使得了一手好剑,所化之物却甚是诡异的很,不是一片叶子就是一滴水珠。好在叶飞柏境界运势和气机都远胜于她,倒也是一个压倒的局面,那女娃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贺文林对着还在苦撑的梁一,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赞叹和可惜,淡淡说道:“你们这年轻小娃子的想法老夫还不懂?不就是什么惩奸除恶,除暴安良之类的,然后搏一个名声,有了一个炫耀的资本。可什么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对错是非皆由你断?你又凭什么?不过就是凭你武功好,气机旺,那些你所杀的,不就是你口中的弱者?你所做的有与我何异?不就是仗着个年轻的名头,在这大放厥词!” “你一脸淡淡的,淡淡的,淡淡个鬼啊,要不要本少侠给你放点盐?”梁一抬头,一步一个血印,提着刀,艰难的走来,“听你的口气,你以前看来做过你现在批评过的蠢事,一副酸溜溜的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嘴脸。” 梁一终于挥起刀,打散了气机,摇摇摆摆走到了贺文林的身前。他抬起头,举着刀,语气不平且洒脱,“我告诉你,老头子,你那失败的梦想,狗屁的理论别套在本少侠头上,本少侠也从没想过要做一个除暴安良的傻货,那些事自有东武朝廷会做,我没事找事啊!本少侠我,不懂你们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论,也没有你们那种为国为民的想法,我帮一帮,那是情分,才不是什么本分,你那套歪理邪说,还是留着你自己受用吧!” 他痞痞一笑,甚是无赖,二话不说,直接以气机为牢,对着皱着眉头的贺文林就是一斩!“我管你这世间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贺文林毫不留手,雪花突的聚集,直接化作一巍峨雪山,对着梁一往下直压,就是要压的他不得翻身! 他同时右手往下一挥,手下们便直扑南柯宋正和玄空三人而去! …… 常安被砸进小子和那女子‘谈情说爱’之处后,心急燎燎的想冲出去,还没等他起身,却被小子拦住,握住了手,强行平复下他体内动荡的气机。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暴虐无比的气机瞬间平定下来,等到常安睁开眼后,却只见小子一人,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想冲出去时,又被小子拦住。 常安不明所以,焦躁又不安望向小子。 小子也不管外面打的是如何热血朝天,直说了三字,可这三字却吓得常安差点白了脸,“你用了。” 常安转过头,不敢正视小子灼灼的目光,“小子大哥,外面可要人命了,外面先别说胡话了……” “你用了。”小子盯着常安,眼里有掩饰不了的怒气。 常安知晓瞒不过了,沉默以待。 “你对得起江心吗!你对得起老头吗!”小子看着他这个表现,愤怒不已。 “对不起,”常安抬头,“我对不起娘亲,对不起外公,我谁都对不起,你满意了吗!” “那你还和这天道做交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该死的天道为什么重新选择了你!它抛弃了梁家,抛弃了李家,现在又要抛弃闻人了吗?可他为什么还要选上李家,为什么要选上你!” “我不知道。”常安摇头,脸色却是平静,“可是我没法子。” “没法子?”小子冷笑,“江心也是在老头死后才去的,可那时,她也是孤苦无依的把你拉扯长大了两年,她都挺过了,你怎么挺不过!” “因为我没本事。”常安握紧了拳头,“是啊是啊,我承认了,我没本事怎么了。我没本事保护我娘,我没本事保护梁一,我没本事保护南柯,所以被人欺负,任人宰割。六年了,我现在还是没本事……你现在看看外面,挥刀的是他们,流血的是他们,还是他们在保护我!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没本事,你满意了吗!” 小子罕见的大怒,对着常安就是一拳,“这不是你逃避的借口,不是你退缩的理由!你怎么不学学你娘的骨气,偏偏学你那没用的爹!李睿他怎么教你我不管,你娘的话怎么不多听听!” “我听了啊,”常安摇摇摆摆的起身,摸了摸唇角旁的血迹,“那时我不知道外公走了,只知道娘亲过的苦。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听话!她说好好练功,我答应了,所以我十二岁就入玄。她说好好练剑,我答应了,所以我御剑纵剑手到擒来。她说让让别人,我答应了,同岁孩子我从未欺负,骂的再是难听我也未曾动手。她说好好做人,我答应了,到现在我连杀个人都愧疚万分。可是,陪我长大就这么个要求她都没答应我,为什么?” 常安凶狠的盯着小子,“不就是我没本事吗?” 可他复而又痛苦的抱膝在前,喃喃自语,“我如果早点不听我娘的话,早点和那天道做交易,娘亲这时,应该还在我身边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子竟有些不安,“那天道早就盯上了你?你知不知道,天道要做的事是多么的疯狂!” ———————————————————————————————ps.少侠好样的! 第十九章 激战 “我不知道,”常安缩着身子摇摇头,“我只知道,它想借着我的身子在这世间走一遭。” 小子叹了口气,拿起水火棍,看着正在激斗的梁一,“世人皆知,一流九流逃不开武学,只不过是凡夫手段,天下境界只分为三,一是入玄,二是天听,三是谁人都不敢提的宗师之境。可五百年过去了,还有多少人知晓,第三境是那踏青云,是那可以和天道搏一搏的境界!” 小子也不管常安震惊与否,竟闭目沉思起来,“朝代更换多少次,都被人记住,而其余那些江湖高手却鲜有人知晓,为何?天下如此之大,武人何其之多,为什么偏偏只出了十个宗师?那日你也看到,九十九重天上的仙人不是妄言,他们从何而来?五百年前有一人封天而去你可不奇?入玄凝神聚气,天听感悟散气,两者都是气机所导,可气机为何却是越来越少?变成了所谓的化物?有些人能借天势以自用,天赋却并非如何高,有些武学天才誓死不借天势用气势,你可知晓?” 小子气机有些躁动,看着默然不语的常安也不解惑,只是喃喃说道:“本是豪杰,奈何为狗!” 常安心下大动。 小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撂下一句,“别依赖它”,就随意迈出一步,对着那贺文林当头就是一棍! 什么雪山雪帘,什么雪花雪片,挡我者,打! 那贺文林还未见到敌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迎面而来,气机皆是被打散,他噌噌的退了数步,只来得及横枪一挡,就被小子打的趴下,腿骨皆碎! 叶飞柏见此大惊失色,直接把姜卜之的招数一卸,立马转身,老腿麻溜溜着,一眨眼就跑的没影了。还未等梁一等人反应过来,小子也就立马转身,哪还有刚才的高手风范。只见他脸色发紫,七窍流血,抱着那女子,扛着玄空和宋正,一甩头,对着梁一大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散开跑!” 说完,乘着夜色,兔起鹘落间,就没了影。 梁一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气急,你他娘的给点提示行不行,别看本少侠还站着,这么气势凛凛,我他娘的早撑不住了喂。 姜卜之看到小子带走了自己的主子,心下一急,就要追去,可没想到竟有一剑钻出,直刺她后心! 姜卜之来不及阻挡,只来得及使出一道气机,勉强在体外设了一道防。 还好此时突有一刀一剑飞掠而来,两仪打偏了飞剑的方向,秋月白抵住了剑尖,剑尖在秋月白上划过,想起一道嗞哑之声。可就算梁一常安二人再如何准时相救,一股极大的力道和天势硬生生的打入到姜卜之的身上! 只见姜卜之原本素白的中衣上皆是血迹,脸上也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口吐鲜血,步伐不稳。 常安飞掠到姜卜之身前护着,梁一来到姜卜之身前。 “哼,我说那人为什么见你们打的如此惨烈才出来,原来是早就受了伤,现在,看你们还往哪里逃!”原本逃脱的叶飞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屋顶上,恨恨说道。可他目光虽在梁一等人身上,却时不时的感知着贺文林那里的动静。 贺文林已知他见自己伤重,动了杀心,但还是不慌不忙的让心腹扶他起来,从容的向他行了个礼,也没商谈祝家的产业,带着部下,就此退去。 叶飞柏眼睛里精光闪动不停,但是看了看梁一一行人,又想了想祝家如此多的产业,还是没有动手,让他去了。 贺文林出了买命钱让他离开了,可梁一一行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叶家人等也不说什么废话,直接扑上去。 叶飞柏更是亲自出手,对着姜卜之就是一道气机所化的毒蛇窜去,趁她病要她命! 常安甩出飞剑,绕着那毒蛇滴溜溜一转,剑气斩落之际,那毒蛇却是凭空消失,气机散去,竟诡异的在常安后方出现,一道化两道,生出两蛇分别向常安和姜卜之袭去! 常安毕竟争斗经验太少,如何见过此等诡异的手段,只来得及御剑回身,护体斩蛇,而姜卜之那里却顾不上半分。 好在梁一及时赶到,御气收刀,倒提两仪,直接从中间斩了那道毒蛇! 叶飞柏见此,只是哼了一句,直接向上把剑一提一倒,无数气机直接散去,化作无数条毒蛇,却又不像实物,黑雾做成的身子,三角形的头上却依稀可见鲜红的信子在一伸一缩,一滴滴毒液腐蚀着青砖,看似死物,眼睛里却拟人般闪现出嗜血和贪婪的欲望。 这一招虽没有梁一一行人以往遇到天听高手那般复杂多变,但胜在数量多,毒素强,让人好生头疼。 可叶飞柏却还是不罢手,又是一剑刺出,刁钻的刺入常安的心口。 常安吃过一亏后,早就提起了警惕,不敢大意,招招都是十成十的力使出,但也是勉强护住自己不被杀死而已,才两招的功夫,身上就已经挂了彩。 梁一正欲去帮常安时,一只纤细素长的小手就已经紧紧的抓住了他,“你还有多少气机可以使出?你们又能坚持多久?”姜卜之问道。 梁一看了看正在以一人之力抵挡着叶家人的南柯,又看了看以完全落下风的常安,回道:“我顶多能出三分力,御气的话差不多只能使出一招,南柯现在还能坚持半盏茶,只不过常安有些危险,十招之内,必死无疑。” 姜卜之又问了一句,“压箱底的?” 常人或许不能理解姜卜之这句没来由的话,但梁一却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姜卜之沉默片刻后,立即决断。 “那人虽说是天听巅峰,但已年老体衰,不久后寿命将至,所以那些散出的气机他怕是一时半会收不回来,而他放出的气机又是如此之多,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现在顶多能使出的气机不过三道。现在,气机我来打散,你们留点气力撤退,坚持半盏茶即可。”姜卜之说完,也不管梁一做不做的到,便顾不得伤势,直接起身,提剑挡群蛇! 梁一静默了一息,稍稍调节了一下体内的气机,眼神不甘,神色不屈,咬牙往前冲! 梁一,你连同伴都护不得,还想当什么天下第一? 当个屁! 梁一,拔刀! ————————————————————————————————— ps.我去,说好的高手风范,宗师风度呢,大哥,装逼不能装一半啊,救出主角团再走啊喂!你这么任性是闹哪样啊!!! 第二十章 逃出生天 且不管南柯和姜卜之两位女中豪杰的战况如何,梁一和常安这俩兄弟可是吃了大苦头。 梁一倒还好,只是身上又多几条口子,气机虽然絮乱,但还算平稳。而常安可就惨了,他打斗的经验实在太少,梁一能巧妙借势卸去的地方,他都只会是硬抗,梁一能够借力打力的地方,他却只能被动挨打,不过五六息的功夫,他就已经快不行了。但也是得益于此,梁一气机竟是未损半分,而常安的话,如果这次能脱险,必定大有长进。 梁一等人还未先急。叶飞柏却是先行急躁起来,手上的剑进攻不停,而心下却打起了退堂鼓。 “这几个小娃娃如此难缠,再拖下去,怕是要引来更多的人了……”叶飞柏想到此处,眼睛里的厉色一闪而过,毫不犹豫,直接两道气机借以天势,向常安砸下! 梁一来不及救援,只得收刀回刀鞘,就这样向叶飞柏冲去。 擒贼先擒王! 叶飞柏明明也是胜券在握,看到梁一如此举动,却飞身往回退。 梁一暗骂老贼狡猾,但却不回头帮常安,也不能着急冲去,只得一步一步的走向叶飞柏。 叶飞柏凝神,手紧紧握住剑柄,动也不敢动一下,心中警兆大起。 两人相隔百步。 常安御剑画地为牢堪堪困住一道气机,南柯挥剑勉强杀死一位入玄,姜卜之气机尽散化为一滴水珠。 梁一手握刀柄,气机随着两仪养在刀鞘里,气势酝酿! 两人相隔五十步。 常安勉力斩落一道气机却被另一道气机偷袭,南柯对着一位一流武者节节败退,姜卜之摇摇欲坠奋力杀敌。 梁一深呼一口气,气机在刀鞘里滚动,气势攀升! 两人相隔十步。 常安化解气机,南柯挡住众敌,姜卜之斩灭群蛇。 梁一手紧握刀鞘,气机暴烈,气势冲天! 两人相隔,仅有一步! 梁一,拔刀! 两仪刀迅猛的从刀鞘中炸出,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气机轰然出鞘,刀势挟着气势,恍若间似有铁骑在战场上冲杀!他们朝天大吼,抡圆了臂膀,同时挥刀,那刀势瞎了一弯月,挽起一弧度,对着叶飞柏的头顶就是一斩! 管你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阎王,我南唐拔刀就是一斩! 叶飞柏大惊,没想到一个小家伙竟能使出如此厉害的招数,一道气机匆忙打出,却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道气机竟被那刀势所吸收,叶飞柏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竟又散出三四道气机,却只能缓一缓那刀势的下落。他气机已被锁定,躲不得逃不得,只能咬咬牙,又是散出数十道气机,破了那气势,可他还算乌黑的头发已尽数发白,右手剑一横,勉强挡了挡,但是脚下的青砖皆碎,原本挺直的腰板也渐渐的弯曲,手臂无力的下垂,手中的剑也响起了哀鸣之声。 趁此机会,梁一上前,双手握刀,用着最后一分气力,硬生生的往下斩! 短剑哀鸣声大作,不过一息的功夫,这把伴了叶飞柏多年的短剑就此被两仪从中斩断,叶飞柏连心疼都来不及心疼,只是来得及偏了偏头,才被两仪砍断了右臂,保住了性命。侧身一翻滚,躲得远远的。 可梁一却已经没有气力再去追杀,体力不支,就此倒下。 常安勉力帮南柯击退了叶家族人,看到梁一倒下,二话不说,扛起梁一就撤退,姜卜之也搭着伤势加重的南柯,跟着常安,在这黑夜里,就此消失。 叶飞柏满头白发,捂着断臂,痛苦的嚎叫,叶家族人看着常安四人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只得先跑去叶飞柏那里为他疗伤,再来商量后事了。 “你们这些白痴,追啊,把他们给我追回来,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你们这些蠢货快给我……”话未说完,就有一剑直入叶飞柏心窍,插了个来回,叶飞柏狰狞痛苦的面孔顿时凝住,似是不敢相信,低头瞧了瞧,就此倒下。 叶家族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把飞剑就已经在他们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等那飞剑飞回主人身边时,那些人的脑袋已全部滴溜溜的斩下,跌落到地上。 青石板上全是血迹! “咳咳,”黑暗中有咳嗽声响起,一个中年账房模样的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仔细的辨了辨院内外的所有尸体,才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看来少爷早就逃出去了,自从东亭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竟是一点消息都没,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怕还是有些担心。只是,那招只有南唐军伍用的蕴气法子……看来,还是得我对老爷亲自禀报,不能耽搁!” …… 而就在梁一一行人逃命的途中,长安又起了新波澜。 “如何?”坐在龙椅上的女皇帝边批阅着折子,边询问司徒清。 司徒清清声禀报,“阴郢上师护闻人简与那来历不明的高手在东亭一战已查明,那高手名叫小子,是十年前的江东流徒弟,据阴郢上师和代安阁的报告,那人已经达天听巅峰,而这一战过后,想必会挤入宗师。东亭所有目睹此事的人皆处理好了,但……” “说,” “唯有一和尚一书生和两个武人,未缉拿归案。而代安阁在怀阳遇到那两个……” “无妨。你知道朕问你的不是这种事。”女皇帝抬起头,望向司徒清。 司徒清沉默片刻,小声道:“南安王不受。” 女皇帝放下笔,似有所料,却还是有些失望,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意。 司徒清不敢抬头,尚书房内一片死寂。 “去通知李思齐,时候到了,另外,可以叫狄燕的那个老和尚出发了。” 司徒清虽早有所觉,却依然大骇,稳了稳心绪,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女皇帝放下笔,突然把折子全扫在地下,静坐了片刻,下了台阶,蹲下身子,自己一本一本的又重新拾了起来。 “梁生,你终究没让我失望却又让我失望,太宗高宗皆是容不得你,可朕却容得得你,只是这天下局势实在变幻莫测,朕的子孙定是没福气享受那太平盛世,朕不打下这天下,等朕回归天地之间,这东武还要被他人夺去不成?” “朕老是觉得太宗高宗心眼太小,心胸太窄,可等朕登基后,发现朕其实也是忌惮你的,我东武百万雄兵竟有一半被你掌握,这东武到底是朕还是你梁生的!新皇如何压得了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局,朕布了十年!就让我们来赌一把,看看这东武天下是归了你梁生还是归了朕!” 女皇帝高坐龙椅,口中的话甚是骇人,神色却有些不忍。 “只是安平,苦了你啊……” ————————————————————————————————— ps.大幕拉开。 第二十一章 管你嘞 “怎么?还是担心?”马车里一位丽人睁开眼望了望车厢里的男子,微微一挑眉。 “诶呦喂,媳妇,我哪敢啊。”那男子见自家的娘子生了气,那本是愁眉苦脸的脸立刻笑的比花儿还灿烂,若是梁一在此,定是要拉了自己的娘亲往回跑,还不忘骂几句不要脸。 王妃不为所动,只是又斜了看南安王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揉着按摩着。 梁生抓着机会,连忙拍马屁,什么百年难得,千年一遇都是小菜,天花乱坠都是小瞧了他的那张嘴。那姿态放低的活像只小忠犬!而且这只忠犬还时不时的往王妃怀里钻! 果真不要脸! 王妃无奈,捉住了梁生张牙舞爪的手,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媳妇……”梁生可怜巴巴的望向王妃。 “不回。”王妃态度坚决。 梁生沉默了片刻,盯着王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本可以不来。” “没有我,那位陛下的局怎么能布下,别先生的局又如何能实现呢?”王妃望向窗外轻声道,“梁生,我知道你不在乎你那个皇孙的身份,也从未把李家放在眼里,可是我在乎啊……我是前朝太子之女,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后,偌大一个东宫,遗留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梁生握紧了她的手,王妃回头笑了笑,拍了拍梁生道:“不愧是父子,你们两个的反应简直一样。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还放不下?我李间凉还不至于吧,只是耿先生为这天下牺牲太多,我们也只救下了他最后的香火,而江老……” 王妃顿了顿,心疼的捏了捏梁生的手,“陛下大寿,又是亲下谕旨,又是大加封赏,而偏偏又正值你我回京之际,梁莽和狄燕近来的调兵越来越频繁,咱们的这位陛下,可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你又要为耿儿和良儿谋一个……” 梁生伸手,摸了摸间凉王妃的脸,“这不仅是那位陛下的阳谋,又何尝不是我的手段?当年江东流守着江湖的气魄,耿星火守着读书人的骨气。一个想要江湖快意,一个想要权归天下,可是结果呢?” 梁生苦笑,指了指自己,“他们找上了我又离开了我,就是因为我没逐鹿天下的野心啊!这天下可以亏欠任何人,但是绝对不能亏欠他们两个!” 梁生端坐,无悲无喜道:“而我不接受那异姓王爷,安平过一生,却是因为那些个蟒袍上,沾染着我南唐将士的血。世人都说我南唐五十万大军为她东武开了个太平,可是谁又知道我南唐当初打的只剩下一万人?修养生息这么多年,我南唐铁骑堪堪恢复当年战力十万,剩下的四十万,能上战场的不过三十万。这些,要是被当年的那些老兄弟知道了,还不骂我没本事?” 梁生皱眉道:“这世上孤魂野鬼太多,总得给他们一个去处,我不帮他们守着南唐,那以后他们找不着家怎么办?” 间凉心疼的抚平梁生皱起的眉头,还未说话,就有一骑来到身前禀告道。 “王爷,到了。” 梁生挑起帘子望了望远处的长安城,沉思片刻,却不知怎的,下了马车,跃上了爱马,对着长安狂奔而去。身后的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却还是快不过一匹枣红骏马。 那马打了个响鼻,轻轻松松是追上了梁生的黑马,神色甚为得意。 梁生间凉相互一笑,像极了他们年轻时背剑走江湖的模样。 侠客骑着他的黑马,红马上有着他心爱的姑娘,夕阳的余晖赶不着他们,身后的仇家哇哇大叫,他却只带着自己的姑娘上这江湖走一遭! 其他的? 管你嘞! ………… 梁一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梦见了南唐,梦见了在王府里闹着的两个妹妹,梦见了推着轮椅笑眯眯的大哥,梦见了老是被自己捉弄的别先生……梦见了好多好多熟悉的人,可唯独没见父亲和娘亲。 梁一只记得自己在跑,使劲的跑,使劲挥刀,斩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直到满身是血的自己终于在一棵樱花树下找到了父亲…… 只是…… 血,都是血! 梁一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惊恐的四下张望。 他此时似乎正躺在一家客栈里,楼下喧嚣不已,房内却是安静无比,常安正趴在桌子上熟睡,也不见南柯和姜卜之二人。 梁一起身,努力平复下杂乱的心境,静思一段时间后,运气内视,才发现自己是有多幸运。虽说那一战他动用了南唐军伍秘法,把体内的气机如数倾出,以他那时候的状况,无异于竭泽而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体内的气机却不像刚突破时那么狂躁不已,原本需要天天被小子捶打的气机现如今已完全安顿下来,乖巧的在他体内缝缝补补,只是这境界嘛,从入玄巅峰直跌到入玄初境。俗话说,堕境容易回境难,以后要恢复,怕是难上加难了。 而外伤,只是深入到肋骨的那道有些麻烦了,不过以他的体质和修为,怕是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恢复。 只不过…… 在梁一皱起眉头深思时,常安却是醒了,看梁一苦苦思索那模样,笑着解释道:“我们现在在阗州,你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被代安阁追杀,我大摇大摆的出去晃荡好几圈了,都没人来抓我,也是奇怪。至于小子,估计是在去长安的路上了,我们逃出来后,去找了老朱,可是没见着人,倒是邵争还在,帮你治疗一番后也急匆匆的走了。姜姑娘心系那皇族,我们这才马不停蹄的来到这里。” 常安努了努嘴,“诺,现在她们正在楼下吃早饭呢。” 梁一点了点头,穿戴好衣服,配着刀,就要下楼与她们会面。常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这客栈完全不像梁一以往见过的客栈,虽说是嘈杂不已,但座位上却冷清的紧,忙里忙外的竟是小二。年节将至,这时本是运年货的高峰阶段,客栈的大堂里却只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而那几个人都是面带冷色,武器不离身。 梁一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番后,这才走向拐角,南柯姜卜之二女所在之处。 没等他俩屁股坐热,就有一贼眉鼠眼之人晃荡着过来,瞅啊瞅。梁一等人停下手中的事,还未出手发问,他就丝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常安身旁,拿起常安的筷子,用着常安的碗,就这样施施然的和他们用起了餐! “喂喂喂,老兄,你做甚?”常安这几天被吓的紧张兮兮,连忙握住剑问道。 “吃饭啊。”那老兄甚是鄙夷。 “那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饭菜?” “因为我不要脸啊。” 常安收剑回鞘,转头望向梁一三人,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 ps.南去南去:接下来你又要被打了。 梁一:你好不要脸。 南去南去:管你嘞。奸笑。 第二十二章 猪队友 梁一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询问,却突然间把离身旁最近的姜卜之死死的压在身下。 “诶呦喂嘞,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梁一你你你……需要帮忙吗?我压的老好老好了。”常安捂着眼睛的手打开一条缝,贼兮兮道。 可没等他付诸行动,南柯就突的暴起,也狠狠的把常安压倒在地,痛的常安哇哇直叫,“南柯你这是干嘛?这大白天的,你这样做好吗?好吗!” 南柯狠狠一瞪,常安便闭了嘴,乖乖的把手从她的腰上挪开,嘀咕道:“其实你这样做也蛮好的,毕竟你腿长腰细那也够大……” 话未说完,一道道由强弓所射出的箭矢铺天盖地的袭来,原本那些警惕的武人瞬间拔剑迎上,客房里也突然冲出一大批人,抵挡突袭的箭矢。这些个箭矢可不比那次雨夜代安阁的弩箭,随身的弩箭重在轻巧,而这些个箭矢可是胜在杀人!凭梁一的经验,一眼便看出这些个都是军用物资,就单单这些箭矢都有三角倒钩,而以他的的感知判断,外面射箭的好手都至少有三千人,并接连不断的向客栈里射箭。 箭矢一波接一波,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那些个武人也不乏有入玄高手,可在这军队箭矢的冲击下,任你武力多强,江湖威望多强,一口气机缓不过来,下场就是一个死。箭矢如暴雨冲刷,仅仅是五息的功夫,梁一就见着了至少两名入玄的高手因为躲闪不及而被一箭穿胸致死,其他的武林好手更是死伤无数。 箭矢如撒豆,哗啦啦啦的直射而来,所幸梁一四人在那拐角之处,瞧准机会在死角躲上了一躲,偶尔射来的箭矢也被梁一打下,伤不到他们丝毫。 姜卜之猛的一推梁一,握着剑,冷淡的望向梁一。 梁一耸耸肩,不为所动,瞧都不瞧一眼,直接转头观察战局。 “你和南柯不是被气机反噬,没恢复境界嘛,梁一也是为你好。”常安灰头苦脸的从南柯的魔爪下逃出,讪讪解围道。 姜卜之疑惑的瞧了常安一眼,闭眼不语。 在他们说话的这个空档,那些江湖人士也已全数退入安全之地,大堂里除了他们以外,就只有满地的箭矢和尸体,伤者皆成亡者,无一幸免! 箭矢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梁一小心的躲在窗前瞧了瞧,却没想到客栈外竟是黑压压的一片,约莫着有六千兵士,而看那些兵士的制式,分明是阗州守军! 梁一皱着眉头思索,若是追捕他们,这一个多月来处处都是机会,那么想来…… 见鬼,该不会是又遇到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了吧! 还未等梁一想出法子,那些个武人就护着那贼眉鼠眼的小子下了楼。 客房里不断响起妇孺“呜呜”的哭声,可那些武人不为所动,冷着脸,一步步向梁一等人走来。 梁一不怯,提着刀向前迎去,而常安下意识的把南柯二人护在身后。 那领头大汉虎背熊腰,气机旺盛,想必已达天听,步步走来的气力都能震到梁一脚下,看来是个走硬路的汉子。可就是这么一个气势逼人汉子,走到他们不足五丈之地后,顿了顿足,制止了下属,一抬手,却是给梁一等人行了一礼。 “我等莽夫给几位添了麻烦,在下叶子给几位赔个不是。” “噗,”南柯笑出声来,“我前些日子刚碰到一家姓叶的给我找麻烦,而现在又冒出个五大三粗的叶子,看来我和叶家还是蛮有缘分的啊!” 叶子嘿嘿笑两声,这爹娘取的名,他也没办法不是。 梁一却对这位叶子大汉好感大增,武人讲道理还是有的,但这么讲道理的却少的很。 双方客套几句话后,叶子就客客气气的把梁一等人送回了房内,任凭梁一怎么套话,叶子却只是笑笑打了个圆场,只是保证尽自己所能护他们周全。 没法子,三人病号一人怂,别人的拳头还比自个大,梁一四人也只好进了客房,再想对策。 南柯躺在常安的床上,支起手肘,没心没肺的问道:“今晚我们吃什么?” “喂喂喂,大小姐你在想啥呢?我们无缘无故被包围了诶!你们仨都是伤号,只有我一个还能生龙活虎的诶!可是有屁用啊,我可没那能耐!况且我们现在还是逃犯吧?现在出去缴械投降也太晚了点吧?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在想吃啥!我不管,我要吃红烧鲤鱼!”常安义正言辞的说道。 “水晶饺。”姜卜之附和 “糖醋排骨。”南柯接道。 三人顿时把目光转向还未开口的梁一,那眼神真是情深意切缠绵不已,哀怨动人满满期许,就差一句“小梁子,快下去端菜”! 这是猪队友吧?这是猪队友。这是猪队友啊!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他们的心好大…… 梁一默默转头,常安南柯也就算了,你姜卜之不是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吗?怎么大变样了?我昏过去的那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别和他们学坏啊喂!好好做你的女神行不行! 梁一愤愤开门出去,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 梁一的脚步声渐远,姜卜之才认真的对常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常安心里一突,决定装疯卖傻。 “我们的伤势,你是怎么知道的?”姜卜之又认真的解释了一遍。 常安心虚的瞅了瞅饶有兴趣的南柯,小声解释道:“男人的直觉。” 南柯一枕头砸去,姜卜之摇了摇头。 常安不躲不闪,挠了挠头,说:“你们没出手。” 姜卜之思索了片刻,才勉强点点头。正想再问几句详细的,门却突然打开,本该下楼的梁一捂着那贼眉鼠眼小子的嘴,迅速的关门,放狗。哦不,是放人。 那小子却是比梁一还是要紧张,张牙舞爪的扑向梁一,而梁一只是微微一闪身,刀鞘往他关节上一打,那小子立马老实下来,连痛都不敢喊出声来,捂着嘴,咬着牙。 等缓过劲来,才小声狠狠道:“算你们倒霉,你们就等着给我们青云寨陪葬吧! ———————————————————————————————————————— ps.梁一:这些猪队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喂!说好的神助攻呢!说好的僚机呢!你这是做甚呢! 南去南去:因为我饿了…… 梁一:作者大人,请你要点脸…… 第二十三章 顶大的大侠 “陪你个大头鬼。”梁一二话不说就是一刀砸下,等把那货折腾到夜幕降临,才知道了个大概。 他名叶晨,十三岁,是阗州青云寨寨主的私生子。老寨主年前死了两个儿子,琢磨着不能让老叶家断了香火啊,才勉勉强强的想把他接回来,可没想到老寨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自家祖坟被挖了,触了一位贵人的霉头,把整个寨子搞没了,只好让忠心耿耿的叶子,带着几十号好手护送着其他人逃命。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叶晨不耐烦的讲述完后,小声嚷嚷道:“等我成了顶大的大侠后,我非得揍死你不可。” 梁一作势又要打,叶晨下意识的躲了躲,等反应过来后,才狠狠的瞪了梁一一眼。 “那你母亲呢?”姜卜之突然插口问道。 房间里的气氛顿了顿,梁一三人皆是不语。 “死了啊。人嘛,总是要死的。”叶晨漫不经心道,“我娘本来是艺妓,被那老东西骗了身子后就有了我。没出嫁就有孩子,我母亲的娘家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我十岁后就病死了。” “对不起。”姜卜之低头道。 “没事没事,”叶晨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想我们这种低贱的人,有哪几个安详终老的,早点死,未必不是种福分。” 姜卜之依旧不语。 叶晨看着漂亮姐姐低头,心下竟有些难过,想起了早死的娘亲,鼻子有些酸楚。他揉了揉鼻子,手不断的挥舞,“所以啊,我要当一个好大好大的大侠,就再也不用偷东西,你看,戏本上大侠都不叫我这个名?我要和他们一样学着很好很好的武功,然后就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行侠仗义,劫……劫富……反正就是把那些坏蛋的钱啊,米啊全给那些好人,做个顶大的大侠!” “顶大的?”梁一笑问道。 “顶大顶大的。”叶晨使劲的点头。 梁一刚想再调侃他一下,却没想到,一支火箭从窗外直射而进,叶子的怒吼声也随之响起,“何乐山!你不守承诺!” 火箭越发的密集,随之而来的还有兵士盔甲震动,兵器碰撞之声。 青云寨的好手见此,哪还顾得那些老弱妇孺,直接冲下楼去,和叶子汇合。 那叶晨哧溜的一下就跑了,梁一等人也顾不得他,当下立断,留下常安护着二女,自己翻身下楼,寻那生机。 梁一一边躲着火箭一边观察着形势。 眼下,叶子带领着好手一股脑的冲了出去和阗州军对抗,连那楼上的妇孺和他们的少主也不顾,好生奇怪。 梁一皱眉思索,叶子那人虽说看上去有勇无谋,虽说梁一和他打交道不多,但是能让一寨之主托付之人,用脚丫子想也不是个等闲之辈,怎么无脑的冲出去以卵击石? 在梁一思索的时候,叶子他们凭着悍勇之气硬生生的破了一道口子,可马上就被那位被盔甲遮住容貌的男子手上的方天画戟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叶子一行人便损失了二十余人,叶子也被震得气机不稳,倒退数步。 好机会!梁一脚下生风,决定就此突围。那些兵士只有六千,放箭好手皆是聚于客栈门口,仔细盘算下就知道,客栈门口少说也有四千人把手,最是危险,而其他的地方则宽松了很多。但以像梁一这种从小军伍里打滚过来,明晓军事的人才知道,这是典型的诱捕套,外松內紧,如网捕鸟,不管你知不知晓这是个圈套,你也得往下跳,步步紧逼,对付江湖武人最是好用。 可这种方法最忌讳的就是人少武学精的状况,再精锐是兵士也只是普通人,若是那些个鸟儿个个来了个御气于行,管你套不套,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得倒着了。 梁一还未通知到常安等人,斜里便有一人往他怀里撞来,梁一斜步,横刀,气机皆汇于刀刃,等那人撞上之后,刀身迅猛的抖上三抖,气机暴起,斜刀于左臂,往下挑起一道迅猛的刀势,直伤那人要害! 那人倒也是厉害,横冲直撞梁一时,力道根本未全力使出,在两仪刀气机暴起之时,他已脱离了两仪刀,只是那迅猛的刀势逼得他倒退了数步才堪堪停住。 梁一还未发问,叶晨就抱着细软探出头来,“呦,花哥,嫂子他们好厉害啊,那刀舞的可是杠杠的。” 花哥?梁一讶异的看着那和叶子一模一样面貌的大汉,嘴角抽了抽,“阁下该不会叫做叶花吧……” 叶花理都没理梁一,大手一拿,拦腰扛起叶晨就想跑,可没想到那叶晨狡猾的紧,捉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反抗,等抓着了才不知使得什么功夫,像泥鳅一样从叶花肩上滑落,转头就想跑。 “你他娘的干什么!”以叶花入玄的境界自是不会让他逃脱,一把抓住他怒骂道。 “嫂嫂,囡囡还有阿婆他们都在里面,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叶晨奋力挣扎,“花哥,那也是你的亲人啊。” 叶花怔了怔,似有些恍惚,可听着客栈外兄弟的惨叫和刀子进肉的钝声,这么魁梧的汉子,眼泪就这么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二话不说,抓起叶晨,直扑窗外。 可没等他动身,就有一方天画戟亲自袭来,戟上气机张牙舞爪,却又迅猛无比,叶花只来得及把叶晨往屋内一扔,一只手臂就被那方天画戟死死的钉牢。 这时,外面的箭矢愈发迅疾,完全不顾那男子,就连梁一也被逼退。 而叶花也是狠厉,一声不出,直接硬生生的扯断了左臂,气机全聚于右手,直接一拳轰出! 全身披着甲胄的男子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右手戟杆横砸而下后,一挑击,直接把叶花打飞出去! 那男子也未等叶花降落,戟杆一伸一缩好,往上一冲,气机破气机,直接把叶花钉死在方天画戟上! 叶花瞪着眼睛,死死的握住戟杆,转头盯着叶晨,面目狰狞,“少主,快走。” “我不要!”叶晨龇牙欲裂,还未等他上前,那男子气机一震,直接把叶花活活震死后,看都没看梁一一眼,一戟直袭叶晨而来! 方天画戟穿过粗制的衣料,穿过软肉,穿过心脏,穿过幼小的身体。 “叶晨哥哥,快走。” “不要!不要!不要!” 一个个妇孺从屋里冲出,那些那些女人们似乎不知道死为何物,年老使不动刀的就用牙齿咬,幼小无力的就用身体挡,一个个冲出,一个个的死去,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叶子,更是带着满身的血迹又悍不畏死的冲上,可这有什么用?不到片刻皆已死绝。 客栈里只听得见箭矢呼啸和那男子逼近的脚步。 “我叫叶晨,大侠都叫这个名,我也想当个顶大顶大的大侠,”叶晨放下女孩还留有余温的身体,站起身来,抬起头,“因为我这样就可以天天吃窝窝头,可以天天睡懒觉,可以天天和大家一起玩,大侠是很好很好的。” 叶晨用颤抖的手,拔出了一把匕首,可手却稳的很,向那男子冲去,“那老鬼死了就死了,因为他是坏蛋。可是大家呢?大家都是好人啊,好人怎么会死啊!好人就应该长命百岁有窝窝头吃,有懒觉可以睡,快快乐乐的一起玩啊!好人怎么会死!该死的……该死的应该是你们这些坏蛋啊!你们这些坏蛋才该……” “不!”梁一来不及冲到叶晨身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天画戟一点一点穿过叶晨的胸膛。 叶晨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然后转头一脸纯真的对梁一说道, “梁一,我胸口好疼啊,看来,我是做不成顶大顶大的大侠了……” ————————————————————————————————— ps.有一个孩子,想做一个能吃窝窝头的大侠,想做一个能睡懒觉的大侠,想做一个能让善人有善报的大侠,想做一个顶大顶大的大侠。 另,码着码着突然停电了,急匆匆的补上,虽然没人关注,恩,想想我还蛮可怜的,但还是得道一声歉,对不住了。 第二十四章 那些事 叶晨死了。 立志要成为顶大顶大的大侠的孩子死了。 梁一没来得及赶上,就像他以前没来得及赶上救那群兵蛋子。 死了,都死了。箭矢停止了,血却还在不断的流。 “混蛋混蛋混蛋!”梁一愤怒的出刀,气机流转,全泄而出,“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那黑衣男子只来得及斜戟挡着,论气机的凝实,同龄人之间还有哪人可以和梁一一较高下? 梁一挥出一刀又一刀,气机叠加而上,刀势迅猛无比,“他还是个孩子啊,还是个孩子!他还没能看看这个江湖,他还没能成为他心中的大侠,他还没能死啊!他还不能死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男子被梁一逼的节节倒退,心下戾气横生,气机附于方天画戟之上,用力一震,运转戟杆,横扫而去,“得罪贵人,自当该死!” 梁一怒火直冲天际,气机流转于刀身,御气直上,二话不说,又是一刀,直把那男子劈下楼去! 同是入玄,可那男子没想到梁一的气机竟是如此之盛,不过是几招的功夫,就那准了军伍高手的要害,直接把他打下楼去,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梁一正要飞身下楼补上一刀时,外面的军队也终于进军,偌大的客栈,从门口望去,竟只见黑压压的盔甲。 “走,”常安不知何时到场,紧紧拉住了梁一,“我们快趁现在走!” 兵士已经迅速的冲进了客栈,围着他们的将军。而梁一不听常安的劝告,提刀上前! “啪,”南柯一巴掌直接打了过去,她不像常安一样好言相劝,拉起梁一的领子,拖着就跑,“你觉得自己很正义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义气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我告诉你梁一,你现在就像只疯了的野狗!你要知道,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就是个凡人,这世上很多东西你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傻不拉几的送死,而是给我活下去!把那些狗屁的正义给我放一边去!” 南柯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梁一,“别被一时的正义感蒙蔽了眼睛!那破东西是需要本事去干架的,没那本事,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 梁一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沉默。燃起的热血慢慢的熄了下去,他本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侠士,只是个爱逍遥的少侠,是那世间洪水滔天与我何干的浪荡子。 只不过啊,人呐,总有那么几件事藏在心底,不能触碰,不得勾起。 那些提不得,想不得,念不得的,终会让人发疯…… ………… 南唐,南安王府。 “如何?”梁耿放下了一纸密卷,抬头望向一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士不像别的书生一袭白衣,竟穿着鲜红大衣,面容虽是儒雅,却不免的有些诡异。 “狄燕梁莽达成了协议,调兵次数繁多,不出别先生所料。” “那王爷和王妃呢?” “都已到达长安,而长安处未有丝毫异动。” “那人去了?”梁耿口气凝重。 中年文士低了低头,“不知。” 梁耿叹了口气,“夏驹,别先生怎么说?” 夏驹弯了弯腰,“五五之分。” 梁耿不语,又叹了口气,“小狼呢?” “宁赭不知所踪。而世子自怀阳送出信后,我们在一处私人青楼场所发现了我们南唐拔刀术的痕迹。至此,世子便到了阗州,只是似乎伤重昏迷,我私下把客栈里的人手调了调,还派了一位医师过去,只不过这样,一些桩子怕是要暴露了。” 梁耿皱眉,手指轻叩桌面,“那些随行人的身份查清了?” 夏驹的腰弯的更低了,“一位是天下排名第二梁莽逍遥派,逍遥最得意的弟子,姜卜之。另一位是天下排名第四东武十绝楼楼主的女儿,南柯。还有一位,或许……” “或许?”梁耿慢慢摆弄着谍报,“我从未听说过你们南乡源的谍报上有‘或许’二字。” 梁耿的口气虽是漫不经心,可里面却都是冷森之意。但夏驹的腰不低了,抬头挺胸,直视梁耿,“李氏。” 梁耿深呼了一口气,竟露出了罕见的暴怒之色,“你是说,小狼现在没有任何援助,还昏迷重伤!而且被李氏的一个小子掌握?” “是。” “夏驹,你想要什么。”片刻愤怒后,梁耿冷静了下来,眼神冰冷的望向夏驹。 “殿下,现在王爷王妃已去长安,别先生去请那人,世子也不在南唐,殿下您已及冠,难道您就没有……”夏驹轻声问道。 “出去。” “南唐五十万兵马,除了千虎卫和南旗军,四方府军皆不会反抗,南唐最精锐的五千不归骑已随王爷去了长安,殿下您就不动心?”夏驹快速的说道。 “给我出去。” “宁赭不在,别里局在,若是世子遇险,王爷遇难,殿下……” “滚!” 夏驹默然,行了个礼,就此退下。 秋风冷然,冬节将至。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止于。”梁耿推着轮椅,吃力的打开窗。 阴影里走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他摇了摇头,双手低垂,“止于不懂,也不想懂。我以前听耿老的话,现在只听你的话。” “止于……”梁耿无奈的笑了笑,“南唐看似铁板一块,可是啊,前朝复国的,李氏夺位的,那些个老人啊,最是看不惯,可那些老人们就没想过成那开国元老?可以扶摇直上,为后世子孙留个荫福?想过啊,都想过。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名不顺就是不行,王爷不想当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小狼也不想,可他们想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我这个义子最是适合了吧,我要向东武那老女人报仇,需要兵,需要威望,需要反!” “可是啊,”梁耿摸了摸毫无知觉的腿,“别先生早就料到了,他料定我想反不会反。是啊,我不能反,不敢反,也舍不得反啊……” “止于。” “在。” “去告诉南乡源源主乐君子,让他娘的别再试探了,快把小狼接回来。” ———————————————————————————————————————— ps.所有的势力都已经在蠢蠢欲动,我们的少侠诶,快骑着你的马,快点冲,快快长大哟! 第二十五章 老婆子我认定你了 “宋正啊宋正,斋饭啊斋饭。”玄空睁着大眼睛,无辜的望向宋正。 “吃吃吃,就知道吃。”宋正一拍玄空的光头,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了他一大勺。玄空端着碗,满心欢喜的合了一礼,高高兴兴地跑到小子的身旁,又毫不客气的把安宁挤到一旁去,气得安宁瞪圆了眼睛。 小子哈哈大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安宁气急败坏的脸。安宁也不甘示弱,直接拧着小子一耳朵,痛的小子直叫唤。 “安宁安宁,你一点也不安宁。”小子咬牙切齿。 “所以我才叫安宁喽。”安宁甚是满意,拍了拍小子的脸,“伤势如何?” “不过是被夺了些许气机,等我们赶到长安时,就好的差不多了。”小子撇过脸,如此说道。 安宁深深的望了小子一眼,也不戳穿,就这样沉默了下去。 他们现如今在离长安五个州的向阳,外面武林人士吵吵闹闹的,但屋子里的气氛却极其古怪,可这丝毫影响不了小和尚的食欲,他以风卷残云之势解决了自己碗里的斋饭,眼巴巴的又望向宋正。 小子对着玄空的光头就是一下,“你饿死鬼投胎啊。” 说完,直接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玄空甚是欢喜,合了一礼后,自是不看安宁古怪的脸色,大快朵颐。 “从前啊,也有一个人和你一样是从那江上漂下来的,”小子怔怔的望着玄空,“也和你一样贪吃,一大把年纪了还老是和别人抢吃的,不给他吃就吹胡子瞪眼,也没个宗师的样。可他和小和尚你不同,他啊,最爱吃肉,最喜欢喝酒,说是他小时候瞧着那些大侠都是这样,‘嘭嘭嘭’的拍着桌子,叫着‘小二,开一坛酒,来二两牛肉’!他心里啊羡慕的紧,老想着老子以后大侠做不做的好不要紧,有这气派,这辈子,够了!” 小子学的惟妙惟肖,笑道:“别人那是气派,可他咋处处透着一股子猥琐劲呢?这眼睛啊,甭管女子姿色好不好,胸脯够大他就瞄,被人打了多少次都不知道。有一次啊,他又瞄着一位姑娘的胸脯,可那姑娘野得很,胸脯一挺,直接撂下一句有胆看有种摸不!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安宁摇摇头,知道小子是想江东流了,乖巧的不说话。 小子自言自语道:“那时候老头年轻着呢,就是个傻瓜,他粗着脖子红着脸,嚷嚷着‘我既有胆又有种!’可手还没碰到人家姑娘那沉甸甸的胸脯,竟然就直接昏过去了,竟然晕过去了!哈哈哈,当初我可没少调笑那老头,可没想到老头还很得意,说不然这样,我咋能被你师娘抢去,要知道我当年得意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小娘子抢着和我见上一面嘞!我哪信啊,就他这臭不要脸的,一头母猪看上他,他都能吹说是一个州的那个什么千金小姐看上他!可是啊,师娘没多久就死了,就是死在年节的时候,那老头啊,其他时候乐呵乐呵,可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说啥啥不听,给啥啥不吃,指着那些灯火问我,‘他们都有媳妇乐呵,为啥我没媳妇乐呵?’” 安宁握着小子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宋正和玄空也微垂着头。 屋外的人们热闹的紧,有武人练功,有孩童嬉戏,有小贩叫卖,有妇人洗衣,可这些热闹都属于谁的? 谁没有这样的感觉? 热闹都是他们的,凄凉独属于我自己。 小子仰着头,继续说道;“可我那时候哪懂啊,只得吭哧吭哧的把我的猪油泡饭递给老头。没法子,我啊,那个时候啥都没有,就只有一碗猪油泡饭。那时候的我啊,傻得很,认为能吃到猪油泡饭就是顶天顶天的幸福。只可惜可老头没吃,两排白牙一露,又教了我一手功夫后,就把我赶出去练武。那个时候冷啊,气得我直骂他这个臭老头,发誓等我学好了功夫,非要把他的牙给打下来不可,谁叫他这么不领情?可是这老头贼啊,直接先走一步,现在纵使我境界再高,武力再强,也找不着,打不着他了,姜还是老的辣啊。你们说,这老头贼不贼?” “阿弥陀佛,施主节哀。”玄空抹了抹嘴,双手合十。 “所以啊,小和尚。” “恩?” “猪油泡饭好吃不?” “啊!” …… “说起来阗州的百姓真是好客啊,银子都没怎么收……”常安叽叽喳喳的说着说着,突然被南柯赏了一爆栗。 “谁让你这么多话?” 常安这才反应过来,瞧了瞧一言不发的梁一,又转头委屈的对南柯说:“因为我饿……” “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南柯,我饿了。” “别这么小鸟依人,很恶心诶。” 梁一听着二人的吵闹,好生烦恼。自从他们逃出阗州后,一直在向长安赶路,原本只隔两个州的路程,只可惜走了好些天了,还没到达最近的安州,要是有匹马的话…… 至于为什么不买匹马? 穷啊…… 至于为什么穷…… 废话,没钱啊。 四人一路是被追杀啊被追杀,被人揍啊被人揍,南柯的钱袋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而姜卜之也从不带金银之物,梁一常安更是两个穷小子,所以才沦落到如此地步。 “能不能别吵了。”梁一有气无力的虚着眼问道。 常安停止了打闹,小心翼翼的凑上,“梁一,你不生气了?” 梁一本是心宽逍遥,不爱管闲事之人,叶晨之事只不过是刚好让他回想起往事,虽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很感谢南柯当时的警醒之语。 梁一瞧了瞧看似若无其事实际上往着死瞄的南柯,笑道:“本少侠的心胸可是比大海还宽阔,能装的下至少一百个妞。” 南柯反唇讥讽,“哟,谁家的海这么浅?” 梁一笑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能容的下一百个女人,还不能证明我心胸宽大?” 南柯嗤笑,常安也是嘿嘿一笑,只有走在梁一后头的姜卜之默默给了他一记黑脚,算是他口不择言的小小惩罚。 梁一作势往前倾,原本就只是想来个做派,让两女小小开心一下,原谅他一次,却没想到斜里撞来了个老婆子,梁一连忙止住,可那老婆子似是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梁一只得赶忙上前扶住,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稳一稳。 “老人家……” 梁一还未说完,那老婆子双腿一软,顺势倒在地上,气息紊乱,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梁一急忙搭上老婆子的手腕,就要把她送到最近的医馆,可没想到那老婆子狠狠用力抓住梁一,那劲道之狠,连梁一都愣在当场。 随即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县。 “来人啊,救命啊,外乡人撞倒老身想跑啦!” ————————————————————————————————— ps.梁一:我要的是反派女侠色诱我,不是这货! 南去南去:是啊是啊,又是反派,又是女的,还顺势倒在你怀里,你要的桥段我用上了啊。 梁一:卧槽,你你你……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南去南去:你敢骂我?老婆子,上!给我们梁少侠一个教训! 第二十六章 非礼了 梁一愣了,姜卜之愣了,饶是古灵精怪的南柯也愣在当场。 唯独常安反应神速,把秋月白丢一旁,扯乱了衣裳,弄散了头发,如那小娘子受委屈似的坐倒在地,连酝酿情绪的时间都省了,捏着嗓子尖叫道, “非礼了,非礼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老婆子非礼人家啦!”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状况?梁一下意识的看向妖娆的扭成蛇样的常安,看着他沾着口水扮那楚楚可怜样,边抹边对梁一眨巴眼睛。 梁一三人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后退数步。 管他发生什么事,总之我们不认识那个人,打死也不认识,我们是无辜的! 来人迅速赶到,没想到竟是个公差。 那公差一看到那老婆子,就下意识的想跑,没想到老婆子眼尖,立马叫住了他。公差只好走回,甚为头疼的问道:“吴家老婆婆,您又是怎么了?” 那老婆子还未说话,常安立马鬼哭狼嚎道:“公差大哥,你得给我评评理,这老婆子为老不尊,她她她,她要非礼我!” 公差怔了怔,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怔了怔,只有那老婆子气的手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她要非礼你?”公差不敢相信的指了指吴家老婆婆,“你真的确定是她想要非礼你?” “是啊,”常安理直气壮的指着那老婆子,“是她是她就是她,看上了我的美色,企图要非礼我。” “你你你……”老婆子张口欲辩解。 常安粗暴的打断了老婆子的话,“她见我生得俊朗非凡英姿卓越,便早早在这巷口埋伏好,看我走来便往我怀里摔。可我哪能这样屈服啊,又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美人,看见她这张满脸褶子的脸吓得本宝宝我心肝都快跳出来了。我赶紧把她扶牢,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对着我的脸就要亲啊!” “哦?”众人虽不知道常安的性情,可是这吴家老婆子的性情还是了解的,当下便附和起来。 “你你你……” “你什么你,”常安痛心疾首,“这光天化日之下的,没让你亲着我的俊脸,你就拉扯我的衣服,还想霸王硬上弓强行非礼我啊!可怜本姑娘……呸,可怜本公子我冰清玉洁的身子哟……” “哦……”众人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的望向吴家老婆婆。 “老身冤枉啊,老身只是……”吴家老婆婆一脸悲痛欲绝。 “只是什么?”常安神情激动,“是不是你突然撞向我?我是不是扶了你一把?是不是你又想倒下?这样说来,你是不是想要占我便宜?你对着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发誓,是也不是!” “哦!”众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你你你,”那老婆子的脸色由红变青再变白,伸着颤颤巍巍的手指对准常安,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说完,一口气没顺过来,捂着心脏,就此昏倒。 众人深以为然,虚着眼望着拍拍屁股走人的常安,心想,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过,真他娘的干得漂亮! …… 常安屁颠屁颠的赶上梁一三人,还未说出话,梁一三人却聊起了天气。 梁一抬头看天,“今天的天气真不好啊。” 姜卜之点头,“是。” 梁一接着问道,“为什么呢?” “有人无耻到连日头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啊!”南柯斜眼看着常安。 常安挠头,苦笑道:“我好歹算是发挥了作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要不是我……” 话未说完,那处理此事的公差就追着他们跑了出来,行了一礼,“兄台请留步,能否赏脸与我喝上一杯,以……” “好!”四人异口同声就直接答应,还没等那公差反应过来,常安梁一两人就直接拖着他奔向最近的酒楼。 …… “这吴家老婆婆,每年快到年节时,都会假装摔倒,赖在外乡人头上,以此来捞上一笔。”邢正瞅着一盘盘菜络绎不绝的端上,心窝子那叫一个痛啊,早知道就不惹上这群饿死鬼了。 “不管?”姜卜之皱眉问道。 “年节将至,外乡人急着过年,只要不是要价太狠,一般都会给钱了事,毕竟一年到头在外奔波,这些个钱还是有的,谁也不想大过年的触霉头。另外我想那吴家老婆子应该和衙门的人有点关系吧,邢大哥你就不怕沾上麻烦?”南柯一眼就看穿了这点门道,挑着眉,似笑非笑的望着邢正。 邢正手一抖,被南柯这美人看着,他非但没有暗喜,反倒有些惶然,他连连摆手,“我虽然只是一个公差,但是虽说小小公差就不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人嘛,这点良知总得有,不然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不过啊。“邢正嘿嘿的笑了一声,“别看我现在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其实啊,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当值,平时我哪敢啊,顶多是让那些外乡人小心点,绕着那老婆婆走……” “这么说,我吴家的钱都是被你放走了?”一个中年大汉,满脸戾气的把脚搭在桌上,二话不说,对着邢正就是一巴掌挥去。 可这巴掌还未挥过去,就被南柯用剑鞘挡住。她挑了挑眉,冷然道:“别太过分了。” 而那中年大汉却还在惊艳于南柯容貌,还管的了南柯说什么?常安见此,当下就是一记黑脚,顺便还在他头上扣了一盘菜。 那中年大汉虽说不是什么高手,但身体还是蛮硬朗的。常安虽无杀人之心,但那一脚也足够他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的,可没想到他只是吐了几口血,还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梁一等人还未发话,便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是谁敢打我哥,知不知道我哥吴良和我吴耻是这太成县一霸吗!” 听了此话,梁一不由感慨道:“他爹真有才,未卜先知啊。” 常安三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发出嚣张的声音的小个子,一看到吴良的惨样顿时哀嚎,“哥啊,你这是咋了?你可别死啊,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娶媳妇呢!要死你也得给我娶了媳妇,留下一份家当再死啊!” 原本还能坚持不倒的吴良顿时气的发抖,一口气没顺上来,和他老母一样,两眼一翻,就此晕倒。 “哥啊!”吴耻扶着他哥的身子,惨嚎一声,余光却瞄到了南柯和姜卜之。 南柯和姜卜之,一个散漫却妖媚,一个淡然却清冷。 他哪见过这样的极品美人,直愣愣的盯着南柯和姜卜之二人,把他哥往旁边一扔,扯着公鸭嗓子大叫, “你们,你们快上,快上!把那两位美人抢回去当我媳妇!什么?我哥?爱死不死,媳妇要紧啊!” ————————————————————————————————— ps.梁一:这俩二货我打得过吧?我打得的过吧。我打得过吧!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南去南去:恩。瞧你这激动的小样。 梁一(愤怒):还不都是你!反派武力不掉线,智商还开挂,我还没牛逼就倒下了,每次都要虐我,当个主角我容易吗我。 南去南去(斜眼):没事,虐你的还在后面,前面都是开胃小菜。 梁一:我【哔——】…… 第二十七章 走咯 “诶呀呀,咋办?”梁一吊儿郎当的问道。 “打。”姜卜之默默站起身来。 “使劲打,打断他们的腿,”南柯坏笑道,“可以的话,第三条腿也不用留了。” 嘶——梁一和常安对望一眼,敢情南柯对这男人的第三条腿有深刻的怨念啊! 看来逍遥江湖,得从远离南柯做起。 “两位少侠……”邢正正要阻止,梁一却已经冲上前去。 区区一个小县,哪有什么高手,不过是些身体比较强壮,练过些许皮毛的武夫罢了,以梁一的身手,不消片刻就已全部解决。 梁一抓小鸡似的提起吴耻的衣领,瞄了瞄他的第三条腿,吓得吴耻两腿哆嗦,竟和那哥一样,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没意思。”梁一随手把吴耻扔在一边,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最是无趣了。 “可是……”邢正欲提醒梁一,却又被梁一打断。 “邢大哥在这县里有亲眷吗?” 邢正愣了愣,答道:“我本是流浪此地的孤儿,未曾娶亲。” “那好办了,常安,给我一袋。”梁一向正在吴家兄弟身上摸索的常安伸出了手,常安随手扔出一个钱袋。 梁一递给邢正,很诚恳的说道:“抱歉,等我们走后,他们定会迁怒于你。” 邢正笑了笑,似有苦涩,似有欣慰,“只不过……” “楼下,敌意。”姜卜之冷不丁的说道。 梁一往下一瞧,呦嗬,不只是哪家的姨太太,胭脂不要钱的往脸上抹,金银首饰更是叮叮当当的作响,一身打扮红红绿绿的,哪有半分贵气可言?只不过更显得她一脸刻薄样,两眼死鱼状。 可就是这等货色,差使着官差们正往楼上冲嘞! 梁一笑了笑,道:“看来是那吴良吴耻的亲戚了,只不过就这几十号狗腿子,怎奈得了我何?” 邢正默默插嘴,“里面有县令的一个入玄老供奉。” 梁一大手一挥,“不打紧!” 邢正默默补刀,“还有一位老供奉的老友,也是入玄。” 梁一豪气干云,“没事!” 邢正又默默的补了一刀,“那老友又带了一位他的老友,还是入玄。” 梁一双手负后,“可战!” 邢正再次补上一刀,“这县令的姐姐被刺史儿子看上,而今天是县令他老爹大寿。所以下面的人里还有一群走镖的,唔,里面刚刚好好有两个入玄……” “入玄你个大头鬼!一次性说完你会死啊!”梁一这下可不淡定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二话不说,随手抱起最近的姜卜之,翻身下楼,大叫道:“常安,跑路要紧嘞!” 常安学着梁一,抱起南柯,翻身下楼。 他们抢了两匹马,轻而易举的打趴了拦路人,翻身上马,管他三七二十一,管你什么恩怨情仇! 此时,梁一的怀里抱着一个不安分的姑娘,腰上别着一柄最称手的武器,边上有着一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天气冷的很,可他心里的血却燥热起来。 此时的他还没成为那天下第一的少侠,还没担的起南唐五十万的家当,还没骑着烈马驰骋战场! 他现在只是个无名小辈,身无分文,吊儿郎当,打不过别人,虐不了谁。骑不了烈马,吃不了饭。 穷的一塌糊涂,混的一塌糊涂,傻的一塌糊涂,可却高兴的一塌糊涂。 他骑着马逃命时,还不忘背过身做个鬼脸,气一气追兵,哈哈一笑,意气风发, “走咯!” 景隆十三年,十八岁的梁一大喊一声,“走咯”,带着他的兄弟,陪着他的姑娘冲向不可知的远方。 景隆十三年,三十八岁的邢正却泪眼婆娑,轻声喃喃,“世子,走好。走的越远越好……” 夕阳西下! …… 梁生在长安府邸处,不看线报不出府,只是安安静静的养剑静心,已半月有余。 “王爷。”屋外有人禀告。 “进。” 来人不过二十有余,却大大咧咧的随处坐下。虽穿着一身军甲,却无半点英武之气,反而嬉皮笑脸的凑上,“王爷,您的境界可是越来越高了,啥时候登顶天下第一啊?也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呗!” “就你贫嘴,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也是越来越高了。”梁生随手扔了一壶酒给曹登,笑骂道。“有什么事,说吧。” 曹登正色,禀告道:“南唐后方可稳。” “必然。乐君子如何说?”梁生笑道。 “梁耿可期,南唐无碍。” “继续。”梁生摇了摇头 “梁莽狄燕异动。” “预料之中。” “别先生那处,未可知。” “无妨。” “梁莽枯井僧已动,李思齐闭关,东武国运与那人的气运渐失。朝廷养的鹰犬已赶来,代安阁的影卫也已在长安五洲处秘密封锁,不过南乡源的消息依旧能达,只是比往常慢了三天,但是已有多处桩子被拔出。而长安城外军队未调,禁卫军调动频繁。” 梁生摇头叹道:“闻人那女人,真是看重我。不归骑如何?” “城外扎守,无意外。” 梁生点头,却看见曹登欲言又止,调笑道:“怎么,还有你曹登不敢说的事?” 曹登却站起来抱拳沉声道:“经南乡源的消息,宁赭怕是遇到代安阁天听排名第一的影杀,现在不知所踪,世子遇险,现如今和一李姓皇族在一起,不出所料的话,世子已往长安行来!” 梁生脸上无半点异色,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乐君子自有分寸,你下去吧。” 曹登看着梁生看似古井不波的脸,又看了看那剑鞘,默默退下,不言一语。 空荡荡的屋子里,气机纵横! 等到李间凉推门而进时,一处古色古香的屋子,已被气机毁的不成样子。 不等间凉开口,梁生就已经握住了间凉柔若无骨的小手,解释道:“出了点事,心境不稳,才让剑鞘里的气机跑了出来。” “良儿必然无事。”间凉盯着梁生的眼睛宽慰道。 梁生无奈的紧了紧间凉的手,又嬉皮笑脸道:“媳妇真聪明,来,赏一个。” 间凉好笑的推了推梁生的脸,“这么大的人,还没有个正经的样。” 梁生不答,拉着间凉的手穿过正门,穿过翼楼,穿过后楼,又骑着马穿过大街小巷,闯进被封禁的府邸,闯过一处处皇陵。 “这天下,还有哪是你李间凉去不得的地方,我梁生就一处处踏平它!我梁生的媳妇都不能进的地方,哪还有存在的必要?媳妇,从此以后,这长安城你处处都可进,这东武处处都可走,这天下处处都可去!谁要是敢拦你,你相公我就揍死他。所以啊,媳妇,咱不用再受委屈了,要上香咱就去上,要磕头咱就去磕,别再憋着了。你相公我不是当初只有一把剑啥都没有的臭小子了。咱不哭,媳妇,这世上已经没有再让你委屈的人了。” 李间凉被梁生抱在怀里,他们在奔驰着,时光仿佛远去,而长安里的一切事物都好似与她无关。她在家破人亡的时候没哭,在孩子死去的时候没哭,可偏偏在这时候她哭了。 “傻瓜。”她的心里说道,不知是说梁生还是在说她。 “我想去看梅花。”她轻声说道。 “好嘞。”梁生调转马头,不管不顾的向前冲着,什么禁律铁律,什么这法那法,老子的媳妇要赏花,谁敢拦! “走咯!” 景隆十三年,南安王带着他的王妃,一日看尽长安花! ————————————————————————————————— ps.我总想着一位少侠在夕阳底下落魄着,却依旧豪气干云的想当那天下第一。我总想着一位王爷在功成名就后,管他那世俗的看法,冲冠一怒为红颜!两父子骑着马,大声对着江湖,对着庙堂,说一句“走咯”! 走咯走咯走咯!他们逍遥的走咯,我却还困于这现实的囚牢之中。 于半夜,心绪难平,笔力渐苍白,动不了他人心弦,写不出自己想像中的画面,写作人之哀,莫过于此哉! 第二十八章 姑娘好样的! “公子,奴家冷。”女子面容姣好,扭着腰身,在梁一的耳边吐气如兰。 梁一面色不动,心里却痒的很,心里默想着,姑娘诶,大庭广众的,你这么诱惑我算什么巾帼英雄,来来来,到我的房间里来聊聊那江湖失传已久的十八般武艺,去你的房间也好说啊!这当着众人的面,你他娘的到底是让我碰还是不碰呢! 常安心下羡慕不已,是当初我也来个英雄救美,这等桃花运不就……南柯看着常安这等花痴样,当下就是一脚,鄙视道:“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常安立马转换了一个面孔,那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附和道:“是啊,是啊,梁一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天底下像我一样这么英俊潇洒又专情,气度非凡又多金的好男人实在太少了……” 南柯听得手上的疙瘩都起了,二话不说又是一脚。常安哪敢躲啊,吃痛也不敢说一声,委委屈屈的望着南柯。 “给。”姜卜之默默的给那女子披上自己的衣裳。 “公子,奴家,奴家好像中了……中了那种毒……”女子哪管得着姜卜之,顺势倒在梁一的怀里,美目含情,低下头,羞怯的说道。 梁一咽了一口口水。喂喂喂,姑娘,我不就是从一群大汉里救了你吗?你这样,你这样,会不会太邪恶了?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邪恶啊!最近的客栈在哪儿呢! “何种毒?这是清心丸,快快服下。”姜卜之一脸关心的凑上。 女子有些嫌恶的瞥了姜卜之一眼,又在梁一的怀里蹭了蹭,媚媚的说道:“公子,奴家腿乱,走不动道了……“ 梁一热!血!沸!腾!这是来一发的节奏啊!天见可怜,我堂堂南唐世子因为这劳什子堵塞的九窍不能碰女色啊!天天和大老爷们混一起啊!遇上的女子不是老就是丑啊!好不容易遇上俩极品还被揍啊!现在终于遇上一个投怀送抱又姿色上乘的女子,是和她讨论十八般武艺呢还是十八般武艺呢?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姜卜之却一把推开想入非非的梁一,扶住女子,认真道:“姑娘,他不是好东西,我是好人,还是我送你去医馆吧。” 梁一当下那个悲愤欲绝,扶着墙,狠狠的剐了一眼姜卜之。心里那个气啊。姓姜的!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美色,就不让别的女的碰我!别的不说,我告诉你,相碰你就来,我梁一脱了衣裳让你碰!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卜之一个眼神堵回去了,只好悻悻然的躲到墙角花圈圈去了。 而常安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姑娘,好样的! 那女子见了梁一被姜卜之唬成这幅德性,当下里直了身子,甩开了姜卜之的手,彪悍道:“你他娘的到底上不上老娘啊,给个准话。” 梁一着实被惊到了,世间竟有如此彪悍之女子! “我……” “算了算了,我胡三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被女人整的这么欠收拾的男人,”那胡三娘脚往巷子里的一方转头上一放,彪悍十足,哪有刚才半分柔怯软弱?她转头对着姜卜之说道:“妹子,这小伙子还行。嘛,小伙子好色老不好,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 而后就摆了摆手,大声嚷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看够没,这些头猪不好宰,要上你们上,老娘可要回去睡觉了。” 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伙拿着刀的汉子,为首的调笑道:“胡三娘,这么早回去干啥?要睡觉就到我刘老四的被窝里睡睡如何?至于好不好宰……” 刘老四从上到下打量了梁一四人一番,啧啧赞道,“那可是我说了算。” 胡三娘也不管,摆摆手,就直接从巷子的另一端走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梁一向前,常安护后,双双准备好打上一场。 那刘老四却是没头脑的问上了一句,“四位不是本地人吧。” 梁一上前大踏一步,反问道:“那又如何?” 刘老四倒是和气的很,抱拳行了一礼,带着兄弟就此散去。 常安有些不解,探头探脑了一番,才说道:“他们就这么走了。” 南柯倚着墙,无奈道:“废话,这些个地头蛇也不傻。他们多半是用女色下套子,来威胁人的把戏,就算一不小心闹到官府,他们也有借口,谁叫一些人色欲熏心呢?”南柯瞥了瞥梁一,一把揽过姜卜之,好笑道:“只不过啊,被这小妮子误打误撞的破了,才没让某人深陷下去。至于为什么要走,你个傻瓜,要是我们真的这么好欺负还走得到安州?况且,还有我们两个美人呢!” 常安点头,甚是感慨,一个月前,俩女的关系不过是顺路人而已,不知什么时候,就好上了?女人间要结下友谊,过程果然是稀奇古怪。 梁一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胡三娘递来的玉佩和信条,眼神清明,转身说道:“那么,两位仙子,调侃我够了吧?可以去休息了吗? ……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清晨,梁一四人正欲赶往长安,却发现有个小孩正偷偷的在他们的马上动手脚! 梁一二话不说,抓起那熊孩子,仔细一瞧,却发现那孩子的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小石头,而马缰上有着细细的白痕。 如果真的被这熊孩子得了逞那还得了!虽说以梁一四人的身手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灰头土脸是少不了的。 那熊孩子还挺不服气,对着梁一就是拳打脚踢。昨晚经过那事后,梁一看了信条本身就着急的很,今儿一大早还被南柯调侃的死去活来,哪有心情和熊孩子扯皮?直接甩手一扔,摔的那熊孩子四脚朝天。 熊孩子立马放声大嚎,而一位在家门口扫落叶的大婶这就不甘了,拿着个扫把,对着梁一劈头盖脸就是一骂。 “你这大个人了,还欺负小孩子,你要不要脸啊!” “是他……” “小孩子不懂事你让让他不行啊?他还小,是个孩子啊,你还想以大欺小是不是!” “他割……” “又没把你怎么样!小孩子顽皮你也跟着较真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只……” “我家狗蛋子可乖了,我不管,你打了我家的狗蛋子,你给我赔钱,认错!” 梁一忍无可忍,举起手上的两仪指着那熊孩子,可没想到那大婶先嚎起来, “诶呦喂,男人欺负女人了,小伙子打孩子了,老高,老高,你婆娘和你孙子要被人家打死了……” “聒噪。”南柯二话不说,对着大婶就是的肥肚子就是一脚。 常安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可没想到那大婶还是不死心,竟直接哭喊起来, “杀人了,一群土匪杀人了!他们还不要脸的打孩子和女人啊!” 梁一倒吸一口气,喂喂喂,大婶,到底是谁不要脸啊!你怎么比常安还无耻啊! ————————————————————————————————— ps.梁一:至于这么欺负我吗!我到底是不是主角!妈蛋,好不容易有个漂亮的妹子送上门,你他娘的给我整没了!说好的福利呢! 南去南去:不是又给你送了个女的嘛,还外加一小鬼。 梁一:我勒了个去啊,你存心整我啊,就这俩极品?你逗我呢!!!!!! 南去南去:卧槽,你怎么知道。 梁一:你给我滚,不带丝毫烟气的滚。 ____________ 恩,来个题外话,虽说嘛,看南唐的很少,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能留下评论的话就鼓励我一下吧。今早一起来,发现本来就挺可怜巴巴的收藏掉了一个,好忧伤,想来前一章大家不是很喜欢啊!嘛,自己一个人码字一个人看,难免会走上歧途,到时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诶,发现自己说了好多废话,总而言之,就是希望大家可以给我点意见,我本来想多写写少年豪气,已经构思好了很多很多,但是啊,看这种惨淡的情况不免有些惶然。若是大家不爱看,我会尽早结束,等日后在慢慢补上。抱歉,抱怨太多,恩,算了,就是这样,祝大家好梦。 第二十九章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偌大一个安州,离长安只有两州的距离,竟还有如此之多的蛮不讲理之人,看来这东武基层的空洞,有不少人在钻啊! 梁一皱着眉思索的同时,一大家子人扛着锄头,拿着柴刀冲了出来。为首的那老头一看自家媳妇肚子上的脚印和哇哇大哭的孙儿,心疼得不得了,但还是忍住心头的火气,向梁一询问道:“这位少侠,敢问是否是你把……” 老头话未说完,那大婶就撒泼打滚道:“你这没良心的,没看到我和狗蛋都被他们四个打趴下了吗?还不让他们赔钱!对,赔钱!” 老头的儿子在此时已向在旁卖包子的大爷询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他脸色发青的对梁一四人行了一礼,“这事是我家孩子理亏在先,但是这位女侠出手打了我娘也有不是,我们双方就此退让一步,如何?” 梁一讶然,本以为又要有一番不讲理的折腾,没想到这家主事之人竟如此讲理,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梁一点了点头,他们急着赶路,自然不想再计较什么,可没想到那大婶突然跳了起来,对着老头的儿子破口大骂道:“就因为我不是你亲娘你就这样对我?读书读书就知道读书,读书这么多年了,考中啥了,我告诉你高元白,你和你老爹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 高元白的儿媳一心维护着相公,连忙上前拉了拉婆婆的衣袖,没想到那大婶直接一巴掌打去,半点不留情面,“你这个赔钱货,臭**,别以为你肚子里有几分墨水就可以爬我头上来了,妓院里走出来的骚货!也就是高元白这个只知道读书的窝囊废愿意花钱把你买回来娶你,像你这种被万人骑的贱种,不感恩戴德为高家做牛做马,还想来管我?哼,**就是**,你莫不是又看上哪个汉子,想和他浪荡去了吧!” 高老头气的脸色发青,大喊一声,“住口!” 那大婶愣了愣,立马抹起眼泪,扯着嗓门大声哀嚎,“你吼我,你竟然吼我!我贾青怎么这么惨啊,看上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当初你高卓一家子被那啥子耿星火牵连无家可归时,是谁收留你的?还不是我爹收留你的!让你做了上门女婿,这可是你高家天大的福分啊!而你呢?我可怜的爹死了,我可怜的娃兴儿死了,连他唯一留下的一点香火,你都不肯为他说上讨一个公道啊!那你为啥当初不跟那耿星火一起去死?那逆贼活该被处死啊!你想学他?你们高家除了和他一样娶了个**还有啥子是一样的!” 高老头大怒,对着贾青就是一脚,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她道:“乡野村妇!乡野村妇!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耿师他,耿师他,为了你们这些人送上一家子性命,不值啊,不值啊!” 梁一大惊,没想到这高卓竟是耿星火的学生!若不是家里的那位老头子评价提起这位耿星火年龄最小的弟子,思想最是不拘,性格最是拘束,他还未必认得出来。 常安三人看高卓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色,但还是未认出他是什么身份。只是对着急赶着去长安却安抚了高家一行人,并邀请高家父子喝一杯的梁一的所作所为有所不解。但梁一从不是无故放矢之人,而梁一也没有把他们三人隔绝出去,他们也只好耐心的坐在包厢里等待。 “高老,请。”梁一亲自倒了一杯酒给高卓和高元白,“高兄,请。” “让少侠你看笑话了,”高卓惭愧的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美酒,“我想我们高家还没到少侠有所青睐的地步,老朽这身老骨子,怕是不能为少侠做什么事了,少侠有事就直说吧。” 梁一笑了笑,在他面前把酒杯转了三圈,高卓原本红润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故人?”高卓试探问道。 “不,是敌人。”梁一笑着答道。 饭桌上的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只有高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摇头苦笑,“冤家路窄,冤家路窄啊!臭小子,你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梁一嘿嘿一笑,又正色道:“我想问高老只有一件事。” “问吧。”高卓端起酒杯。 “耿星火当初的族人,在这世间还有多少人!” 此言一出,四下大惊! 高卓手中的酒杯中晃荡出了不少酒水,他顿了顿,一口灌下,又接着给自己倒上一杯又一杯。 “耿师啊,为我辈读书人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啊!他补了科举,肃了朝纲,清了政务,整了军纪,理了官署……短短十年,就用了短短十年,他就把这东武从空无家当的赖皮子变成了略有盈余的小地主。只可惜啊,李氏无能昏庸,让闻人登上大宝。可耿师他的眼光哪是这世俗可以约束得的?他不在乎谁能成为那天下共主,他只在乎百姓能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他所想的盛世,文人能当其用,武人能挡其敌,高门大阀不得垄断官场,寒士子弟自可出人头地。而国家国家,自是先有国再有家!皇族可无,国不可无! 此话如那天上神雷砸下,满堂皆是震惊无言,不敢想象! “耿师说,我辈读书人不是奴才,我辈读书人不是棋子,我辈读书人更不是那争权夺利的工具!我辈读书人啊,只不过是个管家啊……那年,就是那年,我的三个师兄还在。我那三个师兄可是顶厉害顶厉害的。”高卓面色红润,犹如孩童一样,傻傻的笑着,“大师兄啊,最是沉稳,不过老是对我的功课挑出一大堆毛病。二师兄呢?最是风流,老想着带我去结识一些世俗不容的妙人。唯独小师兄,最是可恶,不检查我功课,不带我去玩,就知道欺负我。而大师兄和二师兄偶尔也会和小师兄一起整我,真是混蛋!” 说到此处,他的脸色突然悲切,老泪纵横,“可就是这些混蛋啊,没带上我走,那一场大火啊,烧死了师娘,烧死了我最小的师弟,烧死了我的师兄,这些个混蛋啊,要走带上我一起走啊!我是师兄四人里最没用的,他们还傻不拉几的非要救我,本来,本来他们可以走的……本来他们可以走的!为什么要救我啊……这些个傻瓜啊!救我的时候还傻笑,笑个屁啊,就知道一个劲的把我推出去!说好的一起看书,说好的一起品茶,说好的一起为官呢?你们这些混蛋啊,别老是欺负我一个人啊……” “等我逃出去后,才发现耿家族人早就被满门抄斩,而耿师……耿师他……耿师他被……被一个和尚砍了脑袋……而脑袋就被挂在……就挂在长安城的城墙上,罪名竟是叛国……呵,竟是叛国!耿师死后,被长安城里的所有百姓唾骂,连他的尸首都被一片片削下来,被老百姓们分食!那些个百姓,他们诅咒耿师九泉之下不得安生,在耿师头七的日子里放鞭炮庆祝,还挖出耿师的尸骨鞭打暴晒!呵,这就是百姓啊,耿师心心念念护着的百姓啊!这哪是人啊!这是畜生!畜生!畜生!” 高卓醉倒在桌上,泪珠不停的滚下,“耿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那些年,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啊!……他们还是人吗?他们不是人了,是畜生,畜生啊……” ————————————————————————————————— ps.眼看到十万字了,我这成绩也蛮惨的,慢热过头了,不过既然放出了这一章,我就直接加快速度了,接下来再放几章将结束这一卷,日后再慢慢补上吧。大高潮即将来临,敬请期待! 第三十章 这他娘的世道 冬节已至,夜风呼啸,平坦的官道上,马蹄儿轻打,不过也只有寥寥四骑在不停的赶路。 梁一骑着马,冷风如刀,可他心里却燥热不停。 与高卓分别已有两日,他们离长安也只有一州之遥了,可他心里还是不平,似乎有一只野兽在咆哮,在呐喊,在质问这世间不平事! 暗夜无声,唯独远处亮着一点农家星火 梁一勉强按捺下心中的邪火,止住了马蹄,询问常安三人是否去借宿一宿。 三人心里也是沉重,点了点头,便向那农家奔去。 一行人赶到农舍,翻身下马,可奇了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的主人竟没有出声询问? 梁一等人离了近些才发现,屋子里的大门虚掩,屋子杂乱,血腥气纵横,而屋内抽泣声不断。 见此,梁一一行人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他们四人在这江湖上算是小走了一遭,也不算是什么愣头青了,遇到的风风雨雨,稀奇古怪之事也多了去了。只不过行走江湖,小心为上,使得他们不免的有些小心。 梁一跨步向前,倚着门板,缓缓推开了大门。 屋内景象有些诡异,可并不是什么血流成河的惨案,只不过是一个身无寸缕的女子裹着被子在哭泣,而一个汉子却在旁闷声喝酒。 见梁一走进,那汉子木讷的一笑,“还想要啊?老规矩,两贯钱一次。” 梁一等人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南柯就已明了。她冲上前去对着那汉子就是一脚,把剑抵在他的脖颈处,怒道:“你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代她决定她的人生!” 那汉子不急不缓的起身,又是讷讷的一笑,“我的婆娘要你管,嫌贵你就别来玩。” 南柯气极,剑尖刺向前去,划破了那汉子的皮肤,“你把你的妻子当什么人了!你这样做有没有……” 汉子不耐烦的打断了南柯的话,指着哭泣的女人,面容扭曲道:“生不出儿子的婆娘有啥用,你们当官的不是最爱玩别人的女人吗?反正你们玩也玩了,以后,也是注定是要被你们玩的,我收点钱咋啦!不想玩她的话,就请你们这些官老爷子走吧,别挡我发财的道,说不定,后面的人还等着玩她呢……” 这下子,梁一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对着那汉子的头就是一砸。 “哐当”,那汉子的鲜血混着酒水,一点点滑下。汉子却似是喝多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手摸了摸不断留下的血水,咧嘴一笑,“你伤了我,这下,得三贯钱一次。” 梁一听了更是怒极,拎起手边的酒坛还要再打。可那在旁哭泣的女子突然疯似的直扑梁一,要挠他,咬他。 南柯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轻轻松松的拦下了这个发疯的妇人,给她裹紧了被子,宽慰道:“大姐,你别怕,我们会把你救出去的。”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那妇人披头散发的对梁一四人骂道,“谁让你们来打我汉子,谁让你们来挡我家财路的?哦,我明白了,一定是隔壁家老王的媳妇让你们来的。对,就是她,这个浪蹄子,她不就是也被官老爷子看上了,她就是想先不从,提个价钱,这点小心思我还不懂?装什么贞洁烈妇!生不出带把子的小子还有理了!” 南柯的手松了松,似是不敢相信,用手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那汉子,“他,他可是没有念半点夫妻之情,你……” 那妇人护着自己的汉子,不耐烦的骂道:“要你多管闲事啊,丈夫教训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被我家汉子买回来,就是得帮他生个带把的儿!现在儿子生不出来,身子又被官家人糟蹋了,能赚回一点是一点!诶,街坊邻居说得对,都怪我穿的太少,这才被……这才被……” 说着说着,那妇人又抱着那汉子哭了起来。 “这怎么是你的错,这明明是那些……那些畜生的错!”南柯万分震惊。 “怎么不是我的错!”那妇人似乎突然回了神,声嘶力竭,“他们说都是我穿的少,看着骚,才会招来那群畜生,才会把我家汉子逼到这份上!是啊是啊,他们说的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娘……”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梁一等人转头望去才发现,三个小脑袋躲在一堆草垛中害怕的望向他们,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妇人一听到这个声音,也不哭闹了,像是变脸似的,突然安静下来,对着那三个女孩温和笑道:“翠花,带着你的妹妹过来。” 那为首的叫做翠花的女孩却哆嗦起来,惊恐的摇摇头,不敢过去。 妇人只是不停的咧开嘴笑着,可嘴巴却越张越大,似是一张血盆大口,要夺了人的神智。 “你们这些小**,好死不死的要投胎到我肚子里干啥,你们就是要毁了我,你们就是要毁了我!不行,我得把你们钉死,汉子,我们得把翠花她们钉死!只要九十九根针把她们钉死,埋在咱家门口,以后投胎的女娃就不敢找上门来了!对对对,就该把她们钉死,早该把她们钉死……钉死好啊,钉死了就有儿子了,钉死她们,钉死她们……” 妇人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四下找着什么,脸上似哭似笑,头发散乱,状若疯魔! “够了!”常安一步上前,对着那妇人的脖颈就是一记手刀,妇人颤颤巍巍的倒下,可她身旁的汉子却突然醒悟,大叫道:“两贯钱!两贯钱!我的两贯钱!” 南柯直接拎起一空坛子,对着那汉子狠狠一砸! 汉子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对着南柯喊了一句“两贯钱”后,就此倒下。 梁一看着这对疯魔的夫妇和惊恐的孩子,顿时觉得恶心至极。他推开门,冲出屋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农舍里的温暖,还不如这冷冽的夜风! 他再也不想在那肮脏之地再留片刻! 他心里那只野兽再也藏不住了,它朝天愤怒的吼叫,它的爪牙在梁一的心上摩擦,它又化作一团火,在梁一的心里燃烧燃烧燃烧! “为什么?”梁一对着跟上来的常安怒吼,“我原以为这江湖很温柔,可是呢?我们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是什么!不是侠客匡扶正义!不是豪杰维护公道!更不是江湖人的快意恩仇!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的是杀杀杀,用刀杀,用道义杀,用嘴皮子杀!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这些人是什么狗屁玩意?” 梁一猛地转身,举起两仪,指着这暗夜,双眼通红,“就为了这些畜生,就为了这些畜生!守着江湖的江东流死了,守着天下的耿星火死了,守着大侠梦的小鬼死了,还有那些守着大侠铮铮铁骨的好汉也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都他娘的死了!为的是什么!就为了守他们这些畜生是吗!难道就为了他们这些畜生!” 月色冷然,甚是凄凉。姜卜之远远的站着,看着梁一发疯,有些不忍。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刚从屋里出来的南柯抓住了手腕。 她看着有些憔悴的南柯,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南柯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望向常安。 常安上前,一个猛子拽住梁一,“守护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守护就是守护!没有人逼他们,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梁一反抓着常安的领子,“什么狗屁的守护,进攻才是最好的守护!是,是没有人逼他们,可我为他们不值!” 常安比梁一却是更激动,直接给了梁一一拳,“好啊,那你就去进攻,如果这是你的守护方式你就去!可是梁一你要记住,这就是现实!赤裸裸的现实!我们他娘的都不是戏本里的主角!我们不能呼风唤雨,不能把那些我们看不顺眼的家伙打的满地找牙!我们没那个本事!” “那我们是什么?我们又能做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就这样忘掉这些事吗!”梁一惨笑道。 常安冲上前去,又是一拳,“梁一,你知不知道戏本是什么?戏本就是把你做不到的事拎出来让你爽的东西!梁一,看清你自己!你现在不是戏本里英雄,没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刀枪不入!我们从不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是,我承认,我们现在是不能做什么,只能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疙瘩里缅怀着一些谁也不知道的人!可是别放弃啊,梁一,你要替他们不值你就继续给我记住这份不甘!你要替他们讨还一个公道就给我记住这份不平!要是他娘的连你都放弃了,那他们做的事就真没人知道了!他们还会被人唾骂,还会被人吊打!所以,梁一,你觉得这江湖温柔你就继续给我坚持下去,你觉得进攻才是守护你就给我贯彻下去,这样你才能对着一些蠢货使出拳头,这样才能对着一些畜生踹上一脚!别这样傻下去,给我振作点啊,混蛋,别一副半死不活的白痴样啊!” 常安激烈的说着说着,可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对着在地上愣愣看着自己的梁一伸出手,语气渐缓,“你不是要当那天下第一?等你当上了,你就可以随便揍人。那个人惹你不爽你就揍他,往死里揍。他不服的话,你就脚踩在他脸上,说‘大爷我是天下第一,有种你来打我’,打到他服为止!还可以让他跪在你的脚边,磕头舔鞋一条龙,说‘大爷大爷你真棒’……想想爽吧!爽的话,在这之前你就别一副被一五大三粗的娘们蹂躏过的表情,给我振作点,起来!” “你才被娘们虐过,你全家人都被娘们虐过!”梁一这几天不平的心境皆是一扫而空,心里那只小野兽乖乖的回道了牢笼里。他搭上常安的手,闷闷的说道,“我他娘的竟然被你说教了,你这不是不怂吗,口才杠杠的啊!谁教你的,老实招来!” 常安心想,谁叫你这模样和当初的一个叫李子安的混蛋一模一样,让人恼火至极。我实在是看不惯啊看不惯,心里的话才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可他这些话不可能对着梁一说出来,只得嘿嘿一笑,想打个混混就过去。但他刚张开嘴,就被站起来的梁一一拳打飞出去。 梁一哈哈大笑,对着常安做了一个鬼脸,“我可是很记仇的,你打了我两拳,我就打还你一拳,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义气你妹子,”常安吐了一口血唾沫,“你这一拳比我的两拳力道还重吧!” “诶呀呀,是吗?”梁一一副被你发现又怎样的表情,“或许是你的错觉呢!” “错觉你个大头鬼,”常安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右脸,气愤不已,“枉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苦心开导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打了我俊俏的小脸蛋,我生气了!你完蛋了!” 说完,常安麻溜溜他起身跑向静静观望的南柯,指着一脸坏笑的梁一,委屈的喊道:“南柯,打人不打脸啊,梁一他,他他他,恩将仇报,他打我脸!” 南柯挑了挑眉,吐了吐舌头,鄙视的说道:“瞧你这小媳妇告状的娇羞样!”说完,大手一挥,豪气干天,“没事,你脸皮厚,多大几下不碍事!” “你……” “有意见?” “没,我左脸还可以打,要不试试?” “滚。” ………… 梁一看着他们胡闹,转过身,抹了一把脸,小声道:“真他娘的没出息!”。 可他还是忍不住的转头,吐了一口沉闷的气,看着他们傻笑起来, “可真他娘的舒服!” ————————————————————————————————— ps.梁一:我还是不是这书的主角了啊! 南去南去:是啊,咋了? 梁一:可这一章我怎么感觉这么丢脸啊! 南去南去:没啊,这可是大章,少侠都这样,淡定淡定。 梁一(一脸傲娇):好吧好吧,原谅你了。下一章把本少侠的玉树临风写出来!记住,要突出本少侠的帅和帅还有帅! 南去南去:哦,下一章收官…… 梁一:……你个混蛋啊!!!!!!!!!!!!!!!!! 第三十一章 九大罪状 “如何?”女皇帝一边伸手让身边的侍女整理着龙袍,一边询问道。 司徒清低着头似乎是没头脑的回了一句,“已进笼,已安定。” 女皇帝嘴角上浮,屏退了左右,亲自对着铜镜,戴上了通天冠,心情大好道:“真是送上门的惊喜啊!你族叔如何说?” 司徒清上前帮衬,轻声道:“族叔依旧劝陛下小心为上,毕竟这是拿您的气运来赌啊!” 女皇帝负手而立,已经有些老态的脸上却绽放着比那十八少女还要青春艳丽的光芒,眼里有精芒乍射,“看来南唐的那位别先生还有后手啊……只不过这东武,毕竟是朕的天下!这长安,毕竟是朕的地方,那位姓乐的再有本事,也不会想十年前那样再劫走一个逆犯吧……” 女皇帝低头,看着面色不动分毫的司徒清,轻柔问道:“清儿,你说呢?”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自不用担心。长安城里还有十二卫和禁军,实在不行,还有代安阁。这些忠诚之士自会帮陛下守好这长安。”司徒清帮女皇帝整理好龙袍,后退一步,屏息凝神。 “看来你是怕了,”女皇帝走上前去轻点司徒清的额头,转身道:“你是怕朕自毁长城,还是怕朕输了这天下?” 司徒清担忧的抬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道女皇帝话锋中的危险,“臣是担忧陛下您的气运。” “哼,气运?”女皇不屑的摇头,“清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鼠目寸光了?朕的气运早就和东武的国运绑在一起了!东武亡则朕亡,东武兴则朕兴!没有了朕,李家的废物,闻人家的孬种,有谁能撑得起我东武大好河山?清儿啊清儿,怎么连你也这么短见啊……” “清儿自不比陛下圣明。”司徒清行了个礼,惭愧道。 “你这是不愿深想。”说完,女皇帝就要向长生殿外走出去上朝。 “陛下……”司徒清突然又喊道。 “又有何事?”女皇帝脚步不停。 “子安,子安也一道回来了……”司徒清的头又低了下去。 女皇帝顿了顿足,头也不回的走出长生殿。在此期间,司徒清一动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一位老人慢慢走来,脚步声沉重而又缓慢,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句嘶哑的话语。 “自生自灭吧……” 司徒清默然不语,她抬头望着远处的泰安殿。那里有着这东武最为显赫的达官显贵,他们在那儿山呼万岁,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今日朝会是个开始还是结束? 这东武今后将何去何从? …… “王爷。”曹登欲言又止。 梁生摆了摆手,“梁良那个倔脾气,我这个当爹的还不知道?可他也不傻,他能那么顺顺利利的到达长安鬼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个兔崽子把他取了个绰号叫小狼,还不是因为你们把坑惨了?” 曹登嘿嘿一笑。 “到时候你就别管我了,去良儿那边吧,”梁生慢慢吩咐道,缓慢的像是下达最后的命令,“我之所以不带最会死战的元恒,也不带最会打仗的宋尔,而是带你曹登来这,我想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曹登点点头。 “南唐这些年纪轻的人里面,重大局的多,可是重感情的也多。你啊,别看平时嘻嘻哈哈的,狠下心来的话,你比谁都狠。”梁生拍了拍曹登的肩膀,“我可不是在骂你,而是在夸你曹登呢!这次来京,说是被逼的也行,被反的也行,可这胜负啊,还是五五分成。这还算好喽,想当年我打仗的时候,哪一次是什么公平的五五分成?别人都是兵强马壮,而我们南唐呢,当时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是瘦不拉几的。可就是这样,还不是我们南唐赢了?为什么啊,因为我们家底就这么点,无路可退,只能拼命啊……所以啊,别和乞丐抢馒头,别和孤魂野鬼抢家!不然啊,那些蠢货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曹登眼睛通红。 “现在,有人又要和我们抢馒头了,又要抢我们的家了,”梁生指了指远处的泰安殿,“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了,我这个主人还不撩起袖子和他们干一架?” 曹登正欲开口,梁生‘嘘’了一声,闭着眼睛,对着泰安殿的方向笑着说了一句,“你听,礼部尚书告状了。” …… “臣礼部尚书黎弘扬有事起奏!”一位老臣颤颤巍巍的走出,俯首跪拜。 “爱卿所为何事,以至于行此大礼?”皇座上的女皇帝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臣要告一位当朝正一品的显赫大不敬之罪!而臣品级不过正三品,特行此大礼,还望陛下成全。”黎尚书扣了一首,俯卧于地。 群臣大惊,这等行为已不是大礼的问题,而是大罪啊!能上朝为官,面见陛下之人皆不是愚钝之人,想着最近发生的大事,只有那位才做的出来!而又要堂堂正三品礼部尚书来告状,这还不是…… 想到此处,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慢慢的安静下来,朝臣们皆是垂首不语,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等到朝堂安静下来,女皇帝才慵懒的说了一句,“哦?” …… “九条罪状。”梁生笑道,“皆是不敬。” 曹登困惑。 …… 黎尚书抬头,他虽年老,说起话来却依然是中气十足! “臣要告南唐南安王九条大状!” 虽心底早有答案,朝臣们依然不敢相信,大殿之上竟如那市井菜场,群臣哗然! “其一大罪状——”黎尚书抬头瞄了一眼不动声响的女皇帝,拉长声线,硬着头皮说道。 群臣顿时安静,大殿之上,只有黎弘扬一人是声音在回响。 “其一,不守法纪,擅闯逆犯李建之宅,焚香拜祭之!” “其二,不讲法理,擅行处置礼部官员,当街游行之!” “其三,不顾皇威,擅进皇陵安放牌位,行不轨事之!” “其四,不领旨意,擅领不归骑五千人,藐视皇威之!” “其五,不尊王法,擅自囤兵五十万余,其欲谋反之!” “其六,不行职责,擅管旁道三十八州,野心昭然之!” “其七,不肃军风,擅将国旗换梁家旗,不从东武之!” “其八,不扫敌国,擅送十三城与其谋,心有叛国之!” “其九……” …… “其九……”梁生敲了敲剑鞘,“这其九你也要公之于天下吗?” 曹登忍不住问道:“王爷,什么其九?” 梁生抬头笑笑,“梁氏逆族皆当杀之!” …… “怎么了?”坐在皇位上的女皇帝终于开口发话道,“其九怎么了?” 黎尚书张着嘴巴,对着女皇帝又是重重的一磕头, “其九……其九……陛下……陛下,那梁生……那梁生是前朝皇族逆犯!皆当杀之啊!” 此言一出,大臣们皆是震惊无比,原本以为陛下只是想惩戒一下南安王,最多最多就是夺了他世袭的继承权,可没想到,没想到,陛下竟是想杀了南安王!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一个个老臣走出,跪倒在地,“南安王镇守南唐,护着狄燕和梁莽两处边境,此处最是紧要,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陛下……” 女皇帝看着这些个老臣一个个惶恐的跪下,而三品以上的朱紫贵人们皆是不发一言,低头不语。 女皇帝冷笑了一声,理都不理那些个老臣,对着礼部尚书黎弘扬漠然道:“黎弘扬,你可知罪?” “臣——不知!”黎弘扬又是重重一拜。 “污蔑朝堂重臣你还不知罪?”女皇帝不紧不慢道。 “臣所说的句句属实!我东武百万兵力竟有一半在那逆贼梁生的手里!而那梁生已拥兵自重,心里已没有东武,眼里也没有陛下了!”黎弘扬跪爬了几步,不停磕首,“陛下陛下,老臣所说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陛下!” 黎弘扬额头上的血渍斑斑,可却依然没有停止磕头,嘴里喊着“陛下”,可皇位上的那人依旧不为所动,就在这时,有一人走出。 “陛下,”刑部尚书丁和玉上前一步,“臣以为——” …… “去准备一下吧,这戏台戏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些戏子也该上台了……”梁生站起身来,不过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笑的那傻样却是和五岁的孩童一模一样。 “王爷……”曹登看着梁生这个样,心下不由得一酸,“王爷,我们快走吧,或许还来得及!” “你这小兔崽子啊,刚和你说了半天话我还白说了啊!”梁生对着曹登的屁股就是一脚,“滚滚滚,别管本王我了啊,快滚蛋,你一个入玄的,还这么有底气?这个战场你插不上手。你的任务就是带着王妃和良儿走!本王我还没死你瞎折腾个什么劲!你再这么罗里吧嗦,你家王爷我还真走不了了啊!” 曹登听了二话不说,屁股朝梁生一撅,直接冲出大门。 “嘿,这混蛋小子!”梁生摇头失笑,又一屁股坐下,朝着泰安殿的方向看了许久,才轻笑道,“当杀?当杀。想杀?才怪!” …… “臣以为——”丁和玉顿了顿,决然道,“臣以为,礼部尚书的话有理有据,逆犯梁生,自该当杀!臣附议!” “陛下,此贼生当不义,自当死于耻辱!臣吏部尚书荣正卿附议!“ “陛下,此贼若是除之,必将还我东武一个个朗朗乾坤,臣御史大夫符元纬附议!” “臣怀化大将军尉迟博文附议……” “臣附议……” “臣等也附议……” 不过一会功夫,朝中局势便大变。 女皇帝静静的看着这些个清贵的大臣们,这些个号称国之栋梁的朝臣,突然有些厌恶,有些烦躁。 她压了压手,平静的下了一道旨意,为这事画上了一个句话。 “礼部尚书黎弘扬污蔑朝之重臣,胡言乱语,理应当诛!可朕念起老迈,在职也是兢兢业业,便剥夺其官职,回家养老吧!” “退朝!” ————————————————————————————————— ps.本来想一章一起发的,没想到少了章节多了字还掉了收藏,郁闷。那就分两次发吧,还有一章,结束本卷,牛鬼蛇神皆登场,请众君拭目以待。笑。 第三十二章 有玉微凉,是为樱琅 “驾驾驾!”那座雄城的轮廓在梁一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城里的热闹也随之传来。 梁一驾着马,冷风直从他的衣领钻进,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只是越来越兴奋。 “喂喂喂,梁一,你骑这么快干嘛?”常安追上梁一,抱怨道。 “乡巴佬,没见过世面,想早点看看号称东武第一城的长安喽!”梁一止住马蹄轻笑道。 常安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进去?”姜卜之惜字如金。 “怎样?”梁一对着三人笑问道。 “那就进去呗!”常安点点头,南柯默不作声。 “那你可要进进那地主之谊啊。”梁一开玩笑道。 “行!”常安痛快的答应,“不过我可是穷得很,你们别嫌弃啊。不过你们就算是嫌弃也没法子,就这点东西,你们爱吃不吃。” 梁一三人有些讶异,这一路走来,四人皆是不去提起自己的身份,而常安更是避讳。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常安竟然主动拿起自己的身份说事,看来这一路上他也想开了不少,成长了不少。 “行,”梁一笑着点头,“那我们就以吃穷常安为代价,去他家扫荡一番!” 常安大怒,想给梁一一脚,可没想到梁一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骑着马先跑了!姜卜之也随着梁一一起跑路!常安二话不说也追着跑。 两骑在前,一骑紧随其后,在官道上打闹嬉戏,好不生趣。 南柯默默的看着他们远去,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头后,对着马屁股一拍,让其逍遥去了。 而她,握着剑,散下发,眉眼向上挑起,仿佛又回到了和梁一他们初遇的那个小妖女。 只是不免有些孤独。 她独自一人走着,可没她走多久,背后就传来一个可恶的马蹄声。她走一步,背后的马蹄也向前一步。如此来来往往,不胜厌烦。 南柯抬头,斜眼扫了牵着马的常安。 “那个,哦,对了,你的伤势恢复没有。”常安当下缩了缩肩,憋了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 “早好了。” “恩……吃过饭没?” “我不是和你一起吃的吗!” “那,那饿吗?” “不饿!” “哦哦哦,诶,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南柯剑。” “啊?” “我的剑,当然要用我自己的名字!” “可,可你不觉得拆开来读就是,就是,南,柯,贱吗?” 南柯大怒,转身一剑打去,“我要你管!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我我,”常安一到关键时刻就怂的本领立马显现,“我……没事。” “没事滚蛋。”南柯恨恨道,转身欲走。 “诶诶诶,有事,有事,”常安立马拦住南柯,“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长安?” 南柯扭头,闷闷道:“我为什么要去长安?你回家,卜之找她好友,梁一找那小和尚,我呢?我干嘛去长安?” 常安愣了,确实,一路上梁一姜卜之和他都有理由去冒着大风险去长安,那南柯呢?她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长安?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长安呢? 南柯看着常安这发愣的样,心里有些酸涩,无赖的踢着石子,低着头。 常安回神,刚想说“来都来了,逛逛街买点特产带回家也好”的屁话时,他看到了南柯寂寥的脸。 她发丝悄然垂下,半掩着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原本凶巴巴的小老虎顿时安静下来,眉眼低垂,甚是温顺,像极了那些千金大小姐。可常安却在这张脸上找不到半点以往南柯的神气,她此刻安静的想个牢笼里的金丝雀,那么寂寥又那么无奈。 见鬼!常安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南柯这小妖女她想不去就不去,她留下来必定是有理由的,必是为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 诶呦喂,兄弟,别犹豫了,这女孩不是不想去啊!她跟着你冒险,跟着你吃苦,跟着你出生入死,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这些她都坚持下来了,难道你们旅途的最后一站,最明媚的一站,她还不想和你一起去?兄弟,别傻了,她只是欠一个理由,欠一个和你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她在给你机会啊兄弟!这等好事你还想让给其他男人?你还想让其他男人带她去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兄弟!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再说,说不定就成了呢?你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可怜生活就可以揭开崭新一幕了,你俩就可以手牵手奔向幸福快乐的阳光大道了,这等好事你还不动心啊兄弟!你离幸福只差一步了喂!现在别想着说傻话了,先下手为强,鼓起勇气兄弟!你离脱离单身的苦海只差一步了!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就当南柯快不耐烦时,常安小声说道:“我说……” “恩?”南柯抬首,巧笑嫣然。 常安咽了咽口水,对着南柯弱弱说道:“长安里还有我娘……” “什么?”南柯没听清。 “长安里有我娘!”常安大声的吼出来,吓得过路的行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南柯吓了一跳,不解道,“长安里有你娘怎么……” 明媚却不带热度的阳光穿透路边的行道树,被挡在南柯身前的常安过滤后,洒在她长发披肩的身上,身边有被马蹄扬起,镀了金的尘埃颗粒萦绕在她的身旁,将原本令她令人惊艳的轻颦浅笑定格,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羞意。 这一刻,醉倒了时光。 “瞎说什么!瞎说什么!叫你瞎说!叫你瞎说……”南柯的脸微红,不停的踹着常安。 远处,梁一在瞎叫起哄,连姜卜之都流露出罕见的笑意。 常安也不叫疼,只是挠挠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去吗?” 南柯瞪了他一眼,无赖的说道:“我的马没了。” 常安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做出了他这辈子最需要勇气的决定。他不知道以后他将如何,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在这一刻,他想做出他最想做的事。 他伸出手,对着南柯傻笑。 “傻瓜。”南柯不知道在骂谁,眼波流转,噙着笑意。 她伸出手。 常安在这一刻突然知道了什么是幸福,知道了娘亲为什么选择那人,也知道了他可以继续死皮赖脸的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有玉微凉,是为樱琅。 ————————————————————————————————— ps.郁闷,又掉了收藏,不过嘛,这卷也算是结束了,下一卷是本文的高潮部分,开虐开虐。笑。 第十七章 飞来横祸 随手打发了小和尚,宋正扯着常安到了一处偏僻的厢房。“是猜出梁一的身份了?”常安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十有八九是南唐那边的人。”宋正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 “理由。” “三个,熟知官场,消息灵通,言语不敬。” “江湖人也可以。’常安沉默道。 宋正看了常安一眼,知道他差不多早已知晓,也不点破,静静的喝茶。 “可我觉得我们也暴露的差不多了吧。”常安突然有些无奈的开口。 “就凭那些胡言乱语?”宋正举着茶壶笑道。 “就凭那些胡言乱语。”常安抢过茶壶,“就凭那些东西分析出一个探子的所在,鬼才信。我瞎扯的那些别看梁一和南柯似乎没什么反应,心底其实早就知道那是瞎说的,我看啊,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大致身份了,你冒了那么大的险,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干嘛?” “就凭这些,顶多扣一个朝堂公子哥的身份。我和我家老头做的事没什么交集,平日也没什么美名和坏名头,我家老头又低调,而你?若不是你的好弟弟,哪个人又会晓得你?连长安里都没有多少人认得你,顶多知道你是个私生子。”宋正有些不平,“陛下也是奇怪,听从了你弟弟什么花言巧语,竟然让你到边关走一遭,往返还不送回!要不是伏止戈那家伙和我这个难兄难弟的帮助,你还不得被你弟弟折腾死?我看他啊,早就想杀了你。” 常安倒是没有什么怨气,只是笑着安慰了宋正几句,“好了好了,那你到这儿来,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宋正摇了摇头,“要紧倒是没什么要紧,我家老头虽说比较低调,但毕竟在先皇在世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功臣,这里是我家老头一处产业,刚才吃你豆腐的那女人是一个套子,这里是一处桩子,我已经找到那位打点的人物,可惜啊,被那位姜卜之砍了几刀后,硬生生的晕了过去,那娘们下手真狠,我只好给他包扎包扎,把信塞进他腰牌的暗格中,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常安吃着点心,鼻子却使劲的嗅着。 “我在那个套子那里找不到我家特制的一只笔,而那位桩子身边,竟然没有护卫……”宋正皱着眉头,心下起了怀疑。 “宋正……” “怎么?” 常安缓缓的走到窗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把,抬起手,给宋正瞧,“姜卜之,她是用剑的。” 宋正看着常安满手血迹,心下大骇。 …… 姜卜之走上前,仔细的感应着梁一的气机,淡然说道:“太弱。” 南柯咯咯直笑,梁一气急,笑什么笑,咯咯咯的,你以为你是母鸡啊。南柯你也不帮帮我。要不是本少侠被闻人那老娘们弄的九窍不通,就凭我老爹宗师榜第六的名头和本少侠我的天赋,排在小宗师榜第一的,可不是你姜卜之而是本少侠我了! 梁一气归气,但也不能说出来不是,只得憋着。 而姜卜之则是突然一剑刺出,剑上带着风雨之势,直冲梁一而去。 嘿,姑娘有话好说,能小瞧我就别动手啊。梁一心想着,却还未反应过来,那剑势就划过梁一的耳畔,正好抵上了欲偷袭梁一之人一剑。 梁一大惊,以往此刻,他每每能感应出来人,难不成是遭天地封锁后,自己的感应力也随之大减?可是就算是大减,以他家的秘法,要感应不出来人,至少得高自己一大截。 梁一返身,却见一个七十左右的老头正站在他不足五丈之处。 南柯移步至梁一身前,问道:“没事吧。” 梁一摇摇头,还未说话,那老头就把剑尖一指他们,先开口说道:“哼,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趁此机会收了祝家的产业后还能碰上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想必就是你们废了我孙儿吧,老夫叶飞柏,”那老头对着三人恨恨说道:“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对着姜卜之就是一剑! 梁一和南柯急忙退步,南柯皱着眉头,有些担心常安。梁一则是小声询问南柯,“你还能使得多少手段?” 南柯摇摇头道:“顶多入玄初境,还只能坚持一盏茶的时间。而那姜卜之虽说位列小宗师榜第一,但也是刚刚入天听,毕竟小宗师榜是按何时进入天听排的,那老头虽说已年老体弱,毕竟已达天听巅峰,怕是坚持不下来啊,况且,小子虽然不说,但是我觉得他现在断然不能再出力,而事情又不会没那么简……” 话未说完,又是一道气机砸下,直劈梁一和南柯二人! 梁一立即推开南柯,入玄巅峰气机全部使出,对着那道气机就是一刀! 那道气机轰然破碎,连带着那主人都后退了数步。 来人甚是诧异,天听境界的他竟被一个入玄小子逼退,倒是有趣。 梁一的握刀的手快速的抖了抖,卸了卸那道气机上的势,若有所悟。 来人倒也不急着出手,瞥了瞥正在激斗的姜卜之和叶飞柏,打量着梁一和南柯二人。 那人发须皆白,虽同是天听巅峰,但是不管是气势还是血气都比叶飞柏高出了不止一筹。 正在打量的功夫,除了别院外,屋顶上皆是占满了人,那人细细观量后才摸着胡子笑道:“没想到老夫贺文林与老友趁这异象,除掉了祝家后,还有你们这几个落网之鱼,我倒是还以为这儿有诈,却没想到是你们这几个小子先下了手,倒让我们省去了一番功夫。” 梁一三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又撞枪口上了,还白白为别人添做嫁衣,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尤其是梁一,他都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灾星下凡,怎么倒霉的事老让他碰见,戏本里那些正义之士要不就是把敌人虐得半死,要不就处处有美人送上门,怎么就他一个被敌人虐的半死,送上门的还是灾星? 梁一叹了口气,还没开口说上话,常安便从远处跑来,大嚷道:“倒霉倒霉倒霉,梁一我们快撤,有一群家伙……”话未说完,就已经看见和梁一等人僵持的贺文林,看着他白发白须白靴子,白衣白枪白带子,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天山老白鹤!” 贺文林一愣,转而一怒,一枪刺去,借天势而去,对着常安的心口就是一招! ————————————————————————————————— ps.梁一:我就出来晃荡晃荡,你丫的又把我往死里虐,别的主角到这里要不就虐别人,要不就开后宫,而我还被别人吊着打,我上辈子欠你的啊喂!功法丹药金手指呢!美女神兽和那个药呢!我不是主角吗?好东西尽管往我身上砸啊,甭客气,用力点砸!主角的待遇齐刷刷上啊,干嘛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好东西尽管上啊,我主角的魅力呢?你丫的就算是敌对势力你也给我弄几个女的也行,这么多大叔,你叔控啊………… 南去南去:下一章主角死。 梁一:…………我错了。 第一章 最适合杀人了 冬节已过,春节将至。 今年的冬雪下得极晚,若是在往常年间里,偌大的长安城里早已是寒气凛冽,而居城南眺,早已是雪裹山岭,云缠腰带,三十三条街道皆铺满雪,以至于六十里外的城中,日暮也生阵阵寒意。 王府中,梁生这个大老粗也学着那文人雅士泡茶赏景,只可惜他那泡茶的手法太过拙劣,李间凉再也看不下去,夺过梁生手上上好的紫砂壶,简简单单的来了个凤凰三点头,这娴熟的手法,啧啧啧,比某人好上千倍了。 梁良斜着眼望向普普通通,一脸傻笑的梁生,又瞧了瞧自己保养有术,似值桃李年华的娘亲,真是为自己的娘亲大叫不值。 梁良心中正是愤愤不平,他昨儿个刚进城,还未随常安去他家瞧瞧,就被曹登好好地‘请’回了王府,还顺带把姜卜之也给请上了。 而常安三人一见曹登就明白了他的身份,那些个小眼神哟!活要把他吃了似的!让梁良好生郁闷。 “世人都谓长安好,功名利禄少不了,可瞧瞧昨儿个那些朱紫贵人从朝堂上下来的有口难言样。诶呦,我都替他们不值!”梁生接过间凉递过的一碗茶,一边喝一边对梁良挤眉弄眼的,还悄悄的比了个大拇指。 诶呦喂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别一脸‘儿子你真棒,拐回来的媳妇甚合我意’的表情啊,那姑娘可是小宗师榜排行第一的家伙啊,她这个天听的武力虐你儿子如砍瓜啊! 梁良还了一个眼刀,恶狠狠的瞪着梁生。 梁生脸上的笑意更是多了,不动声色的瞟了几眼坐在下处,抬头张望府中事物,似清水芙蓉的姜卜之,不由得赞叹了几声,目光又飘向了梁良,一脸暧昧,就差拍拍胸膛说,这个儿媳我要定了! 你个糟老头子!别一脸‘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啊,你懂个屁啊!她不是来找相公的喂,她是来找娘子……啊呸,她是来找啊找啊找朋友的!我俩是清白的!虽然说看着她这副清冷又茫然的模样,我是动过一点小小的不好的心思啦……可我俩真是清白的,我梁良的名誉不要紧……呸,我梁良的名誉也要紧,我俩的名誉都要紧,你乱点鸳鸯谱这叫什么事啊!梁良想着想着,就有些急了,坐都快坐不住了,连忙给他的娘亲使个眼色。间凉会意,递了碗茶给姜卜之。 “果然,还是娘亲最懂我。”梁良舒了一口气,端起手中的茶就要奉上嘴边,可是却突然一皱眉,不对啊,刚才他的口吻怎么这么像常安?算了算了,就权当是一个恶习了。不过……他抬头看着傻乐呵的老头和娘亲,摇了摇头,暗怪自己多心,心想着自己昨日进城,老头子也没怎么骂他,也没赶他走,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笨,虽说他不喜欢继承南唐这份家业,一直在逃避,可他也不想把南唐这个家硬生生的毁在他的手上。他隐隐约约察觉在这长安会有大事发生,他不该卷入这个漩涡里。可那张条子上只写了宁赭重伤,世子请回八个大字,他还是放心不下,前来长安。但他是真的放不下?梁良心里明白,但不敢说,只不过老头子和娘亲应该明了,却不点破,不点破梁良心里那点隐晦。 梁良喝着茶,想着想着,又有些担心起常安和南柯。这时,他还不知道常安的身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担忧着常安的将来。 他心想,长安眼线这么多,看到我这个南唐世子和他站在一起会不会对他不利?南柯呢?常安会保护好她吗…… 梁良心下不由得烦闷起来,此时,却听见娘亲和姜卜之小声讨论。 “姑娘,这茶如何?”李间凉笑眯眯道。 “不懂。好喝。”姜卜之一贯的惜字如金。 傻姑娘,先不说我娘的手艺,这连眉茶可是由一个个年方十八的处子采摘,再由江南道快马加鞭运来的!新鲜的紧呢!就这一碗茶,千金难买啊!连那三品官员都无缘一尝,你倒好,一句“好喝”就打发了。 梁良慢慢品着茶,又望向那如鲸吞水的老头子,想想自己一路没钱的艰辛,暗暗心痛。 “那梁良如何?”李间凉紧接着问道。 嘿,说着茶好着呢?怎么说到我了?我和茶有联系吗?有联系吗?有联系吗?娘,您这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啊!梁良心里腹诽,但脸上依旧漫不经心,但耳朵悄悄竖起,心里也不免有些好奇。 “说是梁一。骗人。这点不好。”姜卜之一脸严肃,但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可以理解。” 梁良撇撇嘴,废话,我要是说了真名,我还不被人弄死?但看你后面脑子开窍的表现,本世子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那他人呢?”李间凉依旧笑眯眯。 “他好色。”姜卜之毫不犹豫。 梁良翻了个大大白眼,不是没好色成吗?本世子的理想可是抓上百个女侠为我暖床,男人不好色,那还叫做男人? “恩,还有呢?”李间凉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怕媳妇的南安王,梁生当下恨不得立马对着媳妇表忠心,可王妃理都不理他,他只好狠狠的瞪了瞪这个装模作样的不肖子。 “所以是坏人。”姜卜之义正言辞。 “恩……”李间凉笑的合不拢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啊是啊,原来如此啊!”找到机会的梁生立马打蛇上棍,一脸谄媚样。 李间凉看着姜卜之真是越看越喜欢,对着梁生抛了个“儿子好样的”眼色。 诶诶诶,不对诶,气氛不对诶,娘,你拿错戏本了吧你!这婆婆看儿媳的剧情是闹哪样啊! 姜卜之一脸茫然的望着梁良,梁良也一脸茫然的望着姜卜之。 是哪句话说错了?他皱眉深思。 我骗人?没错啊!我好色?没错啊!我是坏人?没错啊!呸,我不是坏人,我是大大的好人。坏人?我是坏人娘亲就高兴?什么鬼?诶……不对不对不对,我好色,是坏人?我好色,所以是坏人…… 他娘的,问题在这儿。我我我,我是清白的啊,我没对她怎样啊! 梁良立马用着委屈眼神可怜巴巴的望向姜卜之,希望她解释清楚。姜女侠这几个月和梁良也不是白混的,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她二话不说,直接挑明,对着李间凉说道: “王妃,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没多想啊,是你说良儿好色是坏人对吧。” “恩……是的……” 完了,梁良双手扶额,越描越黑,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节奏啊!你姜卜之打架看人不是挺准的吗?我娘勉强一个入玄你都斗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宗师榜第一吗? 梁良郁闷的沾着茶水画圈圈,时不时反驳几句,李间凉高高兴兴地拉着姜卜之说着女人间的悄悄话,而姜卜之一脸受用的表情。 梁生摸了摸膝上七尺长剑,温和的看着这一家人。 王府内其乐融融,暖气升腾,好一幅合家欢的景象。而府外却渐渐的飘起了雪花,下起了小雪,街道上小贩的声音也慢慢的消失不见,徒留三十三条空寂的街道。 梁生笑着笑着,突然起身,温柔的对着间凉小声说道:“我出去一下。” 屋内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无声,所有的热闹似乎皆是那虚幻的泡沫,一时间,全部支离破碎。 间凉的鼻头酸了酸,虽然对这种场面早有所预料,知道阻止不了梁生,但她还是忍不住的想阻止他。 梁生摇摇头。 间凉知道他意已决,以他的脾气一旦定下的事从没有半途而废的理。她只好强按下心中的酸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上前,慢慢的帮他整理本就平整的衣领。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梁生看着她故意磨蹭的样,只是对她调笑道,“这么温柔啊,当初你追我可不是这么良家的范儿。” 间凉淡淡一笑,“最后还不是归了你们梁家。” 梁生一脸傻笑。 梁良却转过头,不看一眼。 等间凉整理好后,梁生走到越长越高的梁良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良儿,保护好你娘,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姜姑娘。” 梁良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拉着梁生的衣角。 梁生费力的抬手,摸了摸梁良的头,“爹老了,都快摸不着你了。” 梁良的眼睛发涩,喉咙也紧的很。 “良儿,你比爹厉害,比爹聪明,也比爹长得高长得壮。这些年啊,爹越来越老了,抱不动你飞,摸不着你的头,越来越没用了……”梁生用力的抱了抱自己的儿子,拍了拍骂了这么多年逆子的后背,“可爹就是再没用,也还是想留下一份家当给你,也还是想护着你娘和你们这几个兔崽子。所以良儿,趁着爹还有点用,让爹去吧……” “去就去,”梁生红着眼放手,“你要不把那人打了个满地找牙,我他娘的就不让你进我娘的屋!” 梁生笑着点头,又摸了摸梁生清秀中带着倔强的脸蛋,带着他的剑,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稳定,不回首,不转身,直直走出了屋,直直的走出了府,又直直的走出了十字巷,来到了朱雀街。 已有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许久,他的身上堆满了雪花,可他却毫不为意,呆呆的看着这些迟来的雪花洒满了整个长安城。 过了好久,他才对着梁生笑着打了个招呼,“你来了。” “是啊,我终于来了。”梁生感慨道。 “你看,”那人指了指从天而降的雪,“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最适合杀人了……” 第二章 我心有不平 那人笑了笑,也不反驳,只是如那市井街头的无赖般,抖了抖双肩,蹲下身子,随手捏了个雪球砸向梁生。 梁生却深呼一口气,七尺长剑连带着剑鞘,笔直冲去,却在离那雪球还有一寸距离时倾斜,在那雪球上拍了三下。雪球随着剑鞘翩翩起舞,却被他随手卸了势,打到一旁。这一手才是真正的四两拔千斤! 街旁的一间房屋墙壁倒塌,露出了脏兮兮的锅碗瓢盆,可屋子里的主人还未醒来。 “用闻人的气运来锁长安,以一城百姓的命当阵眼,再辅以将士的铁血之气做基石,嘿,真是好大的手笔!”梁生甩手,淡淡道。 “值得,只要把你杀了,一切都值得。”那人认真道。 “一个天下第十的阴郢,一个天下第三的你,还有代安阁的五个护阁首,外加江湖排名帮派第四的十绝楼和第三的齐家,嘛,还有一些你们东武天听入玄的狗腿子,这么多人,就为了我梁生一人,你们不觉得太过夸张了吗?”梁生继续说着。 “只要你死。”李思齐一字一句道,“而且你的那位谋士太厉害,想必你的后手也不会比我们弱到那里去。” “呵,你十年前的伤好了啊……”梁生若无其事的补刀。 李思齐沉默不语,却没头脑的夸了梁生一句,“有进步。” 梁生才懒着答。 李思齐也不恼怒,可他虽夸着梁生,但脸色却是有些不解,“你不认同这天道,可为什么天道还没封了你的路?” “李思齐,它不是天道,”梁生举起剑指了指上方,依旧平和说道,“五百年前,姓张的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幌子,替天行道!可结果呢?他自个儿遮了天道的眼,扯着虎皮当大王,封了世间武人入那天庭的资格,还想绝了人世间气运,可他终究是个伪物。那道士封了他五百年,而江东流又护着江湖气运五十年,耿星火更是在这天下洒满了读书人的种子!要知道,伪物做的再久,也成不了真物!” “可是,他们终究死了。”李思齐仰头望着不断下着雪的阴天,那上头似乎有人在不甘的怒吼,在不断的咆哮。 “是啊,他们终究死了。”梁生的面容越来越平静,剑气却越来越浓烈。 “可你还是放不下,”李思齐凝视着梁生,“哪怕你现在贵为执掌一地的王爷,可踏青云,有着不输于我的实力。你都拥有了那么多,你还是放不下。” “是,我放不下,”梁生的语气越来越快,“我知道我现在攒下的家当有多值钱,我知道我攒下这份家当是多不容易。我可以守着这家当,衣食无忧的过完一生,我也可以坐地明码标价,任你们哄抢,我更可以放手一搏,逐鹿中原!可我偏偏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和闻人的地盘……” 他叹了一口气,脸色真诚,“可我就是放不下,就像你放不下东武,闻人放不下她的野心。” 李思齐点了点头,掏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左手手腕一割。可诡异的是,血却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但并没有接触到地面,只是在半空中凝成一把伞的模样。 梁生没有阻止,只是像个平常老头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我这辈子的运气算是极好的了。年轻时遇着江东流,教了我他平生所会的剑式,就要我去守江湖。我可不傻,这等讨不好处的苦差事,还不先跑为妙?再然后,遇上的耿星火,他要我啊,为这天下开个太平。诶,又是一个苦哈哈。那时我啊,已经拉起我的兄弟打下了三十六城了,我哪从啊!直接拐走了他的小书童……” 李思齐脸色有些发白,听了此话,摇摇头,“你真傻。” “是啊,我真傻。”梁生嘿嘿笑道,“可是傻人有傻福啊!我现在有一妻两子三女四府,还有我南唐五十万大军!尤其是我的儿子,随他娘,长得漂亮,还能把我打趴下,可有本事了!” 李思齐点头,“看得出你很幸福,难道就因为放不下我和那和尚害了江东流和耿星火的事?” “你知道吗?我这剑在我三十岁之前,原本叫做不平。”梁生不再笑,平静道,“可我却叫了它二十多年的不知。” 李思齐沉默,手上的血伞已有形体,骨架纤细,伞面平直,若是不计较这血红色的外表,与平常人家的纸伞毫无区别。 “为什么。”他开口问道。 梁生摸着自己的七尺长剑,感慨万千,“我这一辈子,曾遇见过许多不平之事,见到过许多不平之人。当我年轻时,我总觉得世事皆有答案,可当我老了才发现,世事本无答案。” 李思齐沉默片刻后,又问道,“那现在呢?” 梁生大笑道:“我管他有没有答案!我不知的是这人间不平所为何,我不知的是这世间不平所奈何!我依旧不平,我不平这天,不平这地,不平这世间所有不平之事!我本不平,为何不知!” “我以人间不平意,向这世间借上一剑!” 李思齐撑伞,神色凝重。 朱雀街上空无一人,但梁生周围却有剑气缭绕,有剑气升腾,有剑气呼啸,有剑气杀来! 梁生向前跨百步,李思齐向后退百步! 梁生拔不平,直指苍穹! 有剑飞来,直入长安! 在远方。有一位正被强壮孩子欺负的孩童,躲在墙角哭泣,所以他没见着,他的木剑飞起。在远方。有一位为女子打抱不平的少年,被入逼墙角辱骂,所以他没见着,他的铁剑飞起。在远方。有一位失意潦倒的中年男子,被人灌醉嘲笑,所以他没见着,他的宝剑飞起…… 在这一天,有许多人见证了奇迹,又有许多人错过了奇迹。 哪管你是木剑还是宝剑,哪管你是权贵还是布衣,天下不平皆归长安! 梁生大笑不止,剑气漫天! 他说,“剑来!” 便有十万剑挂长安城! …… 千里之外,苦寒之地,有和尚面容慈悲,为人施福,可突然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东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说完,脚下金莲腾升,一步千里,直至长安! 隐隐还能听到从身后传来虔诚的祷告和激动的声音, “活佛走好……” ———————————————————————————————— ps.呼,这一天终于到来 第三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 “宋正宋正,你看,有好多剑!有好多剑在天上飞!”玄空端着碗,兴奋的叫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宋正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起身,迷迷糊糊地给了在屋外瞎叫唤的玄空一光头,“剑你个大……” 话未说完,他便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天,盯着直向东刺的一把把剑。 密密麻麻的剑影铺满了整座天空。它们之中,有做工精细的江湖名剑,也有粗制滥造的乡野铁剑,有像那二八小娘子的贵族佩剑,也有像那迟暮老头子的市井断剑……各式各样的剑混杂在一起,哪有平日的高低贵贱之分?一剑剑玩命似的向东袭去,漫天皆是剑影,似乎连天上神佛都奈何不了! 气势恢宏,震撼之极。 可宋正却有些荒诞的皱着眉瞧着,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些个剑倒像是一群被人逼红了眼的疯狗,不管不顾,心里不平滔天,要去那东方咬下一块肉来。 “宋正,”玄空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怎么觉得这些剑不要命了……” 宋正讶然的低头看向疑惑的玄空,摸了摸他的光头,笑道:“我又不是武人,哪懂得这些个门道?你的慧根高,或许,真是你看到的这样吧……” 院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向阳那些个武林人士纷纷上街,交头接耳。 “诶诶诶,刘老哥,你瞧瞧这阵仗,估计又是哪个宗师在较量!不过啊,我好像小时候在哪儿见过。” “或许吧。柳小子,你知道不,几十年前,江湖上啊,有一个人也使得这招,那时候,所有的江湖眼光尽于他一人,可威风了,连那些个眼高于顶的女侠,都把眼看直了。”那个叫姓刘的老头眯起眼,神色怅然。 “还真有啊!”姓柳的年轻人兴奋的直嚷嚷,引得周围人也有些好奇的张望过来。那姓柳的小子看到这一幕,得意洋洋,仿佛他就是当初江湖上风流一时的人物。 他故意放大嗓门,问道:“那他是江湖哪位江湖前辈?现在人呢?” 那姓刘的老头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只知道他姓江,叫江东流,是宗师榜排名第二的大人物。” “切,”一位世家子模样的年轻公子哥走来,“姓柳的,你还真相信这些个老不死的鬼话啊?那江东流存不存在还是个问题!” 姓柳的年轻人眼力好得很,一看这公子哥腰上的好剑,就知道是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货色,连忙让路赔笑。而那刘老头可就有些没眼力劲了,对着那公子哥严厉的训斥道:“你瞎说什么,江东流可是天下排名第二的高手,是咱们东武江湖的守护神!你的长辈没和你说吗?他们是怎么教育你的!” “嘿,老头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什么江东流的老子从来没听过,你说江东流在?成!那你说现在那江东流人在哪儿?你要是现在把他叫出来,老子就当着这么多英雄好汉的面,给你下跪赔礼道歉!要是没有……”那公子哥用剑拍着刘老头的脸蛋,阴森森的笑着。 刘老头气的老脸通红,拿起拐杖就对着那公子哥的胸膛戳,“你这个混账小子!那江东流为我们守着江湖呢!守着我们江湖人的精气神呢!你,你竟然……” 刘老头话未说完,就被那公子哥轻而易举的捉住了拐杖,“呦呵,还守江湖呢?这江湖需要一个老头守?或者说,他有这能耐守吗!就为了一个几十年前的老鬼,你敢对老子动手?” 那公子哥看着使劲用力往回拔,不服输的刘老头,狰狞的笑着,“老头,你别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了,其他九个宗师大家都还知道个一星半点,那江东流?哼,早死了吧。哦,对了,听说你孙女长得不错嘛……” 周围的狗腿子捧腹大笑,而其他武林人士也只是冷漠的围观刘老头被戏耍。 风雪中,皆是寒冷。 可有一比风雪更寒冷的声音徐徐传来。 “你说,江东流不存在?” “我管那老鬼存不存在……”公子哥下意识的回道。可他刚说完,肩上似乎有万钧砸下,他膝盖也不由得一软,重重的跪下。 “你说,江东流守不起这江湖?” 那公子哥的膝盖已碎,身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直接趴在地下,痛苦哀嚎,威胁不断。而周围的江湖人士纷纷大惊失色,有些脑筋好使的直接跪倒在地,不敢逃跑,不敢动弹。 “你说,这江湖重不重?” 短短三息的功夫,那公子哥全身上下皆是血,两百零六块骨头皆碎。可他却意外着保持理智。他清醒的看着自己的骨头硬生生的被碾碎,感受着自己的血液硬生生的被挤压而出,他第一次感受到晕厥是多么的幸福,可他只能不断的**哀嚎,只能的不断求饶。 就在他快崩溃,快发疯的时候,风雪中,有一稚嫩童声传来,“阿弥陀佛,请施主手下留情。” 那暗中出手的人似乎沉默了片刻,但还是让他身上的压力皆数退去。那公子哥大喜,脸上依旧是求饶的谦卑色,而心里已有好多狠毒的手段想好了报复!可他没想到,就在压力退去之时,让他保持清醒的力量也随之退去,他就这样触不及防的被自己的伤势活生生痛死! 见此诡异的场景,风雪中的街道上,跪满了一地人。唯独刘老头茫然的望着前方。 “阿弥陀佛。”玄空默默的帮那公子哥念着往生咒。 “你为什么不在我出手的时候阻止我?你本有机会救下他的。”小子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玄空抬头,眼神清澈,小声却认真的说道:“不管是谁,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与我佛无关,只与其身有关。” 小子愕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古板的小和尚竟口出此言,不由得赞叹道,“好一个我佛无关!” 小子倚着水火棍,“我小子平生最讨厌三类人。一是虚伪奸诈之徒,二是忘恩负义之人,三就是和尚!不管是好和尚还是坏和尚,我都讨厌。可唯独你小和尚,我喜欢!” 说完,又是一掌拍在玄空光溜溜的脑袋上,惹得玄空委屈不止。 小子握着水火棍,出了院落,院外大雪纷飞,可他不管不顾,向前一步,指着东方,放缓声线道,“现在,我要去长安了。” 小院内,只有小雪舞着下落。 安宁上前,一把抓住小子,长睫毛下清泓的眸子满满皆是笑意,“你可别想逃,别忘了,你可是我的。” 小子有些脸红,转过头嘟囔,“我可没认同啊……” 安宁笑而不语。 玄空却直愣愣的盯二人,看着这他从未见过的场面。宋正赶忙把他的眼睛一挡,对着小子笑道:“我可是要为这天下开万世太平的男人!这长安之行,怎么能少得了我?” “我也是,我也是。”玄空在宋正的手下奋力挣扎,挥舞着小拳头,“我要去东武取经,取好多好多经,我要普度众生,然后做吃遍全天下斋饭的男人!” “喂喂喂,小和尚,你要做男人?那就是说,这男人的最后一关你也要过?”宋正促狭。 “要过!谁也挡不了我!”玄空气势汹汹,“为了斋饭!” “那谁还挡得了我们!天道若敢,我打死他丫的!” 小子大笑不止,水火棍一挥,雪花顿时凝结不动,天上的乌云破了一口子。 天下有一不平,杀向长安! 天上有一江水,自向东流! …… “看啊,”刘老头颤颤巍巍的跟那江流水跑,“你们看啊,江东流还在,他还在,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向阳失声! 第四章 我辈读书人! 城外风雪皑皑,漫天风雪。相比城外,城内却只落了些微不足道的雪片。 有一袈裟破旧的老和尚,双眼浑浊,拄着木制的禅杖,在这座天下最大最繁华的长安城慢慢的走着,心境平和的看着这满城皆是不平剑的长安城。 他慢慢的走着,活像个世间随处可见,似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恍恍惚惚不知所去。 他走着走着,忽的停下了脚步。 他终究不是凡人,他是世间杀人最多的和尚,他也是世上排名天下第一的宗师! 长安城外的五千不归骑没能阻拦他进城,闻人的气运大阵也没敢停止他进城的脚步,可就是这么个天下无敌的人物,此时面色凝重,驻足不前。 他抬头,对着天上的一江向东流的春水,双手合十的念了声佛号,才叹息道:“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皆是勉强,施主何必念念不忘,强求于世?” 那一江水瞬间翻腾,一个浪花一打,便把宋正玄空和安宁送到旁处,随即整江春水从天上倒挂而下,撞破了闻人的气运大阵! 小子从天而降,一个大棒直接呼下,“我偏要勉强,你又当如何?” 老和尚却是不管那头顶气势凶猛的水火棍,直接盘膝而坐,面色慈悲,“施主,苦海无边,请回头是岸……” 话毕,便有一众生苦海迎棍而上! 小子携一江春水只破苦海! 我管你什么贪嗔痴恨爱恶欲!管你什么喜怒忧思悲恐惊!统统给老子我滚一边去! 我自有一江人间水,哪瞧的起你这劳什子的心中苦海! 给我破!破!破! 江水倒灌,迅猛砸下,这充满人间气的江水,砸的苦海众生更为哀戚,一个个生灵直念那阿弥陀佛,只呼要上那极乐世界。可都被满满江水砸的个晕头转向,灌的个四脚朝天。念那佛号有屁用,哭那佛陀有何用?他们早已不知极乐为何物,却终晓人间是归宿。 老和尚依旧端坐在地,似乎入了禅,丝毫不管他苦海众生的变化如何,纹丝不动。 小子虽是以一江水破了那老秃驴的苦海,可同是踏青天,哪怕他天分再高,到底他底子还是薄了些,他被震退了数步,虎口血迹渗透出来。 老和尚依旧是那慈悲的模样,静静的看着丝毫不畏惧他的小子,缓缓道:“这世上竟真有十窍之人,江施主收得了一个好徒弟啊……” “是啊是啊,”小子甩甩手,咧开嘴,“那老头可是有福分的很!可你?老秃驴,你可没有这等福分。等我把你宰了,可没个小秃驴为你收尸啊!” “阿弥陀佛,”老和尚依旧不动如山,“施主你戾气太重,只有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 “成你娘的大狗屁!”小子漫不经心的把水火棍一插地,极其无赖,“你们这些秃驴最是可恶,最爱叫人放下屠刀,放下屠刀……放个屁啊,我们放下屠刀让你们举起刀?” 小子舞着水火棍,向天一甩,直插天际! “从前那个老头对我说过很多很多话,可我觉得很多都是屁话!可唯独有一句话那个糟老头说的好,让我听的进去!现在就让我告诉你!让你这老秃驴长长记性!” 小子腾空向上,从底接住了水火棍,对着老秃驴的光头就是狠狠一砸! “别对着这个世界软弱!不然它会更凶狠的对你!只有当你凶狠的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才会对你温柔!” 老和尚听此,眼睛也越发的浑浊,他摇摇摆摆的扶着禅杖站起,双手合十,纹丝不动。 在小子的棍棒到来之际,老和尚身后金光闪烁,似有佛陀出世! 有和尚念经,大慈大悲;有金刚怒目,降服四魔;有菩萨低眉,慈悲六道……更有佛祖降世,怜悯苍生! 长安处处无量佛! 小子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大笑,踩着那些个佛头就是一打! “你有心中无量佛,我自有人间江湖把你碾成渣!” 小子的水火棍一甩,甩出个江湖把那佛陀狠狠压下。 江湖有人,在那做饭捣衣;江湖有人,在那打铁练剑;江湖有人,在那比武争雄…… 江湖,有人! 我等江湖,还有人! 佛陀在说那阿弥陀佛,我等在喊你敢倒是不敢! 佛陀对江湖! 天上对人间! …… 阴郢贴着墙角奔跑,她已察觉到了朱雀街上的满满剑气,也已看到到城门口的处处佛光。两处战场已启,还在预料之中。而逆犯梁良等人,此刻也应遇到了代安阁护阁首了…… 她心中默默的计量着,脚下的速度便更快了起来,顾不得隐匿,直冲梁良众人而去。 片刻间,她就翻过了三条长街和两个弄堂,就差越过一个府邸便能追上他们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刚刚腾空的身影以及其变扭的姿态倒退而出,并警惕是再后退百步有余! “咳咳,”一位弱不禁风的中年文士,捂着手炉,站在府门前,虚弱的笑道,“阴郢,好久不见……” “是你!”阴郢不可置信,尖利的叫出声来,“闻人杉,你不应该在乾州疗养吗!你疯了吗?你要背叛陛下!背叛闻人一族吗!” 闻人杉摇摇头,温和说道:“我本不想来的,可今日长安,有人为天下人,道出了对这天道的不平意。也有人为这守江湖的江东流,道出了武人的不甘意。可是啊,还得有一个人,为耿星火道一道这读书人的不屈,说一说他们的书生意气吧……” “你疯了!”阴郢震惊无比,“你可是有极大的机会成为东武下一代的帝王啊!就为了这个,你竟然……你竟然……” “你想说我造反是吗?”闻人杉笑着从袖里掏出一只笔,神色黯淡,“耿师伴我的时日虽短,可是教会我的却甚多。耿师想要为这天下开个万世太平,可姑母却是要为一家之姓奴役天下万民……耿师想要读书人能为百姓分担苦楚,可姑母却想让读书人俯首为帝王家卖身……” “先生曾赐名这笔三两三,他说这世间读书人,唯有我能护着这天下文人三两三的书生意气!那么今日闻人杉就死了把,我便为那三两三!” “那么你就是要阻我了,”阴郢眼神阴冷,“哪怕活不过一刻钟,也要入宗师之境?” “不,”他摇摇头,对着阴郢笑道,“我要踏青云!” 此刻听闻闻人杉所言,阴郢再也忍不住了,从头到尾她都被一股气势锁定,她当机立断,直往后退至皇城! 他却丢了手炉,脱了裘衣,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读书人,应有那一两一的不为庙堂为公堂的种种意气!” 一步入玄! “我辈读书人,应有那一两一的不为帝王为苍生的铮铮骨气! 两步天听! “我辈读书人,应有那一两一的不为天道为正道的荡荡浩气!” 三步,踏青天! 三两三步伐悠闲,却直逼皇城! “我辈读书人,自当为天下百姓低头,又岂能为你皇室折了这一身傲骨!” “今日我三两三就要为那耿星火,为那天下读书人,向你们皇室讨一个公道!” ————————————————————————————————— ps.恩,在慢慢铺垫,各位看官莫急。大戏拉开帷幕了,而高潮又总是由一个个小高潮聚集而成。 第五章 女孩,你等等(上) 怀王府,正厅。 怀王李睿难得不去长安城外的道观去寻那长生逍遥之法,率着一众家奴回京后,便马不停蹄的召集了王府内的一家人,屏退了左右。可这么大的仗势摆出,他却坐在首座,好长时间也不说一句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低头抿茶。 怀王李睿子嗣极少,大厅内也不过是他和王妃,还有两个儿子四人罢了。 此时怀王世子李子原正坐在他的右手下首处,皱着眉头,沉思不已。 父王平时理都懒的理王府事务,一年到头他这个世子能见到他两三回都是及其幸运的了,几年见一次更是常事。可如今为什么又那么大张旗鼓的召集了他和母妃?是为了昨日朝堂那事,还是为了……说着,眼光瞟了一眼站在门口处,他名义上的哥哥,冷光乍现。 常安丝毫不觉,愣愣地站着,眼神却老是向外望去,神色恍惚。 “子安,一路辛苦了吧。坐下歇息歇息,别老站着。”李睿终于开口,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候李子安。 常安,不,应该说是李子安,终于回神,默默点头,移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座位坐下,丝毫不靠近李睿三人分毫。 李睿眼神微不可察的黯淡下去,可神色却丝毫未变,转头望向世子李子原。 “子原,本王吩咐你的事和今年要做好的年事,都准备好了吗?” “是,”李子原强制压下自己的嫉妒之心,低头恭敬的回道,“父王所吩咐的,子原都已做好,并亲自检查了一番,至于年事所需的……” 李子安才懒得听他们怀王府的家事,低头看着脚上的靴子,神思早已飞到哪儿去都不知道。 要不是李睿他身边的卫叔亲自来接他,他才不会把南柯抛下,来这听他们怀王府的废话。这种事,他才懒得来掺和! 他心里默默想着南柯,想着南柯一个人在宅子里会不会感到无聊?想着她会不会踢着石子嘟囔着他的不好?想着她会不会拿着她的剑把他的家砍的乱七八糟以此来报复自己不陪她逛长安城?或许,她会不会烧好一桌子菜,端个小板凳,托着她的小下巴,等着他从风雪中回家? 恩,想想真是美好啊!可惜南柯那小妖女她不会烧饭,只会吃饭,而且嘴还特尖……不过要烧也是他李子安烧啊!什么糖醋排骨的必须手到擒来啊!然后他再端一个小板凳,托着他的小下巴,等着她从风雪中回家…… 真是美好啊……仔细想想,他李子安何德何能啊!能等着一个妖女回家而不是乱跑!这样说来,他好像有家了!是啊是啊,他有家了!六年之后他再度有了家!那处院子不再只是栖身之所啦!那里将会有个女主人养花弄草,男主人就在那儿比武练剑……哦不,应该是男主人养花弄草,女主人比武练剑…… 没事没事,这都不妨事,不妨事!大不了我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我浇园,什么?没男子气概?屁,我李子安要啥男子气概,那货能当饭吃?能给我个家?能给我一个南柯?不能?那你就给我滚蛋,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诶,可是人家只是愿意去看你娘诶,会不会想太多?是啊是啊,会不会想太多?不行,我得把梁一……恩,应该叫梁良,反正他家南唐看着挺富裕的,我就死皮赖脸的赖上他吧,反正咱俩兄弟一场,就让他给我出出主意!至于什么南唐世子……关我屁事啊!等这里的这些烦事解决了,我就带着南柯去他那儿避避风头,蹭蹭吃,蹭蹭喝,然后陪着南柯再去逛一逛江湖…… 李子安咧嘴傻笑,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那副德性哟! 可就在他正美滋滋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却突有一地动山摇袭来,屋外响声大作。 他茫然的抬头,却看见长安上空有一片血色和一场剑雨,城门那处更有佛光降世与人间烟火相互对抗! 见到此幕,他突然想起了他来时的景象。街上空无一人,店铺歇业,小贩收摊,空有马蹄声! 见鬼见鬼见鬼,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以忘记!怀王为什么那么早回来,卫叔为什么那么紧张,马车为什么赶路那么快! 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有大事发生,而且和他李子安有关! 李子安心中突的恐慌起来,像是要永久失去了什么似的!他扶着椅背,惶恐的起身,就要冲出门外! “子安!”李睿大喊,随手把身旁的一把名剑掷了出去。 “彭——”那把剑未伤得李子安半分,却硬插入了红木大门半寸有余! 李子安此刻反而不着急了,他手握剑柄,低垂头,不动半分。 李睿深呼一口气,走到他儿子的身后,用上了气机,擒住他的臂膀,低沉的说道:“今日陛下有大动作,你不得出去!” “为什么。”李子安依旧低着头。 “没有为什么,我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李睿严厉道。 “为什么……”他手握剑柄。 “你已经和梁家那小子走得太近,不能再……”李睿沉默片刻,放缓语气。 “我说,为!什!么!”他抬头,眼睛里燃着火,对着李睿低吼,像只未长满獠牙的小野兽,心有不甘却还是那么凶狠! “住嘴!竟敢对王爷如此无礼,你还有没有……”王妃霍的站起,玉手直指李子安。 她话未说完,就被李睿硬生生的打断,“本王要你多事了吗!这是本王的家事!你给本王闭嘴!” 王妃听此言后,手渐渐的放下,妆容黯淡,面色凄苦,缓缓坐下。世子李子原上前,握住他母妃的手,心中妒意燃烧。 李子安一点一点挣脱李睿的手,手中的秋月白一寸一寸的拔出,眼神再也没有以前的软弱无助。只有烈火,熊熊的烈火! 有人要动你心爱的女人了,有人要毁你好不容易才有的家了,你还能懦弱吗?给我拿起你的刀剑去拼命啊混蛋! 李睿有些恍惚,他不过入玄巅峰,想已可稳稳压制子安了,却没想到子安竟可挣脱? 李睿低下头,不顾李子安的愤怒和他另一个儿子的嫉妒,竟细细的端详起他的脸。 子安的眉眼已经长开了,小脸俊俏,像极了他的母亲。他的臂膀也已孔武有力,不用他这个父亲再去帮他保驾护航。他长大了?是啊,他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大了,不再懦弱可欺,不再爱哭鼻子,他可以拿起刀剑为他心爱的女人决斗了,他可以从万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了! 他的儿子,他李睿的儿子,长大了…… 他这时应该放手了,让他儿子去闯,去斗,去开一片天地! 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出去了他就没有活路,出去了就是死,他李睿的儿子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睿猛地拔出红木门上的剑,开门走出。屋外的下人早就察觉不对,在门外候着,可李睿却一声命令也没下,只是站在飘舞着小雪的院子,剑插于地,对着李子安温和的笑着。 下人们看着举止诡异的王爷,愤怒的李子安,哭泣的王妃和握着手的世子,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一步。 “爹知道那个女孩,”李睿怅然的说道,“你带了她去见了你娘,带了她去见你和你娘以前的家,理了院子,整了葡萄架……这些啊,爹都知道。” 他顿了顿,脸色愧疚却坚定,“可爹不能带她回来,爹也不可能带她回来!” “所以,”子安竟咧开了嘴,笑了笑,“她就要死了对吗?和我娘一样要做你们李家的祭品对吗?” “你也姓李!” “我不要姓李!谁稀罕姓李!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李家!最恨的就是你李睿!” “李子安!你成熟点行不行!你懂事点行不行!” “我不!我不想成熟!我不想懂事!如果我那么成熟那么懂事,还会有哪个人疼我!” ———————————————————————————————————————— ps.久违的ps,第一次分上下啊,前面铺垫的都要一个个爆发了,所以更的会有点慢。至于李子原这个名字,嘛,这么紧张的气氛,必须有个愚蠢的欧豆豆来卖个萌嘛。 本来最后想再写几句,但我还是删了。李子安这个傻瓜,以为一直傻瓜下去就会有人爱他,可人总是要长大的,这个傻瓜还一直蹲在原地等人来爱他……所幸终于有一位小妖女蹦蹦跳跳的对他伸出了手,这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有些时候别那么成熟懂事。你那么成熟懂事,是因为很少有人疼吧? 好梦,我的读者。嘛,或许只有我一个。 第六章 女孩,你等等(下) 李睿摇摇晃晃上前,神色复杂。 “那我呢?我是什么?我是你父亲啊!你在爹的心里……” “我没有父亲!我从没有父亲!我只有娘亲,只有娘亲!你心里只有你们李家,你们的天下!”子安扯下他身上印着李氏左翼金纹的裘袍,甩向李睿。 李睿拔剑挥斩,一刀两断! “为了这天下不好吗!难道她就这么重要!” 子安拔出剑来,对着李睿,凶狠的像只小狮子。 “是,南柯就是这么重要!重要到我可以不贪生怕死!重要到我可以带她去见我娘!她就是这么重要!这天下怎敢与她相比?你们都以李氏天下为重,也要我以李氏天下为重,可我做不到!你要知道,总有一个人藏在你心底,你可以为她与整个天下为敌!” 李睿看着子安的决然,像极了当年的他。 当年的他也是那么不可一世,什么皇族天下都不及得她江心一人重要…… 可什么时候他变了呢?是母后登基还是江东流之死? 不是不是都不是! 李睿猛然上前,抓住子安的衣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是!” “你不会后悔了,是不是?” “是!” “你非要出去,是不是?” “是!” 他狠狠地把子安推出,像是垂暮的老雄狮,“那就给我滚,活着给我滚出去,然后带着你的天下再活着给我滚回来!” 子安愕然,但还是跌跌撞撞的冲出,来不及多想了,立马飞奔而去,不管不顾的出了府门,跑过一条条四下无人的街,经过一座座不敢出声的府邸。 借助天道,他隐隐有些察觉到气运的存在,它极大的限制了武人的发挥。连天听都被其束缚,他只不过是区区入玄,更是飞不得,跳不得…… 战争的号角已然响起,一处又一处的战场早已开启,那里有人为了理想,有人为了天下,有人为了报仇,就他是最可笑的一个,竟然为了一个姑娘! 为了姑娘怎样啊!你们都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好汉,要拯救这天下,你们厉害你们牛!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怂蛋!我所有的付出都需要勇气,所有的得到都需要代价!我不是什么大侠啊!现在我不要命的跑出来,就是为了一个比我还厉害的姑娘又怎样啊! 我就是为了姑娘又怎样啊!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又怎样啊! 李子安!别管那么多了,走呀!跑呀!别停下呀!奔跑吧,奔跑吧,继续奔跑吧!大地就在你脚下,谁又能阻止你,谁又敢阻止你? “呵!” 有人在他耳边嗤笑,笑话他的小小野心,笑话他的不自量力! 李子安沉默不语,气机流转,只是更努力的奔跑着,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有个姑娘正在生气,正在发火,正在等着他。 …… 雪花落势不停,满城素白,似为哀悼。 有三名天听境界的高手在墙上飞踏,这些急来的雪势丝毫影响不到他们,可他们偏偏在雪势最急时停了脚步,飞快的往回退了百步! “不愧是代安阁的护阁首,”老朱扛着一钉耙从小巷中走出,对着他们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们很厉害啊!只不过,现在修路,此路不通。” 邵争站在老朱的后头,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互望一眼。而为首一人轻轻点头,三人便神色凌厉,拔剑,上前,杀! …… 李子安终于回到了家。 可他刚一碰到门面,却突然的打了个哆嗦,他有些怕,他满腔的热血突的缩了回去。衣衫已湿,寒风吹的他直打哆嗦。 他战战兢兢的推开了门,这处院子还是老样子,荒败,冷清,没了主人…… 没有! 院子里没有!大厅里没有!书房里没有!卧房里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李子安的脑袋突然空了,什么愤怒什么不甘什么勇气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就这样倚着墙,一点一点的瘫倒在地。 他想着她生气的模样,她娇嗔的模样,她愤懑的模样,她傲娇的模样……记忆倒退,回转当初,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笑意醉人,对着你大喊“此路是我开的”小妖女初见的黄昏。 回忆如潮水,独他在其中流浪。 他的头埋下,小声喃喃, “南柯,你这个傻姑娘,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啊,你等等我啊……” “当——” 有一颗石子投下,伴着女子的骂声。 “喂喂喂,”南柯跳下屋廊,气愤不已,“你骂谁傻呢!” 子安猛地抬头,似是不敢相信,两腿虚浮无力,好半天才跌跌撞撞的跑向她,双眼通红,手指颤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南柯温热的肌肤。 “干嘛!”南柯后退,别过头,“不是回你的王府去了吗?李!子!安!” 子安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眼,一颗心妥妥的又回到了原处,轻声道,“去哪儿了?” “没啊,”南柯撇撇嘴,“就在这儿没走过。”复而,恶狠狠的盯着子安,“怎么,你不信?” 子安摇头,傻傻的笑着,“你说谎时总是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那么自作聪明,却不知根本瞒不住人,可偏偏我全部都信,深信不疑的信。” 南柯忽的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李子安那张傻乎乎的脸,左胸有一地在叫嚣,在蠢蠢欲动。她突然的恼了,上前踹了子安一脚后复又退回,低头躲开,好让自己不复紧张,重新做回那威风凛凛的小妖女。 可小傻妞,你不知道啊,你已经无法躲开了,你被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缠住了,你那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春心萌动啊,你这个傻妞对这一个傻瓜动了心嘞!你这么诱惑人心的妖女也被另一个人迷得神魂颠倒了!自此以后,你会想着他,念着他,把自己小尾巴也交给他,一个人的游历成了两个人的江湖啦!小傻妞,你别躲啊,你不知道啊,女人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极了一朵水凉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南柯忽的抬头,又给了子安一脚。 “李子安,你看什么!” “看你……” “……看你个大头鬼,快走快走!” “去哪?” “你兄弟梁良不要了?” “不要了,我是有异性没人性的混蛋。” “……李子安,你要脸不?” “俊脸还是要的,脸皮就不要了。” 一向伶牙俐齿的南柯此时不知怎的,看着李子安那张贱脸,说不出半分反驳的话来。 “你……反正我要去!”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恩,正好我也想去,咱俩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滚!” “恩,我跟着你一起滚!” “……” …… 想必那一对在烽火狼烟中打情骂俏的俩混蛋,梁良和姜卜之这时可是遭了大罪。 姜卜之此时吃力的紧,在代安阁排名第一的护阁首影天的手下顶多勉强支撑,可梁良就倒霉了,单方面的被人全方面的碾压。 “噢啦噢啦,”代安阁年龄最小,修为也是最弱的护阁首汪崆对着梁良,不出刀,只是打出一记又一记的老拳,“梁良啊梁良,我们南唐的世子殿下啊,你怎么像条败家犬啊!” 梁良倒退数步,怒目而视。 “诶呀呀,生气了,”汪崆捧着肚子,大笑不止,“生气了啊,我们是朋友啊,开个玩笑而已嘛,别生气啊别生气!” 梁良倒提两仪,反身一斩! “好轻的力道啊……”汪崆拔刀迎上,气机暴射,“好轻啊好轻!” 他疯狂的大笑,对着梁良就是一刀又一刀的斩下,“诶呀呀诶呀呀,梁良你好不容易入玄了啊,可我已经天听了啊!怎么办呢怎么办,我们这么要好啊……” 他斜刀横扫而过,就是不用天听的玄妙,以境界之力压的梁良不得翻身! 梁良堪堪斜头,勉强躲过,发丝飘零,刀势回转,苦苦支撑! “梁良,我们以前是这么要好,对吧对吧对吧!你这么不说话啊!我们是这么要好对不对啊对不对!” 汪崆笑的越发猖狂,气机疯狂砸下,而梁良只得勉强把体内气机在刀身流转一回,却还是,落不得一个吐血倒退的下场。 他支着两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戾气十足,“屁,是我梁良瞎了眼!” “我好心寒好心寒啊,”汪崆握着刀,半弯着腰笑个不止,“可是我这些年真是好想你啊,我真是好想你啊……” 他猛吸了一口气,迷醉的摸着罪刀的刀身,“我天天想着你,时时刻刻念着你,终于让我盼到了你来了。我高兴啊,我高兴极了!我终于能用罪刀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削下,把你的内脏一点一点的剁净,再把你的骨头一点一点的敲碎!” “啊!啊!啊!”他莫名的兴奋,脸上红晕四起,大笑不止,“这是多么美好啊!这是多么美好啊!这是天底下最让人愉快的事了!不不不,不能浪费了呀,我还要吃掉,把它们统统吃掉!放进大锅,加点盐就够了,加点盐就够了!恩,好香啊,好香啊……梁良,你闻闻,你的肉香不香,像不像当年我们一起煮的野猪肉?” “疯子,”梁良听得头皮发麻,“汪崆,你这个疯子!” “不过啊,”汪崆突然有些难过,表情柔和,像极了当年那个温和的哥哥,“我们是朋友啊,很要好的朋友啊,我们是一起闯祸,一起挨打,一起肩并肩战斗的朋友啊……” “可是啊……”他的表情忽的狰狞起来,舔着舌头,拿起罪刀,疯狂的大笑。 “我们是很要好啊,但没要好到不能杀吧!” ————————————————————————————————— ps.梁良:卧槽!我难道不是主角,我难道不是主角,我难道不是主角!重要的事要说三遍!说好的雄起呢!说好的万人斩呢!说好的王霸之气呢!我好不容易出场一次也就算了!丫的你让一个疯子来虐我是何居心! 南去南去:恩,抱歉啊,情节需要嘛! 梁良(义正言辞):我不管!我要雄起!而且,不露出胸的道歉还有意义吗! 南去南去:再虐两卷! 梁良:卧槽!我错了,作者大大,我是你心爱的男主角啊!别这样啊,别这样啊,你金手指都没给我开就算了,还要虐我两卷…… 南去南去:让你活下去不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吗? 梁良:……所以我的装逼三十六技和卖萌七十二手没有了? 南去南去:没事,后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难在等着你!去吧,我的男主角,使用你的十万伏特电死一身装备还智商在线的反派吧!用你的肉体去迎接他们狂风暴雨般的刀劈剑砍吧!我在后方默默的支持你! 梁良:……有人要外出的男主角吗? 第七章 戏文里的主角 “汪崆!”梁良抬刀与之对峙。 他至今为止依旧不敢相信,当年他们小团队中那个最是宽容温和的大哥哥竟会变成如今眼前丧心病狂之人! “恩——”汪崆冲向梁良,“我在呢我在呢!” 他一刀又一刀的挥出,死死的压制住梁良,在梁良身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他疯狂的大笑,鲜血的流淌让他忍不住颤栗。 “梁良,你闻闻是血!是血诶!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尝一口啊,好想尝一口你的血啊……梁良,你这是什么眼神,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你汪大哥啊,是你自己没用诶,你怪的了谁?谁让你打不过我呢?对吧对吧,要汪大哥让让你吗?要吗要吗要吗!诶呀呀,可是我一直在让着你啊,不然你怎么能活啊……对啊对啊,你怎么还能活啊!” 他突然散出气机,化为一片血湖,血湖中央有座,小岛上有一桃花树在生根发芽,似血染的桃花朵朵齐放,把梁良团团围住。 而梁良早就防备他多时,喘息着退后,横刀于胸,血满衣襟,气机却依旧绵长。 但汪崆不知怎么了,明明占着上风,却没有半点动作,只是突然蹲下身,掩面哭泣。 “为什么你还活着而我弟弟却死了!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小晨这么听话,这么努力,这么会为别人着想,他才十六岁啊!他才十六岁就立下了这么多战功,他注定成为英雄!注定成为万人仰仗的英雄啊!他都快实现他的愿望了啊!可他死了……他死了……” “我也不想啊……”梁良的眼圈有点红,他声音颤抖,“那是我兄弟啊!我也不想啊……那时……那时……他笑着……笑着……” 他说不下去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张开口都发不了声音,他对着寒风吸了几口冷气,只能嘶哑的喊出一句话, “可他还是一个英雄,他已经成为了英……” “死去的英雄有用吗!”汪崆粗鲁的打断他的话,发狂似的手舞足蹈,冷笑不止,“死去的英雄还有价值吗!没啊没啊没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称作英雄,死去的英雄屁都不是!满身的荣耀不过是生前的耻辱,所赢得的功勋不过是一场空!死去的英雄是最没价值的啊,梁良!” 他似哭似笑的小心翼翼用手指从脸上挂下一滴梁良的血,轻舔,狂吮,眼神迷离,神色陶醉,“可是你活了下来啦,梁良。你带着这么美好的血活下来了啊……你的出身,你的地位,将会把你推向更高的巅峰!啊啊啊,梁良你不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大侠吗!你不是要成为戏本里的主角吗!你活下来了,就有机会了啊!多好啊多好啊多好啊!可是,我那可怜的弟弟啊……” 他罪刀指前,血色桃花疯狂的转动,挟着血海滔天之势直扑而下。 梁良气机半分不泄,流转刀身,不顾血海,直刺天空中一片桃花!但这一刀并没有实指,而是虚斩,那片两仪所指向的桃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不停的转动。 但刀身迅猛,气机分散成两股,一股凭空在地花了一个牢,套住了血海一刹那,另一股又似化成了蛟龙状,随着刀势狠狠砸下! 银瓶乍破! 一声闷响! 桃树根部尽毁,血海枯竭。 汪崆倒退两步,嘴角第一次噙了血迹。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炽烈,笑声越发猖狂,罪刀气机回转,上前一踏,直接以境界之力下压! “噢啦噢啦!这样才有趣啊!这样把你斩杀才解气啊!梁良,你不愧是老王爷的种!真棒!既然我刚刚进入天听的化物压制不了你,那我们纯粹比气机和境界吧!别让我失望啊,梁良!坚持住啊,梁良!把你砸成肉饼啊,梁良!哈哈哈!” 梁良见此,心里一喜。他早已谋划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两步,左手并拢双指,气机聚集,犹如龙游戏水,迅猛窜出。右手倒提两仪,以梁家的秘术硬生生从闻人的气运大阵中夺得了一丝天道感悟,以两仪画两仪,生出黑白两条鱼,连气机化成的蛟龙都秫的躲开了它们的视线。 “打架就打架,说什么屁话!” 两鱼携尾,镇压四方! 对此,汪崆却只是诡异的一笑,“梁良,我变弱了可不代表你变强了……” 有一血海,再次翻滚! 梁良警兆大起,可他已退不得,他要保护的人就在他的身后,他只能向前向前向前! 断了退路,才能背水一战! 他身形旋转而起,气机已所剩不多,只余下几缕刀气伴他左右。他右手刀势向前横扫,换手,左手刀继又一挑,来来往往,反反复复,一刀两断! 血海断裂! 而梁良劈翻了血海才发现,有一朵血色桃花漂浮在汪崆上空。 那朵桃花被天道祝福,被万物膜拜,此刻却在一点点的凋零,但终究是巧妙的卸了两仪的境界之力。 两仪本就是梁良从天窃取的一丝境界之力使出,天道不忍,存在不过一刹那,而汪崆却是早已俯卧在天道脚旁,天道怎能不给它的奴才一点好处? 汪崆罪刀直斩而落,梁良此时只能堪堪横刀于胸,勉力支撑。而汪崆又是一脚直对他胸膛踏出,梁良闷哼一身,倒飞而出。 “你有三教打造的两仪又如何?你被梁生自幼教导又如何?你们梁家已被这天道所排斥,得不了感悟,进不了天庭,只能在这浊世当个人人喊打的小贼,去窃取别人的招式,去感悟别人的境界……” 汪崆提着罪刀,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你不是喜欢看戏本吗?你不是想当里面的主角吗?可你已经没机会了啊……” 梁良单手拍地而起,御气两仪,直刺汪崆。 汪崆罪刀一挥,随手打飞了两仪,脚踏梁良,轻声细语,“哦,对了,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戏本里的那些个主角不是靠着什么正义才成为了主角啊,那是因为他们拳头大!他们拳头大所以他们是正派,他们是老大,他们是主角儿,不服他们的都是反派!不服他们的都得杀杀杀!所以,可惜啊梁良……” 他脚下气机暴射而出,震得梁良气窍流血。 他伸出鼻子,仔细嗅着空气中梁良的血气,表情美满幸福。 “可惜啊,梁良,我这么坏可拳头够大!而你呢,恩,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拳头没我大啊……” ————————————————————————————————— ps.梁良;卧槽卧槽卧槽!我被一个男的给虐成这副样子?南去南去,我还是你亲儿子吗? 南去南去:-- 梁良;我不管,我要吊打他,狠狠的吊打他! 南去南去;-- 梁良;大家也希望我吊打他啊!你怎么不顾读者的感受! 南去南去;真的? 梁良;哦,我小名叫大家,外号读者。 南去南去:……咱能要点脸吗? 梁良:不管不管,我是你亲儿子,我要开挂,我要装逼! 南去南去:我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一个雷劈。 梁良:…… 第八章 兄弟嘛 “所以呢?”梁良仰头怒目而视。 “所以,你要死了啊……”汪崆神色怜悯,罪刀向下。 “我要死了?笑话。我死了这个天下不是会无趣的很多?就算我当不成主角是个配角,也是个抢进主角风头的配角!所以啊,别小瞧人呐,混蛋!”梁良左手握着罪刀刀尖,右手双指一弹,如那小娘子绣针,气机对准汪崆的眼睛,直刺而入。 汪崆下意识的回刀格挡,梁良便乘机单手拍地而起,御回两仪,提刀防守,但是全身依旧血流不止,气机也流转缓慢。 “很棒啊!梁良,”汪崆不怒反喜,“越会挣扎的猎物杀死了才越有成就感啊!” 他陶醉的张开双臂,又疯狂的舔舐着罪刀上的梁良血迹,“恩……好香好香好香!梁良你的血好香啊……我都舍不得杀你了诶,你说怎么办呢?” 梁良还未出声,远处与姜卜之纠缠的的排名第一的护阁首谷星辰就皱起眉头,按下和宁赭缠斗后的伤势,气机化圈,双掌向前横推,像那浪打潮石,生生逼退了姜卜之数步后,这才转头严厉的喊道:“汪崆!” 可还没多说几句,姜卜之的气机又化作了一团烈火,向他袭来。 眼看那处又战成一团的战场中就要取得胜利的谷星辰,汪崆对着他不屑的撇了撇嘴,又无奈的望向趁机喘口气调理气机的梁良说道,“看来不能好好的玩了呢……” “玩你个大头鬼,老子分分钟灭了你。”梁良挺直了腰杆,嘴上虽说是不屑,眼神却越发冷冽,心境平和,“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根本不是像你嘴里所说的为了小晨,你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你自己罢了……” “哈?”汪崆郑大了眼,疯狂大笑,像个孩子似的,在雪地里跺脚,“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是这么爱着我的弟弟,为了他我可以放弃科考,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人性,为了他我可以变成这种地步!我是那么爱着他啊……” 而后他神神秘秘的从腰间掏出一个骷髅,小心翼翼的抱着,举起它给梁良看,“你看,我还把小晨放在身边,日日夜夜的陪伴他,照顾他!连你的血我都舍得给他!” 说完,他便把罪刀上梁良的血喂给那骷髅头上,边滴边絮絮叨叨个不停,“小晨,饿坏了吧?多吃点啊,那可是梁良的血,哥好不容易才盼到的啊,慢点吃慢点吃,等会还有他的骨头他的肉,我们不急啊,乖……“ 梁良早就注意到了汪崆腰带上别着的骷髅头,可没想到竟是汪晨的头骨!汪崆这个疯子竟然不让他入土为安!梁良头皮发麻,心里又气又惊,他的好兄弟,竟然,竟然被他哥…… “汪崆!那可是你亲弟弟啊!”梁良大喝一声,语气里掩饰不了怒意,“你为了自己心安,竟然这样羞辱死者,你……” “那里是羞辱!”汪崆亲吻着骷髅头,神色迷离,“这都是爱啊,是爱啊!这都是我对他伟大的兄弟之爱啊!” 梁良心境不再平和,心里直骂娘,提刀上前,几缕刀气逐渐在他奔跑中粗壮如九天神雷,刀气凌然,摧枯拉朽。 直冲汪崆! “别把你的混蛋想法强加于他身上啊,疯子!” 汪崆笑声骤然而止,眼神阴冷,“你算什么东西!将死之人何出狂言!” 只见他罪刀一摆,不闪不躲,以他为圆心,寒气倒卷,无数雪片向外迅猛滚动散开,气机似不要补似的全泄而出,凝聚成一朵朵血色桃花,娇弱却极其硬派的冲向梁良。 雷霆乍怒,桃花四溅。 青石下陷,雪粒漫天! 仅仅不过两息功夫,胜负便已分晓。 梁良退后数步,插刀而立,已无战力。 而气机风暴的后头,汪崆摇摇摆摆的走出,衣衫破碎,满身血痕,唯有怀里的骷髅头完好无损。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怎么还不死呢,梁良……” 梁良喘着粗气,勉力的拔出两仪直指汪崆,“因为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啊,混蛋!” “是吗?”汪崆握紧了罪刀,猖狂大笑,“可是你已经没机会了啊,梁良……” 话未说完,一朵血桃花在梁良身前凭空出现,忽的绽放,朝着梁良的心窍就是狠狠一撞! 梁良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此时他气机已半点不剩,双手无力,委实挡不下这一击,只能勉强躲避要害。 可就在此时,有一剑从梁良身后窜出,直刺那朵血桃花的花蕊!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贱贱又得瑟的声音随之响起, “变态哥,别用一副死鬼的样子调戏我兄弟啊……” 汪崆神色大变,警惕的望向四周,可四周却没有半点人影。 “这该死的大阵,多好的一个在梁良那小傲娇货面前显摆的机会啊!”李子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远处‘嘿呦嘿呦’的跑来。 汪崆见此,则是后退十步,不动声色,直到看到李子安的模样,心下才放松许多,只是脸色却有些诡异。 梁良则是直接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到底看了多久!在我快被人打趴下的时候你刚刚好来?谁信呢!你他娘的就是在耍我!最最重要一点!小傲娇是什么鬼!” 李子安也不申辩,只是给了梁良一个苦瓜脸,然后背对梁良,迎向汪崆,打了个哈哈,“你不是南唐的世子吗?我还以为你有高手护驾,就在旁边看了一小丢丢的时间……” “丢你个驴腿子!”梁良再也撑不下去,一屁股坐地,朝姜卜之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南柯也来了,这下看来能多支持一点时间了。梁良顿时安下心来,望着李子安不再退缩的身影,又有些心软,小声问道,“不要命了?” 李子安咧咧嘴,“要的,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嘛!只不过南柯非要来,况且……”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在这儿吗……” 梁良无声的笑了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内观自视之前还不忘再指责李子安两句。 “你他娘的这次看我笑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我可不会放过你,要你加倍的还我!不过现在,我把我的命现在交给你小子了,所以,把你的背后也交给我吧!” 李子安心忖,就凭你现在一头母猪都能弄死的样? 可他还是重重的点了头,歪了歪嘴。 兄弟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 ps.梁良:我被一个变态踩在脚下…… 南去南去:恩。 梁良:我还被他打了半死…… 南去南去:恩恩。 梁良:最后竟然还被别人救了…… 南去南去:恩恩恩。 梁良:……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 南去南去:没事,多伤几次就会成长了。 梁良:……喂,是其他作者吗?你们需要一个离家出走的主角吗? 第九章 秋月白 “李子安殿下,”汪崆沉默片刻后,在‘李’字上咬重了音,“您这样做,陛下想必不会高兴。” 李子安把梁良结结实实的挡牢,撇撇嘴,“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反正我也不在乎。” 汪崆听闻,罪刀向下,眼神越发阴测的望向李子安。 “要打就打,”李子安御回秋月白,向汪崆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看着我也不是个事啊,不打的话早点回家吃饭睡觉打你弟,别浪费时间嘛……” 汪崆眼色低垂,把骷髅头小心翼翼的挂回腰畔后,再也不废话,罪刀向下一斩而下,直直向李子安袭去。刀意在血色中弥漫翻滚,明明是煞意漫天的招式,竟煌煌乎如那读书人的浩然正气般向天地都为之倾泻!那道刀意还未到达李子安身前,风雪已然被凝固在空中,像是被强行割裂的画面。 汪崆在这头,李子安在那头。 一动一静! 显然,汪崆此前果真是如他所言,并未用全力,只是想用境界之力生生压死梁良。只可惜梁良的气机实在太过于厚实,偷学的招式虽说杂乱,但结结实实的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最后一击更是让他吃了个大亏。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十二岁便入玄,原本将是小宗师榜排名第一的李子安,他更是不敢大意,连这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了,想必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李子安依旧是张苦瓜脸,眼神却不再畏惧,喃喃道,“看起来这货还好生厉害啊……娘诶,这下,子安可得好好拼命了啊……” 只见他脚步不见半分挪动,剑也未出,可凝固于空中的雪花骤然破裂,变为雨滴,织成一道道雨帘,而离他近些的那些个落雪,尽数被蒸发成雾气,笼罩在雨帘之下。 雾气与雨滴相互交映中,有一剑缓缓飘落其,向一只小船,四处游荡。 汪崆的瞳孔微缩,像他这么疯狂无畏的人竟有些胆战心惊! 秋月白! 这不是人名也不是剑名,而是招式名! 唯见江心秋月白! 江心的秋月白! 此时变招已来不及,汪崆只得不顾气窍动荡,拼命的压榨出体内的每一分气机,半点不留后路,哪管得了什么堕境之危?若是没有了明天,今日留下的本钱还有屁用! 有血色桃花在雨帘中朵朵绽放,有血海声势滔天的拍打着浓雾,有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猛撞小船! 诡异的画面,静止的两人,却是如此的和谐。 冬日变秋色,雨帘破碎,桃花凋零,浓雾散去,血海消减。 小船承接着雨帘,衬着浓雾,轻轻摇晃。 南安王府前,一半是寒寒冬日,一半是淡淡秋夜,有雪飘落,有船游晃,不似人间。 这么美好的景象,可偏偏有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爱摆弄是非的正气袭来,胡搅蛮缠,好生无礼。 可忍? 当然不,雨帘已破,浓雾骤散,怎么办? 小船狠狠的往前一撞!正气便翻了个跟头。小船又是一撞!正气便摔了个狗啃泥。小船得意洋洋还想一撞,却发现那正气已夹着尾巴惶惶散去。 那怨气何出?自是出在主人身上。 秋月白直袭汪崆而去,汪崆神色不宁,阴狠疯狂,直接向前迎去,罪刀斜斜一挑一斩,在雪中画出一道轨迹,落下的方位也是平淡无奇,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一招,那秋月白便已失力大半,一头栽下,只是贯穿了汪崆的左腿,便摇摇摆摆的飞回李子安的手中。 汪崆一个踉跄,无力的倒下,一脸不甘的喊道,“你是眷顾之人,你是眷顾之人……” 惊恐且疯狂。 因为他输了,此时,输就意味着死。 而李子安胜了,在这场生死之战中。 可他却动都未动一下。 本来按照他的个性,必定是自得到极点后再尽情的显摆,可现在却他只是无奈的握住了秋月白,比梁良还不堪,直接倒下,连翻白眼的力气都使不出,小声嘀咕道,“原来越境出招需要这么多气机啊,连我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都差点嗝屁。失策啊失策,看来梁良这货的气机很是雄厚啊……” 见此,汪崆又惊又喜,便拖着一只伤腿,拄着罪刀摇摇欲坠的站起,猖狂至极,没有半分刚才要死的惊恐,“哈哈哈,你赢了有什么用,活下来的是我!是我汪崆!活下来的才是胜者啊,殿下!活下来的人才会有机会爬上更高的位子,才有机会来虐你们啊!你们两人只不过……” 说道此处,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话头硬生生的被止住。因为,他发现原本盘膝疗伤的梁良——不见了! 李子安终于恢复了点气力,只不过只够他翻一个白眼来显示他心中的鄙夷。 汪崆突然福至心灵,抬头向上。 只见两仪从天而降,刀锋向下! 汪崆躲闪不及,被两仪生生的砍下了左臂膀后才一个打滚闪到离梁良百步开外。 梁良理都不理汪崆,撇头望向姜卜之和南柯,可没想到他们竟未落败,还在僵持,看来那谷星辰和宁大哥一战后伤势未好啊…… 梁良想到此处,目光微黯,然后弯腰,捡起他刻意从汪崆腰上砍下的汪晨的头骨,一道气机在他手上流转,化为一簇火苗,便要烧了它。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梁良!”汪崆在远处嘶声力竭的叫喊,丢下罪刀,用仅存的右手攀爬着,雪染着血,模样凄惨,“你不能这样对我弟弟,你不能!他是我的命,他是我的命!” 梁良叹了口气,怜悯的望着汪崆,手上却不得空,抛弃汪晨的头骨,烈火向上蔓延,连着那风雪,烧得干干净净。 “不!不!不!”汪崆神色痛苦悲凉,仅存的右手奋力的往上,想要接住他的骨灰,“小晨,哥在这呢,别怕,哥在这。你过来啊,你过来啊,哥在这呢,哥会好好保护你,照顾你,再也不会逼你读书,再也不会逼你写字了!这些年和你相依为命的只有我啊!只有你哥我啊!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你怎么舍得……” 他爬着爬着,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痛哭,“你停一停啊,小晨,你停一停啊,哥都追不上你了,都追不上了……” 寒风往西,少年,已往昔…… 梁良看着此幕,鼻头有些发酸,心中恨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怅然。倒提两仪,别过头,脚步轻浮向李子安走去。 李子安勉强支起身来,担忧的问道:“没事吧。” 梁良摇了摇头,不想在提,扯开话头,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打趣道:“没想到你是江老的外孙,还是李家的人!隐藏的还真深!你和南柯怎么会到这来?” 李子安也不想再提他的伤心事,顺着梁良的话头,嘿嘿一笑,“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梁良撇撇嘴,望向还在和二女僵持的谷星辰,轻声道,“怎么样,还能再战吗?我现在可不好受啊……” 李子安正欲开口,长安城门口处突然佛光大盛,江湖气息暴起,硬生生的把闻人的气运大阵撕破了口子。 梁良和李子安对望一眼,紧张莫名。那一下的冲击,他们两个都察觉到了那是小子的气息,而那佛光……想必就是那宗师榜排名天下第一的枯井僧了。 看来,两人的胜负就要揭晓了…… 李子安望向南柯,而梁良转头,望向梁生离去的方向,担忧至极。 老头,咱们梁家和闻人的胜负也要揭晓了吗…… ———————————————————————————————————————— ps.南去南去:满意了吗? 梁良:其实,我可以心胸狭窄一点,阴暗一点,小心眼一点,不用这么正人君子,这么风度翩翩,这么宽宏大量,这么…… 南去南去:你是夸自己呢还是夸自己呢还是夸自己呢?有话直说! 梁良:得虐回来啊!保持我的风度的情况下虐回来!然后,美女就可以送上……呸,就会有些又正义又漂亮的妞和我讨论人生哲理了,好好教育教育下一代的成长问题,顺便再造一造下一代…… 南去南去:把你的口水抹干净,出口右拐,慢走不送。 梁良:……说好的亲儿子的福利呢! 第十章 干他娘的 “你们这些个秃驴,表面上装的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小子收起水火棍,吐了口血唾沫,不屑的望向枯井僧,“可做的的事呢?与那些心狠手辣之徒有何区别?你刚才那一下子,破了闻人那老娘们的气运大阵,伤了阵眼,长安城里的那些个百姓怕是死伤了万人吧。” “阿弥陀佛,”那位苍老的僧人依旧盘膝于地,面色平静,“为了以后众生的安康,牺牲一些人,也是好的。” “哈?”小子倚着水火棍,眼里更加厌恶,“这就是你们这些老秃驴所追求的佛道?那这佛道与那魔道有何区别!” 老僧的面容依旧平静的不起波澜,“佛有佛的度法,魔有魔的手段,二者所不同的是,佛是为了拯救世人,魔是为了一己私利。我即能普度苍生,便是为佛,施主又何必说什么成魔的糊涂话来扰乱老衲的心境呢?” “屁!”小子的水火棍直直的往地面上一砸,让枯井僧所在他体内残留的气机顺势排出,地面顿时四分五裂,裂纹像那老树纠缠不清的根系,密密麻麻的伸向远方。 “这世上人的命运选择自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要你这老秃驴多管闲事个屁!拯救世人?世人有说要你拯救?老秃驴,你给我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些个世人从不是你眼中的那些唧唧歪歪成天哭爹喊娘要你普度他们的废物!在这个世上,更多的人虽然过得有上顿没下顿,有衣没鞋的苦难日子,可你别忘了,他们还有欢笑的日子,他们还在拼命的活下去!你眼里只不过看到了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却忘了他们的欢喜,看到了一些废物对苦难的求饶,就认为整个天下人都是如此的没骨气。老秃驴,你脑子进水了吧!” 小子指了指远处的小和尚玄空,对着枯井僧嘲笑道:“看见没,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和尚。我曾问他,佛和魔的区别是什么。他说,‘佛是听取众生意,为世人指点迷津的指路人,而魔却是听取个人意,为世人递上屠刀的斩路人’。那时我还不太能明白,但看到你这老秃驴我就明白了,你就是那个教人屠刀的斩路人!” 老僧顺着小子的手指看了看眉目清秀,似有担忧的玄空,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点笑意,欣慰开口道,“成佛可期。” 可那笑意却如同小娘子外泄的春光,一闪而逝。老僧又恢复了那慈悲的神色,平静的对着小子轻声道:“若是正道,自是指路,若是歧路,自是当斩。佛理之深,老衲至今仍未参透,也不愿妄下断言。世人麻木,不知苦海可度,世间庸扰,不知欢喜可期。施主乃是这人世间万年难得一遇的通明之人,可与地寿,可与天齐,又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这些个劳什事物,我才不稀罕,”小子棍棒一挥,枯井僧头上的江湖怒喝一声,又向下压了压,“我想要的这天给不起,这地奉不来,那自是得我亲手一棍一棍的打下来!就凭你这老秃头阻得了我?既然我说不过你,那就打到你说不出为止!什么佛什么魔,想与我撒野?先吃我一棍再说! 老僧的面色终于不再平静,拄着禅杖,缓缓起身,身后的佛陀随之挺直了被江湖要压折的背脊,慈悲的望向长安城一处坍塌的街道,叹息道:“我佛慈悲……” 身后诸佛皆随之叹息, “我佛慈悲……” 又有无量诸佛自西出现,或坐或立,或卧或行,姿态各有不同,但脸上皆是悲悯神色。更有菩萨下凡,手持法器,骑兽而来,静静的望着这世间百态。 枯井僧不再理睬小子,对着身后诸佛虔诚施礼。 诸佛含笑还礼。 枯井僧这才抬头向那片疾压而来的人间江湖望去,含笑坐下,慢悠悠伸出枯树枝丫般的双手,以左膝托左手,掌心向上,右手同左手一般,重叠于左手之上,两拇指指端相拄,向着头顶的江湖,结了个法界定印。 那来势迅猛的江湖顿时停住,任江湖里的武人再如何叫唤,也下不得半分! 枯井僧此时的手势又是一变,左手与脐前结金刚拳印,右手结无畏印,江湖里的众生顿时发不得半点声响,神色迷茫。 枯井僧终于望向了小子,不再结印,平淡无奇的伸出五指,朝上,下翻。 身后的漫天诸佛皆是如此。 五指朝上,再向下! 要压得小子不得翻身! 小子却仰天大笑,举起水火棍,一步踏青天,对着那金光闪烁的佛手就是一捅! “我自有谁也不及的七十二般变化,你又怎敢欺我?” 定下的江湖变幻莫测,挣开佛锁返人间! “我自有看穿天道的火眼金睛,你又怎敢蒙我?” 江湖众人齐齐睁眼,拨开迷雾见天日! “我自有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江湖戾气,你又怎敢镇压我!” 水火棍照着那佛掌,打!打!打! 漫天诸佛顿时皱眉,慈悲的面目不再,面无表情的收力,五指合拢,要生生挤爆那泼赖的小子。 江湖里的众人此时回了神,自是不忿,拿起什么刀枪剑戟,锅碗瓢盆,对着那些个佛陀就是一砸! 要你多管,老秃驴! 有佛陀拈花一笑,却被一个脏兮兮的小锅砸破了脑袋。有菩萨手持莲花,却被一把破旧的菜刀削去了头皮。有罗汉怒目而视,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擀面棍撞的头破血流……更有刀枪棍棒斧钺钩叉从天而降,目标就是这些个闪着金光的老秃驴! 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屁颠屁颠的扔了个尿壶下来,正中一位佛陀的脑袋! 看你嚣张,老!秃!驴! 泥佛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一群真佛? 诸佛抬头,江湖低首。 佛陀施印,众生结缘,唯有这实在不懂佛理的江湖粗鄙野人不知好歹。 江湖众人也觉得如此,这些个秃驴板着脸,笑着假,好生虚伪。 相看两真厌!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挽起袖子,干他娘的! …… 枯井僧依旧闭着眼,不理不管,静静的保持着坐姿,手缓缓下压,可越往下,压力越是大,枯槁的手指都在不停的抖动。 而小子却是另一种状况。他不停挥舞着水火棍,越往上,战意越加盎然,远处的剑鸣声和读书声都随他的气势而攀升,可眼看着离捅破那手掌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闻人的气运大阵突然瓦解,九十九重天上有仙人怒喝。 “尔敢!” ; 第十一章 太平与万剑 长安满城剑,却是动不得。 李思齐手中的血伞像是一只长着触角的怪兽,铺天盖地的向上袭去,每把剑上皆附着了一丁点血丝,使得相互之间交错纵横,好不狰狞。 看样子,梁生已然处于劣势。 可他并没有慌乱,眼神也仅仅是凝重而已。 他手握不平,剑未出鞘,剑意已然弥漫。他们周围的雪花,连定格的资格都没有,硬生生的被剑意绞个粉碎。 “咳,”李思齐的脸色愈加苍白,血流不止,化成了一条条血丝,“何必呢……” 梁生沉默片刻,回道:“你也是。既然受了伤就养伤,何必掺合朝堂?” 李思齐摇摇头,原本单薄的身形越发消瘦,轻声道:“不一样的,梁生。你和江东流他们追求的世间的逍遥,你们喜欢这种武能破天,文能抨世的人间,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想求得一个太平。” 梁生闭眼沉默不语。 李思齐的血还在不停的流淌,声音也越发的轻了下去,“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梁生,你一直都懂得。只要江东流和耿星火还在,你们还在,这个世道……” 他撑起血伞,对着梁生笑了笑,“只要你们还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会太平?” “所以,”梁生缓缓睁眼,向前一踏,“老和尚才会帮你们,对吧。” 明明该是反问的语气,可梁生却是如此的肯定的再次开口,“另外几个人怎么说。” 另外几个?谁?谁还有和他们并肩的资格?那自然是宗师榜上的另外几个。 李思齐没有回答,面色依旧苍白可目光却是灼灼的盯着梁生。 梁生懂了,默默向前一步。 满城剑鸣,血丝颤动。 李思齐眼里似有惋惜,伤口处的血流的更快了,诡异的凝成了一把一把又一把的血色小伞。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梁生又向前一踏,手中的不平出鞘一寸,便有剑气腾空,直扬万里,把那些个血丝统统斩尽! “太平很好很好,可是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万世太平凭什么要搭上我们的命!” 长安城内十万剑呼啸而下! “为了这世间不再生灵涂炭,牺牲一些人有又何妨?” 李思齐手腕一翻,便有三千血伞叠叠铺散,一伞挨着一伞,密密麻麻的罩着朱雀每条街。 它们优雅的转动,如同舞姬献舞,轻移莲步锦缠头,悠悠一转,顶的那些个粗鲁汉子进不得身。 长安十万不平剑猛的在看似柔弱三千血伞上狠狠一刺,可没想到那些个小伞上竟没有半点伤痕,只是懒懒散散的一弹,一转,便把它们忽悠的七晕八转,任它们武力再高强,也在这柔弱至极的小娘子,讨不了半分好。 “为了安宁牺牲一些人,为了太平再牺牲一些人,为了稳固还要牺牲一些人,这样反反复复无休无止,还要再牺牲多少人!” 梁生再往前迈一步,不平再次出鞘三寸,有剑意不平,声势滔天,对着那些个血伞怒吼,二话不说,就是狠狠一绞。 绞得那些个心高气傲的小娘们顿时四散而出,咬牙切齿。 十万剑皆是一肚子怨气,好你个泼辣婆娘,整了我们兄弟这么久,今儿个大爷就是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上! 甭管木剑铁剑还是好剑断剑,降得了这些个小伞娘的剑,都是好剑! 十万剑皆是扬眉吐气分外自豪,对着散落四处的血伞哪能放过?有短剑嗷嗷直叫,对着伞面就是一打,有长剑不假颜色,对着伞骨就是狠狠一刺……更有甚者,连伞柄都不放过,追上就是狠狠一绞,不消片刻,三千血伞皆是无影。 没了这些个血伞阻路,还教训谁? 那自然是它们的主人了! 十万剑齐,呼啸而下! 李思齐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黯淡的血丝夹着着梁生的气机倒卷回他的体内,新流出的血混杂着旧血又重新凝为三百大伞。 “为了万世太平,多少的牺牲也不为过!一人幸福与万人安康,自是万人重要!十万人的安稳与万人的安康,那么便是十万人重要!而百万人的太平与十万人的安稳,定是百万人的太平更为重要!为了后世,为了太平,牺牲,自是在所难免!” 三百大伞一开一合,哪有前面半分飘逸若灵,粗鲁之至,如同那虎背熊腰占山为王的女土匪,拧的那些个自称大爷的毛头小子惨叫连连,如同见着了自家的恶婆娘,哪还有还手之力? 断剑木剑先遭此大劫,三百大伞蛮不讲理的开合拧,绝大部分先招呼在它们身上。不消片刻便被毁了剑身,断了剑把,了无生机。 就凭你这小身板敢和老娘得瑟?老娘第一个先废了你! 十万剑失五万意,不平犹在却丝毫落不了地,只得与那三百血伞僵持不定。 “在所难免?笑话。太平难道就是牺牲牺牲再牺牲!李思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牺牲少数人换取多数人的太平就是在所难免,那么牺牲多数人换取少数人的太平又是什么?你还要在所不惜吗!” 梁良往前直进五步,不平剑出鞘一半,剑势呼啸而出,气机大振,连这天道都可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们?仅仅一撩,便震退了头顶三百血伞。 五万剑再次躁动,胸中的不平难以压制,齐齐怒吼而出,剑鸣之声大作,如同好汉心中的热血难消,怎是你一个婆娘能阻得了? 万剑齐下,哪管什么资格不资格,配合不配合,老子心里热血难消,不平难鸣,你这没眼力的臭婆娘还要再拦我不成? 敢拦? 去你的。 三百血伞瞬间被五万不平剑给刺破伞面,劈了伞骨,穿了伞柄,轰然破碎,哀鸣不已。 挡得? 挡不得,挡不得…… 万剑无顾,轰然向下。 而在这么长久的较量下,李思齐的脸色竟从苍白转为了红润,血液流出速度更加迅猛。可这次却没和那些个旧血汇聚,直接灌入李思齐那把从未脱手的精致血伞中,使得那朵血伞越发妖异诡秘,竟让人升起爱怜之意。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伞,他就那么随手往上一抛,那朵精致的血伞便在他的头顶滴溜溜的一转,没有先前的张扬,好生平淡。它似转了性子,再也没有舞姬的魅惑舞姿,也没有女匪的暴力阻扰,只是像一位倾城的女子,在天青色的烟雨中回眸一笑,便有百媚生。 世上最难过的是什么关? 自然是情关,最是挠的那些英雄好汉走马贩子心痒不得。 “在所不惜?那又何妨!太平的缔造自是需要鲜血,自是需要牺牲!人多人少又有多少关系?人多太平和人少太平不一样是太平!万世太平需要牺牲,可与那牺牲人数又有何干!” 有剑不忍,有剑堕落,有剑残杀,有剑回归……十万剑余五万剑,五万剑留一万剑。 徒留一万剑! ————————————————————————————————— ps.嘛,文笔还是有些生硬,改来改去费了好大的心思和时间,所以上传晚了,抱歉。希望后面的章节能让大家满意,所以请大家多多支持。笑 第十二章 长安各处 梁生止步不前,万剑不动如山。 “那这太平还有何意义?”梁良目光直视李思齐,手握出鞘半身的不平,“太平不为民,只为太平本身的太平根本不叫做太平!万世太平是怎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平的盛世,应当如江东流守的江湖一般逍遥快意,当如耿星火护的文人一般意气风发!这才是真正的太平!” 李思齐不语,眼里的失望不加掩饰。 虽说这场战斗是场生死对战,结局无非是你死我活或者你活我死两种选择,可在这期间,他一直对梁生抱有极大的期许和赞赏,直至此刻。 没想到,他终究是与那些个目光短浅的庸人无甚区别。 看来,江东流和耿星火同时看中的人也和他们一样的不可理喻。 李思齐想着这些,复杂的望向梁生。 “我一向不可理喻,”梁生似看懂了看着李思齐眼里的意思,摩挲着不平剑的剑首道,“不可理喻的拒绝了江东流,不可理喻的拒绝了耿星火,不可理喻的拒绝了闻人。现在想想我真是不可理喻。” 他顿了顿,又笑着继续说道:“可是我很开心,不可理喻的开心。这样不可理喻的开心了好久,也就这样不可理喻的到达了长安。我梁生半生不平坎坷,半生不知为何。可我知道,江东流想要太平,耿星火想要太平,你们也想要太平……” 远处长安城门口肃穆的佛号与嘈杂的人声同时响起,有佛掌从天而降,有一棍棒直捅天际。 梁生看都未看一眼,一寸一寸的把不平按回剑鞘。 剑气收缩,剑意蛰伏,剑势回归。 气机渐无。 万剑悬空,不得动弹。 这处场面,好似那乡间顽童输了比试却依旧硬着脖子粗着气,装作好汉不肯认输。 可李思齐头上精致的血伞却猛地旋转不停,如临大敌,连李思齐那早已干涸的血液突的被蒸发为血雾,凝成一团。 闻人大阵平白被破去,九十九重天上有仙人怒喝不已,长安城里有人大笑不止。 “可你们要的太平终究是不一样的……”梁生这才望向长安城门口,话锋一转,“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思齐看着那些个仙人怔了,听着梁生的话又愣了。 “可我不想让你们太平,”梁生转头,看着李思齐,“因为你们让我不高兴,所以我也不想让你们高兴。” “那你为什么反驳我?不是为了理念不同?”李思齐即使再淡然,面对这荒谬的答案也是不敢相信。 “不是。”梁生认真答道,“世上人千千万万,有不同想法的人很正常。我之所以反驳你也确实是因为和你理念不同,但就是因为和你理念不同就要为世间开个太平,开什么玩笑。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和我媳妇谈谈人生理想,教我儿子如何和他的媳妇谈谈人生理想。” “开玩笑?”李思齐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谈理想?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打。” “我不平啊,”梁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好生嫌弃道,“江东流和耿星火都间接被你暗算,我当然不平。既然我不平,自然要弄死你。那要弄死你,肯定要和你打,不然我怎么弄死你?” 李思齐听了,自己想了一想,发觉梁生说的很有道理,他竟无力反驳,只好苦笑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恩,”梁生点点头,补充一句,“我是个不可理喻的老头。” 说完,梁生再次向前,李思齐依旧纹丝不动。 “既然它来了,要插手。”梁生恢复了平静,神色凝重的望向李思齐。 李思齐深呼一口气,点头接道:“一招定胜负吧。” 一招定胜负?那自然是一招决生死! 有血雾酝酿,有气机沉淀。 血伞犹在,不平犹存。 梁生,先拔剑! …… 在长安城外,在普通百姓的民宅中,在高门大户的院落里,有人出入。在长安城里,在默默无名的酒楼内,在名震长安的青楼间,也有人出入。长安城还未入夜,就有许多老鼠现了身,互相撕咬。 城外,有效忠朝廷的江湖人士死了,有南唐不归骑死了。 城内,有代安阁的影卫死了,有南乡源的桩子死了。 处处死人。 皆是死人。 …… 而在长安城里的另一头,老朱和邵争正一起拦着那三位护阁首。 那三位护阁首小心谨慎的进攻着,只可惜老朱舞着九齿钉耙,防御的滴水不漏,而邵争挥着一乌油黑棒子,时不时的捡漏下黑手。 本来杀气满满的护阁首们,竟还被他们逼退! 说实在的,这三位护阁首也着实倒霉,刚与他们交手,就被这两个怪异的组合给狠狠坑了一把。常言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而今日敢拦路阻止他们的人更不可只看表象。虽说三位护阁首已经是老江湖了,不至于着了此道,只是很可惜,人有些天生的劣性是改不了的,事态的变化也是不可料到的, 比如他们未料到这位长相猥琐的老朱善于正面抵抗也未料到这位长相憨厚的邵争善于背后阴人,更未料到同是天听境界,他们的境界之力不但比他们深厚,气机运用的手法更是精妙绝伦。他们三人联手攻击二人如此之久都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而他们之中最弱的一个却一个不察,在刚交手时就遭了邵争的黑手,身负重伤。 诶,世事难料,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到哪儿去了? 三位护阁首好生郁闷。 可他们未曾想到,他们的对手更加郁闷。其实老朱和邵争的心中早已有些急躁,尽管他二人在同境界中少有能敌,可三个一样境界,只比他们稍弱少许的人物一齐攻来,哪怕是他二人也实在吃不消,更何况他们只不过是好运被江东流指点的普通人罢了,而他们的对手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天才! 他们能撑到现在,不得不说是及其幸运的。 邵争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神态,可出手却是一点也不老实,专挑重伤的打,还时不时的撂出一招断子绝孙腿,恨得三位护阁首牙痒痒。 而老朱虽说一脸平静,可内心已起燥意。 就在此时,一声仙人的怒喝响彻全城,老朱猛的抬头,退后一步,似不敢相信,死死的盯着那些个仙人,邵争则是神色凝重,心底却暗叹一声。 那三位护阁首见此,哪会放过这等机会,再也不缩头缩尾,猛攻而去! 老朱和邵争只得再次迎上,可也不过勉力支撑。 …… “咳咳,这场局中局,是以环环相扣的小局来牵扯重中之重的大局,再以天道来制衡大局,前者需要精妙的算计,后者需要绝对的勇气,两者相加,还需要无比的决心。”三两三吃力的扶着皇城,弯下腰不停咳嗽,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道:“阴郢,你们是养虎为患!” 阴郢不答,隐藏于四周。 三两三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直起身子,面朝皇城,温和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天道败了呢?” ———————————————————————————————— ps.梁老头子就是任性啊,和李老头的这番话,用我粗俗的话来翻译就是:太!平!管!我!毛!事!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王道啊!这都不懂!活该你是只单身狗喂!我跟你讲讲理你还跟我较上劲,说好了今天要打你老子今天就得打你,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所以你别一副‘我老年痴呆不小心忘了就饶过我’的蠢样,男人嘛,要讲信用。所以快点打,打完你自己在风中慢慢萧瑟,我媳妇热好被窝等我钻嘞! 恩,就是这样,所以,这样的老头请给我他年轻版的一打!不,十打! 咳咳,回归正题,今天上推荐,好开心,所以自己就贼溜溜的在首页翻啊翻,可是,谁能告诉我推荐在哪儿!抓狂……诶,好吧,为了庆祝在码一章,让我蠢……想想真是蛮忧伤的,自己写作品的还找不到了……好吧,废话不说,滚去码字 ; 第十三章人生需要证明 “不可能,”阴郢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天道是不可能被战胜的!” 三两三依旧温和说道:“可他不是天道,他是……” 话未说完,阴郢便从一片阴影死角中窜出,双手短剑齐下,直逼三两三! 三两三此时背靠皇城,躲不得退不得,而他打斗经验又极少,若是真被阴郢缠上来较量这拳脚上的功夫,那他根本不用一刻钟,片刻间就会被阴郢秒杀。不得不说阴郢选的时机太好,逼迫的太妙,不愧是天下排名第十的宗师,单单是这份眼力和狠劲,三两三与之相比,还是嫩的太多。 短剑在空中飘忽不定,三两三明明知道它是刺向自己,可就是拿不定它的踪迹,看不准它的方位。 那如何是好? 既然躲不得那索性就不躲! 他顺势坐下,拿起了那只耿星火赐名三两三的宣笔,以天地为纸,以意气为墨,对着那两不知好歹的短剑,就是一横画出。 那一横沉闷的直直飞出,对着那两把短剑,二话不说,就是一记打,如同训诫学生的戒尺一般,严厉苛刻至极,叫你还不得嘴,逃不得饶! 阴郢手上的短剑猛的颤抖,不过是挨了一下罚,却如同孩童遇见严师一般,唯唯诺诺,锐气顿失。 阴郢皱了皱眉头,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手上抖上了一抖,两把短剑似凭空消失,可刹那间犹如瞬间挪移般,便在那一横的尾端张开獠牙,迅猛出手,一击中要点,疾驰而退。 三两三不急不躁,还是那般温和的模样。他虽人已到中年,可两鬓之间依旧残留着当年的风采,目光清澈而不可方物,轻笑道:“你虽没能踏青天,入了那伪天道擅定的宗师,徘徊于踏青天和天听之间。我原以为你与那前九人相差颇大,可没想到你却因祸得福,这身隐匿的手段越发高明,连伪天道都不惜为你改造气机,真是好福气啊,阴郢。” 阴郢自不会出一言,冷淡的躲在阴影处,力求致命一击。 更何况三两三的激将手法实在是太拙劣了,阴郢连听都懒的听。自从俯首于这天道,这些年来,她听了多少不堪的嘲讽?就凭三两三这点功力,连给那些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一念之差都是要人命的弱点,自然不会像那些初出茅庐的小愣头,一听激将就嗷嗷向前冲。更不要提阴郢还是个刺客!最擅长暗杀的刺客! “呵,”三两三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对着四下无人的街道,尴尬的摇摇头,诚恳道,“抱歉。小时候那些戏本上都是这样写的。说只要激将,你们武人就会受不了,我也一直以为这样是武人特有的暗示,没想到……” 他极为惭愧的再次低头诚恳的说道:“抱歉。” 阴郢全身缩在一处旮旯里,不屑的努嘴,心里念道,书呆子就是书呆子,哪怕一步登天还是个书呆子。 手里的短剑握的更紧,身下的影子却脱离了黑暗,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持续不断的分化,最终化为了不起眼的小黑点,与雪埃一同尘化,慢腾腾的向三两三袭去。 可就在这时,三两三似有所感,抬头一观。 远处,有天降雷罚,仙人怒斥。 近些,有剑气倒卷,妖兽出世。 三两三终于知道,原来是时候到了,他可以走了…… 于是他便再次握笔,气机化砚台,意气融于其中,在这天上点了一点,在这地下横了一横,又觉得不甚满意,在这东边钩了一角桌,在西边勒了一叠书,在南边皴了一纸文,在西边擦了一刻笔。 好像全了? 不,还少! 少什么? 少书声? 对了,少书声!这世间有了佛声雷声,有了江湖声剑鸣声,可那怎少得了我读书声! 他尽情挥洒着气机,一笔便有一幼齿孩童牙牙学语,一画便有一垂髫小儿朗朗诵文,一撇便有一弱冠青年挥斥方遒,一捺便有一花甲老汉指点江山! 他们或坐或立,形态不一;他们或老或少,年龄不一;他们或稳或燥,性情不一……唯一相同的便是脚穿一布鞋,手握一卷书。 布鞋明黄,书名百姓。 脚踏人间,埋首苦读 有尘埃掠过他们脚底,向他们书卷袭来。 他们举手,抬脚,狠狠一踏,顿时无数尘埃中炸出无数黑影,四处乱窜。这些黑影皆为人形,却无人性,一个个似上古蛮荒未开化的野人,不管是什么笔墨纸砚还是老幼妇孺,逮到一个咬一个,而落到它们嘴里的全无完体!尤其是同为人类之间相互攻击,更让它们热血沸腾! 人形黑影犹如野兽,四肢朝下,对着这些个软弱的读书人四下捕食。 三两三对此,二话不说,把砚台笔墨直接泼过,就有一座座山峰轰然压下,砸的那些个嗜血黑影惨叫不绝,让它们化为一阵烟丝就这样去了。 一点墨便是一处坟! 阴郢的手有点抖,有点怕。 但她怕的不是他出手,怕的就是他不出手! 她趁他泼墨的间隙,左手剑挥砍过那些挡路的读书人,右手剑冲着他的要害就是一刺! 三两三终究不是阴郢的对手,他是读书人,哪怕踏了青天,他的本质还是一个读书人。 可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骨气啊! 三两三这样想着,读书人也是这样想着。 “我读了万卷书,却行不了千里路。” 三两三的目光越过阴郢,越过长安,越过东武,越过一切所能阻挡他脚步之人。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想出去走走……” 阴郢的剑离他十步之遥。 “去看看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有大漠千里,夕阳下坠,困住了阴郢,压弯了短剑。阴郢却依旧冷漠至极,果断的弃了右手短剑,在沙漠中凭空造出了一面镜子,一端照着沙漠之内,一端照着沙漠之外,镜花水月之间,她便以气机为媒,强行冲出! 阴郢的剑离他五步之遥。 “去看看那枯藤老树昏鸦,和小桥流水人家……” 有枯藤依偎着老树,老树眷恋着昏鸦,小桥流水过人家,何人来骑瘦马?夕阳西下,唯有阴郢在天涯。而阴郢的神色却越来越冷冽,夕阳的余光拖长了她的影子,控制了她的步伐,影子往哪儿她就只能去往哪。她阴郢会受制于人?真是可笑! 阴郢一念起,气机动,那些个黑影便随之扑到,咬碎了瘦马,咬残了夕阳,再施施然的和阴郢一起去对付那些个细皮嫩肉还好吃的读书人。 阴郢的剑离他一步之遥。 “可是我去不了,我想我此生再也去不了了。” 有读书人脱了那明黄布鞋,向那些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砸去。 “目光所及,脚力不达,何其悲哀?” 阴郢与那些黑影一同向前袭去。而那些个读书读傻的书呆子们,则是默然的以身体为盾,光着脚,大声读着书。 朗朗书声,混合着兴奋的杀戮声,书卷墨香,却被浓烈的血腥气所掩盖。 书还在,却倒了一排一排又一排的人 “我辈读书人……”一位青年慷慨激昂,可他的头颅被黑影一口咬下。 “应为百姓书……”一位老头低沉宣讲,可他的胸膛被黑影直接掏空。 “不为帝王奴……”一位小孩坚定述说,可他的四肢被黑影生生拔断。 最后一位读书人也死了,排排人墙倒塌,空余背靠皇城的三两三一人。 “我辈读书人,应为百姓书,不为帝王奴,不为帝王奴……不为帝王奴!”三两三喃喃自语。 “结束了……”阴郢面色复杂的望着他。这场战斗虽说过程起伏跌宕,可结局却是早已注定好的,从他迈入长安城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他今日生死。 这就是命运吗?天注定的命运吗?阴郢有些恍惚,可一想到以后极有可能荣登大宝的闻人杉就这样死在皇城脚下,立马清醒,仔细想一想,未免有些不妥。 阴郢轻叹一口气,还是交给陛下处置吧。 “我错了。”三两三忽然开口。 “这些话,你还是跟陛下说吧。”阴郢又恢复以往的阴冷。 “不,我又是对的。”三两三微微一笑。就是这一笑,使得阴郢顿时心冷,仿佛死亡镰刀刀锋的寒气就在她细腻的脖颈处吞吐! 她猛的往后一翻,疯狂的逃离。不惜让黑影全部爆裂,就为了阻一阻那死亡的步伐。 可是那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 那镰刀已举起,死亡将降临!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阴郢身后的影子突然脱离了她,自行自爆,阻了死亡一瞬,可就是这么一瞬间,阴郢便已逃离百丈有余! 三两三摇摇头,勉力起身,七窍皆有血水漫出。 “可惜了,要不是天道给你的那道影子,你就死了。” “你疯了!”阴郢心有余悸,平凡的脸上,皆是恐惧与愤怒,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你疯了你疯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试,”三两三轻声笑道,“就算我不能证明我可以,我也一定要证明我不可以!” ————————————————————————————————— ps.三更奉上,困意十足,请容许我带上我裸奔的封面,睡上一觉。各位读者,好梦。 第十四章 天兵下凡,菩萨降世 “呵,还真看的起我。”小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不屑的撇撇嘴。 被誉为人间宗师第一人的老秃驴来阻我也就算了,连你这姓张的都要来搅一搅,真当是我怕了你不成? 小子眼神不羁,眯着眼,抬头看着那些个狗腿子嚣张的模样。 九十九重天上,密密麻麻的站着身穿白衣,像是送葬的所谓神仙。 那儿,有仙人怒目,放声大喝,怒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有仙人跳脚,咬牙切齿,骂那小子不明事务。而更多的仙人则是神色冷淡的低头盯着小子,眼神阴冷。 “切,”小子转头,对着枯井僧努努嘴,“一群废物。” 枯井僧不语,脸上的沟壑越加深陷,双眼也越发浑浊,他枯枝般的手沾满了血迹,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手掌心破了一个大洞! 耀耀佛光在他的手上再如何流淌,也破不得这人间的烟火气。 可他依然是那般慈悲模样,静静的盯着小子的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子也对着枯井僧的眼睛,眼神湛湛,丝毫不退让,“可我怎么觉得这些个东西还是废物?” “人不会因为有了翅膀就变成鸟,鸡犬也是同理。”枯井僧突的开口,声音嘶哑。 “恩?”小子眼里精光一闪,“没想到你这老秃驴也蛮有意思的,看来这些个废物与你无关。” 枯井僧双手合十,默默的叫了声佛号,“可是与施主有关。” “废话,”小子淡淡说道,“我这么惊才绝艳帅气十足的,纵观古今,还有哪人能与我一较高下?” 枯井僧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口道,“若是比天资高下,当今世间无一人能超越施主,可若是与前贤相比,还是有些能人可与施主相提并论……” “要你多管,”小子眼睛一瞪,“反正他们都不在了,你们又打不过我,当然是我说了算。” “施主自然是厉害,与那些个先贤相比也不遑多让,今世自是无人能挡你,”枯井僧立起禅杖,扶着它,缓缓起身,“可是,老衲还是想试试。” 小子用水火棍指了指天,“和他?” 枯井僧的身子摇了摇,头也摇了摇,身后佛陀虚化。 小子又问,“既然你前三十年不成佛,为何要今日成佛?” 枯井僧还是摇了摇头,无量诸佛皆是隐退后,才缓缓说道,“世间苦海未消,众生未度,我怎能成佛?” 有苦海凭空生成,众生位列两旁。 一半安平喜乐面容祥和,一半哀嚎痛楚穷凶恶极。 泾渭分明! 其中有一叶扁舟,随风飘荡,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丝毫也未偏离中间地段,像枯井僧悠悠飘来。 枯井僧上前,落座,以禅杖为桨,晃晃悠悠的荡过。 “不度尽世间众生苦便不愿成佛吗?现在为了我这个天才,竟甘愿成就菩萨果位,”小子有些怅然,“老头,我就这么罪大恶极?” 有无量功德降下,也有罗刹鬼婆诞生。 枯井僧坐镇苦海,神色依旧是那么慈悲,可有一半佛脸在哭,一半鬼脸在笑。 “我佛慈悲。”有一半祥和的佛众怜悯哀伤的望着小子。 “我佛慈悲。”有一半狰狞的鬼众猖狂贪婪的盯着小子。 “我佛慈悲。”扁舟化为莲花,枯井僧立于其上,左手执杖右手持珠,领着苦海,向小子压下。 天上的那些个神仙也不甘示弱,九十九重天上各出百十名天兵天将,各降一道雷霆,气势汹汹的杀向小子。 他们高高在上,他们趾高气扬,可他们还是废物! 天上,九十九道天雷直降而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天将向前捉来。 他们说,“孽障,速速前来受死!” 地下,一片苦海众生向他走来,有一证得菩萨果位的老和尚正立其中。 它们说,“施主,请回头是岸!” 老头,怎么办?老秃驴和不要脸的一起欺负我了。 还能咋办!那老头铁定会抓着乱糟糟的脑袋,满脸无辜的说,打啊!打死了再说! 小子想着想着,咧嘴一笑。 对嘛,就得打!打死了才好商量嘛! 九十九道天雷咬着牙,先行砸下,劲头之足,简直是像把五百年来的憋愤全部砸下,好报那月余前的一打之仇! 你是天雷?那又如何? 小子昂首,狠狠往地上一踏,地砖暴射而出,冲击力之大,把那些个路旁的小平房都震塌了! 他冲上前去,气机化为一滔滔炉火,捉住那些个嚣张的雷霆,就把它们往里一扔! 雷霆大怒,这天道下的凡人不就是仙人们圈养的猪狗吗,怎敢向天雷示威?天雷愤恨不已,想要活生生的劈死这个嚣张的畜生,可上次那一战的结果,却让他长了个心眼,不敢再次轻敌,直接使出压箱底的手段! 九十九道天雷在天空游走,一瞬间合为九道紫电,化为九条五爪雷龙,对着小子的胸膛就直直撞去! 其势如那金戈铁马万里骑的冲锋! “来得好!”小子握棍上前,左手上前,其形如钩,管它什么紫电缭绕,狠狠抓住一条,一拿,一紧,对着那个龙头就是一棒砸下,打的那条雷龙分不得东西南北,看它还敢不敢再张口乱咬,分不清是非! 小子手腕一翻,就把那条倒霉的雷龙扔进了熊熊炉火之中,任它再是咆哮,也都不再理半分! 余下八条雷龙见了,似有灵性般在他周围嘶吼,却半点不近其身。 “来呀,”小子勾了勾手,耳边还有那条倒霉雷龙的哀嚎,“屠龙?不过是屠狗罢了。” 此时,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天将已下凡间,铜鼓声彻,金枪齐鸣,大喝,“放肆!” 小子也不多话,双手持棍,一脚踏出,瞧准一个龙头,就是狠狠一脚,再一棍!左手起势,一拖一压,像是一江水泛滥,直冲而下。呵!任你是再威风的人物,遇上这一江水,也得乖乖低头! 小子如法炮制,又有五条雷龙身陷烘炉。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终于来到,大盾已起,盔甲乱撞,再次愤怒大喝道,“畜生,还不住手!” 小子这才抬首,懒洋洋的回道,“住你娘的屁!” ———————————————————————————————— ps.有事耽搁了,后面还有一章,抱歉。 ; 第十五章 千军万马不及一棍 天兵天将们大怒,恨不得踩着他的脸,骑在他的头上,骂着妖孽,再把这泼辣的小子就地正法。 可他们还未动手,一根棍子便已杀到。 是一根通体锈黄的棍子。 直接一打! 我打! “你们这些个什么天兵什么天将,什么仙人什么天道,都是些没用的废物!蠢得让人生厌,还消停不得!”小子把水火棍奋力一扔后,逮住一条雷龙后,又是一顿好打! “你们还要让世间人躲不得,骂不得,更要把你们好好的奉上?”他气机回转,一拳轰向另外一条雷龙,那雷龙躲闪不得,也生了狠心,龙身突的炸碎,在天空中犹如爆竹炸明,铺散流泻而开,带着些紫意,化为一道道绚烂的流光,把小子团团围住,直扑他而去。小子轻咦了一声,挑了挑眉,倒是小看了这雷龙的决心。可这有何用?同伴去时,畏缩不前,现在挣扎,只不过徒增笑柄耳。小子一念起炉火便至,直接化为一巨嘴,把那些个流光生生嚼碎,半点不留。 “开什么玩笑!”小子盯着最后一条雷龙,身后火光冲霄,金云透顶,里间有些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在那儿沉浮。这最后一条负责惩罚人间罪,最是嚣张的雷龙,眼里的恐惧如丝缠绕,缠的它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更何况跑乎?小子嘲弄,攥紧了拳,将身一抖,那一江有些干涸的春水顿时泛滥,立刻上前吞了那条惊恐的雷龙,打了个饱嗝,混杂着些雷意,一泄十万八千里! 等天兵天将缓过一口气,那些天庭纂养的雷龙早就被小子收拾的一干二净。他们愤怒且惊恐,瞪着大眼,半饷才颤颤巍巍的挤出两字。 “孽障!” “呵。”小子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边朝着水火棍招手,边往底下一瞧。 好家伙,那老秃驴带着那苦海快淹了他的江湖! 江湖已经支撑不住,只留有小半部分的田地,那江湖里的众人,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皆被苦海吞噬,不是被度化成了信徒,就是被沉沦为鬼刹。 他的江湖,已无一人! 天上有天兵,地上有苦海,他独站人间。 他的敌人们有着千军万马,可他只能孤军奋战! “那又如何?”他的气势越来越雄浑,神色越来越桀骜,满脸戾色。他双手血肉皆无,空余骨架,骨架上还有丝丝雷电在撺掇,身上的伤势不知凡几,连恢复的能力都无,更何况气机已所剩无几。 可那又如何? 你这秃驴挟着苦海向我逼来,你这天道拽着天兵向我袭来,要我服了你们,怕了你们,好让我低下头颅让你们心满意足的回去,再恢复那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模样? 要我服? 我偏生不服! 我本是人间顽劣子,又哪需要你们多管! 你们嚣张?那我比你们更嚣张就好了。你们猖狂?那我比你们更猖狂就好了。 什么?我不行?因为你们有力量? 那我比你们更有力量不就行了! 小子五指并拢,握着水火棍,不打天不打地,对着那团炉火中的事物就是一打! 天兵天将忽的回神,盾起,矛发。 苦海最终吞噬了江湖,往上,迸发。 炉火翻滚,那些酝酿的事物终究分成了三团,在炉火中沉沉浮浮。 小子举起棒子,又是一打! 矛在半空中一刹闪过,像是雷雨中的闪电,捉不着迹象,却已近在眼前。 枯井僧立于莲台之上,脸色似阴似明,左眼佛国右眼地狱,苦海驮着莲台,离小子不足一寸。 炉火越烧越旺,炉中的事物终于能略微瞥见一丝端倪,看来已初见成型,就差最后一下便可出炉。 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小子还未来得及最后一打,就被一矛穿胸而过,而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矛飞至。 他的脚也被苦海漫过,鬼刹用狱火漫烧他右脚,信徒用佛光缠绕他左脚。枯井僧也缓缓举起禅杖。 “孽障,乖乖受死吧!” “施主,请放下屠刀!” 屁!屁!屁!全都放你娘的狗屁! 小子表情狰狞,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往那火炉最后一打! 炉火大盛,疯狂的烧灼并滋润它怀里的那些事物,最后的那一打更像是棋盘上最要命的一子,一落,便是成败揭露之时。 那三样事物突的冲出了火炉。它们镶着雷纹,起着火气,夺天地之造化而生,侵日月之玄机而成,可以嚣张狂傲的对天地不敬,却对人间敬佩万分,还在其中打了个滚,带着人间烟火气。 那些个炉火也终于是解放而出,一分为二,向上烧了那些矛,向下烧了那些海。不仅如此,看那架势,还要烧了那九天玄宫,烧了那莲花宝座,狠狠的烫在他们的心中。 天兵倒退一步,苦海倒退一步,小子却上前一大步! 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拿着个锈黄的棍子,好生潇洒。 他收回了炉火,召回了江水,硬生生的把它们碾碎融合,再让它们到人间走上一遭,又化为了一片江湖。 可这次的江湖更加有血有肉,有武人斗武,有文人动嘴,有人间不平,有世间大愿……各式各样的人物在里面游荡,各种各样的思想在其中碰撞,那还是先前江湖的模样?或许,已不该称呼它为江湖,该叫它人间! 小子低头,以人间压下。 小子抬头,以棍棒欺上。 天兵天将怒火中烧,堂堂天上大将,怎能被一凡间竖子再次欺上?只能降了这畜生!他们列阵上前,与小子直接对抗! 枯井僧也有些意料不到小子竟还有这番手段。他被逼的‘蹬蹬蹬’的退后几步,被那人间暂时压制于地面。 “老头,你看,我已经把这人间第一打趴了,厉害不厉害?”小子喃喃自语,“我还把江湖化成了人间,把天雷化成了我这身行当,有没有很厉害?” “我还一打二,打人间第一,打天上第一,有没有更厉害?”小子摸着水火棍,双手握紧,“现在我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可以帮你守江湖,也可以帮你报仇了……我再也不是以前没用的小屁孩了,所以啊,你没做完的事就由我来做吧,没打完的人就让我来打吧,你就放心的和地底下的老东西喝酒,和师娘快活吧!” 天兵天将布了个天罗地网,大喝,“孽障,快快受…… 话未说完,就被小子一扫。 “你们烦不烦!”他一步迈出,却瞬间到达天兵天将的中央,打个昏天黑地! “天兵天将又如何,苦海众生又如何,我今日便要打翻那九天玄宫,烧尽那罗刹鬼婆!封了你个伪道,杀了你个秃驴。纵使你们有千般本事万般玄机,又成奈我何!” ————————————————————————————————— 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 会不会太不要脸点,⊙﹏⊙b汗 ; 第十六章 都是一群废物 不过是一介凡人,怎能如此嚣张! 如此嚣张! 这一番起起落落激得这些个天兵天将气翻了天。 可天网已布,逆子难逃,任他再蹦跶,还能逃出天道的手掌心?为首的天将沉住气,指挥着天兵们步步逼近小子。 小子冷眼瞧着他们的动作,又低头看了看人间和苦海的相持,皱了皱眉。 这人间的所化,毕竟是他讨了个巧,借助长安城里那些个宗师泄露出的意气强行汇聚而成。这和已经臻至圆满的苦海自是不能相比,更何况那片苦海里还坐镇着一位证得菩萨果位的秃驴?那片人间顶多能阻个片刻。 小子估摸着人间能争取的时间,思绪流转间便定好了计策,对着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天兵坏坏一笑。 为首天将一愣,心里不安一闪而过。 小子是谁?是怎样的人?那名天将不知道也不屑知道,他只知道小子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他也只需要知道小子是他要铲除的对象就够了。可如果江东流老头在这儿,他肯定会一拍大腿,眉头乱跳,大叫一声,“坏事了!”。 为什么? 因为小子从来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他从不会安静的低头吃草,等着天道为他剪毛梳理。他只会跳出羊圈,对着这天道竖起中指,狠狠骂娘,然后再撒泡尿并刻上‘到此一游’后优哉游哉的离开羊圈。 他是个坏小子,从来都是。 所以他不会按常理出牌! 天边骤亮,有一气机流转十万八千里路后,从天而降! 此时,那为首的天将这才反应过来,眦目欲裂,猛然大叫道,“防!” 防你个大头鬼。小子撇撇嘴,水火棍狠狠一扫,大片天兵就此倒下,还来得及防? 那气机如一条长虹贯穿天地,风雪为之牵引,祥云为之绞杀,如放大般的水火棍,其高万丈,上抵九十九重天,下至十八层地狱,对着那天罗地网就是狠狠一砸!砸的那些个天兵天将落下了云头,断了仙气,在这长安城内哭爹喊娘,惶惶乎如丧家之犬。 而那股气机得了势后,它便如那翘了尾巴的小老虎,更加得意,越是不能再放过任何人。 于是它便携威而下,冲入那片苦海,打那罗刹鬼婆,欺那佛教信徒,胡搅蛮缠,让他们不得安生。 苦海一阵摇晃,从人间处退回,蜷曲着身子,收敛了爪牙,呜呜哀鸣。枯井僧皱着眉头,听着罗刹的怒吼和信徒的低泣,终于忍不住想出手。 可还没等他甩出手里的那串佛珠,那道气机便如同通了人性一般,张牙舞爪一番后,脚底抹油,迅速撤离。 小子乘此机会,让那片人间脱离了苦海,左手一张一握,人间便如那面皮擀饺子,直接把那些个天兵天将一股脑的收了进去,连那些个祥云都没有放过。 枯井僧瞧见此幕,再如何平淡的心境也被这粗鲁的手段直接砸的支离破碎。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天兵天将如同下饺子般被小子所收拾,握着禅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守卫天道的天兵啊!可不是什么路上的野花,街边的猫狗一般任人欺凌!他们是天道的尊严!是天道执掌人间的依靠!可就是这等厉害的人物,也就这样被小子下饺子了? 枯井僧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贼溜溜的气机又返了回来,砍瓜切菜般横扫苦海中的生灵。 枯井僧眉头一挑。这道气机真是可恶,三番两次来捣乱,真当和尚没有火气不成? 那道气机似察觉到了枯井僧的怒气,非但没跑,更加撒欢的在苦海中四处撕咬,还不忘甩一甩它所带过的尾焰,像摇着尾巴似的,就差来一句,‘你来啊’。 诶呦喂,那股得意劲呦…… 枯井僧这次不再犹豫,左手佛珠朝着那股气机直接脱手而去,期间佛珠不断变换,一边唠叨着苦海无边,一边啰嗦着回头是岸,像极了一个烦死人的金箍。 那道气机昂首挺胸,丝毫不惧,继续作乱于苦海,眼看着那串佛珠就要降了它时,有一棍横插其中,直接一打而回,要不是枯井僧够机警,当机立断直接让佛珠回来,还说不得还要被小子踩上几脚。 那道气机绕了绕小子两圈,以示亲密后,又对着枯井僧狠狠的一摆尾,趾高气扬的再次去祸害苦海去了。 从来只听说过狗仗人势,还未曾听说过气机仗人势的…… 枯井僧摇了摇头,没想到小子在气机上的造诣已如此之高,竟能让一道气机有如此灵性。不过想来也是,他的师父江东流乃是天底下学的最杂,最重气机之道的人物,而小子又是武学的奇才,能做到这一步也是情有可原的。只不过,这气机也太通人性了,难道…… 想到此处,枯井僧悚然大惊,一下子明白了小子的用意,举起禅杖,就要集苦海之全力,打散那道气机! 可他已经来不及了,小子早就用那水火棍撬起了苦海,大喝一声,把那苦海撬到了天上后,双腿略弯曲,对准莲台上的枯井僧就是一打! 莲台下的苦海瞬间翻了个跟头,苦海里的生灵也齐齐叫苦不停。可枯井僧现在哪有心思来管,面对小子凶狠的一击,连忙举起禅杖横挡。 水火棍与禅杖碰撞,可并没有枯井僧预料到的那般力重如山,相反,还是轻得很,水火棍只是轻轻碰了碰禅杖便迅速游走,哪有之前浩大的声势? 枯井僧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心里空落落的同时又泛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小子根本没想在这解决他。水火棍一压一揭,双手握于棍间一撩,枯井僧手上的禅杖便已飞出,胸口处空门大开! 枯井僧下意识的念了句佛号,双手结印,静等小子来袭,可小子并未如他所愿,所以他最后在长安城所看到的,是小子的藕丝步云履的底面。 等枯井僧回神之后,才发觉他的苦海已被纳入人间。而小子,则坐在他的人间最高峰的山巅之上。 这人间有花有草,有山有石,有风有云……唯独没有生灵, 枯井僧叹息的坐下,强行把苦海度成佛海,使得那里的人儿都是安详宁和,头顶佛光。 天兵天将沉默不语,他们终究还是有些眼见的,知道了小子的本事。不再狂傲,严正以待。 山巅上的小子,大红披巾吃饱了风,他咳着血,脸色却是红润至极,淡漠的低头俯视那些被仙庭兵马,下凡佛陀。 没有了天道加持的仙气,没有了普照世间的佛光,你们算的了什么? 他突然的不羁大笑,指着他们说道。 “都是一群废物!” ———————————————————————————————— 还有一章,稍晚。 第十七章 有人声援 枯井僧点点头,天兵天将们默然。 “相比施主的天赋,我们确实是废物。”枯井僧脸上的皱纹越发深陷,生机也越发黯淡下去,“可是废物也有废物的想法啊,施主……” 小子这才抬了抬眼,说道:“哦?” 枯井僧盘坐于莲台之上,轻声开口道:“我们要的只不过是人间太平安宁,让世人不再受苦受难,我们虽是废物,可这想法又有何错?” “你们这些个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小子移开视线,转向那些个天兵天将。 为首天将不言一语,只是握紧了拳头。 “桑钧,我认得你,”小子对着那带着面甲的为首天将说道,“你是五百年前那道士的徒弟,是当初那道士最小的弟子,也是第一个反叛那道士的人。我说的对吗?” “是我。”为首天将不再沉默,点了点头,面甲下的声音如同及冠少年,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 “你当初不就是用这个理由反了你师父吗。”小子用的是疑问句式,说的却是肯定语气,似笑非笑的望着桑钧。 “是。”桑钧的手松了松,摘下面甲,露出那张依旧年轻却布满伤痕的脸,抬头望向小子,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至今无悔!” “我有问你后悔吗,”小子背着只留骨架的手,试图恢复。可听了桑钧这句话,却狡黠的眨了眨眼,“你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桑钧低下头,又一次恢复了沉默。 “你看看他这幅样子,老秃驴!”小子毫不客气的指着桑钧,怒戳他的伤疤,“看看这位和你一样立誓拯救苍生的废物!这位废物为了这苍生,打伤了自己的师兄弟,叛了师门,投了张用,还妄想拯救苍生?可瞧瞧现在的天下,他做了什么?做了个屁!” “张用那个混蛋想对天道取而代之,奴役天下苍生,你们竟然还以为是拯救苍生?你们的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小子继续骂骂咧咧道。 “他想做天道我知道,”桑钧终于开口,缓缓说道,“可既然做了天道,这天下苍生对他也没有了用处,况且,”他顿了顿,盯着小子一字一句道,“奴役苍生,那又如何?” 小子还未开口,枯井僧便接着说道,“世间烦扰多自源于欲望,人间苦楚多自源于不均。可这些说来说去,皆是源于放不下。佛祖当年证道后,叹曰:‘奇哉!人人皆有如来智慧德能,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如今世人罪过也是于斯。他们放不下对力量的追求,放不下对权力的追逐,放不下对金钱的渴望。凡此种种,都是源于放不下。可放下又谈何容易?人心最难消的便是欲望,世间最难做到的便是公平。一念欲起,便如同点点火星,终有一日会成了那滔滔大火……” “所以?”小子手上的血肉疯狂蠕长,不过代价便是他气息微弱可查的黯淡下去。 “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枯井僧似无察觉,慢吞的说道,“所以这世间有其因必有其果。苍生不宁源于欲望,欲望横生源于诱惑,那么便把这诱惑摘了去,世间便没了争斗的理由,苍生又有何理由不安呢?” “我呸!”小子冷笑道,“说了这么半天废话,你这老秃驴就是想说这天道有理把这人间化为一羊圈,把世间众人化为那软绵绵的羔羊任它欺负!” “那又如何?”桑钧再次开口,其面貌如鬼刹,其声却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张用却能制止这发展,顺其轨道让世间纷扰自灭,使得苍生安康。为了这安平,做了羔羊又如何!” 枯井僧点头又摇头,补充道:“桑施主此言有理又无理,天道应存,不该擅谋。” “哪怕它无理?”桑钧转头,凝视枯井僧。 “老衲的道理是佛理,施主的道理又是何理?”枯井僧依旧是那般宁静的模样,“众生皆有道理,只不过他们未曾有能力说出口,而施主只不过是其中有能力说出的一个,又何必以人心度天心,讲出所谓的道理。” 桑钧不语,回头叹息。 “什么个乱七八糟!”小子粗暴的打断,握着水火棍指着天,“你们这些个秃驴和牛鼻子最会说话,弯弯肠子也最多。我说不过你们,也不想和你们说,我只知道,你们只是想让这天下人都变成些个失了自由,没了思想的提线木偶!” “世间无纷扰,众生皆会安乐。”枯井僧如此说道。 “人间无所求,苍生皆会太平。”桑钧如此说道。 “屁!屁!屁!这些都是你们自作主张的妄想!人若是没有了尊严,没有了自由,要他那安乐又何用,要他那太平又有何用!”小子站起身来,怒吼道。 冷风袭过,一片无声。 四下无人应和于他,看起来就像是小子在自编自演一场戏,或者说,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子! 此时,他的凤翅紫金冠锃亮无比,他的锁子黄金甲威风无比,他的藕丝步云履更是厉害无比。 可他孤身一人站在群山之巅时,他的敌人认为他是疯子。 他们带着千军万马,站在山底下,看着他这个疯子发疯,眼神怜悯而哀戚。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混蛋! 小子低头,瞧着他们眼里的自己,恍惚有种错觉回到了自己遇到老头之前的生活。 那时他还是个乞儿,最不会乞讨的乞儿。他们都说他这个乞儿太傲,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人物,其实不过是个贱种。他们讨厌他,厌恶他,进而排斥他,所以他只能去和野狗抢食物。而他们却指着他笑着说他好像一条狗哦。 是啊是啊,我像一条狗又怎样啊!人生而平等,那我为什么生来要向别人摇尾乞怜?凭什么神仙佛陀便高人一等,凡人就该献上膝盖,仰视供奉? 便就算是一条狗!也可以有尊严的活下去! 哦,对了,那时他们望着他是什么眼神? 就是现在这种看待疯子的眼神啊! 真是让人讨厌啊,混蛋! 小子抬头,喃喃自语,“老头啊,难怪当初说你守江湖的时候,你以前乐呵不起来。今天哪,我终于体会到了你说的那种无人声援的感觉了……可是我哪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他笑了笑,一念生起,那道奔袭十万八千里路的气机便顿时分散为八万四千毛羽,落在了这世界中,应物随心。 有的成了那冬日卖炭翁,有的成了那城郊卖饺娘,有的成了那堂里小媳妇,有的成了那书间老秀才……各式各样的人出现在小子的人间里,带来了生机与活气。 他斜眼看着老秃驴和桑钧不悦的 “你们知道,他们说的是啥吗?”小子中气十足的说道。 “屁!”众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那咋办啊?”小子眉开眼笑的再次问道。 “打!”众人大声道。 “那就打喽!”小子从群山之巅直扑而下,“这世间人都发话了,你们这些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不如就吃我一棍,让大家乐呵乐呵!” 众人大笑,“对,让我们乐呵乐呵!” 今日,有人声援! —————————————————————————————— ps.他的对手拥有千军万马,可他却无人声援。今日他终于有人声援,哪怕是自己气机所化之物。可他还不知道,他的身后还有梁良,还有李子安等人在声援他,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所以啊,我的读者,不管你在干什么,别放弃啊。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没有放弃,当然是因为你们没有放弃我。笑。 原谅我深夜的话唠,好梦,我的读者。 第十八章 完美的人 “咳咳,真厉害啊……”李子安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小子大战天上人间,由衷赞叹道。 “那可不是。”梁良喘着粗气,拄着两仪,“他看起来很威风对吧?” “恩。”李子安点点头。 梁良顺势踹了李子安一脚,无奈道:“所以别看着了人家威风啦,有本事你自己也起来威风威风,要两个女孩护着我们俩大老爷们,你不觉得丢脸吗?” “丢脸。”李子安虚着眼道,“可是我们还有战斗力吗?而且你不是被打回来了嘛……” 梁良暗恼,可李子安说的的确在理。此时场面间,姜卜之和南柯与那代安阁排名第一的护阁首谷星辰正对峙着,谁也不想退让一步。 谷星辰依旧是那般稳重的神态,可心里已经暗暗焦急起来,心忖着这些个小家伙来历。 怎么回事?明明不过是两个刚刚入天听的小娃子,境界之力倒还不足挂齿,可这手段怎的如此诡异?尤其是穿着白衣的那个女娃子,这手段像是梁莽逍遥宗的归元,实在是烦不胜烦。可恶!要不是和宁赭那一战留下的伤势还未恢复,一身天听巅峰的境界只能使得六七分,不然早就灭了他们。 谷星辰眼里的燥意一闪而过,眼神似漫不经心的看了南唐世子梁良和怀王的私生子李子安一眼,却发现他们依旧气息绵长,心底对汪崆愈加不满,杀意大起。 可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的人都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加要心平气和,万万不能暴露一丝空门,否则虽不至于像那宗师一般被人一招致命,可也会陷入节节败退的下场。谷星辰更是其中老手,深谙其道,心思流转之间,便平复了心境,静静的看着梁良四人,周围星域大起。 姜卜之和南柯见此,对望一眼,愈加警惕起来。 南柯下意识的捏紧了剑把,明眸如湖却泛满了不安。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微微僵硬,不停的思量。 他们四人中,算的上完整战力独剩她自己,姜卜之勉强只能算的上半分战力,而另外那两个没用的臭男人……算了,一个能站起来就不错了,另一个一身伤,别给她们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而对面的那个已达天听巅峰的大叔似乎受了伤,不过还是不能小觑。想到此处,南柯的左手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掌微肿。仅仅刚才的那一下碰撞,她就受了点小伤,要是那大叔没有受伤…… 南柯不敢想象。 一念至此,心里对姜卜之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更加佩服得紧。 姜卜之发觉了南柯有些异样的眼神,只是好笑的轻轻摇摇头,缓缓解释道:“他没用全力,小心。” 南柯点点头,轻声回道:“我们要挡住他多长时间?” 姜卜之气机流转全身,凝重道:“那得看他想什么时候杀我们。” “我心里有些不安。”南柯沉默片刻后道。 姜卜之点点头,斜跨一步于南柯面前,声音平稳,“我也是,所以到时候我挡你走。” “别这样说啊……”南柯自然是懂‘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仗义的人诶!” “对不起,”姜卜之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我不太会说话。” “没事。”南柯有些感慨,没想到这小妮子平时冷冰冰的,此时的语气虽依旧清丽却带了点惶恐和自责,让人不由得想捏一捏她的脸蛋。 既然想了,那她南柯小妖女哪有不做之理? 她左手突的从左侧袭去,捏了捏姜卜之的小脸。 恩,这手感,像极她小时候折下的桃花,绵软温润。 “你……”姜卜之的神色惊愕,语调上升了少许,一向冷傲惯了的她,此时竟有些嗫嚅。 见此一幕,梁良震惊不已,李子安更是瞪大了眼,连远处的谷星辰都眯了眯眼,不动神色的后退半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她们在干什么呢? 对啊对啊,这紧要关头,南柯你在干什么呢! 面对姜卜之依旧清亮的眸子和三个大男人异样的眼光,南柯耸耸肩道:“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摸一摸你的脸,占点你便宜,吃点你的豆腐而已。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太紧张了吗?缓解缓解气氛嘛!” 南柯你这小妖女,做事分点场合好嘛!要摸也让我来摸好不好! 梁良愤愤不已。 “其实我以前蛮不服你的,”南柯盯着谷星辰,自顾自的小声说起,“以前养我的那个人的家族……哦,也就是和我娘生我的那个人,他们一直对我说什么‘南柯,你要努力追上姜卜之’,或者是‘南柯,你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姜卜之’等等,你说,烦不烦?老是说来说去。说我这个不如你,那个不如你,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好,我怎么怎么差,别人家的孩子练武已经到了什么什么境界,而我还是老样子……真是的,搞得我小时候还以为全天下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我,一个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恩,也就是你啦。” “真是对不起。”姜卜之有些愧疚。 “你道什么歉啊,傻瓜,”南柯转头,摸了摸姜卜之温顺的三千青丝,“这本来不是你的错啊……这天底下最多的便是要求你完美的人,可也就是这群人,最爱挑你的刺,因为他们做不到的事又想让你完成,而你做到了他们又心生嫉妒。这是个循环,永远破不了的循环。你永远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所以啊,不要再逼自己满足那些个混蛋的要求,人是为了自己而活,做到自己满意就可以知足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胡话!”姜卜之盯着谷星辰,睫毛微闪。 “是啊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南柯的脸上惶恐之色一闪而过,“可我心里越来越怕,好像要失去什么什么了,好像要再也得不到什么了。我心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可我已经很久没害怕过了……” 姜卜之反手握住南柯的手,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南柯如此害怕的必然是些他们现在不可抗之物,可到底是什么呢?姜卜之没有底,她想当面问问南柯,可对面的谷星辰已结满了大半星域,此时她不能动! 所以她看不到南柯有些苍白的脸。 “卜之,你觉不觉得我说了这么多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 ps.还有一章,恩,也就是本书所有人物命运的转折点。 第十九章 满目猩红 “别说胡话!”姜卜之的心徒然吊起,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南柯,只是捏着南柯的手更紧了,“别说胡话,南柯。” 南柯点点头,可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就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头击鼓敲锣,震得她心神不定,她只能用不停的说话来强制性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卜之,人生不能重来,所以每一个抉择都是对过去的永别,你啜泣也无用,后悔也无用,你只能不停的向前向前再向前。小的时候我总想着如果回到过去我会干什么?是要回我的木偶快快乐乐的玩耍一天?还是努力学武争取打得过那些糟老头子?我想啊想啊,越想越开心,可等我第二天醒来,我的木偶还是不在了,那些个糟老头子我还是打不过……我哭了,我很没骨气的哭了,我当时心里没来由的泛酸,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我要哭,我只能哭。后来才想明白了,是因为我想的太美好了啊,美好的让人心碎。所以啊,梦有多美,醒来就越残酷。” “别说了,南柯。”姜卜之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安,像是旅人在黑夜中被狼群围困,到处都是死亡的阴影。 “卜之,我这辈子只哭过两次,一次是那次的梦碎,一次是我阿婆的去世。我从小没了娘亲,养我那个人又只知道权力,所以啊,只有阿婆对我好。阿婆去世后,又有你们对我好。可你和梁良都太幸福了,幸福的让人嫉妒。只有我和子安是两个缺爱的小屁孩。”南柯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怕再晚一步便再也开不了口,“子安比我好,他的渴望实实在在的写在眼睛里,像只可怜的小狗,你给他一点好,他就给你摇摇尾巴,十倍的还你。可我不同,我太傻也太笨,不会讨好人,也不想把心事写在脸上,明明很想要也装作不想要。以前有人送一个小孩我最喜爱的木偶,但我是少主啊,必须得先问我要不要,我很想要,可我却摆摆手说我是小妖女我不稀罕啦,边走边回望,其实还是很想要啊,可他们不知道。所以我只能眼巴巴的躲在墙角,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似的送给那个小孩,我还得看着那个小孩幸福的笑,甩甩头说‘没事没事,本小姐不稀罕’!可实际上呢,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咬着被子角,想象着那个木偶笨笨的脸,小小的手,想象着我和它玩的多么多么高兴……卜之,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明明可以得到的。” 梁良他们离的远,听不到姜卜之和南柯的说话,但是看着南柯苍白的脸和姜卜之紧拉着她的手就知道出大问题了。 梁良心下不安,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阵亡的同伴,捂着胸口,强行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气机,驱除杂念,静静的感应。 李子安挣扎着起身,可全身依旧无力。此时他的心似乎空了,一点声音也听不到,脑子里自动回放他和南柯相遇的一幕幕。 像极了他娘死去之前的模样。 不!不!不! 他愤怒的在心里嘶吼,可身体却使不得半分气力。 “要杀人吗?”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诉。 “不不不!”李子安拼命的摇头。 “那你心爱的女子就要死了。”那人略带嘲讽的说道。 “不不不!”李子安更加拼命的摇头。 “刀尖带着鞘,还能斩的了谁?人心上着锁,还能救的了谁?”那声音极为不屑的飘然远去。 “不不不!”李子安心里惶恐不已,只知道拼命的摇头。 梁良他们自是听不到李子安心里的声音,只是越加的不安。 “南柯,别再说了。”姜卜之的握剑的手有些抖,可左手依旧紧紧的握着南柯,那力道之紧,都让南柯的手有些生疼。 对面的谷星辰已经结满了一片星域,可却不知为何不出手,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们。 姜卜之面对此景,更加不得大意。 “唯独子安不一样,这货傻啊,你给他甩了多少脸色他都不会介意,只会屁颠屁颠的跟过来,傻乎乎的给你他最好的,也不在乎你要不要,珍惜不珍惜,给了你他就跑。然后躲在一旁看你反应,你珍惜他就开心,你不珍惜他就去找更好的给你,真是傻!”南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和子安其实更像是两个相依为命并缺爱的小鬼,互相取暖互相依靠。可人总要长大的,就像他总会知道这天下有多大。有很多人还会对他好,给他爱。他可以抱着其他人相互取暖,和其他人相互依靠,顺便和他们相互天长地久,相互白头到老……” “南柯,别和我说这种话!”姜卜之直接返身,把空门对准谷星辰! “南柯,我不会说话,我只知道你这些话应该和子安说!你不能和我说,也不能和梁良说,你南柯只能和李子安说!”姜卜之生平第一次情绪这么激动,握紧南柯的手,一字一句道。 谷星辰依旧没有出手,只是目光微移,移到了南安王府中去。 南柯被姜卜之的语气愣了愣,突然轻笑,回捏了姜卜之都紧张出汗的手,红唇欲启,刚想回话,梁良却急切声起,蓦地大吼, “小心,还有两股天听气机在……” 话未说完,就有一抹璀璨白光始于城外,从天边直接袭来! 南柯立马插剑于地,气机流转其身,凭空化出一池荷塘,里面的荷叶层层叠叠的相互挤着,朝着那道白光挡去。 不仅如此,南柯又起一剑势,化作那直插云霄的龙门,震住了那道白光的威势,而池里的那两条红尾鲤鱼,趁此机会,一跃龙门,化为两条莽龙在天空嘶吼。 姜卜之刚想在出一份力,谷星辰却在此出手,星光流转之间便到达了南柯身后,姜卜之只得横跨一步,手握剑柄,自下而上,剑尖向上,气机流转于剑身,以背剑术格挡一击后,迅猛返身出招。 可还没等姜卜之反击,那星光便倏地回了谷星辰的身边。 姜卜之先是一愣,而后明悟,可来不及了,就算她的动作再快,也来不及了…… 那道白光似是晓得南柯招式的弱点,竟不从那些个荷叶中最小的荷面破起,反而在最大荷面一划,一钻,气机暴射,以最猛烈的姿态硬闯进荷叶大阵中后,直接对着那龙门一冲,对着龙头一转,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南柯身前已再无遮挡之物,一把十七寸九分的长剑便出现在南柯身前。 南柯连横剑格挡都来不及做到,那长剑便破了她的衣裳,刺入她的肌肤,进而贯穿了她的心脏。 剑把刻有十绝。 南柯鲜血狂涌。 李子安张着嘴,无声的怒吼。 时间仿佛静止似的,他看清了南柯脸上的不可置信,他看清了梁良脸上的狰狞愤怒,也看清了姜卜之脸上的愕然后悔……但他看不清自己。所以他只能从别人的眼里看自己,可别人的眼里,却是一片血色。 没有任何人! 到了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世界本质是一片血色,狰狞可怖的咬着世人。 而温柔本就是伪装,可笑他还当真! 呵,这个满目猩红,无可救药的世界! 第二十章 我不想死 长安雪落。 南柯血落。 时光像是被人用无上伟力生生钉住,而此时南柯的五感也敏锐到了极致,所有的不安尽数褪去。所以她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十绝剑贯穿心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体内的鲜血狂流,然后被剑身所带的气机绞杀,被巨大的剑势带倒。活生生的钉死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 周围好像有人在冷笑,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哭泣。 都是谁呢? 她想站起身来,可那把该死的剑卡在她的胸腔让她使不得半分气力。她想说话,可一张开口就有血沫流出,喉咙难受得紧。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南柯睁大了眼睛,却只能看见一片又一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落,像极了她阿婆出殡时那些个仆人四处散发的纸钱。 喂喂喂,本妖女年芳十九,正是大好年华,有的是资本去勾搭那少侠玩弄那毛头小子,况且我南柯还身怀绝技,可以拳打梁良,脚踢子安,打的了劫,杀的了人,这江湖还有哪位女子比我南柯更嚣张?哼,没有吧!所以我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死? 南柯想像平时一样挑挑眉,大笑三声,可她刚一咧嘴,胸口就一阵阵的疼。 可是,好痛啊……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眼睛的余光看见了那柄刻着十绝的长剑。 不会吧……原来我真的要死了啊…… 南柯张着口,血沫不断的涌出,她体内的生机更是被那把剑上所带的气机一寸一寸的疯狂绞杀。可这些都比不了剑把上的那两个字,十绝! 她心里还留存的那点希望,一点点下沉至无尽深渊。 我真傻啊。她空落落的想着。 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点,你就会抱抱我,只要我顽皮点,你就会关心我,可你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在想,被人追杀的时候在想,我一直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还没有到达你的要求,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不够好,只是我比不上权力,比不上你最爱的权力……是啊是啊,男儿就应该立不世之功,你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抛妻弃子,顺便把我伤了换取你的官阶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心中还是有点恨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干嘛要想这些破事?以后再也不回去就行了……咦,真奇怪,天怎么越来越黑了…… 南柯的意识迷迷糊糊,想要睡去,可却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叫唤,并大力的晃动她的身体。 我现在很想睡觉啊,所以别吵了好不好……也别摇了行不行……对了,手别乱放,吃我太多豆腐我可是要生气的……真是的,叫你们别吵我了,我生气起来可是连我自己都怕! 南柯想努力的睁开眼,可是力气怎么也使不上来,只好退而求次的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 哦……原来是卜之啊,让她担心了呢,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这小妮子平时清冷的时候都已经让人牙痒痒了,这时候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啊!真想把她推倒在床好好蹂躏一番……嘿嘿嘿……恩?她在说什么?梁良?恩,好像是梁良这个自大的小鬼……他怎么了?听他的声音感觉好凶啊,为什么?嘛嘛嘛,不管了,卜之,我跟你说,梁良这小鬼不错的,他除了白痴自大性子犟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了,所以啊,你要好好珍惜,我要不是有了子安,我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对啊,还有子安……不过他应该没事的吧……恩……反正大家都是缺爱的孩子,只要是爱,谁的都不重要吧?他迟早会找到一个或者一群愿意给他爱的女子,之后就可以牵牵手,搂搂腰,顺便亲个小嘴……对了,要是他胆大点,还可以滚一滚床单嘞!然后生儿育女,白头到老……想想很不错啊,他以后就可以和一个不叫南柯的女子相亲相爱的过一生,和一个不叫南柯的女子幸福美满的度一世…… 恩,和一个不叫南柯的女子…… 为什么胸腔中部偏左处突然不跳还泛酸啊…… 别这样啊,行不行……就当我求你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南柯你不能认输!李子安是你的!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你握在手里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夺去!怎么舍得让人夺去! 南柯猛的睁开了眼,那漂亮的眼睛里忽然流过一层雾一般的朦胧,眼神湛湛,恍若又回到了她和李子安相遇的那一天——她从天而降,眉眼微燃。 她用尽全力抓着姜卜之的手,一字一句道:“子安,是我的!” 姜卜之点点头,拼命的帮她止血,想说出些安慰话来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南柯看着姜卜之那张明明害怕又强行装作镇定的脸,笑了笑,“卜之,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你呢?” 姜卜之拼命点头。 “那就好,”南柯看着姜卜之脸上挂的泪珠,眼里也蒙了一层雾,“所以我的话你要听进去好不好?也要永远记得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被人遗忘,不想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好,”姜卜之看着南柯的眼睛,握紧她的手,勉强笑道,“明天我们就去梁莽,看我师父,他是个很好的老人,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四个就再去走一趟江湖,再……再……” “卜之,你其实不是个冷傲的人,你只是不会说话,”南柯用手抹去姜卜之的泪水,打断了她的话语,轻声道,“所以你撒谎很容易被人看穿……所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姜卜之奋力的摇头,“你只不过是和以前一样受了伤,只是受了伤。所以坚持住,南柯,坚持住,坚持住,坚持住……” 南柯怜惜的看着姜卜之,想起了以前他们追逐打闹,没心没肺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是吗?以后我就要一个人了是吗?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黑漆漆的木头里是吗? 不要啊,不要啊,我也想照着太阳骑着马,和你们一起祸害江湖啊……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离开啊…… 南柯突然抓住姜卜之的手臂,带着哭腔,用尽全力道, “卜之,我不想死!” …… 另一头的李子安听不到南柯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南柯在不停的动。 恩,会动就好,不过是受了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子安在心里不断的宽慰自己。 “给我动起来啊,动起来!”李子安咬着牙,奋力的起身,可四肢却不听他的使唤,依旧瘫在地上,动都不肯动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无力的低吼。 “因为你太弱小。弱小的人只能躲在一旁哭泣,弱小的人只配在强者的刀下受死!”那个声音再度在他的心里响起。 极尽诱惑! ————————————————————————————— ps.多谢各位的推荐票。请尽情的砸晕我吧。捂脸。 晚上码字灵感才好啊,下一章还是会有点晚,敬请期待。笑。 第二十一章 世界的残忍之处 “你看看这个世界,你看看这个世界!”那声音忽的激动起来,带着蛊惑的力量,诱逼着李子安抬头。 可李子安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不停移动的刀光,不断袭击的剑影,和夹杂在其中的那一抹血迹。 血,血,血! “看到没有,李子安。父杀女诶,南柯的父亲想杀了她诶……可这算什么?父杀子,子弑父,不是这个人间界的常理吗?只要利益够大,诱惑够足,什么都可以卖掉,什么都可以牺牲!这就是这个人间的法则!可他们忘了,维护法则的存在是需要力量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守护任何东西!”那声音在李子安的耳边喃声细语,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悚然,“只要你愿意拿人间来与我交换,我可以赐予你想要的力量!” “我要力量干什么!我要力量干什么!我只想要和南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和梁良他们浪迹天涯,我要这狗屁的力量干什么!”李子安心神发狂,恨声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天道,你是李家的恶魔,恶魔!我娘说过,绝对不能和你做交易,绝对不能杀人喂族纹!所以我绝对不会做,绝对不会做!” 李子安说着说着,心里骤然一痛,凝神细看,原来是天道强行在他心里化为一人形,只不过弥漫在周围的雾气让他分不清楚天道到底是老还是少,是他还是她。 天道轻蔑至极的说道,“可对这个满目猩红,无可救药的人间,你又还能做得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去救南柯,救南柯!”李子安咬着牙想汇聚一些气机,可身体却使不得半分力。 他虽是天才,可并不是如同小子一样,是天生十窍,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强行跨越境界一战,早已让他的气窍动荡不已。而九处气窍中便有六处破损,能活下来已算是命大。 “动起来啊,动起来!”李子安几欲发狂。 “可是你心爱的女孩要死了,你再也救不了她了。”天道怜悯的说道。 “你胡说,你胡说!”李子安眼睛红着眼睛,厉声道,“你在骗我!你就是想让我答应你,你就是想让我杀人!” “那你为什么不杀人呢?早点杀了他们你就可以快快乐乐的牵着你的女孩的手,奔向幸福的生活了?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天道淡淡问道。 “不行啊,我做不到啊,杀人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做到!”李子安痛苦的回道。 “为什么做不到?”天道被勾起了兴趣。 “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那都是活生生的命啊,命啊!”李子安恶狠狠的盯着天道,在空荡荡的心里一次又一次的怒吼,“我以前看戏本的时候,看着那些个正义的大侠们杀了一个又一个人。其他的孩子都很高兴,很喜欢,就我一个不喜欢!” “为什么?”天道有些好奇。 李子安面目狰狞道:“因为我觉得很恶心!杀了坏人你为他欢呼雀跃,舒了一大口气后再骂句活该!而杀了好人呢?你顶多觉得好可惜好可惜然后翻过下一页继续看!你还是觉得他很厉害是不是?因为他杀了好多坏人,杀了你在现实生活中得罪不起的人!你为他拍手称快,你为他叫好不已,然后逢人便说这个大侠有多好多好,可如果要说为什么呢?你答的上来吗?你顶多说这个大侠杀的爽,杀的快意恩仇……可我呸!” 李子安喘了口气,眼睛通红,像只被逼疯的小狼狗,张开獠牙,呜呜低吼,“快意恩仇从来不等于乱杀无辜!你杀了一个好人,哪怕你为此杀了一千个坏人一万个坏人都不能抵消你杀了一个好人的罪过!更何况你又懂得什么是好人什么坏人!对你好的就是好人,对你坏的就是坏人?屁啊,就这点是非观念就别到江湖上混也别写戏本了好不好!人命就是人命,哪由得你来指手画脚定他们个好坏是非?你算老几啊!要杀人先杀你自己可不可以!别人的命不是命,那你的命就是命喽?我告诉你!杀人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杀人通常是制造矛盾的开端!因为你以前被欺负的很可怜所以你以后武功高强就可以凭着喜好随便杀人?你童年悲惨你有理是吧!那比你童年更悲惨的是不是可以毁灭世界了?别把你的所谓悲惨遭遇拿来当借口!你就是有了武力想作恶!这个人欺负你过你说他就是坏人你就安安心心杀,这个世道乱你说他们都是坏人你就安安心心的杀……杀来杀去他们还成了是戏本里的那些个大侠,被万民崇拜诶!可这些人有没有想过,那些个大侠还在杀啊!还在杀杀杀!为什么?因为杀了一个就会冒出另一个为他报仇,杀了这一个又会冒出一群来为他报仇!就这样杀来杀去,你觉得有意思吗?” 天道摇摇头。 “你觉得这些个大侠像不像畜生?”李子安接着问。 天道点点头。 “所以,”李子安的眼眶通红,坚定道,“所以我不想做没意思的事,也不像做畜生,我不要杀人,我要做好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可这世间比你想象的更残酷,他们从不看你到底是对还是错,只看你的力量比他们高还是低。这世间的法则就是强者为王,弱者为奴。原始的世界是如此,现在的世界亦是如此,只不过现在的力量的体系中多入了财力和权力罢了。可这让原本武力为尊的世间更疯狂,因为弱者有其他途径可以不再受到强者的威胁,反之,他们还可以尽情的骑在强者的头上,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的往上爬,然后更加凶狠的返还他们所受的屈辱。” 天道顿了顿,盯着李子安一字一句道:“所以啊,小子。别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美好。在这个不进则退,踩着别人骨架攀爬的世界里,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屹立在他人头上称王,要么跪拜在别人脚底为奴!” 李子安刚欲开口,天道便暴力的打断他的话语,先行开口,“这个世界的最残忍的不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而是逼着你拿刀上这个有生无死的战场!” “什么意思?”李子安怔了怔,还未再次开口,突然发觉有一股清流突的在他气窍中生起,他惊讶的望向天道。 天道只是面无表情的背着手,“世上最精明的商人是我,所以我从不会做亏本买卖。” 李子安听了,突然心慌至极,撑起身子努力朝着南柯方向望去,却正好看到了南柯手落下的一幕。 于是,南柯微弱的气息消散了。 所以,南柯,死了。 李子安呆呆的盯着姜卜之怀里的南柯,左手捏着胸腔中部偏左处的衣裳,那里像是被人用力的攥住,越来越紧。 “你现在懂了吗?世界的残忍之处!”天道悠悠的开口,“所以,别傻了,小子。这个世界从不会对任何人让步,你越跑它追的你越紧。对待世界,对待敌人,对待不顺你的人,都应该将其揉捏粉碎,杀无赦!” ————————————————————————————————— ps.我自己很喜欢的一章,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好梦,我的读者。 第二十二章 杀了你们喽 要死了…… 你的同伴又要死了…… 梁良拄着两仪刀,神色狰狞,惊恐而又绝望。 “呵,南兄,你真的下得了手。”有一中年文士般模样的人飘然而来,在离谷星辰不到三丈处站立,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身旁面无表情的十绝楼楼主南邬。 “这等不肖女,活着也是对我东武毫无用处,”南邬对着谷星辰拱了拱手,“想来杀了也是极好的。” 谷星辰也不回礼,淡淡的扫了一眼南邬后,脚尖发力,带着一片星域,朝着南安王府便是袭去。 “滚!”梁良见此,提起好不容易聚起的气机,挥刀而上,激起一片雪尘。 谷星辰正眼瞧都不来瞧这个已快油尽灯枯的南唐世子,兔起鹘落间便已至南安王府,去寻那个南安王妃李间凉去了。 而梁良的刀势还未近谷星辰之身,那中年文士便挥了挥衣袖,像是画师泼墨,一大片山河顿时压在梁良身上,像极了那齐至的手段。 梁良见谷星辰朝着他娘亲所在地而去,心中顿时大急,也不管什么境界不境界,卯足了劲就是一刀劈过,可没想到那刀势还未至,就有一片山河往他身上压下! 他对此怒火中烧,可也没法子,只能临时倒转刀锋,由上而下的直劈转为由下而上的横砍,对上了那一座气机所化的山河。 可那片山河得理不饶人的很,肆无忌惮的往下压,使得两仪刀上的气机不断炸裂,刀身也不断的一寸寸下沉。 梁良只好肩抗两仪,微微屈身,以气窍奔溃为代价,再生一气于右手之上,然后便往刀把上狠狠一撞,弹起那片山河后,左膝微蹲,刀尖下仰,双手握紧两仪刀把,对着在空中急急下垂的泼墨山河猛力的就是一截再一撩! 山河顿时一刀两断! 一招被破,那中年文士再也压制不住闯进长安城后所受的伤势,捂着胸口吐血倒退,屈着腰,狠厉的盯着梁良。 “齐同方,”梁良的手都快握不住两仪了,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呵,连你们这天下门派排名第二的齐家也要抛弃这江湖了吗!” 齐同方还未开口,南邬便先行上前答道:“江湖?世子殿下说笑了。想必殿下听说过一句老话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南邬负着手,声音沉稳,丝毫感觉不到他深受重伤。他瞧了瞧钉在地上还有气息的女儿,转头盯着梁良继续说道:“世上什么东西都是有价格的,我们只不过是在最好的时机卖了个最好的身价,为我们家族谋了个大好前程,有何不好?若像江东流一样死守着这江湖,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说不定还亏了一条命。而东武皇家愿意出个好价钱,我辈武人又有什么理由不从呢?” “哪怕牺牲自己的女儿?”梁良眼睁睁的看着姜卜之不停的救治南柯,眼睁睁的感受着南柯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可他却只能无力的低吼。 南邬随手打出一道气机,梁良只能勉力的横刀于胸,勉强避了要害后,便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若是亲眷能为我的大业献上一点功绩,牺牲一百个一千个女儿又有何妨?”南邬冷淡的回道。 “殿下生在帝王家不该是最懂得这个道理吗?”他摇摇头,转身走向还未气绝的南柯,准备在补上一刀。 至于为什么不杀李子安和梁良?他可不傻,南唐和东武两者之间的胜负尚未分晓,尽管东武方面略占优势,可谁也不能保证东武必胜。虽说他未按照约定到来,可他已经牺牲了一个女儿作为赔礼给谷星辰看,表明了他的诚意,想必东武方面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若是东武赢了,他自可以再杀了梁良,在功绩簿上画上浓浓的一笔,可若是南唐赢了呢?他也可以拿着梁良做筹码,来个锦上添花,再不济,留着这个南唐世子也还可保他一命。 只不过……南邬的脚步顿了一顿,眼光若有若无的瞟向齐同方。 这功劳再多,赏赐再厚,分得人多,可不就少了?不妨趁着谷星辰不在,解决了齐同方,那以后东武江湖第一门派的名头可就落在十绝楼的头上,连着他南邬的身价也说不得涨一涨,说不得就有资本和东武朝廷坐地要价后再讨价还价一番…… 齐同方时刻警惕的南邬,骤然感觉南邬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后,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他嘴里发酸,暗暗叫苦。他也不是个善茬,早就想灭了南邬独享朝廷的赏赐。本来他还想借着南柯的所作所为参上一本让南邬掉掉价,可没想到南邬如此心狠手辣,直接杀了南柯以示衷心。而他也倒霉,被重伤的宁赭赏了一箭,气窍早就动荡不已。本想杀了梁良在谷星辰面前留个好印象,强行使出一道气机,可没想到竟被梁良可破了,让他的伤势更加重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对着南邬清雅的开口道:“怎么?南兄有事?” 南邬停下脚步,眯着眼,背着的右手微微动摇。 “咳咳,”梁良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冷声道,“还有什么事,自然是想杀你!” 梁良不傻,这种利益同盟的关键就在于力量的均衡,以前你我的拳头一样大那还好说。现在你的拳头没我大,我为什么还要给你留一份?独吞了不好? 他从小看透了这种纠纷,厌倦了这种生活,才向往江湖,向往快意的生活,可是呢?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南柯要死了,娘亲危险了,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眼眶有些泛酸,脑子里各种想法互相乱撞。 我能做什么?拿起刀吗?冲锋吗?可我现在动也动不了!站起来就好了吗?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万人斩都做不到还是什么主角!我根本不是主角!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自欺欺人!我什么都做不到,只会造成别人的困扰! 梁良呆呆的躺在地上,神色黯淡。 我的同伴又要死了,我的朋友又要死了,我又能做什么?我今后会一直这样吗?无能为力的一个人走下去,无能为力的一个人过下去……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可我还能做点什么?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还能做点什么? 梁良转头,看着南柯的血大片大片的流出,看着姜卜之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看着那长剑上附着的气机一寸一寸的绞杀着南柯的生机,心脏处的那团火没来由的燃烧起来。 住手啊,住手啊,住手啊!别再杀我的同伴了,别再杀我的同伴了!我已经承认了我是个小鬼了行不行?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是戏文里的主角行不行?我已经明白了我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行不行! 梁良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扣紧地面上的青砖,眼里的愤怒与不甘撩起了一团大火。 我明白的,其实这些我一直都明白的……我明白我没有主角光环大杀四方,我也明白我不会有强者随从随叫随到,我更明白我没有逆天气运来个大反转!我只是个凡人!我只是个普通人!子安说的对,我没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刀枪不入,我不能上天入地也没本事棒打妖魔!对,像我这种普通人只能在戏文里沦为三流货色,作用就是给主角端茶倒水送人头!就这样没用!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满意了吗! 梁良的气窍已然破损,可他还是不管不顾的想要再压榨出一点气机,哪怕是一丝也好! 像这种困境,我这种普通人是不是该哭爹喊娘找人帮忙?或者是做吃等死喊两嗓子?不,我不要!我不要!我已经了解到了自己的弱小,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站起来拔刀向前冲啊混蛋!我的同伴在等着我救她,所以我只能无所畏惧的向前冲!只能无所畏惧的拿起刀和你们拼命!我不想再让我的同伴死了!我再也不想孤身一人了! 梁良双手撑地,一点点的向上端起,低吼道:“是啊是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我更要站起来,更要站起来!我绝不会再让我的同伴被杀,我绝不会!” 南邬和齐同方对视着,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意图,只不过南邬抢先一步,先行来到梁良面前,强行控制住他,并一脚踏在他的背上,朝着齐同方的方向对着梁良说着话。 “哦,那你现在站的起来吗?” 梁良又一次被压倒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当然站的起来,别小瞧我啊,混蛋!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少侠的男人啊!”梁良爆出最后一丝气机,御气于两仪,朝着南邬的脚就是狠狠一扫。 南邬全部的精神都集中于齐同方身上,一时不查,竟被梁良得了手,当下便倒退了两步。 “我的同伴,由不得你伤她!你敢碰她,我管你是地下的阎罗还是天上的神仙,老子都要把你碎尸万段!” 梁良拍地而起,双手握着两仪刀,对着南邬的面门就是一斩! 一刀两断! 老子要你死! …… 李子安呆呆的盯着南柯,他现在眼里也只有南柯。 “为什么?”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都和你说了,是你太弱小。”天道俯首看着他,身上的雾气流转不定。 “为什么?”他依旧问着。 天道皱眉不语,只是静静的感受着那片人间的气息,心里竟隐隐约约有些惶恐。可除了李子安,整个李氏竟没有再合适的人选。 天道心里默默思量,虽然那个李间凉还可以再用一次,不过她现在毕竟是祭品,用了的话…… 天道的脸色阴晴不定,低头看着呆滞的李子安,只能压制住情绪,缓缓开口道:“弱小不是思考就能改变的事实。那女孩现在是假死的状态,还有最后一丝机会……” “什么机会?”李子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骤然发光。 “杀了这群挡路人。”天道淡淡道。 “不不不,”李子安拼命的摇头,“我不能杀人,我不能杀人。” “你不是杀过了吗?”天道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你忘了?你已经杀了好些人了呢?” “那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他瞪着天道,一字一句道,“你说交给你就行了,结果他们都死了!所以他们是你杀的,是你!” “那就算是我杀的,”天道不在乎的笑了笑,“可你明知道我帮你就是帮你杀人,你还不是照样来求我?求我帮你杀人?那死在我手上的和死在你手上的有什么区别?” 李子安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 “那女孩叫做什么名字?哦,对了,她叫南柯。李子安,你抬抬头看看她,看看她最后一眼,”天道的声音极具诱惑,“你看她的血,滴答滴答的流个不停,还有一把剑插在她的胸口,你想,她会不会很疼?恩……肯定会的。你看她那漂亮的脸蛋上全是痛楚,真是可怜啊……你就不心疼?咦?她还能张嘴说话,你听听,你听听她最后说什么?” 李子安惶恐不已,拼命的摇头,捂住耳朵。他明明非常想要飞奔到南柯身边,可这时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想听到南柯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怕? 是的,他非常怕。 可天道怎能如他所愿?它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让南柯最后的话语在他心里突然炸起。 “我……不……想……死!” 南柯用尽全力说道。 李子安呆愣,双手无力的垂下,心里来来去去的就是那么一句话。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南柯不想死…… 兄弟!你爱的姑娘她不想死!她也不应该死!她应该好好活着和你骑马逍遥闹江湖!她应该好好活着和你嬉笑怒骂过一生!她应该好好活着和你一起变老霜满头! 可这些都不可能,因为她要死了……她要带着你们的未来一起死了! “要救她吗?”天道适时的插嘴道。 见鬼,为什么不救?我有什么理由不救我的女孩!我有的是理由救她! “可有人挡着你不让你救怎么办?”天道一步步的诱惑。 谁敢?谁敢!谁敢挡我?敢挡我的人,老子要了他的狗命! “拔剑吗?”天道嘴角泛笑。 拔剑?当然拔!有不长眼的人挡路诶!这些不长眼的混蛋当然得给他们点教训! “可他们很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天道的嘴巴越咧越大。 对啊,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怎么办?打不过南柯就要死了,南柯就要死了,不行不行,谁死都行,唯独南柯不能死!不能死! “我帮你好不好?”天道收敛了笑意,表情冷冽。 好啊好啊,你帮我,帮我救南柯!谁死都无所谓!只要南柯活着,南柯活着! “这样才对……”天道的人形化去,成为了一团雾气,直扑李子安血脉最深处! “那么,你也终于该在这世间显形了吧……” ……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南邬随手把梁良丢到一旁,语气也没有先前的恭敬,毫不在意道;“你不过是刚入玄,而我已经甄至天听巅峰,就算你是全盛时期也打不过,更何况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样子。” “可恶!可恶!可恶!”梁良勉强抬起头,别说什么起身了,连保持意识都难! 雪团砸下,天冷的紧。想想也是,毕竟已经是冬天了……可不知为何,他身上却燥热的很。 他挣扎了许久,奋力了多次,两仪刀就插在了离他手不到三寸的地方,可他就是拿不到! 鲜血混合着汗水,顺着发丝流到了他的眼睛里,他拼命的眨着眼,却看不到什么清晰的景象,依旧是模模糊糊,让人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是梦境该有多好,醒来他们三人依旧可以逍遥自在。 但世事皆与愿违。 梁良是看什么都模糊,可唯独有一样,不知为何,他看的真切极了。 他清晰的看到了南柯那双苍白的手,带着血,划过姜卜之的衣袖,无力的垂下。 “南柯?”梁良似是不敢相信,又叫了几声,“南柯南柯南柯……南柯!” “别叫了,她死了。”南邬似是有些可惜道。 死了? 那小妖女死了? 所以她再也不会没风度的踹自己屁股然后咯咯的笑了? “骗人!”梁良蓦地睁大了眼,眼里泛着血丝,“你这是为了骗我!所以你撒谎!” 南邬懒的理南唐这个疯子,欲先把齐同方给杀了。可没等到先动手,又有一个疯子前来闹事。 “南柯……”李子安提着秋月白缓缓站起,傻笑道,“南柯,我来救你了……” 南邬皱皱眉,还是带着些许耐心道:“请……” 可话未说完,就被李子安硬生生打断。 “你们是谁?”他歪着头盯着南邬二人,突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挡我路的,你们是坏人呐!” 他不好意思的笑着,拎着秋月白,一步,便至南邬身前! “那我有就有理由杀了你们喽?我就可以杀了你们喽?那就好,那就好。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一个不剩的杀了你们,由我亲手,杀了你们!” ————————————————————————————————— ps.还是长篇写的爽!大章奉上! 还有我单给配角开了外挂,会不会不太好…… 梁良:你还有脸说。怒。 南去南去:现在不是段子的时候!滚一边去! 咳咳,回到正题。咦?我们有什么正题吗?没有啊,就是想单纯的求推荐啊。嘿嘿嘿,无耻是美德,大家别介意,别介意。 另外,照例,我的读者,好梦。笑。 南去南去:对了,别忘推荐…… 梁良:烦死了,给我滚回去睡觉!让我代表整个读者群体赐你一脚! 南去南去:我~~~~~~去~~~~~~~~~ 第二十三章 和尚的嘴和妇人的牙 “要杀我,这点本事可不行啊!” 小子卷起一层云浪,对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天将,撩起水火棍就是一压! 整个人间顿时风云变色。 而在那些天兵天将的眼中,那根水火棍更似放大了百倍千倍,连棍棒上锈黄的斑纹也看得一清二楚! 可就是这么寻常无比的棍子,此时的威势却像是天柱倒塌,玄天乍裂,恍如开天辟地!那棍还未落下,天兵天将们顿时东倒西歪,惶恐不已。 在这小子的人间中,他们根本感受不了一点天道。而没有了天道的加持,他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废物罢了。 桑钧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没有去大声呐喊、鼓舞士气,只是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天兵,结阵迎敌。 至于会死多少天兵?呵,那可就不是他的职责了…… 水火棍轰然砸下,没什么出神入化的鬼斧伎俩,单纯是以力相搏,直接带着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种种人间气,狠狠往下一砸!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天将结成的阵动荡了又动荡,不过是半息的时间,就直接把一半的天兵活生生的震死,化为一团团仙雾,随风而逝,再也嚣张不得。 而小子虽说一棒打死了半数的天兵,破了大阵,可他的伤势也越加重了。气机在体内倒卷,两势的冲击之力更使得他‘噌噌’的倒退数步,磨了步云履,倒了紫金冠。 可他对此丝毫不在意,双眼似明星,耀耀生辉,战意盎然。 他握紧了水火棍,右脚一踏地,直入那天兵正中,大喝道:“再来!” 桑钧看着愈战愈勇的小子,低垂着眼,战旗毫不犹豫的再挥! 一人战天地,真是好气派!可你就算用天雷打造了这一身行头,对着天道气息暂有隔绝,你又能坚持到几时? 战事惨烈,却依然胶着。 …… 枯井僧今日已不知皱了多少眉头,可对着这片蛮不讲理挡路的人间,他又使不得半分神通,只得释放了苦海众生去寻那出路,而他自己则无可奈何的打坐以静心。 在这人间,突然多了许多人,也出不去了许多人。 在街上,有信徒上门劝说,被一拿着擀面杖的汉子撵着到处跑。也有佛众垂眉施礼,却被一夹着棋盘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一顿臭骂……更有些可怜的小沙弥,被一些个眉开眼笑的小娘子围在中央摸着摸那不说,还被隔壁卖早点的老大娘赏了个大肉包! 这下可好,咱们的这些高僧和他的信徒,不但没讨的了好,还被人家小姑娘给调戏了!这这这,如何使得? 不行,得放狗……呸,得放那些还未明佛理的夜叉鬼刹! 那些个夜叉鬼刹冲出苦海后,‘桀桀’的笑着,进了这人间的家门便大肆洗虐,甭管什么锅碗瓢盆还是柴米油盐,都先砸了再说!咱打不成你们这些个沾有人间气却没实体的凡人,咱还不能来个围魏救赵,先救出那些和尚? 正当那些个夜叉鬼为这想法刹沾沾自喜时,一粗壮的杀猪汉子撞门而来,拎着个血淋淋的杀猪刀,气势汹汹的直接一刀投去。一鬼刹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刀,哇哇叫痛,原本便吓人的面目更加狰狞。众鬼大吃一惊,赶忙躲闪,却不想那杀猪汉子后面还有一大群汉子摩拳擦掌,撸起袖子,那神色,比他们还要凶残哩! 那些个夜叉鬼刹四处乱窜,可却被那些凡人打得哭爹喊娘,惨叫兮兮。好不容易有一夜叉跑出,可刚跑出不久,就有一人声传来,吓得它赶忙往旁边一躲。等那人走近了,它才发觉原来是挂着鼻涕牵着狗的小娃娃!它双眼滴骨碌碌的一转,心想,我堂堂一夜叉,打不过那些杀千刀的汉子难不成还欺负不成你这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吓吓你哭,把你的那个调戏和尚的娘亲唤回来也无妨啊!这样我也好有个交待……它想到此处,便迫不及待的窜出,露出它生平最可怕的表情。可哪知人家那挂着鼻涕的小娃娃丝毫不惧,吸溜了一下鼻涕,放了握在手里的牵绳,脆生生的嚼出四字真言, “旺财,咬它!” 诶呦喂!那夜叉躲闪不及,半个屁股便葬送在狗嘴里。 他娘的,原来人比咱们鬼更可怕!那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的夜叉捂着屁股含着泪,发疯般的向苦海跑去,边跑边思量,回去得告诉兄弟们,还是好好念经有前途啊!被小娘子调戏总比被狗调戏强啊!还能有肉包子吃嘞…… 苦海里众生的想法枯井僧自然是知晓,可没想到念佛念了多年都度化不了的鬼众们,经此一劫,竟有那么多夜叉鬼刹愿意被他普度,皈依佛门,谅是他这等枯坐井底三十年的心性都有些茫然。他站起身子,决定不能再被这人间拖下,可刚念了几句真言,就有一拿着蒲扇的大妈围过。 “施主……”枯井僧刚开口,就被硬生生打断。 “哟,老和尚你这袈裟真破啊!”一大妈拿着蒲扇拍拍他的袈裟。 “施主……” “诶诶诶,你们来看看这可怜的人,做了这么多年和尚,还只有一件破袈裟!”大妈吆喝着一群大妈上前来围观。 “还真是……” “你看这补丁,冬天咋过啊……” “是啊是啊,连穿都那么寒酸,想必吃也吃不好吧……” “真是可怜啊,当了那么多年的和尚……” “对啊对啊,还不如还俗……” 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起来,说着说着竟有人抹着鼻子哭将起来,看着枯井僧的那眼里包含泪水。 “施主……”枯井僧张嘴刚说了两字,又被心善的大妈们打断。 “诶,老和尚,当和尚这么苦,你要不还俗吧!” “是啊是啊,还俗吧,隔壁街上的李老头也是一个人,虽说不能吃香喝辣,但也能吃饱穿暖。这样的日子总比你当和尚强吧。” “刘婶说的对,你若实在不嫌弃,我家那口子还认识一个早年丧子丧夫的老妇人,你俩凑合凑合着过日子吧。” “这主意好!我也认识一个没子没老伴的一大娘,她可比你强多了,还能自己卖肉包子挣钱呢!不过你也别灰心,我看你长得慈眉善目的,说不准人家就看上你了呢!” 大妈们原本还是怜悯的模样顿时兴奋了起来,围着枯井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枯井僧有些恍惚,这气机所化的虚形怎的那么生动自然,连他这个证得了菩萨果位的人都只能勉强抵抗? 他的眉头又深深皱起,这小子所化的人间委实太过古怪。虽说小子这茫茫人间只有一城有这烟火气,可就是这一城,困住了他。 有脚步声骤停,枯井僧抬头望去,却是他苦海中的一个小沙弥突出重围,欲哭无泪的望着他。 枯井僧不由得一愣,怎么了?既然已经摆脱了这人间的束缚,为何还要来此地? 小沙弥正欲开口,嘴里却突然了多出了一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不仅如此,手里还被塞进了仨! 小沙弥恐惧极了,战战兢兢的望着他身后的老大娘。那大娘却是手搓着围裙,面目娇羞的望着枯井僧。 “哟,正主到齐了,老和尚……呸,老头!这亲你是成呢?成呢?还是成呢?” 一干大妈如那天神下凡,霸气外露,双眼更是如那鹰隼,目光灼灼。 枯井僧长念了身佛号,心里感慨万千。 世人都说和尚嘴利,可谁有曾想过,这市井长舌之徒,连和尚都抵御不了…… ———————————————————————————————————————— ps.世上人群千千万万,唯有大妈最厉害。 因为前面太沉重了,所以来点轻松的。笑。 等会还有一章,恩,恢复平时的。。。。。。。。氛围。 第二十四章 最后关头的最后关头 “喂喂喂,桑钧,这就坚持不了了吗?” 小子拖拉着水火棍,带着血迹,朝着桑钧一步步走去。 桑钧不言,坚定的再次举起那面残破的军旗,向下一挥。 天兵天将们稀稀拉拉的又聚集在一起,握着被打断的兵戈,再次围攻小子。 原本有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的天兵天将们,现在只残余万人左右。他们的眼里已没有了刚开始的嚣张,是剩下了麻木和恐惧。 小子看着这些废物,神色有些怔怔,这是最后一战了吗?他快完成老头的心愿了吗? 他神色有些恍惚,看着这些个麻木的废物,突然大笑起来。 这声笑,唬得那残余万人天兵赶忙退后几步,麻木不仁的脸上闪现出几分惊疑不定。 小子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嘴角都沁出了血渍。 “桑钧,告诉你实话吧。其实你和老秃驴说的那些东西我大部分都听不懂,”小子对着桑钧一字一句道,“但是我只要知道你要把老头的江湖弄没了就够了。” 桑钧不语。 “可是这老头唯一的念想就是这点,我再怎么说也得帮他守着。”小子顿了顿,提棍上前,气机凝然。 “哪怕这世间战火纷飞,你也要守?”桑钧忍不住开口,挥旗阻挡。 “要守。”小子的紫金冠已倒,黄金甲已破,步云履也已损。 “哪怕这世人叫苦不堪,你也要守?”桑钧眯起眼,指挥着天兵天将上前。 “要守。”小子所化的人间突然狂风大作,云雾遮蔽,使得天空骤暗。 “哪怕这世界众灵皆不成灵,你还是要守?”桑钧的神色凝重,眉尖微挑。 “要守!”小子已至残余的天兵天将身前,微微蹲身,水火棍棍梢贴地,棍身倾斜抡摆,气机顺势而出,犹如江水四泄,狠狠一扫! “要守要守就是要守!你问那么多屁事干嘛!担心这么多干嘛!你是他们老娘啊!” 气机如滔天江水凶猛泻出,又如那猛虎出柙所向披靡,张着血盆大口,对着那些个天兵天将就是一通乱咬。 天兵天将们被逼到这等关头,也激发出了狠劲。反正都要死,不如拉你陪葬! 他们的箭矢已用尽,便直接把手上的残戈对准小子掷出,挥舞着拳头再次冲上。 小子微微抬头,看着向他袭来的那些残兵断戈,二话不说,两手握住水火棍棍身,气机笼罩在其身处,迅速的把水火棍沿身体左右两侧由下向前、向上划立圆,连续的向前撩出,牢牢的护住己身。 而等到最大波的攻势去后,他再变幻招式,单手将棍梢向左一抡,把那些个断戈直接打到那些冲上来的天兵天将身上。 一时间,不知死了多少天兵天将。 可他们还是疯了一样的向前冲! 为什么?他们不怕死吗? 不,他们非常怕死,可他们知道,小子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同理,他们也不会放过小子。猎人和猎物之间的斗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他们似乎回到了当年未曾屈服于天道的日子,对着敌人怒吼,踩着同伴的或者仇家的尸骨登顶! 而现在,他们要活着,就必须杀了小子,踩着他的尸骨登顶!登顶! 小子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毕竟他再厉害也只是人,他本就所剩不多的气机只能够勉强维持着这人间,对着这些残兵的冲杀,他已无半点气机好使。 可那又如何? 小子收棍,提棍,再出棍,直接把最先冲上来的天兵打的个脑浆四溅。 “呸。”小子甩了甩溅到脸上的血渍,吐了口血唾沫,一步一个血印向前冲杀! 有天兵一拳挥来,有天将冲撞而来,小子一心二用,伸出左手抓住那天兵手腕,用力一拧,直接折断。右手直接把水火棍往前一送,生生的砸过那天将的脑袋后,撞死了他身后的另一名天兵。 可这么血腥的画面并未让这些残兵望而退却,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 他们奋力的往前挤,奋力的往小子身上递出拳脚,奋力的想在小子身上弄出一个血窟窿! 小子挥着水火棍,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这疯狂的天兵天将们。但打着打着,小子脚下突然吃痛,逮着了空隙往下一瞧,却是一名还未死透的天兵疯狂的咬着自己的右腿。 可就是这微微低头的档口子,有一记老拳直接突破棍势,打在小子的右眼上。小子顿时倒退数步,连连怒吼。他直接把水火棍脱出,棍首棍尾瞬间调换了个位,把那偷袭者硬生生的打跪在地。至于那位天兵,他也没工夫再打,抬起右腿,对着前方狠狠一踢,也不管死没死透,直接把那名天兵踢进人海之中,水火棍再次舞起。 最让人发笑的是,他打死的人似乎没有那些天兵天将自己踩死的多。 不过这个场面,像极了他小时候打群架的样子。 不同的是,那次是教训,这次是生死拼搏。 相同的是,依旧是一人对万人! 小子挥着挥着,竟有些麻木。他对着四处乱溅的血麻木,对着身上的伤麻木,对着死人麻木。 刚开始为了保持理智,他还会数着他打死人的个数,可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他打死了多少人,只记得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等他挥棒打了个空后,他才冷不丁的反应过来,迅速恢复神智。 他警惕的睁大了眼,却发现他的身边已空无一人,唯独只剩下正对前方的桑钧。 “我赢了。”小子吐出一口浊气,反应过来后,大声笑道。 “不,还有我。”桑钧默默的捡起地上的一把相对保存完整的战戈,向着小子走来。 小子讶然道:“你连那些个天兵都不如,还想和我斗?” “我不会放了你,”桑钧盯着小子,“你也不会放了我。既然如此,何必多言。” “你本来可以没有痛苦的死去。况且,”小子摇摇头,“老头和我说过,杀谁都可以,唯独那老道的徒弟不能杀。” 桑钧顿足,默然道:“可其他人都死了。” “是啊,”小子活动了活动筋骨,“也就是让我别杀你。不过他后面还补充了一句话。” 小子学着那老头嘿嘿笑道:“若是脑子还进着水,那就杀了。” 桑钧愣了愣,有些怅然道:“我脑子里进着水?” “恩,是啊是啊,或许还是酒水。”小子心情大好,不免多说了几句。 桑钧沉默,沉默到小子快不耐烦的时候才轻声开口,“你觉得这人间好吗?” “要我多管?”小子再也懒得理他,回身向那座城走去,“也要你多管!” 桑钧笑了笑,也不恼。五百年了,他在这天上看了五百年的人间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只不过现在得承认,这位后辈所说的极其有理。 他看着小子的背影,正欲开口,突然有一物极其迅速的对着小子的后心狠狠一扎! 那偷袭者甚是阴险,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此时正是小子旧气散去,新气未生成的换口档子,要可知道,小子对着桑钧都是勉强提着一口气的! 可小子的伤势再重,反应也是极快的,但此刻已来不及转身或者趴下,他只来得及返手把水火棍往后一插,挡住后心! 只听得一声“叮——” ————————————————————————————————————— ps.感冒了,脑子有点混乱,要早点睡了,好梦,我的读者。 第二十五章 师兄弟与命运 老朱和邵争二人终究不是代安阁那三位护阁首的对手,不过是稍稍拖延了一会,战局便已反转。 那三位护阁首占了上风,自当不得理,招招逼人要害,让老朱二人刻刻不能放松。可就算是这样的小心谨慎,他们二人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不消片刻,全身就已鲜血淋漓。 那三位护阁首此时却不再进攻,而是小心翼翼的包围着他们二人,时不时的出手撩拨,就是不再与他们硬碰硬。 濒死的猎物最是危险,猎人们怎不懂? 老朱沉默的在后方喘着粗气,而邵争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神态,只不过眉眼中带着几分煞气。邵争不傻,若是没人再帮他们,恐怕他们今日就得交待在这儿了。可若是有一人在拼一拼,说不得另一人还有逃离的生机。 想到此处,邵争暗下决心,正欲调转气机,来个鱼死网破,可这长安整座城突然抖上了一抖,这震中心正是长安城门口! 邵争还未反应过来,老朱却是一下子跳将起来,满脸惊恐的望着长安城门口处。 那里的气机暴烈冲出,各式各样的气息直接汇入这长安城,活生生的震醒了长安民众,震死了充当基石的那些个铁血将士,震碎了闻人的气运大阵! 真是好厉害! 可是小子呢? 大师兄呢? 总不会被妖怪抓走了吧? 怎么可能!开玩笑吧你! 老朱心里明白得紧,心里亮堂得紧,他的大师兄怕是,怕是…… 他突然疯似的扔了手里的九齿钉耙,扔了心里的满腔不愤……他再也不想呆在这长安城里了,不想再呆在这血腥之处了,他只想回家,回高老庄去,回翠兰的身边去,不报仇了,不报仇了…… 老朱脚底下的青石板突然炸裂,身体里的三十六股气机织成片片祥云,驮着他迅速逃离。至于身后的空门和邵争……他管不了了!他得回去!翠兰在等他! 那三位护阁首见老朱要逃,连忙上前阻挡,可老朱直接把那九齿钉耙化为五千零四十道烈焰,卷着瑞雪轰然欺上,又生生挨了一位护阁首的透心剑后才勉强逃离了包围圈十步距离。 为首的护阁首自是不会放过将要拿下的猎物,对着老朱的空门就是一剑刺去。 可还未进老朱身前,突有一乌油黑棒子在剑上转悠了两圈,气机与气机相互碰撞,硬生生的把那一剑带离了原本的方向后,又对着剩余两名护阁首迅速袭去。只见那黑油棒子上宝霞光耀,金瑞气凝,任谁也想不到,这乌黑的棒子里,竟能炸出如此耀眼的气机。 那两名护阁首见此,只好止步,提剑于胸,以防有诈。 而等到那光霞去了以后,老朱早就出了两里之外,不消片刻,就没了踪迹。只余邵争一人,独留在此。 邵争单手一招,那乌油黑棒子晃晃悠悠的飞回他的手中后,他才对着那三位恼怒至极的护阁首憨厚一笑,可笑着笑着,他身上的伤口随之崩裂,气机伴着血瞬间炸出。 为首的护阁首剑指一扬,三人瞬间冲上! 二师兄,跑远点,再跑远点,别担心,我不会怪你的……邵争勉强捏住乌油黑棒子,定下神来,呆愣愣的望着冲上来的三人,心里却想着他们师兄弟仨人。 师兄啊,邵争要先去见师父了。嘿嘿嘿,虽说师父他老人家总是不让我喊他师父,可他不是走了吗?所以我啊老是偷偷的在背后叫他师父,顺便骂他几句,谁叫他老人家老是说我焉坏焉坏的…… 他砸吧砸吧嘴,看着离自己不足三寸的三把短剑,想要挡一挡,可那乌油黑棒子不知被打到哪儿去,不禁有些惆怅。 听说那些个高人们死之前都要吟两首诗,放两句狠话,可我只会治病救人下黑脚,以前也没想过这茬,活着的时候自然想活着的事,哪还有那闲工夫想死之前说着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的活着……可这时候该说啥好呢?说‘老子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还是说‘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不成不成,都不符合我…… 正当邵争冥思苦想之际,那三把短剑一齐穿过他的身体,断了他的心脉。 邵争还是那副呆愣的模样,似是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那三个血洞,感受着自己的生机流逝的瞬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袭他正面的那一把短剑,用尽平生最后一股气力,使出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一招! 断子绝孙腿! 咔嚓! 他的腿有些生疼,也不想再过追究成了没有,只是想转身对老朱离去的方向说几声话,对着小子所在的方向再唠一唠,可是困倦和疲惫重的如同老朱的九齿钉耙和小子的水火棍,当空砸下,砸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只好闭上眼睛,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这么大的动静,三两三自然是也察觉到了。他抬头望向长安城城门口处,神色不忍,“李家子孙终究是逃不了吗?” “天道自有定数,任何人也逃脱不了天道所定下的命运!” 阴郢在三两三所化出的学堂中左冲右突,拆了书桌,斩了戒尺,卸了笔墨,灭了经纶,更是杀了一批又一批百无一用的读书人,却依旧被困在这学堂之中。 可她一点也不着急,望着七窍流血的三两三坚定的说道。 三两三摇摇头,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的气窍轰然破碎,连那气机所化的学堂都虚化了半成。 阴郢气机一点点的攀升,周围的学子身上被她映衬出一层水光。看她这幅模样,似乎随时可以破出,但她依旧手握短剑冷酷的盯着三两三,像是一条光溜溜的毒蛇盘在你的脖间,吐着信子。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三两三点点头,用已是血迹斑斑的袖子擦着血迹,眉眼温润,却依旧掩饰不了脸上的倦气。 “其实,只要你愿意,我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三两三温和的说道,“可是你怕了。” 阴郢右手微微一僵,静默片刻,点点头,算是承认。 “我没想到小子那么厉害,也没想到你那么难缠。” “不,”三两三盯着阴郢已复平常的影子,摇摇头,“你是对天道失去了信心,你认为它会输。” “胡说!”阴郢的声音突然尖利,“你胡说!天道是不可战胜的!天道所定的命运也是不可战胜的!” “命运?”三两三握着耿星火送他的那支笔,想起了多年以前长安城的那满满书卷气和挥斥方遒的那群读书人……那时多美好啊,可惜的是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出不了一分力了,那种无奈和无力,就像是现在他再也不能把已经断了的笔再次续上。 “其实,我很早很早就想说一句话了……”三两三依旧温温和和,眼神清澈明亮,一时间那些个学堂里的学子都学着他抬头,慢吞吞的朝着阴郢说道, “去你他娘的狗屁命运!” ———————————————————————————————————————— ps.这一卷快结束了,众人物的结局也快明朗了,所以会有些啰嗦,见谅。另外,求推荐,?(????w????)? 第二十六章 谁胜? 剑气如细芒,层层叠叠。 梁生的不平剑先行出鞘,蕴养多日的剑气如脱缰的野马,尽情的释放。 他望着眉间微皱的李思齐,轻声道:“世间之事多不能留痕,万物难留,足迹难寻。王公紫贵编史记以示功勋,走马贩子徒留一声叹息。那么,这个世道再多的英雄又如何,再多的传说又如何?无人为其呐喊,无人为其助威,今世不解,后世不知,做的事再多又如何?” 李思齐手里的血伞突地放大了无数倍,伞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在这脉络之间又生出了无数朵小伞,小伞又毫不甘心的再生出数朵更小的血伞……循此往复,接连不断。不过是一瞬间,血红色的大伞上便驮上了无数的的小伞,随风而动。可这样子,哪还像是伞?要真打个比方的话,那么就像是千年老血树,遮天避地! “像我们这个年纪的老家伙,活了这么久……”李思齐有点气喘,倒不是由于担心害怕,纯粹是供血不足,“什么事情都已经看透了吧?更何况是你?你已经拥有了这逐鹿天下的资格,若是你一心躲在南唐,谁又奈何的了你?何必再来趟这趟浑水?” 梁生剑尖微挑,那些个剑气便像是通了人性似的,弥漫于四周,像极了道家典籍上的撒豆成兵,井然有序的排成一个方阵,向前冲锋! “都跟你说了我不平啊,所以我想复仇。”梁生有些无奈的望向李思齐,打到现在,他都有点怀疑李思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导致老年痴呆。“况且啊,男人嘛,都是这样,对着义气这玩意都忍不住会热血沸腾嘛。想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状况,哪还跟你废话?直接拿上剑,跨上马,就要你提头来见。” 血伞一张一合,要不就吞了那些个剑气,要不就与之同归于尽。 “可那时候你年轻,还什么都没有。”李思齐忍不住插口道。 剑气见此,在血伞的两丈开外,直接合一,化为一长虹,割裂长空! “我说,李思齐,你是不是话痨啊?”梁生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笑着回道,“是啊,那时候我是什么都没有,可复仇和你年龄有什么关系?和你拥有多少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复仇只需要你一个念头,只要你有这个念头就足够了。这个念头会让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会让你在闲暇时日无端生怒咬牙切齿。感觉很糟吧?可是这样你才不能忘记它。它就像是一点火种,犹豫和软弱皆是它的燃料,为的是把把不甘和愤怒点燃,再在你心房卷起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东西统统燃烧殆尽,直到——” 梁生突地动了,他把剑尖拖地向前,便有地面剑气骤然炸起,道道长虹徒然生起! 剑罡璀璨,剑意疯长,整兵待马,凶狠的扑向李思齐。 虽一人独往,却似千军万马冲锋! “直到把你的仇敌斩杀殆尽!” 剑气呼啸,似军队打鼓齐鸣,而气机更化作了大漠孤烟里的十万铁骑! 将士们举着早已磨亮堂的战刀,胯下的烈马更是穿戴齐了盔甲,大漠的黄沙在马蹄底下打着卷儿,狂风怒吼,似乎在说冲锋,冲锋,冲锋! 铁骑冲锋! 梁生的步伐越来越快,那些个血伞被铁骑踏了个底朝天,可李思齐依旧岿然不动,感慨道,“是啊,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复仇这种事,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话语未落,血树状的大伞间突然抖动不停,倒不是被梁生剑气所化铁骑给撞击的,而是有什么生物在树上诞生! 血伞骤然虚化为血海,翻起的滔天巨浪生生的把那些个冒进的铁骑打翻在地。对此,铁骑大军皆是冷淡不已,举起战刀,刚欲出手,可那片血海自己却突然消失,化为身长千里的一条鱼形异兽! 那鱼形异兽猛一拍鱼尾,千里长的身子骤然跃起,对着那些个铁骑就是一咬! 铁骑大军迅速收刀出箭,每一箭上的气机都灼烧不已,更带有一钧之力!万箭齐齐射出,箭气缭绕之际,还时不时刁钻的射入鱼形异兽无遮蔽之处,痛的那异兽惨叫连连,硕大的身子径直从空中悬落,砸死了好些个将士。 铁骑目睹此景,却勒马停顿,整个军阵整齐划一,万骑好似一骑,警惕的拔刀盯着那一动不动的鱼形异兽。 鱼形异兽倒也聪慧,见套不上这群狡诈的人类,二话不说,直接把身一滚,竟化作了一飞禽。 此飞禽翅羽血色艳丽,众彩庄校,两翅张开有三百六十由旬之大,颈中有如意宝珠,傲然的目视着眼下的蝼蚁。 除了这血色的翅羽不像,这飞禽哪是什么普通的飞禽,分明是一只鲲鹏! 血色鲲鹏不动则已,一动连那天下雷电都不敢与之争锋,羽翅一扇一收,直接飞到铁骑的后头,直袭梁生。 梁生止步,抬头望向那高傲的鲲鹏,淡淡的说道:“李家世世代代的鲲鹏之道?可惜,终究只是那人的道,而不是你李思齐的道。” 擒贼先擒王?你会我也会! 梁生放任那铁骑冲锋,气机一分为二,不平剑迅疾的向上一点,剑气如山,不动如山! 那鲲鹏一头便撞上了剑山,剑山一阵抖动,顿时虚化了五成,可即便如此,那鲲鹏还是好生气恼,双翼一转,若垂天之云,狠狠一拍后,剑山才终于消散。 可此时梁生早已再度出手,只见他气息吐尽,猛地踏地而起,越至鲲鹏之上,整个人皆化作虚影,而那些散去的肉眼不可见的剑气又重新聚集活跃,如夏日夜空的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的织成一张网状,牢牢的绑住了那血色鲲鹏。 梁生倒握不平剑,剑身气机流转之间更是亮堂不已,对着那鲲鹏硕大的头颅,凭空而降,就是一绞! 鲲鹏始终傲然的眼里终于有了些凝重,对着那些个如网剑气也不再用力挣扎,羽翅倒射,根根翎羽沾满了血色,速度快且不说,血色翎羽更是爱纠缠不清,像是遇到好久不见的老姘头,缠绵的紧。 梁生在空中垂落,右手依旧握着不平,左手伸展,食指与中指向前伸直,对着直刺而来的翎羽一带一推后,把剑鞘倒拿,在左手微微转上一圈,便有剑气如屏障,挡住了那些如饥似渴老娘们的邪恶大手。 对不起,姑娘,咱不约。 见翎羽被挡,血色鲲鹏这才着急起来,那双通灵性的眸子斜眼瞧了瞧正在铁骑中厮杀到紧要关头的李思齐,明白了他也顾不得自己后,如有灵性般的转头,依依不舍的望了望这人世间最后一眼后,用尽全力,平静的扑向梁生! 梁生见此反常的景象,眉头皱起,可不平剑离那鲲鹏头颅仅有九寸距离,而鲲鹏速度之快又是他阻挡不了的,此时变招,反落了下乘,那么,不如便如此吧。 梁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数分,所有的气机尽汇于这一剑之上,剑气足有三千里,其势之烈,更是犹如九天瀑布直泄而下,轰然炸破! 那血色鲲鹏无惧,见不得它有什么手段,只是把羽翼一收,冲向梁生,一往直前! 白光红光直接碰撞! 不过是一刹那,整条街上的房屋顿时倒塌,铺地的青石板早已尽碎。 雪尘四溅,静谧无声。 那么,谁胜? ———————————————————————————————————————— ps.最近秀恩爱的好多啊,我深深的受到了他们的重击,所以,姑娘,咱们不约成不?不成?好吧,那约了咱也不秀成不?你问为啥?因为——汪汪。 不说了,每年都要来两下这样的重击,真是伤不起。先去疗伤了,好梦,我的读者们。 第二十七章 说好的满地找牙 静默已久的雪花似恢复了动力,汹涌澎湃的狂降而下。 十万剑不存一剑,三千血伞不留一伞。 一局破! 另一边,十万铁骑踏马而来,围攻李思齐一人,从远处看来,十万铁骨铮铮的汉子打杀一位老人,怎么看都是必胜的结局,可那些将士的心里却万分急躁,完全没有丝毫军人该有的沉着冷静。 怎么回事?你们虽是气机所化,也不至于这么不堪吧? 定睛一瞧,这才恍然大悟,那十万铁骑,压根没进李思齐身旁半寸! 只见李思齐左手向前一探,隔空一抓一拉,那些个战马的蹄子立马凭空浮起,使得它们在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旋转,就像是技艺无双的舞女欢快的踏着小碎步。 可这若真是舞女也就好了,但它们是战马诶!战马踩着小碎步是要怎样啊!钩钩你的马蹄子说声客官你来呀? 滚蛋!这明明表示那些个马上的战士掉下来了啊白痴!况且它们是公马喂! 十万铁骑一个不察,皆无例外直接被他们心爱的战马甩在黄沙上。 人仰马翻,不外乎如是。 可还未等他们再次站起,李思齐便又出了一招。只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吃力而迅速在这大漠上划出一道痕,还未见那道痕使出什么手段,他束发用的白玉带子便突地轰然炸裂,白发飘散间,似有血气出现,并汇聚于那一道痕中。 就在那些个铁骑拔刀冲锋之际,那道痕硬生生的破了那大漠,度来黄沙荒漠外的血珠,凭空下了一场血雨。 为首冲锋的将士先行来到了李思齐的身边,只听他大喝一声,抡圆了臂膀,就是一刀!他早已料想到了自己的命运,这一刀未必伤的了李思齐,自己必死却是无疑。可他没想到的是,李思齐竟只是微微的斜下了头,避免砍着自己的脑袋后,便让那战刀砍向自己的臂膀,直至他提气,使肩上的骨头卡住刀锋。 怎么回事?为首将士一愣。 不管如何,机不可失! 为首将士也不来多想,正欲用力提刀斜砍李思齐的脖子时,全身血液突然沸腾,不但燥热不已,还冷个不停。两种奇异的状态相互交替,任他只是气机虚化的产物,都不由得哆嗦不止,瘫倒在地。 李思齐却默默退后,看着为首的那名剑气所化的将士体内的鲜血被一点点蒸腾,被一点点被他那些干枯的血液吞噬,然后让他一点点的失去气机而死亡。 而随着那将士的死亡,他肩上的那把战刀也随之消散。 主人战死,它自当陪去。 那剩余的将士呢? 呵,哪有什么剩余的将士,只留有一滴滴略显暗淡的血珠浮于虚空。 大漠褪去,黄沙倒卷,白骨空留,生气皆无。 战死沙场皆是如此,可又有多少人能够马革裹尸? 李思齐虽没能真正的上过弥漫硝烟的战场,可仅仅从梁生所化的战场便可感受出战争的残酷与血腥。 战场,从来不是良善之辈该待的地方,那是地狱!无情的地狱! “你既然好不容易从这地狱里爬了出来,为什么还要再把你儿子推进去?”李思齐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哪出雪尘风暴,有些不解的开口。 话音刚落,雪尘风暴中骤然出现了一把长剑,那剑剑身皆是血迹,看起来有些黯淡,可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剑意。 剑意轰然炸出,依旧是那么猛烈,如同那剑名。 剑名不平,自当猛烈。 雪尘风暴被人用巨力以最残暴的姿态活生生的撕开后,有一人影,慢慢踱出。 “我那儿子哪会听我的安排?”梁生好似没受什么伤,一步步逼近李思齐,“况且那可是我儿子,我哪舍得让他受苦?先不说他娘亲会怎么怨我,他这个小兔崽子倒会先拍着桌子提着板凳先揍我一顿。哦,对了,你是不是话唠啊,怎么老是问来问去。” 那些飘在空中暗淡的血液随着梁生的逼近,骤然回到了李思齐的身体里后,他这才有了些气力,缓缓上前。 “或许是寂寞吧……”李思齐抬头望向梁生,眼里不掩赞叹之色,“更何况我很欣赏你……” “寂寞就去听曲喝酒去,实在不行就找个妞,生个娃,足够你烦的……虽然对于你还有没有这种能力我保持深刻怀疑。”梁生顿步,离李思齐不过半丈。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两个已踏青云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危险。可梁生却似乎丝毫不觉,还想举剑刺上一刺,只可惜剑身上的血渍看起来无关紧要却重的要死,死皮赖脸的黏在不平上,梁生试了两次,果断放弃,收剑回鞘,瞪着眼前的老头有些跳脚。 “你欣赏我就赶紧去死,这样以后咱们俩到了阴曹地府,我还能和你喝上一杯。” 李思齐丝毫不恼,笑着摇头回道:“身有重任,怎能死去?你今日是杀不了我的,而再有半刻钟,我就能杀了你,哪怕是同归于尽……” 话未说完,一阵地动山摇便是突地袭来,长安城门更是轰然炸裂。 两人互望一眼,微微感受,可结果却是让他们都觉得离奇。 对此,梁生默然,李思齐的神色却是震惊无比。 “看来有什么你们未曾预料的东西出现了啊……”梁生瞧着李思齐这幅摸样,笑了笑,只不过笑容有些苦涩,“南唐赢了,可我们输了。” “不,是你们都赢了。”李思齐面容恢复了平静,可眼里至始至终未曾黯淡下去的不屈却是一点点的消逝,此时的他,像是一头护不了种族的雄狮,苍茫着垂暮。 “人生嘛,总有些起起落落,”梁生的手在虚空拍了两下,像是安慰他,“别灰心。我这辈子经历的起起落落比你还老不死的多得多,你想知道这时候最该做什么吗?” 李思齐有些愕然,但依旧坚定的摇摇头。 “这时候,就该不气馁,不放弃,你要知道,你这时候放弃了,你以前做的事可就都白费了……”梁生循循善诱,并张开双手,以示自己毫无恶意。 李思齐疑惑的望着鬼话连篇的梁生,不过他料梁生杀不了自己,就耐下性子,姑且听听他说什么。 “那么,你觉得你现在该做什么?”梁生说的口干舌燥,正义凛然。 李思齐低头沉思,心里暗想,“难道他是劝我放弃闻人,重新扶持李家?可李家除了宜修,还有谁有这份胸襟和能耐呢……” “所以呢?梁生。” “所以啊,这告诉我们……”梁生劝慰着劝慰着,突然出手,像是无赖斗狠,狠狠的一拳砸向李思齐,“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啊!” 李思齐早就防他多时,可没想到梁生竟不用气机,直接就是一拳,可怜他老迈的身体被梁生拳风所带而倒,两人便直接在地上翻滚,扭打在一起。 此时他们都已力竭,所谓的招式在这种情况下已毫无意义,只能用尽全力猛击对方的要害,用手肘击打对方的面部,用膝盖击打对方的小腹。梁生最先抓住了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的猛踢李思齐的肋骨,李思齐也毫不示弱,膝盖曲起,对着梁生的小腹就是狠狠一打。这种乡野无赖的斗狠,是最原始的搏斗,是梁生最熟悉的斗法。在这种人像野兽的境地下,谁都不介意用上牙齿,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血肉。 他们此时再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宗师或者王爷,他们嘶吼,出拳,咬牙,以最残暴的姿态像着他们的敌人复仇! 对,就是复仇! 复仇,这种事,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梁生右手擒着李思齐的喉咙,腰一扭,猛然向后翻去,带着李思齐一滚,把他顶在旁边酒楼的阶梯上,暴风骤雨般的打下了一拳又一拳。 李思齐闷哼,勉强逮住梁生的左手,向着他的小腹就是一拳!梁生咬着牙关,膝盖往上一顶,正中男人的要害,李思齐脸色骤然大变,连带着手劲都弱了半分。梁生乘此机会,摸着手旁的一块青石,对着李思齐的脑门就是狠狠一砸! 李思齐这下再也不能忍了,他不顾伤势与生机强行挤出最后一点气机,要置梁生于死地。可梁生却早就防备着呢,察觉到李思齐的意图后,最后再在他老脸上狠狠的赏他一记老拳,打得他牙齿崩裂后,才翻身躲避,赶忙远去。 李思齐强行使用气机后,已然无力,更别说被梁生暴打了一顿后,更是有这心也没这力了。 最可恶的是,梁生这家伙,还像是小毛头似的,边跑边猥琐的补刀。 “老不死的,我现在杀不了你,算我无能,不过我还有儿子,以后还会有孙子,他们还能帮我报仇,而你呢?那一下好受吧?你那玩意没用了吧?” 饶是李思齐这等宠辱不惊的心态,都有些气急败坏,“梁生!你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难道就为了羞辱我吗!” “你哪有这等被我羞辱的福气?”梁生的声音有些飘渺,“我家的小兔崽子吩咐了,要把你打的满地找牙,那么你就只能满地找牙,少了一排一颗都算不得数,而我这个当爹的,说话怎可不算数? ———————————————————————————————————————— ps.今天这章前头不太好,所以请见谅。对了,双十一敢秀恩爱的,就让我们梁老爷子来教训教训他!可我码完了这章,才发现,已经双十一了,诶!同志们,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咕咚咕咚—— 我去,这狗粮的酸劲太大,不行不行,我要跪了,好梦,我的读者。 第二十八章 老头要舒心 枯井僧闭着眼默念佛经以来挡那些个妇人的舌根,可念着念着,那些个妇人唠叨的话语突地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枯井僧有些不解,心里想着,难不成那些个妇人终于回心转意? 他睁开眼一看,青石铺就的石桥上,已无一人。 他不解,苦海中的佛陀信徒和罗刹鬼众更是茫然,呆愣愣的向枯井僧汇聚。 怎么回事?那些个凶煞的人类到哪儿去了? 它们没有像枯井僧一样闭眼诵经,它们是亲眼看着那些个不信佛陀不畏鬼众的无救之人一点点的消散,面色茫然而叹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房屋的消逝,城镇的瓦解,以至于整个人间轰然倒塌。 这反常,分明是这制造出人间的主人出了问题! 枯井僧皱着眉头想着,心里不喜反忧,袖子一卷,正欲收回苦海,突地脸色猛然大变,袖子半空中变了方向,不卷反伸,左手的佛珠更是随苦海而去,可自己却借力往反方向而逃,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长安城内就无他的身影了。 可他最后一招还在,尤其是那珠佛串,不知有什么伟力,竟直接普度了那苦海众生,使得它们瞬间成佛! 苦海变佛海,鬼刹成佛陀。 梵音四起,念经声大作。 苦海,不,该说是佛海。在佛海中,早先的信徒们皆是垂眉顺眼,低颂我佛真义,一时之间佛声四起,音波回转,念的都是最是能勾起人心中七情六欲之火的佛经,焚的那些个不尊佛理之人都没了这世俗皮囊,才好安心归去西天。而相比那些最先度化的和尚,刚转为佛陀的罗刹鬼众们倒是直接得很,懒得和你们玩什么花样,一降魔杵直接砸下,你服这佛算你运气,要是你不服这佛?也行啊,先打一顿再说,看你到时服还是不服! 它们气势汹汹的上前去寻那对手,可对手还没寻着,它们就在原地突地消失不见,取代而之的却是一只笼罩着雾气的鲲鹏! 那鲲鹏与李思齐所化的鲲鹏相比,不知小了多少倍,看起来年幼得紧。可它目中的灵性却不比李思齐的那只少却半分。只见它羽金色严丽,众彩庄校,眼角眉目皆是冷傲,目光所及尽是不屑,生来高贵的蕴养,使得它高高在上都不让人觉的突兀,仿佛来到这人间才是最大的屈辱。 那鲲鹏速度极快,只比李思齐的那只鲲鹏慢了稍许,可胃口却是大得让人不敢置信。它一口便吞了那佛海,刚欲解决,肚子便闹腾得紧,它拟人化的皱了皱眉,身上的雾气便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不过片刻,佛海众生便无,那雾气更无。 金色鲲鹏这才满意的傲然俯视着这些个蝼蚁,又厌恶的抬头远眺着朝着远方逃去的枯井僧,抖着翅膀想要追去,可刚抬一步,全身的羽毛轰然炸裂,身体更以肉眼不可观察的速度消失。这下子,它愤怒极了,心里怒道,这该死的和尚出什么鬼招,想它好不容易能活一次,就这样被他那些个什么佛海弄的消失?它不甘心,却也没法子,只能冲着枯井僧离开的方向尖啸一声,才不情不愿的重新划为一道气机,回归于天际。 小子见证了这场此起彼落的战斗,竟不由的有些好笑,对着想要冲上来的太平摇摇头后,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是那个一,那么,那小子怎么样?” 一指穿了水火棍和小子心窍的天道,静静的保持着那个右手食指上前诡异的姿态,淡淡开口道:“石窍之人难不成都是这么前言不搭后语?” 天道虽是这样说,但顿了顿后,依旧回答了小子的问题,“十万天兵天将乃是天理,这最后的一自然是只有我能担任。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那最后的一,不然……” 天道用余光瞧了瞧沉默不语的桑钧,继续开口道:“不然你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开个人间……此举耗费的气机与精力之多,代价之大,你不是不清楚,我那些个愚蠢天兵天将们,竟然只认为你是为了断绝他们与我的联系,想让他们打散之后不得重塑,真是笑话。像你这种狡猾的家伙,一招便是一子,百招过后才现棋局的人物,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怎可能只布这么小的一局?你分明是不想让我插手这一局,等解决了我的这些个耳目后,再把你这人间以回归天地的形式散去,堵了我下界之路后,再把我从天上拉入局中。” “呵,好大的气魄,好生厉害的手段!”说到这里,连天道都不由得赞叹小子的野心和手段,“不过我没想到,连这都被你看破!是,自从五百年前那事后,我不是不能再次下界,只是连一个身体都没的虚无天道,能做什么?我顶多再费千年沉睡的苦功在世间停留一盏茶的时间,可就算这样,依旧进不了你们已踏青天所化的一方世界。顶多只能降下雷霆,阻断你们万物感应而已。” 说到这里,天道不由得有些感慨,“要不是李老道家的那些个徒子徒孙还在,说不定还真就被你成了……只可惜李家能为我其用的不过三人……” 小子此时默然无声,出奇的平静,完全没有平时的不羁,语气毫无波澜,“我问你的是李子安那小子怎么样。” 天道不恼,出奇的耐心答道:“寿命折损一半而已。” 小子点点头,又恢复了安静。 天道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当时既然已经知道了我选择的是他,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说不定你今天就已经成功了,这天道的位置也是你的了,你不杀他,难道就因为他是江东流的外孙?” “你五百年寂寞太久了吧,话这么多!”小子突然猛吸一口气,“这是感情!我杀你是为了帮老头报仇。你不知道,那老头要面子得很,别看他平时乐呵乐呵的,可他心里还是气,还是不舒心!被你和那秃驴坑的那么惨,被这江湖辜负的那么惨,他哪能舒心?” 小子右脚微微一动,继续说道:“我是为了让老头舒心才一直帮他报仇!他临死的时候死活不让我去报仇,嘴上说的那么的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可心里还是不甘心,他临死前以为自己看开了,可他的眼睛里还冒着火花嘞!” 被戳了一个小洞的水火棍骤然向天道一挑,小子回身就是一打! “要死就得好好死,留下什么遗憾算什么事!那老头临死的时候一副看懂人心,看透凡尘的样子,想着骗骗我也无妨,反正我什么都不懂……屁!他才是最不懂的那个人!一个人的眼睛是最不会出卖他的地方,要是连眼睛都成为了出卖自己的场所,那这个人活的是何其悲哀!那老头懂这个理?他懂个屁!他以为他是谁啊,圣人?屁!哪个圣人会和小屁孩抢饭吃?就整个一俗人!既然是俗人,咱们就别掺和那些圣人的事了,要俗就俗到底!要喝酒咱就喝酒,要报仇咱就报仇,别临死来一副一笑泯恩仇的不甘样啊!” “所以啊,”小子提棍上前就是一打,“这天道什么的我才不稀罕!我要的就是让那个傻乎乎的老头舒心!” ————————————————————————————————— ps.本来想明天再发,但怕你们等着,想想还是先发了,脑子有点沉,这章还是不太满意,诶,白天再改吧。好梦,我的读者。 第二十九章 强者与要你死 天道全身雾气翻滚不停,脚步往后一撤,怜悯的看着小子。 小子猛力的挥舞了几下水火棍后,脚下却一个踉跄,在他跌倒之际,他只来得及把水火棍往地上一插,勉强保持着站姿。 他不想倒下,因为倒下了,或许就再也站不起了…… “你就要死了。”天道开口。 “所以?”小子努力挺直腰板,大口大口喘气。 天道负手而立,凝视着他,“何必这么拼命?安心死去还能少受点苦头。” “那我问你,那老秃驴也快死了,为什么还要逃?”小子不答反问。 天道沉思半响,心底默算后,才开口答道:“他顶多还能挺半年,或许觉得还有希望,可你下一刻就要死去。” “屁!”小子站直了身子,两眉上挑,不羁道,“这老秃驴明显是还想没事找事才死撑着,而我?切,死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嘛你!” 天道摇摇头,“不,死这件事,你没有决定权利。” “呵!”小子瞪大了眼,“我这命生来由不得我,死去还做不了主?笑话!” “你做不了主。”天道静静开口,“出生做主的是你父母,死亡做主的是你敌人,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两样事物皆是做不了主,前者无奈是因为命运,后者无情是因为弱小。” “那又如何?我向来不信命运这种诓乎人的鬼话,至于弱小,”小子不屑的用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遮住天道的朦胧雾气,“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人弱小?就凭你这下三滥的手段还是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天道正欲开口,小子便粗暴的打断,“又要说自己是强者?强你个屁!你认为的强者又何尝不是别人眼里的弱者!你以为自己拳头大,就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啊?小心我一棍子抽死你!这世上强者千千万万,指不定又冒出几个比你拳头大的家伙,一记老拳把你打得唾沫横飞满地找牙,把你当初从天道那儿占来的位子抢走,再在你的脸上呸一呸,踩一踩,让你喊着‘某某某你真棒,某某某最厉害’,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天道皱眉,想反驳,却插不上话来。 “强者强者强者!我烦透了那么这种口口声声自称强者的玩意!”小子得理不饶人的继续说道,“小时候我刚学武的时候,总有些不开眼的小屁孩到我眼皮底下得瑟,得瑟书念的比我好,得瑟拳打的比我棒,逢人便说他们是强者,我是弱者,我生来就是要被他们欺负的料!切,最后还不是被老头捏红了耳朵,打红了屁股?那时候我就在寻思强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难道你书念的比我好你就是强者了?难道你拳打的比我好你就是强者了?放他娘的狗屁!你书念的比我好有什么用?你拳打的比我好有什么用?比得过我你就是天下第一了?那我还真是荣幸啊……我呸,有时间唧唧歪歪瞎扯什么强者弱者理,还不如再多念几回书,多打几次拳!这天下池塘大得很,还轮不到你这只癞蛤蟆来撑腰!而相比天下,这块人间山头更是大,哪轮得到你这只老鼠来称王?” 小子说了这么长的话,竟有些气喘,恶狠狠的盯着天道,“所以咯,最爱标榜弱者无权自称强者的家伙,往往都是生在阴沟里的扭曲蛆虫!” 天道听后,冷漠相对,身上雾气流转隐隐加快,“你们下界的凡人不是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怎么到你的嘴里就变得这么臭不可闻。” 小子嘴角轻扬,笑声张狂,甚是嚣张的向天道扬了扬下巴,说道:“生气了,发怒了,该!至于什么香臭……切,放你他娘的狗屁!” 既然言语不和,再是欣赏也是无用。 “那就走吧!” 天道说完,雾气翻滚间,骤然间化为一条天龙! 那是真正的龙,却也是奇怪的龙。 它的身躯娇小极了,可这丝毫不掩它威严的气度,金光流转之间,锋利的鳞片缓缓舒张,再从前往后依次张开合拢,龙须在空中飘然,青黄色的利爪泛着冷光。它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这幅模样,分明是活脱脱的一真龙,可却西里古怪的长了一对羽翼,金色的羽翼…… 像是从鲲鹏身上活生生折下的羽翼! 真龙身与鲲鹏翅两相结合,明明是两种最高贵的物种的精华,可配合着它那双幽深寒冷的黑色瞳孔,诡异之至,让人心底不由得生寒发抖。 它没给小子多少时间反应,双翅一振,两只闪着暗光的利爪便来到了小子的胸前,看那架势,分明是像活撕了他。 小子依旧是那么不羁的姿态,像是信心满满。可他体内的气机皆无,生气随着心窍的破裂而消散。此时的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能站直了身子坚持那么久已然是他意志顽强的体现,又怎能接下这一必杀的最后一招? 等死? 不! 我辈武人,自当战战战! 还没咽气,怎可放弃? 那就拿起棍子,搅他个天翻地覆! 小子不避不闪,拔棍,打! 诡异之龙横冲,小子直撞,四眼相对,要的就是你死! 可棍爪未触,没等他们先行分出胜负,就有一身影活生生的挤进他们之间,二话不说,拼命挥出气机。气机炸破之间,有百兽突现! 那里有猛虎下山,有蛟龙出洞,有白鹤清鸣,有雄鹰嘶吼……此间种种,皆是百兽争雄,鱼贯而出,对着那条诡异之龙,就是一扑。 那龙甚是不屑,区区一些凡兽竟有胆与神兽叫板?呵,还从没听说过,萤烛之火也敢跟日月争辉! 龙爪轻划,羽翼振动,也没使得什么手段,可不消片刻,已有大半兽群哀鸣着逝去,但剩下的野兽,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更是杀红了眼似的扑上龙身撕咬。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龙的两只羽翼已被咬下一只,原本凝实的龙身也虚化了不少。 那龙有些愤怒,可左冲右突,也没冲出兽群包围。不过这种情况想来也符合常理,就算它那双鲲鹏羽翼速度再快,那也是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才显示的出,但这密密麻麻的兽群却组成了一道墙,不留半点空隙,想来纵然是鲲鹏再世,急速之姿再现,它也得闯! 不过这数量委实太多了吧,蝼蚁尚且能噬象,况且…… 那龙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暇的望了望天道的所在,却发现天道早已不在,连那从下界篡夺来气机的也无了。 诶,想来是天道为了偷袭小子用的气力太多的缘故吧,使得自己也只能发挥不到半成的实力,可再拖这样下去的话,万一…… 那龙心思计量之间,瞬间定下了计策,阴冷之色一闪而过,全身鳞片倏的飞出,硬生生的从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后,己身也快完全虚化,唯独一双青黄色的龙爪泛着冷光,黑色的瞳孔中带着森冷的笑意。 破! 破! 破! 它左手利爪被人阻拦,可右手利爪顺利的刺入了胸膛! 迅速的一收,一绞! 它又猛地撤出利爪,看着那人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喷出,可黑色瞳孔间却无一点胜利的喜悦。 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它死死的盯住那满是血污的脸。 “真是可惜……” ————————————————————————————————— ps.好梦,我的读者。 ; 第三十章 教教我 是啊是啊,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借到了身体,竟还没有杀死小子,真是可惜。 不过,终究要死…… 李子安安安静静的躺在城门口,天道已回。 宋正横卧在地,小和尚玄空撑着墙,不过是最最边缘的余波而已,他们便已承受不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宁冲去,看着小子和她即将死亡。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救人救人救人!我读圣贤书不就是为了救人吗?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圣贤之经我读的再多又如何!孔孟之道我学的再多又如何!可救的了谁?救的了谁? 谁也救不了! 原来……我谁也救不了…… 读书人,读书人,读书人皆无用? 不! 连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的人,还想兼济天下? 不! 那你去啊?你去有什么用? 不! 呵,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宋正动弹不得,俊俏的面容痴痴呆呆又显得疯狂,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被雪埋葬的或未埋葬的血。 玄空则是勉力向前迈步,他想不了太多的事,只晓得一个道理,能吃,那就去吃,因为吃是天大的福气。能救,那就去救,因为救人也是天大的福气。 他不想放弃这些福气。 他修的是佛道,参的是佛理,走的却是自己路。 佛说,要修戒、修定和修慧。他说好,想着那也是极好的。 佛说,生者无常死者无灭,无生无死尽归轮回。他不说,想着轮回后的人已再也不是同一个人了呀…… 佛说,要知因果慎独,要一切皆空,莫要沾染因果,以免业力缠身。他说不,想着如来成正觉,众生堕三途,皆不出因果之外,不沾因果,如何是好? 佛说,莫救莫救。他说要救要救。 佛说,因果之力皆是业火。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佛说,我是正理。他说,你是歪理。 佛说,你修的是我的理,参的是我的道,走的应是我的路。他说,那他要修自己的佛理,参自己的佛道,走自己的路。若要是修你这歪理,不修也罢! 他脱了僧衣,弃了僧鞋,跌跌撞撞的冲向小子他们。 他是来东武取经的,因为他觉得寺里的佛经不合他心意。 他是来救人的,因为他觉得不救不合他心意。 恩,也是因为小子是好人,安宁是好人,好人应该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这是他的公心。 他喜欢他们。 这是他的私心。 他脚下一滑,雪混杂着血,糊了他一脸,他撑起身子,小手用力的伸向小子他们,他第一次向佛祖祈祷,愿意用他再也不吃斋饭为代价求佛祖保佑他们,保佑他们两位好人平安无事…… 可佛佑世人,哪能成真? 更何况,来不及了…… …… 小子抱着怀里的安宁,呆愣愣的。像他这么桀骜不驯,自信嚣张的人,面对天下第一人敢破空大骂,面对高高在上的天道敢竖起中指,可唯独面对他怀里满身血污的安宁是那么无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绞,只能张张嘴,不停的张嘴。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安宁看起来有些忧伤。 小子狠狠的摇摇头。 “那我看起来漂亮吗?”安宁有些开心,又有些患得患失。 小子狠狠的点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安宁的眸子映着白雪,清丽无双,只是不停的转动,显得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小子艰难的开口,“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是老头说喜欢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世上最漂亮的人,会在她面前说不出一句话,会为她的一点小伤心疼,会想和她白头到老……老头只是告诉我这些话,可他没教我如何喜欢一个女孩。” “恩。”安宁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完全没有往日的古灵精怪,只有那双干净的眸子依旧清亮无比,“江老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教会了你许多的东西……但是,能教会一个男孩爱的只有女孩啊……” “那你教我啊……”小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只有你这么古怪的女孩才能降住我,所以你教我啊……安宁,我现在觉得你很漂亮,在你面前说不出话,心里更是疼的要死,就差白头到老我就喜欢你了……所以,所以……” “可我要死了。”安宁高兴极了又悲伤极了,清亮的眸子盈满了心疼,长长的睫毛在一闪一闪的,充满了生机,像极了小子初遇她的时候,活力四射而又古灵精怪。 她轻轻的把手贴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又慢慢的在小子的嘴唇上一抹,像是午后的蜻蜓点水,轻的让人产生幻觉。 “你也要死了……”安宁这次没有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而是伤感的贴在小子的胸膛,紧紧的抱住他,“我舍不得你死,不要死好不好?” “你不要死,我就答应你。”小子有些惶恐,没来由的惶恐,和江东流死去那一日的惶恐一模一样。 他战的了天斗的了地,可却赶不走这次的惶恐! 那是对死亡的畏惧…… 他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可他还是赶不走死亡…… “不要。”安宁再也撑不住了,鲜血倒灌,喷涌而出,“不要……不要死!” “好好好,”小子弃了水火棍,半蹲在地,一点点抹去安宁嘴里的血。 “你从来没骗过我,”安宁紧紧抓住小子的手,希冀的望着小子“所以你这次也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会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 “对对对。”小子狠狠的点头。 “那就好……”安宁似乎突然恢复了所有的神采,白雪反射的光填满了她黯淡的双眼,她骄傲而又张扬的扬起脖子,在小子的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不复刚才的轻柔,像是两只小兽的撕咬,用力而不舍,“我可不是会做出这么轻柔动作的良家闺秀,别被我单纯可爱又迷人的外表迷惑了哦……” 她张牙舞爪的示威一番后,又在小子的嘴唇上舔了舔,像是偷袭得逞,占足了便宜的小孩似的,满足而又安然对着小子轻声说道。 “晚安。” 说完,她瞳孔中的最后一丝微光悄然逝去,仰身倒在小子的怀里,轻的像是长安满城飘的雪花。她眉眼安定,面容安详,不复往日的古灵精怪,这时的模样倒是和她的名字相为匹配。她这一生从未安宁,倒是如今,终于安宁。 雪还在下个不停,安宁身下的血也还在不断的流出,不断的染红一块又一块雪地。但大雪永远是个最好的送葬人,冉冉的落在她身上,静静的把她埋葬。 “其实我是骗你的。”小子低着头,罕见的温柔在他的眼睛里打转,“我也要死了……所以你在前面等等我好不好?” 他抱起安宁,双脚在地上一滚,水火棍便腾空而起,再次被他握在手里。 “老伙计,”小子对着水火棍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水火棍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任由雪片抽打。 九十九重天上,天兵天将又被汇聚而成,只是比小子打死的那些弱了好许,连乡野间没练过把式的强壮汉子都能撂翻俩。 桑钧站在天兵天将们的后头,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是手微微有些抖后,狠狠把军旗一挥! “放箭!” 十万箭齐射! 老头,我帮你报不了仇了,也敬不了酒了,我要死了。不过嘛,师父还是能叫两声的,但是见着你在说吧。还有啊,嘿嘿嘿,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诶诶诶,你别把你吃过烧鸡油腻腻的手往我身上蹭啊,也别一副贼眉鼠眼的样!要不是你这老头装什么得道高人说话都藏半句露半句的,说不定我和安宁早就成了!啥?安宁这个名好,问我从哪儿拐来的良家闺秀?我呸,安宁可不安宁啊,她整活生生的一只小狐狸!所以啊……咦,老头,你怎么表情这么古怪,是上青楼被师娘抓住了还是上茅房便秘了?活该!咦,你要我回头?干嘛要我回……安宁……你在啊……你你你,想干嘛……别别别……我我我……你又亲我!老头你也别在那猥琐的笑!转过身去!安宁!你也是!转过去!转过去!什么!说我偷笑……我我我……我哪有…… 小子身中数箭,可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般,望着远方,温柔的笑着。 那里有老头和安宁,他们背过身去,窃窃私语,肯定在说他坏话。说着说着,他们有些不耐的喊道:“小子!” “哎!”小子急忙应道。 “快点!” 他用力的点点头,听话极了,开心的回道。 “来喽!” 水火棍,从中断! 景隆十三年,新天下第一小子死,梁莽公主安宁死。 -——————————————————————————————— ps.好梦,我的读者。 第三十一章 死了与老了 “你们败了。”三两三瘫坐在皇城脚下,白袍变血袍,四肢被阴郢用气机穿透,所以他只能微微的仰起头,笑看纷扬的冬雪埋葬这场血战,重复的说道,“你们败了。” 阴郢面无表情的把仅存一只的短剑刺进三两三的心窍所在,再狠狠的一绞。 三两三儒雅的面容顿时变得扭曲起来,突如其来的剧痛再次唤醒了他被麻痹的痛感,他的四肢不停的抽搐,血似放闸的洪水,像是那年他戳破的水弹,尽泄而出。 “对不起。” 阴郢挑挑眉,不解。 “真的很抱歉,”三两三皱起的眉间皆是痛楚,但是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衬着世间最清澈的流光,“对于方才我对你的那番侮辱,真是很抱歉。” 侮辱?自是三两三那番傻乎乎又拙劣的激将法。 “呵,”阴郢吐出了一口气,漠然无情的开口,“这下你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撑不了,都要死了,你还想着这个?” “因为我要死了,所以才要说。”三两三说这话时,尽量控制住手脚,平缓着语气,想着不能失了礼数,要尊敬着对待她。 “为什么?”阴郢嘲讽的看着他努力挺直腰板,摆好坐姿,“死都要死了,还搞什么花头?” 这是嘲讽他死到临头还摆架势,嘲讽他对着敌人还要道歉。 她在嘲讽他这个迂腐的读书人——傻! 三两三自是懂得,想再用袖子抹一抹唇边的血渍,只可惜两袖皆红,徒增无劳。 “为求心安而已,”他抬头,轻声说道,“况且,你值得尊重,这天下人都值得尊重。” 城门口处不停的震动,朱雀街上不停的抖动。 而阴郢面色无波,只是静静的盯着三两三。 “看来你也是不忠的……”三两三似看穿了她的意图,也不点破,乐于梁家父子逃脱。 “你也是。”阴郢淡淡开口,“你不忠于陛下,你是逆贼。” “我忠的是天下人。”三两三笑着解释道。 阴郢正欲开口反驳,突然脸色一变,倒退回阴影中,不久,便没了气息。 三两三一愣,转眼间便恍然,原来,是她来了。 密密麻麻的雪势铺天盖地的袭来,似是腰缠万贯的富贾大肆撒着纸钱。 而冬日的长安城更是静极了,静的像是个坟墓…… 她就走在这坟墓里,一身赤黄袍衫,折上头巾,着九环带,右手臂上缠着一个铃铛,左手捧着一束腊梅。没有偌大的排场,甚至没有人为其撑伞,就这样一个人在这风雪中慢慢的前行,哪怕风雪都侵入了六合靴内,她还是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前行。 她迈步的同时,那铃铛也随之响起,那声音沉重极了,全然没有铃铛的清脆,却好似丧钟的清鸣,带着点愉悦。 这丧钟古怪,它为死者的逝去而礼赞,为生者的悲哀而欢呼。 而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似已然被其开启,黄泉路边铺满了彼岸花,奈何桥上更是挤满了亡者,他们茫然而又绝望,对生人的世界怨恨而又眷恋。 唯独她面带哀切。 像极了为亲属送葬的老妇人。 若不是她那身龙袍太刺眼的话。 “您来看我了……”三两三有些气喘,有些紧张。 东武女皇帝点点头。 “您输了。”三两三深吸口气,眸子清澈,平静的望向女皇帝。 女皇帝不答,反而凝视着这个被她寄予厚望的后辈,有些愤怒,有些不忍,可最终化为漠然,“为何背叛朕?” “有意义吗?”三两三面色平静回道。 “有。”女皇帝低头俯视将要身亡的侄子,“朕要知道,才能预防。” 三两三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女皇帝不恼,只是一点点的撕下腊梅的花瓣,由上而下撒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不忍一忍?在朕子侄辈中,朕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朕的江山若无意外也便是你的了……可你为什么不忍一忍?忍到朕死了再做不好?” “不好。”三两三非常坚决的摇摇头,“这样一点也不好。” 女皇帝扯着花瓣,不再撒,静静的等着他下文。 “您还记得宜修死的那一年吗?” 女皇帝面色终于动容,右手微微一颤,一片腊梅花瓣飘落在三两三的腿间。 “看来您还记得。”三两三用两根苍白的手指夹起那片腊梅,放在嘴里细细的嚼着,好似尝着人间最美味的佳肴,眸子微亮,“那一年,很多人死了,很多人不如死了。那一年也是这样飘着雪,流着血。那一年我第一次喝了一天的酒,伴着这桃花,伴着友人的血……” 三两三抬头,眸子清澈的像是过往流年,“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因为我只会读书……” “后来,因为您的看重,父亲为了从李氏手上保全我,把我送回了祖宅,关在了祖宅。”三两三轻声道,“可我从回祖宅的那天起,就开始头疼,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剐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是从那天起,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追着我,死命的追我,我很惶恐,我不知道哪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被它追上,一旦被它追上,就有什么东西要改变,就有什么东西要完了……” “直到别离亲自拜访你。”女皇帝的表情微凛。 “是啊,直到他拜访我。”三两三有些感慨,“直到他拜访我,我才直到这些年死命追我的是什么……” “他说了什么?”女皇帝直接打断三两三的话语,面无表情的问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往我面前一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三两三闭上眼睛回忆,轻声喃喃。 女皇帝默不作声。 “他呀,一点也不像耿师,也不知梁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谋士。”三两三的声音越来越轻,面容悲戚,“可他终究是耿师的人,带着耿师的气息,我也终于明白这些年追我的是什么了……” 三两三猛然睁眼,那么儒雅的一个人,眼里却燃着熊熊大火,愤怒起来像是要烧尽整个长安! “追着我的,是回忆啊!”三两三面色痛苦,不停的咳血,“是长安的那场大火的回忆,是耿师与我的回忆!可我却下意识的忘却了它,忘却了耿师!我怕,我怕极了。我忘却了它,就为了,就为了……” “保命。”女皇帝继续撒着花瓣,手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是啊,我为了保命……”三两三再也撑不住了,仰天倒下,“这些年来我听真言,读教诲,行圣礼,学治世……拼命极了。世人眼里我是极好极好的,您更是大加赞扬我,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惭愧得紧……我当时不明白,不明白这是为何。于是我越加专研孔孟之道,法度之责,研究到后来,我觉得这世道不对了……直到想起耿师,我才明白,我这是在走耿师的路,做耿师未完成之事。” “为读书人开路,为天下百姓求太平?”女皇帝不屑,“所以要废了我?” “不,是废了整个皇族。”三两三虚弱的回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决断。而国家,应先有国,后有家,国不能冠以一家之名,不能成一家之器。皇族可无,国不可无。” “然后让这些愚人来统治着天下?”女皇帝大袖一挥,“天下人决断天下事?笑话!百姓是些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一堆愚民!给点好处便能忘记前朝过往,给点甜头就甘愿下跪乖乖做奴,他们能决断什么事?是决断一只鸡是张三的还是李四的?” “不,”三两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想从先限制着您做起,再权归万民。” 女皇帝沉默,过了片刻才开口道:“没想到你比你老师的野心还大,朕现在有点庆幸你的死去。衫儿,你还记得你老师在长安设立的衙访吗?” 三两三不接话,明白了女皇帝的意思,那双干净的眸子有些浑浊。“知道,衙访为百姓冤屈之事,若不成,被百姓所诉,上下官员一应贬职。这本是好事,可不到半月,衙访撤。原因却是百姓撒泼闹事,要好处……此事也是耿师唯一被朝野上下嘲笑之处……” “这天下百姓骨子里尽是奴性。”女皇帝低下头瞧着将要被理想溺死的三两三,“人人都说帝王家最是无情,可这天下百姓又如何?卖妻求荣,恩将仇报,表面都是老实巴交,心底不知有多少诡计,他们的摇尾乞怜不过是想占尽你的便宜。你因众生皆苦而忽略了众生皆恶,因一人之善而认为天下大善,可真是个笑话!朕敢放言,若是你给了这些愚民一点权力,他们将比这世间最贪之人还贪,给了他们一点力量,他们将比最恶之人还恶!可若是你比他们有了更多的权力和力量,他们不会反抗,不会挣扎,只会老老实实地继续摇尾乞怜!” 三两三张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可女皇帝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先行一步开口。 “朕知道你想说‘若是有一人站出来的反抗又当如何’。可是衫儿,你忘了耿星火的下场了吗?那次百姓鞭尸之举,朕的朝廷可未沾手一丝。” 三两三神色有点悲伤。 “耿星火早就知道了权归于民是个笑话,这些个看似纯良的百姓比那些个权贵还要奸诈。”女皇帝有些可惜的看着这个自己看好的苗子,“权贵尚且知晓国才是自己安生立命的场所,而那些个民众则认为家才是最重要的去处,国将不国都与他们无关。耿星火说的国家应先有国后有家,教化的是这些愚民,而权贵早已挣不脱这国的束缚。” “恩,您教导的是。看来我太理想化了。”三两三恢复平静的点了点头,“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哪怕与之一起死去。” 女皇帝叹息。 “多谢您的教导,但我依旧认为人性本善。”三两三眸子里闪烁着亮光,犹如清晨露珠的反射,干净明亮,“您说我因一人善而认为天下人善是错的,可您因为一人恶而归咎于天下人皆恶不也是错?民众愚昧,那就去教化,民众不知国家,那就去教他们何为国家……如此往复,这天下,还是良民居多。而您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您只是怕民众开化,怕民众觉醒,我说的对吗?” 女皇帝默然,刚欲开口,三两三就不停的咳出血来,生机将消散殆尽。 “我想劝您,可我说不成话了。我也很喜欢听您的教诲,可我现在听不成了,可还好下面还可以和宜修说话,有耿师的教诲可听。可我还想再说点什么,请您别介意……”他眉眼安详,干净的眸子缓缓闭上,说完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两句话。 “请您对百姓存一点善念,对世界注一点温柔,对未来抱一点希望。” “不忘初心,放得始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大雪的风声很急很急。 可要听的人还是听到了。 女皇帝默默听着他的遗言,默默看着他合上眼,心里突地有些悲凉。 原来这个聪明的孩子,早就知道了…… 女皇帝再也没心情一片一片撕腊梅花瓣,她把剩下的腊梅皆数放在他的身旁,摘下大裘,披在他的身上,扶着皇城,佝偻着身子,回她的皇宫,坐她的皇位去了。 可到头来,她还是有些伤心。 毕竟这些年来,都是宜修和衫儿陪着她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妇人。 但宜修死了。 前些年被她亲自下令处死。 现在衫儿也死了。 间接的被她害死。 所以衫儿那干净的眸子不再会流动光辉,瞧着书架上的一本本古籍,也不再会慢条斯理的嚼着梅花,眉眼温柔的诵读圣贤经纶…… 她脚下一滑,跌倒在雪地里。她想让人来扶她一把,可偌大长安,茫茫雪地,竟空无一人。 唯独衫儿还在,和她一起躺在雪地里。 可他死了。 她心抽了一抽,才有些恍然。 原来她早就已经老了…… 但她还没死。 死意味着绝望,生意味着希望。 有希望便还有机会! “衫儿,这世事无常,人心更是叵测。历史的落幕与发展,终将伴随着鲜血和死亡,能压制力量的唯有力量罢了。” 女皇帝有些艰难的起身,吹响了隐藏在袖里的一只精巧的号角。 “朕,还未输!” 景隆十三年,东武前京兆尹闻人衫死。 ————————————————————————————————— ps.前半个月我一直在想怎么涨收藏,怎么增加点击量,学着其他人写试试……后来我自己往回翻的时候,却发现这写的是什么鬼!诶,我的读者,我真对不起你们,看来你们能看到这里对我也都是真爱了呀。笑。 恩,从今天开始,我将从一而终贯彻我的风格,懒得再纠结什么收藏点击,不是还有你们吗?别人不喜欢我也没法子,希望你们喜欢就好喽。笑。 好梦,我的读者。 最后,看到前面那几章不知写的什么鬼玩意的我默默捂脸逃走。莫怪啊莫怪,有时间要大改啊…… 第三十二章 你来接我了 那个女孩束着发,穿着一身红色劲装从天而降,眉角轻扬,眼波流转之间便生出无限小主意,嘴角弯弯,便要抢劫。 他想着真好,莫说是劫财了,劫色也是没有怨言的。 那个女孩红衣飘飘,勒马轻笑,漂亮轻扬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她只不过是明媚的一扬下巴,便神威赫赫,人仰马翻。 他想着真好,此妖女诸位好汉皆是难降,不如让她来祸害我一人。 那个女孩低首踢石子,满身风尘染红装,剑下翘,嘴上扬,别过头,复又踢了他一脚又一脚,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轻颦浅笑,手绕青丝。 他想着真好,一辈子若都是如此那便更好。 …… 李子安笑着转醒,却有些惘然。 这里没有寒气和血腥气,只有让人舍不得离开的暖气。而窗外更是不停的刺进一丝丝阳光,肆无忌惮,狠狠戳着他的眼睛。 “身上痛吗?”嘶哑中带着关心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厢房中响起。 李子安好不容易睁开眼,看着面容憔悴,不复往日贵公子模样的宋正,摇摇头,轻声开口道:“南柯呢?” 宋正面色一凝,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捏住手中折扇的扇柄,像是死命的掐住了一人的喉咙。他默不作声良久,才神色黯淡的回了句,“不知道,我在派人寻找。” 李子安却似是松了一大口气,宽慰的拍了拍宋正的肩膀,“没事,那肯定是被梁良救走了,别担心。” 宋正愣愣的望着带着笑意,神色安然的好友,喉咙一紧,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昏迷了几天了?”李子安内视一番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受什么伤,生龙活虎的很。 “三天。” “那我看来是在你家了……”李子安笑了笑,神色平静的问道“那代安阁的人什么时候来?” “我不会让他们来带你走的!”宋正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就凭你爷爷上柱国的头衔还不够,”李子安摇摇头,“更何况,她这局已经输了。” “所以意味着她要疯了是吗?”宋正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那么,接下来又该轮到谁流血了呢……” 他皱眉深思,思绪飞快的流转,猜测是李家哪一位王爷派系要遭殃。 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还是其他王爷? 是最嚣张霸道的魏王李尔?还是最擅蛰伏的幽王李哲? 宋正足足思虑了半刻钟才回神,一抬头便迎上了李子安不敢相信的视线。 “宋正,你选择了谋臣这条路。”李子安用的是肯定句。 宋正知道自己骗不了他,沉默半响后,点了点头。 “你不愿做忠臣那也可以做良臣,不屑做奸臣那也可做重臣!况且还有什么能臣贤臣铮臣亲臣!这臣子之路这么多!”李子安一跃而起,激动愤懑的说道,“可你为什么选择做谋臣!那是一条不归路你懂不懂!” “我懂,”宋正一点一点掰开李子安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忠臣能流芳百世,良臣可受人尊崇,重臣保现世无忧,而奸臣,也好歹能享尽荣华富贵……唯独这谋臣,最是讨不了好。” “既然你知道,你还想去做?你不是说你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吗!那你还做什么谋臣!给我断了这个念想!听到没有!断了它!” 李子安焦躁不安,怒火中烧,不知好友发了什么神经,急的他像个知道孩子早恋的家长,气急败坏又无从劝起。 “谋臣谋臣,说的好听是谋臣,说的难听点是谋士。可实际它是什么?是可以随时拖出去的挡箭牌!能爬到皇位上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要你的时候礼贤下士,不要你的时候千刀万剐,别指望他们有什么愧疚之情,帝王最是无情人!更别说现在这一位!” “我……”宋正张张嘴,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李子安粗暴的打断。 他焦躁的来回踱步,死死的盯着宋正,看那架势巴不得把宋正绑起来抽上两鞭子,说上几句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让人糟心的熊孩子……啊呸!是说几句我怎么有你这么愚蠢的小伙伴! “你也别指望下一位!见鬼,她若是死了,这些个李家的子孙有哪一个可堪大任?就算有,那些个朝臣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支持李家的能有多少?其中真心的又有多少?有一成都是他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而闻人家笼络的朝臣有多少?至少三成!更别说其中还有五成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剩下一成的朝臣更是没用!都是些墙头草!有他们在,根本不可能有下一位!好吧好吧,就算有朝一日不知哪个踩了狗屎的姓李之人登上了皇位,他也脑子被驴踢了百八十下后无条件的信任你,可你要做的是什么?是杀光并替换东武朝廷八成的大臣!宋正!是八成!不是八个!迎接你的不但有明枪,还有数不清的暗箭!而你一旦出了事,那个白痴透顶的皇帝可不会保你!那你干嘛还要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要饭都比这强!” “可是子安,”宋正看着他气急败坏,和往日无常的模样,悬空已久的心终于放下,苦笑着摊开手,轻声开口,“这世道无常,哪由得我们选择?” “但……”李子安看他一副铁了心看破红尘的模样就急得抓耳挠腮,梗着脖子刚想反驳,外面脚步声便起,有人至。 他们瞬间收声。 “少爷。”来人低低叫唤。 两人相望一眼,李子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宋正只得歉意的一笑。 “看来我那烦人的老爹又有事教训我了,得先走了。” “好吧”李子安只能点点头,“那你帮我向伯父问声好,有机会顺便秘密写信给梁良,让他好好照顾南柯,要是照顾不好我就咬死他。” 李子安说着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傻笑起来。 宋正倒是一愣,死死的盯着李子安无辜的眼睛。 “怎么?写信这事我不着急啦,晚点写无妨的。”李子安有点不好意思道,“虽然现在我很想南柯。” 宋正面色黯淡的转身,不敢再与李子安希冀的目光相对视。 他脚步虚浮的走到红木门前,指甲狠狠的扣紧门框,喉结抖了又抖,神色恍惚。 原来,他最好的兄弟,早已疯了…… 可他不也疯了吗? 都是疯子! “恩……” 宋正低低的答应一声,才慢慢的开门,出门,直至闭门而去。 而李子安笑着迎宋正出门后,立马似换了个人,麻利且迅速的躲在门后,细细的感应宋正和那人的气息,等确定他们都已经远去,便用笔墨写了几个大字,塞在门框上,才提着秋月白,一溜烟的跳下楼。 “我还是先到梁良哪儿躲躲吧,不能给宋正添麻烦了。恩,还能看看南柯,嘿嘿。” …… 京城南安王府前处处都是血迹,恢复活力的长安百姓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对着那些血渍指指点点。 “听说有悍匪到咱们长安来了!”一妇人神神秘秘的说道。 “真的假的?”她身旁的的那些个妇人有些不信。 “那还假的了!你看看这些满地的血……听说那些个恶人可嚣张了,不仅在王府前杀人,还分尸!” “诶?太凶残了,太凶残了,怎么会有这种恶人!” “嘿,这还算好的了,李家那口子刚看见的时候,那些个血块哟,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一样,东一块西一块,那些血更是不要命的留,连着几天的暴雪都冲不干净,那官府还不让来人洗嘞!” “真是作孽呀!” “是啊是啊,害得李家那口子当天就生了个女娃。” “生了个女娃?女娃有什么用?生不出带把子的女人还有什么用?” “是啊,是啊……” …… 南安王府前皆是吵吵闹闹,有人在议论纷纷,有人在怒骂不停,有人在嬉笑作怪。 唯独李子安一人,在默默哭泣。 那血真的很浓,这雪真的很大。 可血再浓,也遮不住那一角红衣。雪再大,也掩不住那一把断剑。 他踉踉跄跄的跪倒在那片血迹里,一拳一拳的打在被雪和血浸染的青石砖。 衣服的主人名叫南柯。 断剑的主人名叫南柯。 他爱的人,也叫南柯…… “娘,你看那人好像一条狗哦。”一孩童指着李子安吃吃的笑着。 “那是疯子!”妇人抱起孩童赶紧跑。 “说不定是那伙悍匪的同伙!”有人猜测。 “大家快跑啊!恶人回来杀人了!” 围观民众顿时一哄而散,偌大的一条街,只余李子安一人。 李子安却似神游天外,呆呆愣愣,像是这个冬季的天幕,大朵大朵灰色调却瑰丽神秘的暗云。 “南柯,你又在玩我对不对?”他又哭又笑,“好了好了,我认输,你已经赢了。我那么笨而你又那么聪明,我怎么可能玩得过你对不对?别闹了,咱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恩,你放心,我烧,这绝对得我烧。以后洗衣做饭我来做,你就只管做你的妖女,去祸害江湖,去祸害那些江湖好汉,不过啊,只能祸害我一辈子,行不?” 无人回应。 他茫然的抬头,有些困惑。 “好吧好吧,我还可以给你牵马当小厮。当然,如果你要扮女侠我可以装小贼,你要当土匪我可以做狗腿……不仅如此,我喝酒谈天讲笑话更是不在话下,你指谁我还可以咬谁,一条龙服务到底绝无怨言。所以你快出来啦,我都这么听话了……” 还是无人无人无人! “喂,南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用发抖的手捂住眼,声音沙哑,“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自己随便送出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依旧寂静无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颤巍巍的把手挪开,看向这四下无人的街。 喂喂喂,不带这样玩我的啊,南柯。 他在心里想着想着,泪水却如决堤,汹涌而澎湃。 好像一条狗。 “是谁说我哭都来不及的?”有人从天而降,带着金光万丈,“现在哭得稀里哗啦的又是谁?” 一如既往的南柯风格。 他呆呆的抬头,停止了哭泣,想笑又笑不出,那副表情,甚是委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本来不想要的,可想想不能便宜了其他人。”她眉眼微挑,促狭轻笑,“所以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恩。”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用力一抱,“你终于来接我了……” …… 远处代安阁的一名阁首,冷酷的看着疯癫的李子安,嘴角有鲜血沁出。 …… “何事?”宋正神色冷峻的低声问道。 “南柯小姐找到了。”那人低着头恭敬的答道。 “什么?南柯找到了!”宋正骤然停下脚步,面色惊喜。 “在哪?” “京城南安王府。” “如何?” “死无全尸。” 宋正脸上的喜色像是被人一点一点的扒下,空余一张漠然的神情。他木然的转身,眺望着那号称人世间最辉煌的宫殿。 “哦。” 景隆十三年,东武十绝楼楼主之女南柯死。 ————————————————————————————————— ps.两章合为一章。好梦,我的读者。 第三十三章 将死之人和死之人 落日暗沉,暮色已至。相比长安城内那不同寻常的纷纷落雪,梁生一行人在这几日的回程途中可没被蹭到半点雪,快马加鞭之下,竟快出了两个州。 旁有老树斑驳,微微的被镀了一层落日的亮边,而在这一刻,落日也最终沉了下去。 身披甲胄的不归骑躲在这片林子里休整,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的搭营烧火,养伤喂马。 梁生撩起帘子,直直看着自己不到三千的不归骑,半响无声。 “想下去就下去吧。”李间凉拍了拍梁生的手,递过一杯热茶。 梁生放下帘子,反握住李间凉微微冰凉的手,摇头不语。 李间凉见此,也不再多说,放下那杯热茶,细细的舒展着梁生的眉头。 “为了拦那些江湖人,五千不归骑死了一半。”梁生盯着李间凉,终于缓缓开口道。 “恩,我知道。”李间凉知道她的夫君不需要安慰,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那么,她便只需要好好听着便是。 “我从征战开始,亲兵皆称不归,从最开始的一人到一百,再到一千一万,这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可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梁生平静的述说,“但我知道,这就是战争。” “恩。”李间凉有些心疼的拍着梁生的手。 “所以不必为我担心。”梁生低头看着李间凉,一字一句道。 “恩。”李间凉点头。 “但是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还在为他们担心,等我们回去后他们还会伤心。” “恩。” “而且这一路上还会再死人。” “恩。” “我受了伤。” “恩。” “所以我想让良儿带头,身先士卒。” 车厢气氛略凝,只余茶气袅袅升起。 李间凉犹豫了片刻后,摇摇头,对着梁生坚定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他有伤,我不放心。” “自是伤好。”梁生承诺。 李间凉听了此言,心底有了猜测,心里微凉间还带着几分侥幸的点了点头。 “良儿大约明日正午转醒。” “宁赭照顾着,我放心。”李间凉捏紧梁生的手。 “那位姜姑娘,我不会限制她的离去。”梁生眉眼微垂,似是无感。 “恩。” “你什么时候死。” 你什么时候死?这句话很没礼。 若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不管何人说出这句话,李间凉都有理由给那人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 可这话时梁生说的。 再出长安城之后。 所以这很有理。 李间凉猛然抬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你什么时候死?”梁生又复述了一遍,语气发颤,右手微抖,“别骗我。” 李间凉惘然了片刻,带着三分解脱七分不舍的举起手,用拇指一点一点的抹过梁生浅淡的眉毛,微颤的眼睛和发涩的嘴角。 “梁生,你老了。”李间凉不答,倒是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极其温柔的抚摸着梁生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白发。 “是啊,我老了,”梁生把李间凉的手捉住,塞进他的心口温暖她,也温暖他,“我老了之后脾气会很坏很坏,坏到不会喂你的枣红马,坏到乱砍你种的樱花树,说不定还会坏到调戏良家妇女……所以你要管住我。” “没事的,这些都没事的,”李间凉低头,秋泓明眸中皆是伤感,“良儿会帮我喂马的,耿儿会帮我阻你的,但若是你真心喜欢哪个姑娘,我会让他们答应你的。” “那你呢?你也会答应我吗?”梁生喉结抖动,死死的盯着李间凉。 “我怎么舍得不答应你?”李间凉带着笑意抬头,泪水甩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后滴落在梁生的手背上。 梁生突的上前拥住了李间凉,动作之猛,而力道之轻,犹如猛虎下山,细嗅蔷薇。 “那我看上了一个叫李间凉的姑娘,你答不答应?” 听了此话,李间凉有些发愣,反应过来后才反手紧紧抱住梁生,深埋颈间。 “你赖皮,你这句话在年轻的时候明明已经用过了……” “恩,”梁生的揽在李间凉的腰间,脊椎的血液在此冲击到四肢五骸,闷闷道,“可现在那姑娘要反悔了,而我又不会说话,只好再说一次当年那姑娘答应我的话,所以李间凉,你答不答应?” 马车间的烛光轻摇,李间凉和梁生在昏黄的灯光下,微促的呼吸都形成了雾气。 李间凉紧紧的抱住梁生,眼圈泛红。 “梁生,你是不是也要死了?” …… 老朱不知道自己逃了几天几夜,也不知道自己抢了多少马或者是跑死了多少马,他只知道他快到怀阳了,快到高老庄了,快见到高翠兰了! 此时,他眼底的血丝正密密麻麻的缠绕着,伤口也正流着脓血,可他却不管不顾,只知道想着高翠兰。 他想着翠兰会怎么骂他,会怎么打他,又会怎么罚他……恩,他都想好了,翠兰再怎么弄他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乱叫,他傻笑就行了,盯着她傻笑,笑啊笑的,哪怕她叉腰不解的大骂他,他还是要笑,笑给他媳妇看。 是啊是啊,老朱我要笑着回去。老朱我这次出门和以前卖猪肉有什么差别?不就是路远点了嘛……诶,也不知道翠兰有没有惦记着我……不过只要老朱我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就行了,翠兰肯定开心,她一开心,就不会骂我,还会拿酒给我们师兄三…… 他摇摇头,不想再想了,想尽早赶到翠兰身边。 可这时他座下的马儿吃不消了,突然口吐白沫,前脚一弯便倒在了田野间。 老朱现在气机尽去,空有天听之境却使不上半分力来,被这马儿一翻,整个身子直接飞了出去,顿时头破血流。 我可不能倒啊,高老庄就快到了,翠兰还在等我! 老朱神色狰狞,咬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高老庄的方向跑去。 他跑过了一片片庄稼田,越过了一道道水沟,迈过了一处处田埂,可高老庄离着还有好远好远。 他体内的气窍翻滚,疼的很,像是被千刀万剐,使得他的腿越来越使不上劲来,步子越迈越小,频率越来越慢。连眼睛都被一层血幕遮挡,脑袋啊,更是重的发沉。 他想回家,他想去找翠兰,可是他好像走不动道了。 他的脑袋很乱很乱,里面有翠兰在做饭,小子在喝酒,邵争在贼笑……还有师父在看着他们。 可唯独没有他自己! 看来他要死了,没见着翠兰就要死了,而且还和师兄弟们死不到一处去。 “翠兰……”老朱低低呼唤,跌跌撞撞的跑着,双手无意识的向前乱抓。 就当他快绝望的时候,一只柔弱的小手轻轻的握住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 “我在。” 老朱似是回神了,一个激灵,全身似都恢复了气力,睁大眼睛细细的瞧着眼前人的模样,呆愣愣了很久,才傻笑的说道,“翠兰,翠兰,翠兰……” “走,咱们回咱们的杀猪铺去……”高翠兰用力的拉起他的手,脚步不稳的朝着怀阳城的方向跑去。 老朱见此,心疼的要死,二话不说就背起了翠兰,也没问她为什么不去高老庄而要回杀猪铺,驮着她便高高兴兴的向怀阳城跑去。 “翠兰,翠兰,翠兰……” “恩?”高翠兰罕见的温柔应着老朱的傻话,捏着袖子,帮他擦头顶的血迹。 “翠兰,我好想你。” “恩,我知道。”高翠兰有些疲倦。 “翠兰,回家以后先别骂我行不?我有点累。”老朱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再也不会骂你了,”高翠兰眼底的温柔满当当的溢出,嘴角噙着血丝挂着笑,“再也不会了。” “恩,”老朱傻笑着傻笑着,心里突然一涩,没来由的掉了眼泪,“可我把大师兄和邵师弟扔在长安城了,还不想帮师父报仇了……” “他们不会怪你的……”高翠兰极其费力的帮老朱擦血擦汗又擦泪,眼皮下沉,轻声说道,“不报仇也好,师父大量的很,而你的师兄弟都是师父教出来的,所以他们更不会怨你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老朱狠狠的点头,他不敢去想那‘不一定’是有多大可能,他这时只要听着媳妇的话点头便是了。 “老朱,以后记着杀猪别杀太多,卖不掉会臭的。” “恩恩。” “老朱,以后记着别太好心让人赊账,会收不回来的。” “恩恩。” “老朱,以后记着酒少吃点,会走不动道的。” “恩恩。” …… 大地震动,石子飞起,鸟雀尽散 老朱低首,吃力的走着,高翠兰每说一句话,他便狠狠的点头,“媳妇说的对,以后我都听你的。” “老朱……”高翠兰还在帮他擦着头上的血迹,“带我回家好不好?” 老朱猛的点头,还未张口说话,高翠兰的手忽然从他的脸颊上一路滑落,像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狠狠的一巴掌! 老朱的脚步骤然停顿,低首片刻后,才把头向右转了转,贴着高翠兰还留有余温的脸颊摩擦。 夕阳如血,前方明晃晃的刀都好似涂了一层血色。 老朱猛地吸气把高翠兰用力往上一提,似是看不着前面的挡刀道之人,神色沉醉,语气温柔,大步大步的往前冲! “好啊媳妇,我背你回家……” 景隆十三年,江东流之徒老朱及其妻高翠兰死。 ————————————————————————————————— ps.又是一大章。 这一卷终于结束,也死了好多我喜欢的人,很心疼。 诶,好梦,我的读者。 ; 请假条 身体难受的很,请假三天,欠下的章节自会补上,好梦,我的读者。 通知 被抓去高考了。 虐了这么多人的报应来了,接下来轮到本作者去战场了。。。。。。。 偷偷来汇报,好梦,我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