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在现代》 第1章 天下第一猛女武则天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元月,上阳宫。 年迈的女皇躺在雕龙黄花梨矮榻上,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洒在身上盖着的厚厚的被褥上面。大殿里的地龙烧的很足,足以让人流汗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房梁真是高啊,女皇在被褥里面这样想着,模糊的视线里,大殿顶上交错的深红色的房梁像一张网,她听见帘帐外面絮絮叨叨的哭泣声。 儿子李显是一个笨蛋瓤货,皇帝想,他的老婆更是一个只知道狠毒的愚蠢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女儿,是叫做安乐吧,她只消看到她那一双四白眼就知道她同时继承了父母的无知、愚蠢和恶毒——皇位就要传给这样的人,武皇帝大声咳嗽起来。 “陛下,陛下!”帘子外面李显慌张而虚弱的呼唤声,但是里面的皇帝好像已经老迈地连话都回不动了。 殿门口突然一片喧闹,纷乱的脚步纷至沓来,宰相张柬之的声音大声道,“张昌宗、张易之二贼已然伏法,人头在此!” 骨碌碌两颗沉重的布包登时滚到榻下。 上阳宫的宫人,都是经过宫中事的,李唐武周宫变风云诡谲多变,素来只有他们跟着女皇见她的杀伐决断,宗亲臣子们哪敢放半个屁字——此刻那些人却来意汹汹,杀威甚重,一时间竟然无声。太子一向粗重的喘息声似也屏住了,龙榻外青色的帘帐依然静静地垂着,里外皆安静得像坟墓一样。 更多的兵士们的脚步声在大殿门外响起,整齐划一,愈逼愈近,他们包围了上阳宫,在门口齐声大喊,“请皇帝陛下退位,太子即位!皇帝陛下退位,恢复李唐!” 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响,震得宫殿的窗纸簌簌作响。 与军人们中气雄壮的呐喊声相比,近在咫尺的李显的声音显得虚弱而没有底气,“陛下,这,唔……”大概是被老婆拧了一下大腿肉,他咕哝着失去了声音。 “陛下!”张柬之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影子印到帘幕上,洪亮的声音道,“臣,恳请陛下退位,传位太子,恢复李唐!”说着伸手欲要揭开幕帐—— “滚。” 久久无声的帐子里面突然传来女皇的声音,张柬之悚然一惊,手就停在了半空。 “滚。” 比起刚才的声音,这一声更淡,更轻,几乎是女皇大权在握时自信而睥睨群臣天下的语气。张柬之终于不敢去揭那帐子。也罢,他想,是他们天家自己家的事,自己不必在这最后一刻背上逼宫噬上的骂名。 张柬之退去了宫殿外,空荡荡的大殿上,只余下了女皇的矮榻和李显一家数人。 “显儿,”那苍老的声音道,直到生命末尾,依然带着浓重的威严。 李显双腿打颤,对女皇惯性的害怕让他虽身后有重臣雄兵,依然壮不起胆子。 这是什么女人啊,谁挡她她就杀谁,完全不顾各种亲情情分,儿子、女儿、外甥、外甥女、哥哥姐姐,李唐宗室的王子公主们,数不清的大臣……完全是鲜血铺出的皇权之路,李显咽了一口唾液,问,“陛下,陛下有什么吩咐?” “掀开帐子。” 青色帘帐开了条缝儿,女皇看见儿子那张胖乎乎油腻腻的脸,顿时厌恶地皱紧眉。都说她的四儿子显最肖太宗,肖个屁!他现在大概就是太宗皇帝驾崩时的年纪,四十九岁,可哪里有太宗皇帝的半点神武! 顺了顺气道,“把易之的头颅捧来。” “啊?”李显大惑,猛然抬头,却被皇帝的老眼吓了一跳,不敢违令,忙抖抖地去捡开地上的包裹,认出张易之的,用衣袖将他脸上的血揩净了,捧到武皇帝面前。 女皇的脸上显过一丝柔和。 这一世,翻天覆地,标新立异,无论如何,武则天三个字,已深深嵌入历史长河。除了登基为帝,要问她最得意的事是什么,便是公然睡了那么多俊秀的男人。想到这里,女皇浑浊的老眼里竟而流露出一丝得意和俏皮。 这一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到了下辈子,若还托生成女子,女皇想,起码不能缺了俊秀的儿郎。所以,她才不要看着儿子李显的脸咽气。 张易之的脸越来越模糊,耳边似乎是传来李显哀戚的哭声,“陛下,娘,您有什么要对儿子说的吗?” “小心你的老婆。”女皇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上阳宫内外,太子、太子妃、百官、将士齐齐跪下,放声大哭,哀声直达云霄。则天皇帝的魂灵飘飘悠悠地腾上宫殿上空,大袖一拂,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则天皇帝的魂灵刚上云端,立刻不由自主卷入一阵混沌旋转之中,云里雾里的,周遭一切景致皆呼呼而过。这便是腾云驾雾了吗,她暗揣,抚了抚额,倒是头晕。 也不知过了多久,速度终于慢下来,远处飘来一深衣着冠的男子,白面无须,看着像是个书吏或是宦官的模样。 则天皇帝精神一震,莫不是来接朕的,她想,刚一奇那来的人不是牛头马面,再一忖自己总归是人间第一的女皇,或许前生不是凡胎也未必,有点特殊待遇不足为奇。 思念之中那书吏或宦官模样的人已在云间站定,一揖,“是武皇帝吗?” 果然。武则天心内一定,双手在胸前放好,大袖静垂,“正是。” 那人略躬身道,“请随我来。” “仙使请。” “不知仙使尊姓?当如何称呼?”为帝久了,则天皇帝自是一派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度。 “小神牛头。”那人一面带路,一面平平道。 武则天默。 “又不知仙使意欲引朕何往?”过了一会儿,则天皇帝又问道。 “阎君要见你。” “额,牛头君,阎君陛下是单见我一人呢,还是每个往生的魂灵都要相见?” 牛头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显然是怀疑上这位古今第一女皇的智商了,淡淡道,“阎君很忙。” 武则天八十多岁了,被臣下们惯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登时一噎,暗骂一句,役夫1!你说清楚点会死吗! # 说话间到了地府。 武则天举目一看,这地境原不是顾名思义就在地下,事实上她这一趟走来,行云踏雾,究竟到了何处并不知道。不过既是地府,自是和人间大不同。只见阴凄凄天空昏暗模糊,看不清楚天界,城门高大耸立,顶端隐在黑云雾气之中,一队队人形的魂魄儿无精打采,全无精神气儿,默默地从偏门城洞里进入,几个身着铠甲、嘴露獠牙的差役在后面跟着。 则天皇帝直到现在,才有了“我果然是死了”的认知,一时感悟起来,牛头平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武皇帝,请走这边。” 武则天现下没有了刚才的患得患失,她一生遇到的困难无数,现下已死,还怕什么!当下镇定地跟在牛头身后。 入得地府王宫,快要进殿时,忽而一白衣散发的妇人不知从哪里扑将上来,抓住了她的袍摆,嘶声厉叫,“阿武!阿武你终于也是死了,我等了你好久!” 武则天脚步一滞,睥睨下去,原是一青年妇人,脸孔雪白,黑发披散,神情凄厉凶狠,倒有几分厉鬼的模样。 不禁皱眉,“尔是何人?” 那妇人一愣,转而嗬嗬厉笑,声音凄楚无比,“阿武,阿武!我等了你这许久,受尽苦刑,你竟是……不识得我了?”转而悲愤大叫,“五十年啊,我足足等了五十年,等来了高宗皇帝,等来了我的素节苦命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老天却让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活了这么久,还登基称帝,天理何在啊!”用一双血红的眸子盯住面前人,“阿武,你忘了吗,若有来世,我为猫,你为鼠……”说着竟要扑咬上来。 武则天再皱眉,“萧淑妃?” # “萧淑妃,”阎君顿了一下,向御阶下坐着的则天皇帝道,“陛下你已经见到了。”萧淑妃怨念颇深,不肯往生,已然阻碍了天道轮回。 武则天老眉疏淡,却不肯接这个话题,默。 转身向跪着的萧淑妃道,“你我人间恩怨已是过往,淑妃何必执着?” 萧淑妃惨笑,“你歹毒狠辣,却一世荣华,我不服!” 武则天道,“服又如何,不服又如何?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当时情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是我输了,落到你们手中,怕也是同样下场。” 萧淑妃十指抓紧衣袖,“你将我砍去手足,泡到酒瓮之中,血尽而死,更将我萧氏族人更名枭氏——死既死矣,何至歹毒至斯!”长身向阎君行大礼,“阎君陛下在上,萧氏唯有一愿,只将武氏重贬人间,她前生既然为帝,下世便做彘鼠一样的低贱之人,若能得偿此愿,萧氏甘愿魂飞魄散!”这五十年在地府中日夜苦熬,她也想明白了,像武则天这种人,最惨不是让她受刑受苦,而是做一个永远不能出头的下等人,没有权势,没有希望,猪狗一样的活一辈子。 “荒谬。”武则天懒得理她,转向阎君,却见阎君一脸莫测。 “武皇帝,天道法理,一切自有命数。” 武则天凝眉,这阎君是想糊她,还是想唬她? 阎君无奈,“这也是你二人的缘劫,陛下是聪明人,不如在此了了罢!” 呸!则天皇帝想,萧淑妃不过是她前世人生路上的一个小绊子,愚蠢不堪,也配是她的劫数!手下败将,也敢嚣张!这么想着,老辣心肠里不由的激起了一贯的争强好胜之心,轻蔑得看一眼淑妃,“也罢,就让你知道服气!”笑话,上辈子她不也是起于低贱,这一世走来,什么没见过!总比让她去熬刑或真去做猪狗老鼠强!只要是人,就有希望。 萧淑妃执于意气的时候,武则天已在计较得失,只不过,人活一世,要的就是痛快得意,计较之余,她也有她的意气—— 向阎君道,“朕可以生于低贱,但之后生死富贵,阎君一概不得插手。” 萧淑妃尖叫,“不行——” 武则天起身喝道,“淑妃,不要得寸进尺!阎君偿你所愿,已是法外开恩,至于朕,呵,便教你学会服气二字!”你不是要玩吗,老子天生就是王,走哪里都吃得开!朕陪你玩!“只要你输得起!” 两个女人的目光对上,萧淑妃的脸孔更加苍白,半晌从喉咙里格格地嘶声道,“好。” 阎君大手一抬—— 一对宿敌,五十年恩怨,宿命与灵魂的赌注。 天旋地转之间,则天皇帝一个筋斗摔下尘世中去。 武媚娘,这一世,可是与你所在的天地很不一样。冥冥中似乎阎君的声音模模糊糊得在耳边说道。 武媚娘?多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混沌之间,亮光大开! 武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偌大嘈杂的地方,头顶上明晃晃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放着刺眼的白光,面前一整排柜子,没有门,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嘶嘶得泛着冷气,有食物的香气传来,好像是烤肉,还有许许多多嘈杂纷乱的声音。 “拿瓶酸奶吧,我要伊利的,伊利大牌子,有保证。” “我要优酪乳!笨蛋,我喜欢喝草莓的你不知道啊?”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这豆腐丝好,回去和韭菜包包子。” 切切切,搓搓搓……武媚听得脑袋痛,实际她根本听不大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当皇帝那么多年了,宫中规矩森严,谁敢在她旁边这么吵闹? “姑娘,借过一下行不?”一个老太婆推着个车从她后面探过半截身子,弯眉毛,红红的嘴,花白的头发才到耳朵边,两个肌肉松弛了的肉呼呼的胳膊从枣红色衣袖里露出来,随意得半耷着眼皮对她道。 老太婆身后,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穿着短裙,两条大白腿跟老太婆一样的胳膊一样,白花花露着,正一只胳膊勾着男的脖子,两个人嘴对着嘴,一边亲一边旁若无人的笑。 再后面,一大排一大排排列整齐的敞口半高大柜子,上面堆着满满的东西,许多人推着车,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走来走去—— 武媚眼直了,脑仁突突的,饶是她见多识广,老心肝也止不住扑通乱跳,朕这是到什么地境了? 第2章 谁是老大 “姑娘,哎,哎,姑娘,你怎么了这是?”枣红大婶不过是让人借过个路,却看见挡在自己小推车前面的小姑娘转过脸,脸儿苍白摇摇欲坠的,看自己像看见鬼。大婶热心人,忙松开推车吆喝上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武媚迷迷瞪瞪的,感觉到自己一只胳膊被大婶攥住,然后被大婶吆喝的另一个人也过来抓住她另一只手,“哎,哎!”那大婶叫唤,“快,叫保安,叫保安哪!” 两个人半拖半拽得将她带到保安室,一路上依旧是明晃晃,闹哄哄。 “哟,怎么了这是?” “要不要叫救护车?” 什么保安、救护车,武媚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头痛的厉害,自己也八十多了好不好,这一天,死去活来的,还到了这么个不知道是啥地境的地方,本能地,却没什么危险感,终于躺到一个硬木椅子上的时候,我们的女皇陛下,放心地晕了过去。 “这姑娘是不是病了?脸这么白。” “哈哟,可真够沉的。”跟枣红大婶一起拖武媚来的小伙子捶腰。 “这小伙,年纪轻轻的,还不如我。”大婶格格笑。 “那是,我们现在,那可真不如您!”小伙嘴挺油,“阿姨您是广场舞高手吧?” 大婶笑的更豪放了。 保安斜了一眼躺在凳子上的武媚,衣着普通,头发简单的绑了一个马尾,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混在金字塔底层的土妹一个。向闲扯上的枣红大婶道,“阿姨,您帮个忙,翻翻她有身份证没?” 大婶正眉飞色舞显摆自己广场舞领舞的事迹呢,一听不干,“你是保安,你咋不翻?” 保安又斜了武媚一眼,“俺是男的,不方便。”就这土样,揩油不值当的。 大婶也不干,“我不拿,万一是碰瓷的呢。”小伙一竖大拇哥,“阿姨英明。” 保安道,“得,那没办法了,报警吧。” 警察一会来了,武媚睁开眼,那两个警察一老一少进来,跟保安问了几句话,年轻的看过来,突然惊呼道,“小湄?” 小妹?武媚愣愣地想,难不成我在这还有亲人?抬眼看过去,中等个头的一个男子,穿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顶形状奇怪的冠帽,眉眼普通。 还没打量完呢,那保安谄笑着说,“方警官?是您熟人啊?她没有身份证。” “谁说她没有身份证。”方正乜了他一眼,指着武媚身上挎着的一个小包,“小湄,把身份证拿出来。” 武媚低头看看自己的包,她不会开。 大婶再次帮忙,来开包包拉链,找到一个钱包,打开一翻,果然一张身份证在里面。大婶一瞄:武湄,1994年9月10日出生。笑着对方正道,“这姑娘怕是受什么刺激了,刚才晕倒了呢。” 方正谢过大婶,老警察对他道,“得,小方你送她回家吧。” # 方正领着武湄走出超市,将自行车开了锁,一辆汽车驶过来,远光灯亮亮的,身后忽然一声低呼,只见武湄紧紧抓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脸惊吓。 方正知道她素来胆小,温和笑道,“没事,我也吓了一跳。” 两个人一前一后得往前走。 武媚看见一路上许多刚才那样的小屋子在路上以极快的速度行来驶去。跟他们一个方向的,后面闪烁着一串串整齐的红色,对面开过来的,则都是明晃晃黄亮的光。马路很宽,也很吵,这种机器工业社会的噪音对武媚这样的古人来说着实是一时很难适应。 终于拐到一个胡同,稍稍安静了下来。武媚抬头看看夜空,没有星,只一轮弯月在上,她这才觉到,这个世界,除却脚下的大地和天上的明月,一切都和从前不同。 “你还年轻,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学历不高可以考,别那么脆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方正在前面开解着说。想想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北漂一个,无亲无故,也没什么特长,但战友临终前将她托付给自己,再难自己也要罩着她。遂又道,“这房子你就安心住着,我妈就是嘴不好,她说涨房租就是瞎嚷嚷,有你方哥在呢,昂?” 后面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默默地走,好一会儿,听到后面问,“你知道大唐吗?” 武湄是福建人,方正习惯了她口音里的闽南腔,笑道,“知道啊,唐明皇,杨贵妃,武则天。” 唐明皇,杨贵妃?武——则天!武媚站住了。 方正回头,“怎么了?突然对历史感兴趣了?” 武媚压抑住心中的翻滚与激动,“我想看史书。” “史书?”方正有点摸不着头脑。 “唔。”武媚定定神,越过方正走到前头,“快走吧。给我拿几本史书来。”她已经等不及知道,她死以后,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何时,这里是哪里。 方正牵着车子跟上,这姑娘,今天怎么怪怪的。 # 合上方正拿来的《上下五千年》最后一页,三天了,武媚不吃不睡,眼睛熬的像兔子。 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千三百年之后的时代,中国,北京,魂魄穿到了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做武湄的女人身上。 武媚不知道这个武湄是从哪儿来的,如今又去了哪儿,或者是阎君特意弄的一个人偶儿,只为了承接她的魂魄。她只知道,在阎王殿里发生的一切并非虚设,她,武则天,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当真重生到了现代,只为与萧淑妃的一个赌约。 这好像很荒谬,但武媚知道自己必须得赢,因为她是则天皇帝,从没有输过。 看完书的时候已又是夜深,武媚不禁看向窗外,依旧是一轮弯月高悬,和在长安城里大明宫檐角上挂着的一样。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掖庭里等待太宗召寝时,宫人们的摇铃由远及近,小小的才人武氏竖着耳朵听那铃声到了哪个房前,窗外一轮明月。感业寺中年轻女子在房中踱步,固守着高宗会来的期望,屋外明月高悬。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二十几岁的情怀啊,是那么得清透凄艳,武媚此刻心中,感觉到属于一千多年前自己的微微的波澜,还有千年以后此际的深深的孤寂。 陡然间一个激灵,现下这皇宫在哪儿?她必须得回去! # 武媚聪慧、好学,几天的时间,趁着方正每天来看她,她很快学会了使用家里简单的电器。 方家的这间小屋子不大,只有三十平米,是六十年代的老房,但因着地界好,在城中心,临近又有几所很好的学校,所以按市价很能租个好价钱。 方正几乎是打半价租给武湄的。他妈妈对此很不高兴,因此也不再给屋里添什么家什,但冰箱、电视、炉灶、热水器都是有的,武湄很快学会了操作。 这天方正搬来了一台旧电脑。武媚对这个很感兴趣,方正看她一步一步跟自己学的样子,寻思怪不得这姑娘找不到工作,合着连电脑都不会用呢。 自从那天在超市晕倒,方正觉得,武湄最近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以前,小姑娘脸嫩、胆小、软趴趴迷糊的性子,总怕给他添麻烦,好像很自卑自己是从福建农村出来的。 这几天却很不同。虽然还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甚至连煤气灶怎么用都要跟他学,但她不懂知道问了,眼睛里有光,学什么也快,一副倍儿有主意的样子。 更奇怪是她的态度,说话用句很短,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什么也不像是请教,反而像是命令,倒像是他的上级。 不禁哑然失笑,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 “现在谁是老大?”武媚问,用一指禅在键盘上敲字,刚学会上网,聚精会神。 几天相处,方正知道她正对历史政治感兴趣,刚才还问了鸦片战争、民主政治、国民党共ch党什么的一大通。 “美国。不过咱中国正在追赶,习大大了不起,咱们再追几十年,一定能追上美国!” 美国?武媚想了想,想到书上讲八国联军、世界大战时提到过这个国家。 在网上敲:美国、老大。搜索。 奥巴马的图片出现在网页上。 武媚皱了皱眉,美国的老大是个昆仑奴。 昆仑奴强过唐人,这是个什么世界! 她又输:中国,习大大。 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身材健壮厚实,头发黝黑浓密。 这才是老大的样子嘛!武媚的眼睛闪闪发光。 第3章 条条大路被堵死 武媚看《上下五千年》的时候,从唐代覆灭到清朝完蛋,按时间走的历史脉络清晰,看的明白,朝代更替么,成王败寇,她懂的。虽然看到大唐灭亡时唏嘘了一下下,但那毕竟是老李家的事,至于她的武周,在她死的时候就没有了,因此也就是唏嘘一下而已,你懂的。 但是后面的她就不大明白了。 从鸦片战争到现在的共和国,民主、共和、自由、人权……一大堆的新名词,勉强总结一下就是:西夷乱华,群豪逐鹿,终于有个毛大大统一了中国,当了第一任老大,然后是邓大大、胡大大、现在是习大大。 江山还能不传给子孙,武媚觉得很稀奇。但一想到上古时候的尧舜禅让,她似乎又有些明白。 又有了共ch党,做,做什么执政党,大与儒家之禁党争的教诲不同——唔,与其禁止臣子们党同伐异,不若由皇帝弄一个最大的党,此疏利于堵也,武媚习惯性得又将自己摆到了最高位置,陷入沉思。 就是在这样的似是而非中,武媚开始上网搜索大大们的女人。 不要怪武媚俗。则天大帝就是这么过来的。后来(以前的后来)在回顾自己的成功之路时,则天皇帝曾向心腹的宫人言:朕能登峰,无他,唯信念、毅力、和二帝也。 宫人们奉承:陛下乃天命所归。 当时有多得意。 其实,虽然把俩皇帝放到第三位,但武媚自己心里头知道,这爷俩,才是她能登峰的最主要条件、最基本条件。 什么心高志坚,没有太宗,她遇得上高宗吗?没有高宗,她妥妥得只能在感业寺一辈子敲木鱼敲到死。 哪里来的辉煌人生。 是的,辉煌!武媚闭上眼,想起封后时丹凤门为她而开——这座大明宫城的正门,只在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和改元等外朝大典时才启用。而她上辈子,丹凤门就专门为她开了两次,一次是封后,她与高宗一道登上城门,一次是登基,她独自一人睥睨天下。 “哐当!”一个铁盆子摔到头顶的楼板上,豁啰啰一阵响,女人尖叫着哭骂,“李大头你个王八蛋,操#%¥#*#噜” 武媚的脸一阵黑,前世自己的父亲曾任工部尚书,因从龙之功晋封应国公,不论这个,往前数七八代,那也是贵族世家!自己十四岁入宫后更是规矩森严,别说后来大权在握了,就是当才人、女官、尼姑的时候,也没见过这样的啊! 这种升斗小民的生活,真的离她不止一千年、是几光年的距离好吗? 楼上的女人开始嚎啕大哭,武媚方才心胸中的激荡变成了烦躁,待看到网上搜索的结果,终于耐不住攒起了柳眉,脸上更加严肃深沉—— 搜索结果显示,从毛大大到习大大,他们——每人只有一个老婆。 大大们没有后宫! 太惊悚了! 武媚沉寂了一会,还不死心,到一个论坛上询问。 很快就一堆回复。 带毛的猴子:后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后宫? 你不等我会死吗:揍是,哪里来的土货,你以为咱们这是沙特阿拉伯啊? 红旗飘飘:这是想抹黑我们d我们国家啊! 远方的期待:不,我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好!楼主明显是反讽的语气好不好?明面上没有,私底下呢?就说毛吧…… 红旗飘飘:远方的期待,围观jy不说话。 松花蛋蛋:顶楼上。 远方的期待:呸死五毛! …… 现代人的名词太多。武媚又看不懂了。但那么多年奏折看下来,阅读理解功力还是深厚的,她隐隐明白,后宫,这个从殷商王朝起就存在,这个曾孕育出妲己、褒姒、吕后、飞燕、自己等等那么多那么多传奇女性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这个勾心斗角又花团锦簇的人间第一富贵险恶的地方,这个自己最熟悉、最擅长也最享受最如鱼得水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武媚屁股一酸跌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心里头空落落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歪楼还在继续。 不到两小时,《大大们的后宫》这篇帖子已经成了*涯论坛上集政经、历史、名流、八卦、狗血于一体的最热帖。 网管1号请示主管:“头儿,这个贴要不要删?”敏感字不说,已经有一堆吵架的账号来互相投诉。 主管抠抠鼻子:把几条过火的留言封了吧,主贴不封。 国安局舆情监控室,这个帖子也摆到处长电脑上,还有发帖人“披荆斩棘”的个人信息资料。 处长翻了翻,“没事,就一想哗众取宠的小丑。” # 第二天,披荆斩棘又发了一个帖子:现代人要如何从政? 没办法,这已经是武媚能想到的最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办法了,网络是神奇的,也是最知识渊博的,什么样的问题在这里都能得到解答。甚至这种一问一答的感觉,很像前世的君臣奏对。 这个帖子立刻又引起了热议。 武媚不去管那些互相指责争论的回帖人,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想从政,得考公务员。 想考公务员——一位热心的网民搬来了整片的《公务员法》,请看第二章第六条:需“具有符合职位要求的文化程度和工作能力”,那么什么叫“具有符合职位要求的文化程度和工作能力”呢? 面对武媚的不耻下问,热心的网友耐心回复:按惯例,至少得大学本科。 武媚又沉默了。她记得方正开解她时提到过,这个武湄,是专科,还是很高端、很上档次的卫校护士专科。 让她去给病人端屎端尿?再下辈子吧!!则天皇帝在她的心底咆哮。 可是就凭武湄现在的资质,当个毛公务员啊! 武媚再一次陷入沉思之中。 细数自己的长处,心高志坚,不吝也善于踩着男人的肩膀往上爬,精于政事,还有,自己上辈子生了六个孩子,这也算是个长处吧?现代了,总也要生孩子的吧? 发帖询问:现代人如何生育? 答曰:只生一个好。 武媚默,好吧,如果不是必须,这个长处不发挥也罢。 # 武媚在这边不断地答疑解惑,*涯的网管急了,这“披荆斩棘”谁啊,不懂敏感词和网络监管啊?连着三天挑战国策,是真傻呢,还是装逼呢?是擦边求红呢,还是真心求抓呢? 封,还是不封?啊!看着屏幕上jy和五毛群魔乱舞得骂战不休,网管的脸都要绿了。 国安局的处长敲着桌子,“再搞,就对她实施三度监控。”冷笑,一个护专生也想当公知?她以为她是李承鹏、薛蛮子?! “封!”*涯网络主管一拍大腿。回复中有几个长篇累言的说的太过了,妈的在美国也不可以啊。烟屁股死死地摁在烟灰缸里,主管一脸凶狠,肚子里却在泪流,妈的,封贴那帮人肯定得改骂他滴老娘了。 披荆斩棘,我日乃个妈妈! # 就在网上上万双眼睛都在盯着披荆斩棘第四天又要提出什么有逼格的问题的时候,披荆斩棘,彻底从网上消失匿迹了。 “咚咚咚,”星期六的清晨,小鸟在树间蹦跳啁啾,这一片老旧小区难得的静谧。这时候,三楼303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湄,起床了吗?”方正今天一天没有值班安排,想带武湄出去走走。这姑娘把自己关屋里快一周了,别闷出什么病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方正稍稍一愣。 只见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粉色套头t恤,普通的牛仔裤,头发梳起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眼睛幽黑深邃,嘴唇红嫩饱满,略显丰腴的脸庞嘟嘟的还有些婴儿肥,既美丽,又大方。 笑着道,“小湄,你这么一收拾,方哥都快认不出来了。” 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反正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武湄总是散散漫漫的,有些驼背躬腰,头发也常常把眼睛都挡起来,显得土、没精神。 今天的武湄五官模样倒也没变,穿的也只是普通的牛仔t恤,比大街上的摩登女郎差远了。只是把头发一梳,额头露出来,整个人就亮堂了! “嗯,”面对男人的夸赞,武媚不以为意,没文凭、没舞台、没家世,她现在是典型的三无人员,有的,也就是这美丽的长相了吧——要知道,即使在三千佳丽的太宗后宫,她的容貌也算是个顶个数得着的!肌匀体丰,多少人仰慕过她的美貌。 “方…大哥,”别扭,差点唤出个爱卿来——武媚清清喉咙,“朕——真想找一份差事。你能帮忙吗?” 方正拍拍她的肩膀,“好啊,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好!今天哥一看你这精神头就知道你想通了。” 他一巴掌拍到肩膀上的时候,武媚吓了一跳,差点没发怒,这,这可是龙肩玉颈啊,干么啊,就拍?! 方正却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又拍了两下,像长辈对晚辈那样,“小湄,工作的事你别急,哥一定帮你。现在,咱们先去吃早餐。开封的灌汤包子,巷子尾刚开的一家,走,吃过饭再说!” 说罢也不进屋,转身先下了楼。 “哎……”武媚想立马解决的就是差事,可方正得得得几步已经下楼了,还仰头喊,“小湄,快点!” 楼上的邻居也起来了,哐哐的一片响。“李大头,快起来!” 武媚无奈,这小民怎么都那么喜欢喊呢。无奈得瞥了眼门口的穿衣镜,还好,她还有这第一等的美貌。 第4章 有工作了 开封灌汤包子,皮薄大馅,一笼八个,像洁白饱满的菊花一样躺在笼屉上,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晃动的汤影,笼屉揭开的一刹那,散发出诱人的面食中带着肉味的香气。 方正递给武媚一双筷子,一个小碟,倒上香醋,被这酸酸的气味一激,武媚发现自己口中生出了津液,真的饿了。 也该饿了。闷在屋里的这几天,就是靠方正头两天拿来的面包充饥,想到这里,武媚头一回抬头认真看了方正一眼,这个男人,虽然长相普通平凡,心眼倒是挺好。 方正却误解了,也不怪他,热腾腾的蒸汽中小姑娘本来就幽黑深邃的眼睛显得雾蒙蒙的,平添了许多萌意,笑着道,“吃吧,别跟方大哥客气。小心烫。” 说着低下头哧里呼溜地吃起来,被汤汁烫的,嘴巴呼哧呼哧的。 武媚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只包子放在汤勺上,拨开褶子,让里面的热气散了散,方小心地放到嘴边。 食不言,寝不语。这个叫做包子的食物味道不错。说起来,自从老了以后嘴里头就没味,牙也掉了,吃什么都不香。这包子却是她近几年来(不算穿越的1300年)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武媚虽然尊贵,却并不娇贵,不去计较餐具的简陋不洁,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顿早饭吃完。 吃完饭,两个人在马路上遛弯,附近有一所在国内挺有名气的大学,方正觉得,武湄现在倒不急着先去工作,可以先上上函授课程,搞个说的过去的文凭。 清晨学校里的年轻人很多,武媚看着他们或骑着自行车、或三三两两得结伴在校园前行,有一种蓬勃又自然恬淡的青春朝气,不禁想起一千年前国子监里的太学生们,大袖高冠,手执牙笏,整齐得排列在殿外广场上,风吹着他们的衣袖飞扬。 “方大哥,你何故待我这般好?” 方正正在布告栏前帮武湄参详她适合报考的专业,忽然听见她这么一问,回过头,年轻的女孩亭亭玉立,树荫下的一双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我兄长——我想知道他故去时的细情。”从之前方正的言谈中,武媚知道原主有一个哥哥叫做武清,和方正是好友,因他死了,她才从福建一个小城镇来到北京。但武清是怎么死的武媚却不知道,也不知原主是否知道,所以便问细节,想那武湄是在武清死去之后才来的北京,或许并不知道细节。 方正顿了顿,语气变得缓慢,“你哥哥是在执勤时为了救人自己受了重伤,是烈士。政府给了说法,发了抚恤金,被救的人家也给了补偿。那五十万,方大哥都给你存起来了。”抚恤金、对方给的支票,他都是带着武湄让她亲自看过、又带着她一起去存的。小姑娘懦弱,却也有小乡镇来的那种市侩的多疑和精明,说话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的总怕他咪了什么似的。方正怜她孤独无依,不计较她的失礼。 五十万钱,武媚不知道这数字的多寡,听方正的语气,像是一笔不太小的数字。 “所以你现在先不要着急去工作,要想留在北京,必须先学会点东西。”方正继续严肃得说,“你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照顾你的。”想一想又皱着眉道,“他已死,人家也给了补偿,多不多的,也不算少。以后……就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你哥哥是英雄,别让人看轻了他的英灵!而且,那样的人家也不是我们能惹的起的。”小姑娘不懂事,曾经去找过对方,现在是不是还没死心?方正觉得,她跟自己这不懂事可以不计较,但把这件事必须跟她申明清楚! 武媚却不知道原主曾经骚扰过对方的事,但听方正的语气,猜原主之前可能有过不懂事的行为,但这个与她无关。确认了自己有一笔不小的积蓄,和眼前的男人确是个诚恳的君子,武媚觉得心里稍稍有了些底。 “方大哥,多谢。我信得过你。”武媚浸淫官场多年,最会笼络人心,对这样诚心帮助自己的好人,当然要真心好言以待,又加了一句,“你是这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了。” 方正果然重又笑开了,又拍拍她的肩膀,“你个小丫头。”其实他觉得武湄一点特长没有,着实不适合混北京,有了那五十万,回家乡,小□□活没问题的,只不知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但是今天看,小姑娘开始懂事了,罢了,她还年轻,年轻人都有梦,在北京闯几年也好,总归能见识一翻世面。 所以当武媚要求一边学习、一边还是要找一份工作熟悉社会世情时,方正痛快的答应了。 “你非想要上班,就到上次那个京辉超市吧。”那边是他的辖区,有什么事还可以罩着。 # 就这样,五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武媚成了京辉大超市的一名理货员。 填写入职登记表的时候,姓孙的女主管核对了一下武媚的证件,抬头一看,面前的女孩端庄站着,身姿挺拔,面容稍显冷淡。 用手敲了敲登记簿,“名字。” 武媚刚学会用硬笔,又刚刚熟悉简体字,字不算好,但也不至于错字。低下头,有些不解。 “错了。”姓孙的主管笑了,指着她写的媚字,“你是三点水,不是女字旁。” 武媚方恍然大悟。是了,她的身份证上名字是武湄。 旁边的保安笑了,“我知道她,上次晕倒的那个。武媚,哈哈,你以为你是武媚娘呢。” 前一阵刚放过一部电视剧《武则天》,范冰冰演的,那大眼睛勾魂眼,保安兄弟们可爱看了。 武媚不动声色改了名字,竖子!老娘还没有写武曌呢。 “谢谢孙姐。”学着刚才排在她前面的女孩对主管的称呼,武媚将登记薄递回去,孙姐又看了看,摆摆手让她去领制服。 武媚听见那油嘴保安对孙姐说,“这小妞长得还不错,那天真没看出来。就是胖了点……” 武媚怒,这保安好生聒噪,几次三番对自己评头论足,若有机会,非教训他一顿!还有,什么叫“就是胖了点”,不胖能美吗?难道要瘦津津的形销骨立?无知的竖子! 武媚对着无知的小保安生了一会气,又觉得自己挺无聊的。自打上了年纪,她愈发变得深沉莫测,很少像年轻时那样冲脾气了。不,实际上她脾气虽一向不好,但年少时在继兄们手底下讨生活,进宫后在太宗的威压下,和后来二进宫与皇后和淑妃虚与委蛇,二十年来她有多能忍! 也就是封后之后、又有了几个儿子傍身,万事如意,才逐渐散发了原来的脾气,开始恣意的。 现下这动不动小火苗在心里头窜啊窜——是因为年轻吧,武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白嫩的脸庞,忍不住一阵小激动,无论如何,自己又恢复了青春,这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那早晨起来梳妆时,镜子里二十岁光洁的脸上,青春的光芒挡都挡不住。 武媚换好衣服,跟着师傅学习理货。 她现在只能算是实习生,跟在胖胖的、看起来就很和善的吴师傅身后,听她碎碎叨叨得跟自己讲这些架子一定要记住,每一样商品怎么归类,觉得她真像自己宫里头那个上了年纪专门管司库的老宫人,姓什么来着,杜吧,就是这么善心、细致、护短。 “嬷嬷,”武媚唤。 吴师傅一愣,继而皱眉,“什么嬷嬷,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看电视剧看迷了魂。叫师傅。” “咱们这一个大超市,一共有两万五千三百二十种商品,几十万样存货,每一种商品都有自己的条码标记,每一个东西都有自己该待的位置。咱们的工作,就是要分门别类,把每样东西归类、贴上自己的码,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去。” 主管交代过这新来的小姑娘乡下来的,可能都没见过超市,吴师傅讲了一大通,看她听得眼珠子里一圈一圈的就知道是不大懂,得,自己的徒弟,一点一点教吧。 武媚跟在吴师傅身后,走过一排排货架、冰柜和地堆,有些着迷了。即使她后来离开了超市这份有前途的职场,却依然养成了在这个时代最爱做的一件事——逛超市。 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并且是盛唐中的女帝,武媚自然见多识广,她去过泰山封禅,睡过太宗的龙床,主持过祭祀大典,接受过外夷来朝。 东瀛的来使称赞大唐:盛世富足。 但,她从没有见过这样丰富的物资! 大米就有二三十种,从一元钱一斤的到八十元一斤的都有!各种各样的粮食摆了整整一排货架、一整块柜台。更不要说还有数不清种类的熟食、零食、调料、副食,有的用亮亮的纸包着,一袋一袋放在架子上,有的则是现做的,热腾腾摆在摆台上面。 武媚觉得,这些食物或许不如以前宫中的食物精雕细琢,品相精美,但架不住种类和数量多啊!而且看前来买东西的人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是很随意得挑选购买,好像很不值钱的样子。 而这只是一间很普通、很平凡的超市。 如果她的武周治下,百姓也有这样丰富的物资……武媚想着想着,真心得醉了。 吴师傅看小姑娘脸上那如痴如醉的梦幻一般的神情,心道,这小姑娘见识看来真的不多,看货架都能看的这么*,倒也是个淳朴的。讲解的更加细致耐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师傅告诉武媚,“你基础差,我这有管理手册,晚上回去好好看看。”又问她家里有没有电脑。 武媚点头说有。 这时候几个跟武媚一起新入职的女孩子也回来休息间吃饭。一个女孩听到话尾,笑道,“基础差?理货有多难,这也学不会?”半天下来,她们几个学的快的早彼此熟悉了,武媚长得好,人又笨,俨然已将她排除在外。 武媚没理会她,吃完了站起来去倒水。 吴师傅喊,“小武,坐下!” 武媚一愣,吴师傅凑过来,低声道,“你来例假了。” 例假?武媚眨眨眼,例假是什么东西?吴师傅指指她的裤子,“裤子都弄脏了。” 武媚才觉得里面好像确实有点湿湿的——还以为是汗呢,不过,这也,哎,一张脸生出老羞。 “葵水?”还将信将疑得。 葵水,吴师傅想翻白眼儿,这年头谁还这么讲。 “带东西了吗?”果然,这姑娘傻笨傻笨的,果然没带。 吴师傅从自己柜子里拿来卫生棉,和一条干净的裤子,转眼看武媚抽出一根卫生棉棒,好奇得打量。 赶紧上去抄手夺过,“你小姑娘家家的,不能用这个。” 武媚圆睁凤眼。 吴师傅也是快要给她跪了。这姑娘乍一看挺高端的,怎么就这么憨呢! 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师傅问你,还没经过人事吧?” 武媚眼睛转了三转,终于明白了,脸上老羞更重。吴师傅见她脸红,自己也不大好意思起来,呸,这不是白问吗,这么淳朴一孩子,憨憨的。 武媚一时想这年轻的身体真是麻烦,一时窃喜更有了年轻的感觉,居然又有葵水!一时瞥见吴师傅尴尬的样子,心内不禁莞尔,暗暗自嘲,我两个老东西,今日却为这个臊起来,呵! 第5章 活过来了 武媚半工半读,转眼数月过去。七月流火,天热人懒,越来越适应了现代生活的女皇陛下,日子过的却愈发无味。 这夜阎君入梦。 武媚看着他,已经没有了刚穿越时做梦都想掐死他的心情。 “陛下一别无恙?”阎君问。 武媚双手搭在扶手上,身子拱缩在椅子里,眼神阴鸷,像一头老猿。 “陛下……” “我在这里,一点都没有代入感好吗?!”两个月了,她见识了现代社会的神奇,体会到了工业科技给普通人生活带来的便利,也明白了一些当代的诸如男女平等、自由民主等等与传统儒家截然不同的思想。甚至学会了一嘴的时髦语言。 但是,这些关她鸟事啊? 她无比思念一千三百年的大唐好不好? 无关权势、无关身份,无关一切的一切!而是那——长安城里略带泥腥味的潮湿的风,洛阳宫城里自己殿外一树一树如云堆雪彻的海棠,深蓝色夜空下,勾起的檐角上悬着的金黄色的月亮,还有酸甜可口的的醉红色的樱桃毕罗、长生粥、金乳酥、玉露团……这是一种乡愁啊,一种入骨的哀和无力,无声无息丝丝蔓蔓,藤牵魂绊。 一千三百年前的大唐是她的根,则天皇帝则是盛世大唐那片土壤上开出的繁花,长成的青松,在那里,她虽死犹生。一千三百年之后的北京,武媚则犹如飘萍,无牵无挂无牵无绊,在这里,她虽生犹死! 活的忒他妈没劲!奋斗都木个动力。 武媚举头望明月,阎君道,“陛下,这一千年前后的月亮,并无不同。” “谁说的?”武媚回头,“长安城可没有雾霾!” “还有,朕在大唐,那可是出名的美人,到这里怎么就成了胖子!”武媚大吼。心里头委屈懊丧的不行。 “额,”在这个问题上,阎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干巴巴得道,“陛,陛下还是很美的。”他百忙之中抽空来托梦一趟,为什么要讨论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 “你不是阎君吗?”武媚一下子坐起身,两手按在椅把上咄咄逼人,“你让这所有的人都改变观念,以胖为美!!!” “这个……咳,”阎君挥挥袖子,“本君还有事……” “要不然你把我再投生到大唐,随便什么初唐、中唐还是晚唐,只要是大唐,不就是一个赌吗?在哪儿不行。” 老妇撒泼,阎君避之不及,顷刻间身躯烟消云散,只留话音袅袅,“陛下,这一世是你必经一劫,胜也罢,败也罢,你总要走这一遭。本君不会再来了,你好自为之……” 丫丫个呸! 武媚一下子醒过来,直挺挺坐起身。 夜深人静。 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床前,两米开外。 武媚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抓起床头的大笨钟准准得砸到黑影的脑袋上。 黑影应声而倒,“哎哟!” # 武媚一个大笨钟砸昏了半夜爬窗户溜进来行窃的毛贼,方正既庆幸又感到后怕。 “该给你装个防盗网的。” 这个毛贼是惯犯,胆大心细,在京城流窜作案一两年了,凭着艺高人胆大的手艺,屡屡从警察手中溜走。据交代,他从不在一个地方久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次也是半夜闲逛看这家窗户开着,随便进来顺一把。 没想到就灾了。 灾了就算了,头还被砸破了,轻度脑震荡。 毛贼心里很委屈,至于吗,他也没偷到啥。还有那啥女子啊,气力这么大。 他哪知道武媚那正憋着一肚子对阎王的恨和郁呢。 “走,哥带你去看电影。”看出小姑娘最近一向兴致不高,阴阴郁郁的,方正决定带她去散散心,压压惊。 武媚无可无不可,两个人就去了。 # 方正带她来的电影院在二环上很高档的一间,在一家京城很有名的商场里面。 灯光璀璨明亮,穿越到现在,武媚对现代社会入夜后的灯火辉煌很习惯了,她百无聊赖得靠在扶梯上,旁边逆行的梯子上,两个打扮时尚摩登的女郎,烈焰红唇,长发飘飘,背着金光闪闪的包包,武媚瞥见她们光溜溜露在外面的纤细双腿,还是不大适应。 好吧,虽然上一世标新立异,武媚承认自己本质上,还是个老古董。 唐人开放,动辄露胸,丰腴的肩膀、手臂在夏日里也只用轻纱披帛,半隐半露。 但是这大长腿……即便是在最炎热的夏日,女人们的裙子里面也是要穿上衬裙、亵衣(长衬裤)的,怎么能随便露呢。 方正去换票,武媚买了个可爱多。 甜丝丝的爆米花香气在空中飘散,耳旁是闹哄哄的吵。 除了嘴里的甜凉,周边一切都像是虚幻,包括她已经年轻了的皮囊。 “喂,” 武媚下意识抬起头,即使知道很可能不是在唤她,抬头的一瞬间,完全是下意识动作。 但是她看见了什么? 仿若有一道流光闪过,不远处熙熙攘攘无数颗普通头颅攒动的人群中,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的面容—— 就像是一颗超亮的星,出现在她幽深无边的世界。 武媚甚至有刹那的晕眩感,紧接着心房处扑通扑通地激跳起来,醍醐灌顶一样的,血流涌上头顶,再流向四肢百骸。 空气里爆米花的甜香,耳畔人潮闹哄哄的吵闹,激越的心跳一声一声,太漂亮了啊!她在心里头赞叹。 “小湄,你在做什么?”方正换好票回来了,见武媚站在立柱旁,两眼发直得看着前面。 “美人啊……”武媚还有些晕。 “什么?”方正没听清她说什么,指着她的领口,“你是不是不舒服?雪糕都滴下来了。” 武媚才回过神,低头一看,可不是,刚才举着雪糕在嘴边就忘了吃,真的有滴下来。 可是就这一低头的功夫,再往前面一看,英俊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男子已经不见了,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方正见她魂不守舍的,又问。 “没有。”武媚冲方正一笑,“咱们进去吧。” 没关系,则天皇帝记忆力奇佳。刚才那男子的身形面容,已经深深得印到了她的心里。 会找到他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她会找到他的!幽深璀亮的双目迸发出亮光,秀美的脸上,一派志在必得! # “大型古装电视剧《武则天》自五月份播出以来,引起火爆反响。而当红女星、有最美中国人之称的范冰冰出演千古女帝这一角色,更是为本剧增添了光彩……” “啪,”一个娇俏美艳的女孩,一下子坐到正在浏览网页的男子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嗲嗲得撅起红唇,“唔~~纪先生~,你什么时候扶人家上位嘛~你不是说,也要给人家拍一部武则天,让我演武媚娘……” 男子三十岁出头,头发浓密,在额前显出优雅的波浪线,脸上似笑非笑,“你演武则天?” “唔!”女孩重重点头,她是天生的锥子脸,大眼睛,雪白的肌肤白嫩无暇,跟屏幕上的范冰冰真有点像,将自己的领口敞的更开,露出丰满的雪肉和深深的沟沟,红纱下的细小腰肢水蛇一样轻轻晃动,“您不觉得,我比她更美,更上镜吗?” 纪先生一手闲闲扶住她的腰,慢慢的,女孩的眼里从期待变成不安,她是由金主推荐过来的,来之前金主告诉她,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她的表现了。 圈里头谁不知道纪先生出名的脾气怪,女孩本自恃惊人美貌,没有搞不定的,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想到来找我?”纪先生嘴边噙着笑。 女孩一下子放松下来,仰起颈子奉承,这些又美又效果好的奉承人的手段,别看俗些,惯是有效,崇拜得道,“谁不知道现在圈子里,除了韩三爷就是纪先生了呢?哦不,纪先生您年轻,韩三爷以后怕是也不如您……” “哈哈哈,”纪先生仰头大笑,说不清是欢心还是嘲笑。 女孩惴惴得看着他。 “可以考虑。”他眼睛亮亮的。腿略一动,女孩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一脸惊喜,“真的?您答应我了?” 可以考虑,打一场擂台。毕竟这夏天,太热,太长,也太无聊了,不是吗? 第6章 选秀 若想为所欲为,须得掌握权势。 这是六十年皇宫生涯告诉武媚的道理。 今生今世,她或许不能再握有江山,但仍可以收获美人。 醒执杀人剑,醉卧美人膝。方不负这再世一场,大好少年头! 武媚在眉心处仔细地描好一颗椭圆形的花钿,谢天谢地,原来的武湄留了一头垂至腰际的乌顺长发,比她年轻时却是丰厚多了,正好盘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在鬓边簪上一朵粉色的山茶花,发髻上几颗小小的银珠子,武媚认真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几十年没有自己梳头了,这样的装扮——以她一贯追求完美的眼光来看,实在有一些潦草,武媚将自己的眼角下方再打上一些腮红,沿着眼线斜斜地往鬓边挑,显出水汪汪的春意,这才勉强放下腮红刷,轻缓地吐出一口气。 # “观众朋友们,沸沸扬扬的stv大型选秀节目《我是武则天》今天正式拉开帷幕!这次选秀还没有启动已经引起各方热议,大家都在问进军电视领域的第一炮以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帝为噱头进行选秀,纪遥先生的这个策划,是会成功呢?还是会成功呢?哈哈哈,开个玩笑,以纪先生过去八年的业绩,若说还会有谁对他的金手指产生怀疑,那真的只有上帝了。而范爷范冰冰刚刚出演播出电视剧《武则天》,stv就推出选秀《武则天》,又不能不引起大家的遐想。好,长话短说,请跟着小兔,这就带你去看现场!” 镜头一切,无数个青春少女娇美的容颜在电视屏幕上雪花一样地落下散开,宏伟的音乐声响起,镜头切换到选秀现场。 现场后台的一间化妆室内,一个娇俏美艳的女孩在两三个随从的陪同下正在候场。女孩高挑纤细,胸部饱满,穿一身浅黄色束腰丝裙,头发梳成精致的望仙髻,金色五尾长翅吐红宝凤钗,黄金小珠额链,半露的酥胸和后背上挂着精美的金链子,半袖薄纱的袖子下,黄金臂钏若隐若现,红唇鲜艳,额上的红梅花钿更令她肌肤显得白嫩鲜妍。 女孩妩媚的大眼睛里有一些紧张,她的助理说,“纪先生为了您这么大手笔,你一定爆红!” 女孩正是在纪先生房间的那一个,名叫赵灵雪,这一番平素说起来总让她得意非凡的话,这时候却是撅起红唇,有一点焦躁,“直接拍一部片子不就好了,非搞这么多花样。” “胡说,”助理旁边站着的胖胖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经纪人,“这样的造势,别人八辈子都盼不来,不用拍片就红透全中国了。” “哎呀,人家知道了嘛!”赵灵雪不依地撒娇,“人家有一点紧张嘛!如果有黑马呢?选秀、选秀,总怕有万一嘛!” 经纪人拍拍她的手安慰,“不会的,吴老都跟纪先生说好了。”想一想又说,“不过,你也要使出十二分的心!” 赵灵雪点头,红唇笑开,“知道啦!” # 选秀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海选,分北京、上海、西安和成都四个分赛点,北京、上海自然是因为一是首都、一是魔都,人才济济,西安和成都却是因为其一是大唐都城、一为则天皇帝的故里。 全国一共上万名选手报名参赛,武媚从得到消息、报名参赛、赶制衣服,足足准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轮到她参加海选的时候,已经是海选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了。 su出品,必为精良。 这次选秀,不仅四个赛点会场、灯光、音响制作等硬件设施都是超一流的水准,在评委方面,更是下了血本,不仅邀请到了既能说又会评的演员、剧评人等圈内人担任专业评委,还特别请到了高校的学者担任专家评委。专业评委三人,专家评委一人,在赛制上也有巧思,先由专业评委投票,若某一选手得到两票自然晋级,但若只得一票,则由专家评委补投,若专家评委投票肯定,则选手也能晋级,若专家评委投票否定,则该选手淘汰。 “有请下一位选手,武湄!二十岁,来自福建福清,现为超市大卖场职员,她的座右铭是——我就是我,我就是武则天!” 主持人的开场一报,武媚人还没出来,台下即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主持人的介绍来看,二十岁来自福建小地方的超市小职员,显然已经在现场观众、包括评委们的头脑中被归档为“可以忽略,最多五分钟过场”的那一类选手之中。而最后一句那“我就是我,我就是武则天!”的口号一样的宣誓,更给人一种low、土、没档次没文化的感觉。 这些年来,国内选秀节目那么多,这一次海选也近尾声,各路神仙观众们已见怪不怪。要想走得远,要么得真有实力,要么得真有脸蛋,靠博眼球出位的,应该说,怪物多,但达到怪咖级的真不多,就算是怪咖们,也最多是到复赛,给大赛增加增加花边、话题罢了。最后真正能够胜出的,都是实力、颜、后台都过硬的真金白银。光有白日梦的普通人,虽说有鱼目混珠之说,但坦白讲,鱼目里,珍珠真的不多。 海选已近尾声,参赛的什么人都有,前面甚至还有几个伪娘,评委们早有些疲劳,真的连逗弄选手的心思都没有了。 所以,这一个“我就是我”什么的,就快点过去吧! 所以,正在候场的赵灵雪直接略过去没看镜头,深呼吸,去问助理,“下一个就是我?”所以,她也就没有看到—— 当武媚从耀眼得近乎刺眼的灯光中沉着走出来的时候,所有选手出场时都会播放的古香古色的过场音乐,本来走神、低笑、观众席交头接耳有一些噪音的会场竟然慢慢地静下来,懒洋洋窝在评委椅子上的一名评委,坐了起来,倾身向前。 “哇哦,”过了一小会,大概也就两三秒钟吧,就是这一名评委先开声,没有对着武媚,而是对着他旁边的另一个评委。“哇哦,”艺人说话惯会夸张,他是香港人,谐星出身,中年后转做制片人,有绝佳的好口才和好人缘。“你知道吗?”他对旁边人说,“刚才在她没出来之前,我在想,这一位可能最多三分钟就要过了,但是现在——”他一赞,转向武媚,“小……”小姑娘好像有些叫不出口,怎么说,台上的女子年轻很轻,从她光滑的面容和眼角、嘴角、脖子的皮肤可以看得出来,但是她那个范,怎么说,她的那个眼睛和气度、对,气度,有一种让人辨不清年龄和身份的感觉。 非常的迷人。 “介绍一下你自己。”索性简单发问。 评委的话说出了观众们的感觉,他们可能没有他那么敏锐专业的表达能力,但对现在正台上站着的女子有同样的观感。 不能不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巨星,天生就是发光体。 背景灯有些亮——又或是照在别人身上没那么亮?又或者是她梳起的发髻,鬓边的粉白茶花,紫红色裙、淡紫色大袖上襦——刚才也有选手出场穿古装,打扮的甚至比她还精美,怎么这一位,就那么的有范有逼格呢? 武媚凑近话筒——这是一个酷爱唱歌的麦霸同事反复叮咛她的,“我叫武湄。” 简简单单,就四个字。 谐星评委——micheal王好像全被她迷住了。艺人们那个劲一上来是非常会表现、会发挥的,更何况现在他灵感十足。“你知道吗?”他又自问自答,“她刚刚让我想起——就是那个归亚蕾老师演的,叫什么来着……” “大明宫词,”后面的专家评委,北大的范志清教授提醒。 “对!大明宫词!”micheal一拍大腿,“归亚蕾老师在大明宫词片头曲里,有一个动作,就是带着那个……” “冕,” “对,冕!”micheal一顿,想起来礼貌,回头,“谢谢范老师。” 再转过来语速飞快,“带着那个冕,双臂往前面一伸,”索性站起来比划了一下,缓缓伸出双臂,“众卿平身——这样一个动作,”他望着武媚,“你做一个来看看?”伸长了脖子一脸期待。 候场的赵灵雪已经从化妆室出来,到舞台边的候场区候场,看见屏幕里micheal王的张牙舞爪,不解,“还没结束?micheal干嘛这么激动?” 舞台上的武媚一时没理解micheal的意思,没办法,香港人的普通话实在不大好,待看到他喜剧感十足地伸出双臂带着夸张的很爽啊,我拥有天下的表情和动作,不由微微一笑。 “哇,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臣子!”micheal一竖大拇指,“你比彭姐姐还牛!你就是国母!” 导播叫停,“这句掐掉!” 全场大笑,micheal耸肩,坐下。 主持人适时地插话,拜托,他刚才一直在武媚旁边站着好吗,几分钟里一直没有人注意他,再不出声他怀疑自己就要从镜头里飞掉了。 “所以micheal老师对这位武湄,额,武小姐,哇,名字和武媚也只差一个字,很像哦,”面对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好像是满让人有压迫感的,开玩笑时不由垫垫脚尖,“很满意是吗?” micheal肯定,“我没问题。她非常有气质,很有阅历,特别是她往那里一站,就是一个唐代的古人。”竖起牌子,“go!” “那么冯华老师和李艳丽老师呢?”主持人问其他两个专业评委,“两位还没有说话。” “咳,”冯华清清嗓子,“刚才micheal很激动,对这位选手很满意,”micheal王在他身边转着椅子,点头,“但是我觉得,”冯华是国内一位经常出演皇帝的演员,俗称皇帝专业户,“micheal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从美学的角度来说,这位选手,她体格偏胖,在舞台上看可能不觉得,但是上镜的话,是不是就不大好看?” 也就是说,冯华老师觉得,武媚不够美。 观众们齐齐看向舞台上的武媚。 候场的赵灵雪扬眉,“这才是专业的评语嘛!”这女孩这么胖,普普通通,不就穿一唐装,还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切! 第7章 级 镜头又给到了台上的武媚。 只见她,端然台上,长裙云鬓,通身的古色古韵,其人如金质玉润,意态凛然却又可亲,给人一种忘却年华的奇异美感。 有观众便想,这女人胖吗?或许有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面对皇帝专业户评委冯华的质疑,武媚举起话筒,“唐人喜肥。”声线是略低的女中音,语气笃定、平稳而舒缓,没有十足的自信不会有这样的语气,甚至还有一些宽容的感觉。 明明是一个卖场的小职员,说话做派却像是一个久居高位的人。 奇怪。 观众们觉得更有看头了。 这边评委们冯华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专家评委席上,教授范志清插话问道,“这位选手,是叫武湄是吗?” “是。” “你说唐人喜肥,那你知不知道,唐代人喜欢的肥胖,是到什么程度?” 范志清是国内很有名气的一位青年学者。他擅长用通俗的语言讲解历史故事,这次节目组把他请来担任北京赛区的专家评委,他在对选手进行点评的同时,很好地融入对唐代风俗人文的普及介绍,寓教于乐,极受欢迎,为活动增色不少。 武媚当然知道,想起自己宫里面那一嘟噜一嘟噜的胖妞儿们。 “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是真肥,”悦耳的女中音缓缓道,“大部分仕女,面如满月,颈有横纹,怀抱如有娠。” 范志清点头,不失时机地八卦起来,“这位选手,武湄,说的很对!唐代的以胖为美,可不是咱们现在一般意义上的胖。大家都知道杨贵妃杨玉环,史书上说她‘纤浓中度,略有肌’,那真是为美人讳,不真实。实际上唐代贵族仕女的普遍肥胖程度是什么样的呢?就是她,”指了指台上,“武湄所说的那样,面如银盆满月,两腮的肉要撑起来,能看到双下巴、甚至三下巴,哎——就是咱们俗说的婴儿肥的那个胖嘟嘟的模样。颈有横纹,扭头的时候脖子上有一道道的颈纹,怀抱如有娠,普遍那都是肚子比胸高,也就是现在咱们说的,低下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儿。” 观众席发出轻笑声,特别是女观众们总要说一句,哎呀,我要是穿越到唐朝就好了。 “也有瘦的,”武媚微笑着道,比方才更加自然从容,事实上她在当时就不算胖,甚至可归为偏瘦的类型,“武皇帝的女儿太平公主就很瘦,腰不过二尺,可比飞燕。” 范教授惊奇,“你对唐代倒有了解。” 武媚微笑,心里说,不多不多,确要比你多一点点。 范教授问,“你是什么学历?” 才二十岁就工作了,能是什么高学历?哦,她肯定要说我家里贫困,无钱多读,或者是我现在正在函授***专业,在***大学。有观众们和一两个评委这样想。连micheal王都觉得,方教授前面是给她加分,但这样一问,怕是要给武媚减分了。 武媚继续用她那舒缓动听的女中音说道,“护士中专。” 护士中专,范志清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魔力,把这四个字说的那么动听,那么——无关紧要。他放下话筒,示意主持人:我没有问题了。 “咳,”主持人忙从“额,我是不是又从镜头里飞出去了”的怪异感中回过神,“看来范教授范老师也有了自己的决定。李老师呢?您曾经在屏幕上扮演过杨玉环杨贵妃,又是古典舞出身的专业舞蹈演员,您对于这位选手,从美的角度,有什么评语?” 这也是稍微为刚才冯华的话题找点场子。冯华会意,配合得看向李艳丽,镜头转向他们。 李艳丽举起话筒,“说实话,从这位选手一出来,我和micheal的感觉就是一样的,她虽然很年轻,但非常沉稳、大气,非常有气质,我想多嘴问一句,你没有过舞台经验吧?” “没有。”武媚摇头。 “但是她很娴熟。面对镜头,非常,怎么说,有感。”李艳丽继续道,“那是很天然、很自然的有感。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注意,她其实没有像一些有经验的演员一样上来先找镜头,然后熟练的调整好去面对镜头,去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她不是,她一上台,根本就没有注意镜头在哪里,是镜头在找她。”李艳丽说到这里就放下话筒。 主持人问,“所以您的意见是?” 李艳丽道,“如果一个演员有吸引镜头的本事,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她胖不胖美不美还有什么重要?”李老师的点评一向快人快语,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十分有感染力。 全场热烈掌声。 武媚想到来之前麦霸同事的叮嘱,举起话筒,“谢谢老师。” “我还有一个问题。”眼见现场的热烈气氛,冯华笑呵呵地凑趣,“如果我是皇帝,你是武则天,你会怎么做?” 武媚看着他,冯华无由来一个突,只是开个玩笑么,这姑娘眼神好霸,“我想,我会杀了你。” 主持人吓了一跳,“哇,太狠了吧,为什么?” “因为,”武媚笑眯眯,“冯老师您的颜对我来说也不够帅。” 全场再次爆笑。 评委们纷纷举牌,三个专业评委三票全过,热烈的晋级音乐中,武媚款款下场,而马上就要登台的赵灵雪,细眉拧紧,这个女孩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 “有点意思。”看完助理剪接的特辑,里面把海选中所有有特色、有希望的选手海选视频集中在一起,纪遥手指敲敲桌面,画面暂停了,屏幕上的武媚身着紫衣紫裙,额上的花钿和颊畔的红晕显出少女的妩媚与春意,她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锐意坚定,几乎完全破坏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原本应有的少女的感觉。 “有点意思。”他再一次道。 助理知道,能让纪遥连说两次“有点意思”的,看来这名叫武湄的女子当真是有点意思。 “micheal在后面接受采访时对她赞不绝口。”助理道,切换到另一段视频,镜头里,是micheal王接受记者采访时对着话筒说道,“是的,这一场里我最欣赏选手武湄。她看着我笑的那个神态,完全是我取悦了她……” “micheal的这段采访播出来。” “是。”助理赶紧记下,这说明纪先生要抬举这个叫做武湄的选手了。 “赵灵雪就是下一个?” “是的。” 继续播放比赛剪辑视频,赵灵雪身穿黄色束腰舞衣,全身金光闪烁、说不尽的华丽,正在表演唐代著名的舞蹈之一——绿腰舞。 镜头里,赵灵雪美艳精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矫情造作,很讨喜。嗯,起码她的脸蛋是相当不错的。 # “叮”的一声,七八个啤酒杯碰到一起,方正一口闷下去半杯,抬起头对武媚道,“行啊小湄,方大哥没想到你竟是吃娱乐饭的料!” 从赛场归来,陪着武湄一起去做拉拉队的超市同事们和方正一起吃饭,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的很热烈。 “你不知道,方大哥,武湄往台上一站,真的有范,把几个评委唬的不行不行的。”同事们兴奋。 “哎,哎,我还照了视频,”一个同事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放给方正看。 视频晃动的厉害,人影也小,但隐约能听见评委的点评赞美,方正既惊奇、又开心、又有些忧虑。看向武媚,神态复杂。 武媚倒很镇定,嘴角一直噙着笑。 “什么时候播?” “下周吧,除了海选是录播,复赛和决赛都是现场直播,据说是为了公正公平,拒绝黑幕。” “而且海选的录像是要剪辑重编的,后面录的可能在前面播,不知道什么时候放。” “啊?还要剪接?小武晋级了,录像肯定会播出来吧?” “肯定!就怕不会放全。” “有信心吗?”方正问武媚。 “不知道,试试呗。”武媚笑着答。方正发现,这个之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一定成功!”一个同事叫道。 “对!一定成功!”大家全站起来,“我就是我,我就是武则天!一定成功!我们挺你,武湄!” 第8章 再会 从大排档回来,方正送武媚回家。 依旧是方正推着自行车,武媚跟在边上,月高星稀,马路上车来车往。 口袋里的音乐声响起,武媚接起手提,“喂,” “是武湄小姐吗?”电话彼端的声音很礼貌。 “我是。” “我是stv《我是武则天》节目组,我姓廖。” “廖先生你好。” “武湄小姐,这周五晚八点,在星光mall顶层,节目组有一个party,请你务必前来参加。” “party?” “是的。只有少数晋级的选手有机会参加,恭喜您是其中的一个。纪先生也会到场,还有一些资深的媒体人。机会难得,请你务必到场。”电话那头再次强调party的重要性,“邀请函我们已经寄到你报名时留下的地址,如果明天没有收到,请立刻与我联系,我姓廖。” “好的。”武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廖主管?” “穿的漂亮一点儿。”对方说完,又和武媚强调了时间地点,不能迟到,放下电话。 方正停下脚步,看向武媚。 “节目组安排了一个party,通知我过去,周五晚上,在星光mall。”武媚对他道,问,“party什么意思?是宴会吗?” “对。”对于武湄选择走这条路,方正心里面还有些复杂,“小湄,娱乐圈很复杂,你如果受了委屈,方大哥可能没本事罩你。” 武媚笑,“方大哥,我没有想要做一个演员。” “可是……”方正不解。 “这次stv的选秀,并没有说死后面的安排,节目组将‘视情况推出电视剧或电影的后续筹划’,也不会强制选手与stv签约。” “那你有什么打算?”方正有些糊涂。 “边走边看,”武媚看向前方,黑幽幽的远方,路灯昏黄,看不清楚。如果这具身体和自己前世十分相似,那就是说,她至少还有六十年的生命,无论前方的路如何,她相信她的人生总不会是一条小胡同。回过头向方正莞尔一笑,“我没文凭没背景,但是我还有多你不知道的、擅长的东西,这次选秀是一个机会,等打开一些局面,再看看我最适合做什么。” 方正笑了,“你真的是大姑娘了,大哥以前竟小瞧了你。走吧,今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只管开口。” “哎。”武媚没跟他客套,两个人继续前行。 # 在热心同事兼粉丝小桃子(就是跟武媚同一天入职,在休息室里嘲笑过她笨的女孩,现在变成了武媚的头号粉丝)的帮助下,武媚买了一条换季打折的长裙,并稍作改动,作为自己参加周五晚上宴会的礼服。 她出身低,没有钱,这是事实,因此也没必要打肿脸撑胖子为一个宴会去购置昂贵的衣饰,但武媚也清楚自己还没到披麻袋也倾城的境界,因此这样一条裙子将将符合她的身份。 白色曳地裙子,白色小荷叶半袖,水绿色飘带挽在手臂上,宜古宜今,乌溜溜顺直的长发披在肩上,额前留了厚厚的刘海,露出一双描绘了黑色眼线的眼睛,这样子妆扮的武媚,一改海选登台时的雍容端庄,像一只戴了面具的妖精,魅惑却不失清纯。 星光mall的电梯很多,武媚问清楚了来到能直达顶层的高区电梯门口等候。 全景电梯的玻璃窗光亮透明,从电梯里向外望去,窗外的景致由高望远,灯火和车带交织出辉煌的城市,让人再一次赞叹现代科技的壮观与神奇。 一双眸子从光影交错的玻璃窗上,映进武媚的眼里。 瞬时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电梯依然在上行,玻璃上的脸映在一帧一帧忽明忽暗的光中,仿佛是遥远,又仿佛是清晰。终于他透过落地窗看见正在凝视他的她,那双清亮淡然的眸子平滑得转过去,只在窗上留下高挺的鼻梁和半边弧线完美的影像。 是那个人。 电影院里的惊鸿一瞥,瞬间激活自己的心脏,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的男子。 胸腔中那颗属于武湄也属于她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见他啊。人活两世,居然就乍然生出一片春心,武媚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很没有出息的,武媚一直没有回头去看他。水绿色飘带挽在臂上,她紧紧握着自己双肘,发帘下的眼睛因克制的激动闪闪发光。 流光在这一对男女的脸上浮动,从一楼到顶楼,再没有人上来,一室和谐的静谧。 “叮”,顶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男子见武媚半倚在梯内横栏上,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先走了出去。 武媚紧随其后。 出门先是一个椭圆形的中庭,一个侍者看见武媚,迎上来,“请问您来是参加宴会的吗?” 武媚向他一摆手,眼见那男子向里面走去,提起裙摆疾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进晚宴厅大门,而是向更深的走廊走去。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小提琴悠扬的音乐声隐隐从宴会厅传来,然后越来越远。接着,金属撞击的声音渐渐传来,她似乎是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男子在前面站住,转过身,“你确认是要来这里的吗?” 武媚停住,双眼灼灼地望向面前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白衣,单手插在裤子兜里,表情淡然。 武媚突然很想笑,笑意当真在脸上漾出来,“不是,我是跟着你。”她笑得坦诚。 男子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跟着自己,只是告诉她,“这里是后厨,你不能再跟了。”转身便要进去。 “嗨,”武媚用现代女性的方式唤他,郎君贵姓大名?“你叫什么名字?” 卫泱转过来,这女孩……有一种奇异的咄咄逼人的自信,她的眼睛那样亮,笑容那样灿烂如骄阳,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像——一匹狼,一匹色狼。 “卫泱。” “卫泱。”卫泱听见轻柔的声音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爱抚一样。然后那女孩子又灿烂地冲他笑了一下,“你去忙吧,我也……先忙去。” 她扭头走了两步,回过头又看他一眼,“再会。” 卫泱轻轻皱起眉头。 # 武媚快步向宴会厅走去。天知道她刚才与他说话的时候心跳的厉害,卫泱,是个好名字呢,只不知是哪两个字。如果是前世,他值得她为他建一座未央宫。 当一只脚踏进华丽优雅的宴会大厅的时候,武媚方才因情激动的心情霎时间舒缓过来了。 节目组安排了助理来迎接选手和嘉宾,一个戴着领结、剪着时尚发型的高瘦男孩走过来迎她,“是武湄小姐吧,请这边来。” 武媚跟着他,男孩介绍自己,“我叫晓彬,先带您去廖头儿那。” “有劳。” 有侍者端着香槟经过,武媚为自己拿了一杯。 廖青直接把她引到纪遥那里。 武媚看见一个英俊挺拔、有着黝黑丰厚头发的男人,正在与人说话,听见廖青的介绍,转过来看向她。 “这是武湄小姐。” 纪遥伸出手,“我看了你初赛的视频。表现的很不错。” 武媚伸出手与他交握。纪遥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时候让人能感觉到他的力度,是个有决心、果断的男人。 “谢谢。”她向他致谢。 不管舞台上的表现怎么样,在现实中,她都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对这样事业已经攀爬到一定顶峰、阅历丰富的男人,怎么说自己都是小字辈。 所以纪遥的礼节仅止于此。 而能被正式介绍给他、与他说上话,已经是许多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武媚知道他们的寒暄就要结束。 果然,纪遥对晓彬说,“带武小姐走走。” 武媚转身的时候,看见身穿火红礼服、围着白色皮草的赵灵雪在经济人的陪同下几步上前,对纪遥绽开夸张的笑容,“纪先生。” 纪遥黝黑的眼睛一闪,叫住武媚,“晓彬。” 晓彬忙示意武媚回转过身。 纪遥先跟赵灵雪和她的经纪人热闹寒暄,赵灵雪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纪遥身上,双手交握,似乎只要纪遥一示意,马上就会挽住他的胳膊。她的经纪人则是与纪遥热烈交谈着,两人不时发出笑声。 可惜纪遥一直没有伸出手臂让赵灵雪挽住。 “哦,向你们介绍一下,”他突然转过身,右臂在武媚腰部轻托了一下,若有似无的,马上又收回去,“这位是武湄小姐。” 赵灵雪脸上仍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神却有些犀利,武湄?这是哪根葱? 纪遥笑着,像一只狐狸。示意武媚再靠近些,轻轻托着她的胳肘,“武小姐在你前面出场,她很有潜力。” 武媚霎时警惕起来。 第9章 黑马 听到纪遥对武媚超出寻常规格的、颇有些隆重的介绍,赵灵雪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怀疑、惊讶和重视。 而那边上,纪遥一手托着武媚的手肘,一面半侧着脸亮亮的黑眼睛面带激赏得看着她,武媚心内暗忖,若自己真是一个一般的不经世事小姑娘,被他这样看着,怕是真要飘飘然以为自己多有潜力了。 纪遥向赵灵雪的经纪人,“我新得了古巴的雪茄,一起尝尝?” 经纪人笑道,“今天事纪先生的场子,哪里敢多扰。您忙。” 看着纪遥离开,赵灵雪向经纪人咕哝,“他邀你去,干嘛不去?” 经纪人道,“人家那是客套,怎么能当真。” 武媚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真的很像赵灵雪的保姆嬷嬷。 纪遥的突然离去,他们对面站着就有些尴尬。赵灵雪转过来,从头到脚仔细得端详武媚,武媚冲她和善地笑笑,“赵小姐真是漂亮,”她恭维道,“我从没有见过赵小姐这么漂亮的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灵雪娇媚的狐狸眼扑闪了一下,语气和缓了下来,但仍有些酸溜溜的,“纪先生很看重你啊。” “哪里,”武媚笑的更谦逊了,纪遥那个狐狸果然是想挑逗群众斗群众,只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那是他鼓励小辈的话,我怎么能当真。赵小姐虽然年轻,也是我的前辈。”她笑盈盈的,把自己姿态摆的很低,但也不是卑躬屈膝的那种,而是给人一种很识相、很上道的感觉。连赵灵雪的经纪人也正眼看她,“武小姐没有学过表演?真的很成熟。” 武媚只是笑。 他们在一起再没有什么话说,武媚道了个恼,寻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她的注意力,一向只放在关键人物上。 很快,她刚才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刚才和纪先生说话的女人是谁?”晓彬很尽责,一直陪在武媚的身边。 “她叫郑瞳,二十八岁,是个模特,是这次海选西安赛区的选手。” 那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修剪得宜的长卷发,额角很宽,穿一身湖色长袍,米白色罩衫松松得挽在肩膀手臂上,不很美,但很有知性和力度。 纪遥在跟她说话的时候看的出很欣赏,不是刚才对她的那种夸张做作的欣赏,而是一个男子真的和这个人谈话很愉悦、很欣赏时才流露出的自然态度。 武媚将自己杯子里的香槟喝光。 # 雪茄时间,纪遥走进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身后传来悦耳的女中音,“我想和你聊聊行吗?” 纪遥转身,武媚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微笑。 纪遥浓眉挑起,“你是猫吗?走路都没有声音。” 武媚阻止他往她身后看、想叫人请她离开的意图,款步向前,节奏把握的很好,“我不是猫,我是老鼠。” “怎么说?” “因为,老鼠比猫走的更轻啊。”这句话说的就有些挑情的味道了。事实上,女皇陛下原就喜欢极了这样子与看得过眼的男子们*,那时候她坐在晚宴宫殿的金銮椅上,有喜爱的男子们——他们大都是大唐有名的才子和臣下,上前赋诗赞美她的功绩和美貌,女皇常常被逗的格格大笑。 纪遥也笑起来,认识到眼前的女子不是一个无趣的蠢货,打开房门,“请进。” 武媚打量着这间奢华的休息室。与古代一样,生活在金字塔顶尖的人们总是不吝于用各种精美昂贵的东西给自己带来享受,美轮美奂,精益求精。 “找我有什么话说?”纪遥坐到茶几后的沙发上,主人的姿态尽显。 武媚也坐下,“我希望节目组能够给我资源。” “为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刚才激赏的眼光鼓励了她?纪遥的心底划过一丝暗嘲。 “纪先生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还是希望演一场三国演义?”武媚唇角微勾,心底也划过一丝暗嘲,缓缓得说,“我倒是觉得——演三国,更加精彩,不是吗?” 纪遥心中微动,眼神锐利起来,“我不喜欢猜谜语。” 是,大人物时间都宝贵的紧。玄虚只能稍稍故弄调起他们的兴趣,武媚轻吸一口气,“如果您不是已经十分确定了要让郑瞳赢,请给我一个机会,和郑瞳、赵灵雪,真正争一个第一。” 这女孩的眼睛特别亮,像一匹狼,饿狼。她整张脸写满了对成功的渴望和自信,胆子大、难得又冷静自控,一瞬间,纪遥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 机会,不仅要给有准备的人,也要给真正渴望的人,不是吗? “你看好赵灵雪?”他话题一转,问。 “她够年轻,够漂亮,够嗲。”对于许多电视观众来说,这已足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爱,但一般谁也不会拒绝一道可口的鲜肉。 “那么你呢,你的卖点在哪里?” “我出身低,没文凭,但我有许多你还不知道的优点和长处,”武媚微昂着头,侃侃而谈,十分自信。“给我一个氛围,我能撬动整个舞台。”阿基米德的这句话是从杂志上看来的,武媚十分喜欢,觉得非常霸气。 “听起来,你的这个‘氛围’,很需要我。”纪遥闲闲得道,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 “是的。服装、衣饰、我没有钱置办衬得上的行头,甚至节目环节的设计,我需要能发挥出我特质的设计。”武媚炯炯有神得看向纪遥,“我会向你证明,我比郑瞳强。三足鼎立的局面——才最好看,不是吗?” 她很迫切,但并不急躁。纪遥想。 “不要小看你的对手,郑瞳是很优秀的演员。”过了一会,才慢吞吞的道。“复赛一共五场比赛环节,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第一关,如果你的得票超过郑瞳,节目组会给你一定的资源支持,条件是比赛结束后你要签约stv。如果第一关你失败了,就只能配合着与赵灵雪打,突出郑瞳。” “好。”武媚答应的毫不犹豫,她现在一无所有,别人给的机会,是她唯一的选择。 “海选会播出一个月,复赛开始之前,最少要瘦5公斤。” 武媚默。最后挣扎着道,“好。我希望节目组给我提供减肥课程。” 纪遥差点笑出来,这女孩,很会讨价还价,一点不吃亏,“好。现在,请你这只老鼠小姐,赶紧离开我的休息室,我要抽雪茄了。” 武媚不慌不忙起身,“我和谁联系呢?” “找小廖。”纪遥点着烟,抬眼,“还不走?” 武媚一笑,“您不会失望的。”转身离开。 # 卫泱和同事一起从星光mall的侧门出来,夜已经深了,即使是在这最繁华的街区,路上也空荡荡的,路灯将街面打的昏黄。 “嗨,”从路边走过来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裙子,挽着绿丝带,本来是靠在街边护栏上的,见他们出来,走了过来。 “你朋友?”同事问他,女孩子眼睛定定得看着卫泱,没有掩饰里面的喜欢与见到他的欢喜。 卫泱只淡淡得横了她一眼,“不认识。” 武媚一愣。她今天说服了纪遥,即使她上辈子做成了那么多难做的事情,也深知道万事开头难,今天能够说服纪遥,着实对她本人来言是了不起的一项成就。一个小时前晚宴结束,不想回到孤零零只有一个人的家中,想到卫泱,便一直在这里等候。 “卫泱,我叫武湄,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距离刚才在后厨照面才四个小时,武媚不相信他就把她忘了。 卫泱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什么嫌恶的表情,只是很冷淡,很漠然,像是对公共汽车里偶然相对的陌生人。 武媚觉得,他方才在后厨能温和地与她说话,不是这么冷漠的人。“你若不认识我,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呢?”便依旧好脾气得笑。 “呵呵,知道卫泱的人多了,”同事在一旁插话。“想追卫泱的女孩很多,你不是第一个啦。” “走吧。”卫泱向同事道,竟没有再看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卫泱的同事回头,“喂,你干嘛跟着我们?” 武媚道,“我没有跟着你们。” 同事耸耸肩,“犟女孩。” 又过了一会,他回过头,“我和卫泱要分手啦,我猜,你一定是跟他一路吧?”语气里有一些嘲笑。 卫泱没说话,武媚也没有说话。 同事走了,路上只有一前一后两个人,路灯在他们后面,街面上一前一后两道长长的人影。 武媚越走越气闷,一开始跟上来还有几分意气,现在竟有些委屈。 天那么晚了,他一点都不在意她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安危吗? 经过一个公交车站,两个人影停住,再一会儿,街面上终于就只有她一个影子。 第10章 慕少艾 人在少年,难免慕青春少艾。 武媚又翻了一个身,方妈妈给配的家具都是老旧的,一翻身,旧床板就嘎吱嘎吱的响,她觉得更寂寞了,索性坐起身。 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漠呢? 想到前世,刚入宫时,她和徐才人同时获宠,太宗却喜爱徐惠不喜欢她。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人和人之间是讲“眼缘”的,太宗皇帝英明神武,却不喜欢她这样骄烈的女子,那么卫泱呢?也是和自己没有“眼缘”吗? 如果是这样,可怎么办呢? 可是他在后厨明明很亲切得和她说话。 武媚峨眉轻聚,寂静的夜里,当真有一些闷闷的轻愁。 # “好了,到十公里了!”晓彬一声令下,武媚握着跑步机的扶手,整个人要摊在上面。 低头趴在横杠上,汗水很快像小溪一样沿着额头、锁骨留下来,滴滴答答得掉到下面。 “你也是,既然要减肥,中午少吃一点都不行?”节目组给武媚安排了健身课程,并让今年刚大学毕业的菜鸟晓彬跟着武媚,一周的时间,两个都是年轻人,晓彬又是天生的自然熟、鸡婆,很快就混熟了。 武媚不说话,按照健身教练提供的食谱,她中午吃了半份杭椒牛柳、半份西兰花,一碗冬瓜汤,在晓彬看来,这已经是太多了。 “你懂什么,”缓过一口气,武媚直起腰拿毛巾擦汗,一边道,“教练说了,减肥也要吃的。”光靠不吃不健康。 “啧,”晓彬一脸的不赞同。他不理解武媚,健身的课程那么辛苦,每天十公里跑步、一小时器械、一小时舞蹈、半个小时瑜伽,她都能撑的下来,看得出是一个意志很坚强的人,但怎么就不能少吃一口呢。 武媚却在想,就冲着要这么节食的份上,以后也不能当艺人。吃苦不怕,但不能吃的苦,人生那么短,八十年什么的一晃就过去了,她可要珍惜口福。 从跑步机下来,武媚想去器械区练习肌肉,当然不是满身疙瘩的那种,教练说了,现在要做线条美人,事业线、马甲线、人鱼线,每一条都要有,每一条都要够深。晓彬提醒她,“先去按摩腿,别肥没减下来,腿成了大粗腿。” 现代的男孩子有的活的比女孩还精致,武媚不觉得奇怪。古代魏晋的时候,男子们不也是涂唇敷粉么,爱美是人类的天性,谁规定男性就一定要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那一种? 顶头碰上一个打扮颇为时尚的女人,看见他们,颇为矜持得站住。 晓彬跟她打招呼,“朱姐。” “恩,”那女人淡淡得应了一声,眼睛看向武媚,那是下眼线都挑上去觑下来的俯视,是百叶窗里倾泻下来的光线的角度,“你就是武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有的人,天生就让人难以产生好感。“这位是?”武媚问晓彬。 “朱姐,是纪先生的表妹。” “哦,朱小姐。”纪遥怎么会有这么没城府、不懂礼貌的亲戚? 武媚向她轻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朱姐不满意了,撩了燎头发,“我叫朱艺,朱子的朱,艺术的艺。” 武媚保持着礼貌的淡笑,心想,我管你叫毛呢? “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纪遥这么捧你,倒挺稀罕的。”百叶窗似的眼睛又上下翻了几翻将武媚打量一番,转向晓彬,“不过这也是个菜鸟,要是真重视,也不会派他来了。” 武媚和晓彬对视一眼,朱艺哼笑了一声,“借过。祝你取得好成绩。” 武媚看着她平板的像刀切一样的背影,“这谁啊?” “擦,纪先生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在大兴有几套房,拆迁款发了一把,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天天在公司里讨人嫌,没人喜欢她。”晓彬不屑,牙花子都龇出来,“切!” 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类人,武媚在心里头迅速将朱艺归了类。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给别人添堵,以此证明存在感,这种人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不过,她现在可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不仅理会朱艺了,还差点没把人给挠死! # 十一黄金周,stv的选秀节目《我是武则天》终于正式播出。 没有像《中国好声音》等其他节目那样一周播出一期,stv选择十月一日至七日每天晚上八点黄金时段播出一期,高频度、优良的制作让观众们大呼过瘾,一时间收视率暴涨,除了七日当晚低于《中国好声音》决赛以外,其他时间均遥遥领先其他电视台的同类节目,成了十一期间最火、讨论最多的一档综艺类节目。 播出武媚那一期的晚上,难得方正休息不用执勤,一家子围着饭桌吃晚饭。 “这就是租咱们房子的那个小姑娘?”方妈妈仔细盯了电视一会儿,“整个人都变了,挺不错的。” 方正也没有料到武媚的表现着实不错。 “那,她租咱们房子的房租能不能提点儿了?”方妈妈嘴里嚼着海蜇皮,咯吱咯吱的。 方正皱眉,“妈,小湄这才刚起步。” 方妈妈又看了会电视,“好好好,我不说,”看儿子那样子,心里头生出一丝母亲特有的警惕,就像小时候逮着儿子出现了不好的苗头,又怕打草惊蛇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只能徐徐的旁敲侧击,“这丫头怎么变化这么大?看着挺厉害的,心大,可不是能娶回来宜家宜室的主儿。前段时间,她不是就缠着人家那谁,姓什么来着,啧啧,就怕没爬多高却摔的惨……” “妈,你说什么呢?”方正知道老妈那一套,这么多年母子两个侦查与反侦察工作彼此都太熟悉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别瞎胡猜。” “不是最好!我跟你说啊正子,这小姑娘什么都没有,连北京户口都不是,咱们帮帮她,减点儿租金行了,你可别给我出幺蛾子!” 方正快要给他妈跪了,一脸的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老头子,你说呢?” 方爸大碗闷着喝稀饭,头也不抬,“这事你们娘俩商议,别问我。” “嘿,你倒当甩手掌柜……” 方正趁他妈炮火转移,打开手机,到“我是武则天”百度贴吧上去,已经有人开始八武媚刚才的表现了,他嘴角噙着笑,关上手机,想起武清,他临死时只挂念这个妹妹,若是地下有知,也该会放心了吧。 # 饭点刚过的时间,是厨师们最轻松的时候。 卫泱坐在沙发上,头仰在沙发背上闭目休息。阳光照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光线中细小的光子颗粒在跳舞,让他看起来像是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轻纱。 “咦,卫泱,这是不是那天在星光外面等你的女孩?”几个同事正在吃饭,大屏幕上连了网,播的正是昨天晚上新放送的那一集。 “不认识。”卫泱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并没有睁眼。 “你过来看一下嘛,真的是那个女孩,表现的还可以哦,评委们都赞。” “哦?又一个追卫泱的?我看看,”另一个同事走过来,“哟,长得还可以嘛,波够大。” “去死。”一个女同事不干了,白了他一下。 “嘿嘿,不好意思,芳姐,没看见您。” 同事们很快说笑起来。 卫泱有些无聊的睁开眼,电视屏幕很大,上面映出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昂首挺胸的,姿态端庄而自信。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不见了,转过头向窗外望去。 第11章 差距 纯银锃亮的盖子揭开,洁白如雪镶嵌着银边的底盘上,一块煎的稍稍有些焦黄、丰满肥嫩的鹅肝静静躺着,银叉轻轻在焦皮上划了一下,内里粉嫩的肉质□□出来,将带着酒醋和橙味的酱汁均匀得浇淋上去,空气中弥漫出一种诱人的美食香气。 只有吃货才会对食物有如此耐心、缓慢的享受。 纪遥切下一小块鹅肝,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两三口下去后,他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新鲜的芦笋卷上蒸熟后冰镇的鱼片,鱼片从冰箱取出后在吸水纸上放到不那么冰冷,也不要因为解冻而渗水影响了口感,以8到10度最佳,和着脆生生鲜灵灵、有着食材中的贵族之称的芦笋,配上一点点鲜酱油和蜂蜜,用来解鹅肝腻滑的口感最合适不过。 能够想到这样的搭配、又能够精准的恰到好处的执行的人,当真是天才。 内线电话响,助理捧过来,“纪先生,武小姐求见。” “谁?” “武小姐,武湄。” 纪遥停顿了一秒钟,“让她进来。” 门外,武媚向秘书友善得笑了一下,秘书想,纪先生对这个选手当真有一点特殊,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特别关系? 不管了,老板喜欢就好。 助理将她带到办公室里间,大片落地窗的阳光下,纪遥正在用餐。 武媚闻到煎鹅肝的香味,胃里立刻被诱惑的痉挛了一下。 “找我有事?” “没想到您真的会见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她笑着坐在对面的椅上。 纪遥扬起眉,“也就是没什么事了?”语气很轻松。 武媚站起身,“给您看看我的成果。”转了个圈,珍珠灰连衣裙很显身段。 半个月过去了,专业教练指导的塑形课程很有效果,比起之前,眼前的女孩更加窈窕、挺拔。纪遥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钟,“还要更瘦。” 又不是真的要当演员,武媚笑而不语。 纪遥用叉子轻敲了下盘边,“吃午饭了吗?坐下一起。” 武媚吞了口口水。中国人会做菜,但现代流行的炒菜是要到宋朝以后才有的,唐朝时美食多以烹煮、煎烤为主,和现在的西餐倒有几分类似。 “今晚得多跑十公里。”她没有拒绝。 纪遥吩咐助理,“让厨房再送一份上来。” 武媚看看他的工作就餐环境,“您真的很会享受。” “我小的时候好吃,为这个我爸断定我没出息。”纪遥笑着道。 “为什么,爱吃是一种美德。”武媚略带夸张地道。 纪遥示意她给自己倒上一点白兰地,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相碰。 “为美食。”“为美食。” 看得出这时候老板不想谈公事,武媚与他随意聊着,午餐时间,或许正赶上他需要有一个不那么无聊、但也没那么聒噪的人陪伴,她集中精神,尽量展示自己的幽默和偶尔的女性魅力,老板的时间很忙,当抓住机会尽量刷存在感和好感度。 助理打开门,餐车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纪遥看见推着餐车的人,略微惊讶,“阿泱?怎么是你?” 武媚转过身,下意识站了起来,心跳加速。 有的人就是百看不厌,更何况她现在心悦对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有一种意外的惊喜。 人在少年,难免会思慕少艾,武媚这样子在心里头对自己道,一面庆幸今天把头发披下来,遮住了发热的耳根。 整个人却变得局促起来。 好像对着最宠爱的易之,也没有这般紧张过。 不,张易之怎么能跟卫泱比。她马上在心里否定。武媚也说不清为什么两个人不能相提并论,或许是前世已经变得久远了,有时候好像像一场梦,有时候又觉得真实的不像真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七想八,就没有了刚才讨好纪遥的自如和玲珑。 很少有女孩子见到卫泱不失神的,纪遥微微一笑,“坐下吧,这是卫泱,我的——专用厨师。” 武媚默默坐下。 抬起眼,眼睛里仍然有一丝期待,卫泱却没有理会她的热切,只是淡然得看了她一眼。助理将餐盘摆在她面前。盖子掀开,鹅肝静静地躺在洁白的骨瓷上,他做的菜就像他的人,精致、优美、没有热度。 是自己喜欢的人,武媚很能包容对方的冷淡,而且这恰也提醒了她,现在是在纪遥的办公室里,她很快回过神,压住心中情苗,重新把注意力看向纪遥。 无论怎么样,自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且是在同一处做事,真是有缘。 心情立刻愉悦起来。 至于其他……不急,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武媚嘴角含笑得在鹅肝上淋上酱汁,听卫泱向纪遥道,“你有客人,我先下去。” 房门重新关上。 “今天晚上播的这一期有郑瞳,建议你好好看看。”吃完饭,午餐时间略显轻松的氛围一转,纪遥告诫她道,锐利的目光看着她,“你没有赵灵雪漂亮,没有郑瞳有吸引力,光靠拉足了架势唬人是没用的。” 武媚脸微微一红,这几天的集训,他肯定早知道自己歌舞才艺都不行,“是。”这些确实是她的缺点,低头受教。 “十月十五号就是第一场复赛了,现场直播,不是录播,记住我们之前的赌约。”公事公说,纪先生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是,”武媚深吸一口气,“不知道纪先生可不可以……” “不可以。”纪遥正色,“节目组已经为你提供了额外的帮助,但是比赛规则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题目和规则统一提前三天通知所有选手,给你们准备,节目组也会提供合理必要的支持。记住,stv不允许作弊。” 武媚表示歉意,“我知道了。抱歉。” # 从su大厦出来,武媚想,看起来纪遥是一个小处能够有所通融但大处很讲原则的人,对这样的人,没有真本事很难将其打动。不过,她武媚娘历来就不轻易服输。十天后的第一关,她一定要过! 不过志好立,事难做。虽然信誓旦旦,但现代人的普遍受教育程度高,思维开阔,整个社会氛围总体上比古代开明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赛场不是后宫,不能光靠玩心眼子。说到底,其实,在内心深处,曾经雄霸天下、不可一世的女皇陛下,还是有些没底的。 特别是看了晚上郑瞳的海选之后,这种不确定感,更强了。 甚至在想,如果那天晚宴之前就看了她的出场,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去纪遥的休息室,去搏一个机会。 她,真的很强。 绝大多数人都不上相,但郑瞳却偏偏是极少数很上相的人。 屏幕上的她没有像她本人感觉那么硬,那张线条有点方的脸在镜头下非常有魅力。舞台后面的大屏幕上打出几张她刚出道做模特时的照片。爆炸的卷卷头,黑衣短皮裤,豹纹长袜一直延伸到长裤里,一腿曲起,一腿伸长,双手抱膝俯在曲起的一腿上,露出大半个侧脸看向镜头,黑色眼线下的眼睛显得格外冷酷有范儿。 照片打出来的时候全场“哇”的一声,主持人问,“好棒的硬照,这么酷!” 还有一张是她身穿一身淡金色的舞衣,从垂直的钢管上倒悬下来。整个画面背景是虚幻的灰,银灰色冷冰冰坚硬的钢管是照片的主体,比钢管更冷的是完全倒挂在它上面的女人,在这张照片里郑瞳甚至没有张开眼睛,但画面给人的冲击感却更强烈了。 “这张更棒!”主持人赞。“这两张照片风格看起来不同,能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好。第一张呢其实是我刚出道时米克老师的作品。” “哦,是米克老师!没看出来,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拍的都是那种比较都市、时尚的风格,这样子朋克风不常见。” “对。” “但是米克老师很好的抓住了你当时的神韵。” “谢谢,”郑瞳向主持人致谢,“第二张是我到纽约音乐学院学习,stevev.所拍,唔,应该是2011年吧。” “哇,stevev.!”主持人再次惊呼,这一声比刚才更响。“vogue的前任首席摄影师,担任过‘我是超模”四个赛季的主操刀手!” 现在中国人的娱乐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了,中国的电视电影不够看,很多人、特别是许多年轻人十分哈美——实话说,美国的娱乐产业极其发达,电影、电视、综艺节目制作的比国内水平高出许多——总之,一切以美国为标杆,是相当一部人的时尚。 “是的,”相比主持人的激动,郑瞳就显得云淡风轻,“这张照片获过vogue的年度最佳奖。” “哇哦,了不起!”主持人竖起大拇指,“给咱们中国人争了光!” 武媚看的嘴角抽动。 人家的成就响当当的如数家珍,都是硬货,美国——武媚脑海里浮现出奥巴马的脸,至今还很有违和感。美国是当今世界最为高大上的存在,就像公元700年时代的大唐,郑瞳有在美国混过的资历,就像镀了一层金,现代人不讲门阀,却讲资历,自己跟她,两个人一天一地,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啊!她越想越佩服那天去跟纪遥谈条件,简直就是傻大胆的典范! 可是人家能在观众面前侃侃而谈,她能吗?她能说,我就是武则天,我睡过俩皇帝,自己还当过皇帝,儿子也是皇帝,女儿还差点当上皇帝,我一家子都是皇帝!我建立了武周王朝,我主持过万邦来贺,我是中国上下五千年里唯一的女帝! 她能这么说吗? 她只能在台上装腔作势的摆架势啊! 第12章 撕破脸 郑瞳的才艺展示居然是古典舞,水袖舞的有模有样的,以武媚的眼光来看,虽然不比赵灵雪登台时跳的绿腰华丽绚烂,但动作流畅舒展,反而略胜一筹。 看完节目,武媚去贴吧上看观众们的反映。 果然,许多观众对郑瞳的出现很感兴趣,有关于她的帖子很快盖起了高楼,还有人搜出了她当模特期间的各种硬照,底下赞赏的很多。 如果不是受制于身高,郑瞳真的有可能成为一名超模。 就连武媚自己也觉得,如果真的让郑瞳出演自己,她也是能接受的。 节目播到现在,已经有十来位选手凸显出来,受到较多的关注。 郑瞳、赵灵雪的关注度最高,一来是她们的本身素质在那,二来背后也各有团队在炒作撑腰,武媚和另两三个选手属于第二梯队,武媚觉得,自己能在这位置,恐怕也多得归功于评委micheal的热评和赛后接受采访的各种热捧。 贴吧上很热闹,粉丝们很快开始辩论,对自己喜欢的选手大加赞叹,对自己不喜欢的选手各种攻击鞭挞。 赵灵雪的粉丝攻击性最强,骂武媚:胖,没文化,连个才艺表演都没有,装逼装大发了,喜欢她的人,那简直就是个喜剧!骂郑瞳:老,大方脸难看死了,美国回来了不起啊,皇帝看见她不得吐了。武媚是小草根充大尾巴驴的装,郑瞳是从美国镀金回来的装,都比不上赵灵雪真、纯。对其他选手也都大家伐挞,总之除了他们心目中的女神赵灵雪,其他选手都是狗屎。 郑瞳的粉丝理性很多,文化水平高出赵灵雪的粉们一大截,但是言语之中流露出浓浓的优越感和高冷范。也有人同时喜欢武媚和郑瞳,将她们俩在一起做比较,对此郑瞳的粉丝们不加评论,只是“呵呵”。 武媚也有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粉都不爱说话,没有人专门为她建楼。 # 离十月十五号的复赛日越来越近了,这些天,武媚再次加大运动量,成功将自己体重锁到了110斤以下。 揭晓复赛规则日的前一晚,节目组再次安排了宴会,一为庆祝海选的热播,一为后期大家鼓劲。 纪遥兑现承诺,有专人给武媚定制了服装、化妆品等行头,加上她整个人瘦了,以前普通人的那种土味几乎一扫而光,显得高端许多。 武媚本身的气度还是可以的,所以当一身宝蓝色宽肩收腰长裙、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的她站到纪遥面前,他真有些意外,轻扶着她的腰,“很美。”他俯身碰碰她的脸颊。 武媚知道这是西方人见面时的礼节,貌似纪先生开始给她当一位淑女对待了,哪怕是表面上。但事实上女皇不喜欢别人对她的主动碰触,以前宫女们为她穿衣时,都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肌肤,因此他的脸贴上来的时候,哪怕很轻,她不免身体微微一僵。 纪遥微笑着带她走到一个人身边,“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是你的粉。” 那人转过来,四十多岁的一个男子,中等身量,从他面部表情积累下来的纹路来看,应当是一个事业有成、处于一定领导地位的人,果然,纪遥告诉她,“李明亮先生,飞月电视电影工作室的执行总监。” 李明亮伸出手,握住她的,“武小姐,我真的是你的粉哦。” 武媚知道娱乐圈的人多会夸张,当即笑着,“哪里敢,李总您的《双妃记》和《步步生莲》我们都很爱看。”飞鸟工作室近年来赶上古装剧的大潮,很拍了几部红片。 “哦?你对古装剧很感兴趣?你本身也很适合拍古装哦。” 武媚觉得李明亮的热情有点奇怪,难道真的是她的脑残粉?她在心里打一个问号,却假做愁苦的叹道,“要是真有您说的那么好就好了!可是您看贴吧里,我都没有多少粉丝。” “哈哈哈,你想红,不如考虑到我这来?”李明亮笑的更开,言语之中半真半假,先是问她,又看向纪遥。 武媚心里咯噔一声,一面作假笑着,一面也顺着李明亮的眼睛看向纪遥,纪遥告诉她,“陪李总好好聊聊,我先失陪。” 他后一句话是向李明亮说的,武媚低头瞬间,俏脸冷凝下来。 # “告诉我,您是什么意思?!” 纪遥点燃雪茄,缓缓得吐出一口,很自然得问道,“跟李总聊的怎么样?” 武媚凤眼微眯,站直了身,双手交握在腹部前——这是她沉思和与人严肃说话时惯用的姿势,就如现代女性的抱胸。 “他让我考虑加入飞鸟,签约。我想,以纪先生你如今在圈里的地位,不经你的同意,他应该不敢公然挖角。” 纪遥道,“李明亮看了你的表现,对你很欣赏,这是你的机会。” 武媚说,“你答应过给我机会,而我还没有输。” “.”纪遥很肯定。 “说中文。” 纪遥一笑,这女孩够大胆、也够胆色,甚至够聪明,她千方百计地想接近他,并且做的不让人反感,卯足了劲想争取机会,以弥补她自身许多的不足。但是,她个人的资历实在是太差了,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有些东西,不是说弥补就能弥补的。 不是谁都能创造奇迹。 再一次很肯定的告诉她,“武湄,你是聪明人,李明亮是你的机会,去吧。”顿了一下又道,“飞鸟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但李明亮很欣赏你这个人——我本来想得到复赛你可能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没想到现在就有了,武湄你应该珍惜。” “欣赏我这个人?”武湄冷哼,峨眉轻挑,目光咄咄得直视向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能够赢过郑瞳,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是吗?” 纪遥有些好笑,女人就是这样,容易情绪化,总是纠结一些不该纠结的东西。他没说话,轻轻敲了敲烟灰。 武媚也冷静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说李明亮对我这个人有兴趣,请问如果他对我提出了额外的要求和条件,我该怎么做?” 纪遥有些不耐烦了,大胆的过了头就是冒失,不知好歹。明明是为她好的事,她倒真以为自己是谁了。 有一种说不出的暴躁的怒火在心里头燃烧,武媚握着手,倒格外冷静下来,慢慢道,“从前有一个男子,他是有名的才子,他写的诗你们到现在还在念,他想奉承于我,这个人英俊潇洒,才高八斗,但是品行不好,我不要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嫌他口臭!” 笑话,除了太宗年纪大是她不能选的——但入宫为妃,那也是她自己愿意的,从高宗到最后的张易之,哪一个不是相貌英俊的少年郎? 勾起了一抹淡笑道,“不过如果是纪先生你愿意,我倒是可以考虑将就。” 纪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过如果纪先生你愿意,我倒是可以考虑将就。 他皱起眉,面前的女孩端然站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十分雍容,嘴角勾着冷淡的笑,眼睛睥睨着望下来,竟有些威风凛凛的感觉。 武媚说完,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微微转身,卫泱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 “你也有什么话要说吗?”武媚没说话,只下巴轻抬蹙起峨眉疑问得看向他。 “你们门没锁。”他向他们解释。 纪遥有一些尴尬,显然他是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虽说是武媚不知好歹口出狂言,但多少年没人敢大声和他说话了,更别提这种胡言。 “以后进来敲门。”脸沉沉得对卫泱道。 武媚没心情再在这屋子里待下去,提起裙子向门外走。 纪遥当然不会拦她,也不会斥责。她再狂,不过是个蝼蚁一样的人,他怎么会与她一样见识。就让她自己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好了。 卫泱仍站在门口,武媚停下来看向他,她已从刚才的火气中平静下来,面如平湖。 卫泱看了她一两秒钟,从门口移开。走进屋里,武媚扬长而去。 大厅内依然是歌舞升平,武媚到化妆室换好自己的衣服,小斌在门口等她,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武媚告诉他。 小斌感觉不大对,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事打我电话。等会宣布规则我记下来发你。” 等会儿?等会儿大概节目组就会告诉他不用再跟着她了吧,武媚这样想着,却没有多说什么,向小斌致谢离去。 第13章 即将逆袭的女吊 武媚冲出化妆间,宴会厅的音乐声又映到耳边。她快步走出大门,短短的几秒钟,思绪万千。 终究在心底,还是高看了现在的自己。即便对重生后这个身份有了再清醒的认识,前生经历的痕迹还是带到了骨子里——自己那后半生,实在是太恣意了。 现代人有一种说法叫什么?潜意识。潜意识里,重生的武媚仍然觉得自己不是个普通人,可是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女*丝。 ——想她当年十几二十岁时在深宫,有多能忍耐。 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她步履匆匆,若有所思,没有注意侧门里推着香槟酒酒塔缓缓进入大厅的小车。 “哗啦……砰!”酒杯子落地那是一个嘎嘣脆。 大厅里音乐声停了下来,众人纷纷往声音发出的角落望去。 “怎么了?” “一个女孩撞倒了香槟车。” “额,” 武媚倒在地上,全身都是酒液,玻璃杯碎了一地,两个主管赶紧跑过来,指挥着工作人员赶紧清理现场,一面吩咐乐队继续演奏,隔开人群。 武媚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么狼狈过,几个工作人员收拾杯子擦地板忙的嘁哩喀喳,没有人责备她,也没有人理会她。她脸红的有如火烧,原地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起身。 一只手伸到眼前。 武媚一愣,抬起头。 竟然是卫泱。 他还穿着厨师的制服,雪白的上衣,两排铜扣发着暗光,围裙工整得系在腰后。 手腕被拉住了,卫泱将她拽起来,“你脚有没有扭到?” 武媚摇头。 他便牵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离开混乱的大厅。他将她带到了后厨。 厨房正忙,一路上有人好奇得张望他们。 卫泱将她带到一个休息的小区域,“我去拿毛巾。”他说。 武媚跟做梦似的,缓缓坐到椅子上,这情形不知道会不会被萧淑妃看到?那贱婢恐怕该高兴死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搓了搓。 “给你毛巾。”卫泱的声音响起,他回来了。 武媚仍把手在脸上停留了一会,收起了郁色,方放下来,接过毛巾。 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 “怎么了?”陛下笼起峨眉,他也觉得她可笑是吗? 卫泱温和地提醒她,“你的手破了。” 她这才感到左手上霍霍的痛。 一看,呵!满手红红的一片!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卫泱看着女孩骤然张大的眼睛,再笑着提醒,“是你刚才自己搓的。” 刚才自己搓的?武媚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那么说,是她刚才捂脸的时候……那么说,现在她的脸上岂不是也—— 那张还略带着婴儿肥的俏脸立刻胀成了红紫色,“抱歉,我,”结结巴巴的,我平时没这么笨,没这么傻,没这么……算了,女皇何尝为自己辩解过什么,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 丢人就丢到家吧。她闷闷得想,用毛巾将脸上的血揩干净,“谢谢你了,”站起身准备告辞。 “喂,”卫泱在她的身后唤。 “做什么?”武媚转过身,强自淡定的凤眼里有压抑的火光,似乎……又快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你不是不认识我吗?不是不理会我吗?”她犀利得指出,“干嘛又来理我?还是你就喜欢女人追的感觉,不追着你就不好受?你到底是什么人?”能三番五次往纪遥身边跑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吗? 但今天……他毕竟是帮她解了围,说什么也不该发作到他身上。刚才冲口而出的一番话,是有些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而且这前生几十年的养气功夫现在看越来越差劲了,居然迁怒于人家,武媚脸上的紫红退下去,又恼羞上粉红。 “喂,”卫泱仍是淡淡的笑意,“你愿意做我的模特吗?” # 模特?他在说什么?他是个厨师,难不成要将自己做成菜? 武媚脑海里闪过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雪白的桌布上,身上堆满了生鱼片啊什么的各种食材,一堆猥琐的中年男人围着她咂嘴咂舌。那是叫女体盛吧,变态东瀛人的恶心玩意儿,难道这少年竟然如此重口。 俏脸霎时间黑下来。 自己再不济,也不用去做这个吧! “走吧,”卫泱解下围裙,告诉她,“我除了做菜,还喜欢画画,想让你做我的模特。”停下来偏头看她,“可以吗?” 武媚问,“你不是不理我吗?为什么又……”还是想知道原因。 卫泱仔细得看她,慢慢道,“你变了。” “我变了?” “那天在星光,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是你。” “没认出来是我?”武媚觉得傻透了,好难跟他沟通,怎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 “嗯。你哥哥刚去世的时候,你来缠过我几次,那时候你真的好烦人。怎么现在……”他思索得端详她的脸,“好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似的。”很丰富,极有落差感、矛盾感和层次感的feeling。他是艺术家,看见过自以为有才华却流落底层的无助和狂妄,但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至少刚才在休息室里发威的时候,他不知道她是在刻意的表演还是什么,但那一瞬间,纪遥的气势是被压下去了的。 梵高一生不被承认,他陷于对自己的极度自负和因不被公众承认的反复自我质疑的矛盾中,终于精神失常。 尼采对平民的平淡愉悦不感兴趣,追求激情、深刻和超常的东西,甚至要去挑战上帝。 卫泱在这个女孩脸上,竟然同时看到那两种特质。热烈的、奔放的、固执的、甚至是虚妄的、带有悲剧美的不可一世和嚣张,像无声沉闷的夜空中,突然迸发的绚烂闪电一样。 他必须要把它画下来。 卫泱两个眼珠子一动不动得盯着自己,幽暗幽暗的,武媚突然有点发毛,这儿郎美则美哉,怎么突然这样子怪吓人的,难道是个蛇精病。 “来吧,”卫泱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我们走!” #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晓彬有些胆怯地看向廖伟,“头儿,武湄的手机还是关机。” “擦,”廖伟急得挠头,头毛都龇起来,“怎么回事?她那天怎么好好的就离场了?她怎么跟你说的?后天就要直播、明天就要彩排,这人怎么能这么没有信用,不负责任,就失踪了???” 晓彬也着急,给方正、武湄的同事都打了一圈儿电话了,愣是两整天了都没找到人,那方正还说要报失踪,硬是被节目组先压下来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晚宴结束那个晚上开始,贴吧、各个论坛上,武湄的粉丝们跟开了窍似的,终于开始冒泡了,晓彬自己分析,可能是赵灵雪、郑瞳的粉丝们把她刺得太狠了的原因。 而且,武湄的粉丝吧,特别逗,分两拨,一种是跟赵灵雪粉丝似的,年轻冲动言语直爽,一种呢,好像都是些……很有品味的人呢,技术宅、理工男、辣妈们,年龄还都貌似不小,七零后居多,那家一上来各种引经据典的分析、解读,搞的倍儿有文化的赶脚。这两拨人很诡异地凑在一起,一拨就是咔嚓咔嚓甭管有理没理扯着嗓子的喊,一拨就是深沉镇静头头是道的吹,一下子就把武媚的逼格体现出来了。 晓彬觉得,这武湄的粉,比武湄这个人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 赵灵雪和郑瞳的粉丝不干了,这就一娱乐节目,你丫的什么现象、解读、延展的高大上词汇一车一车的,还能不能一起快乐的玩耍了? 甚至来询问stv,是不是节目组在给武湄使劲,鼓动的一帮人。 纪遥也头疼。因为这个吧,真没有。 赵灵雪就不信,撇嘴,“纪先生都说过她很有潜力……”她的经纪人真有一些忧心,“纪遥一贯是个狐狸。” 廖伟其实知道宴会当天武湄可能出了点状况,因为宴会散了之后纪遥就暗示他不必再多为武湄上心,意思就是她还是继续比赛,自生自灭就行了。一般这样的选手,没了节目组的支持,很快就会销声匿迹。 可是谁又能想到她的粉就不潜水了呢,还集体发声,一群蛇精病。 但是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一定要把她人找到。说不定这两天躲哪儿上网正在偷着乐呢!那女孩野心这么强,他才不信她真失踪了,廖伟恨恨地想。 纪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办公室里把玩着火机,盖子一会儿掀开一会儿合上的想着这事。 “吧嗒”一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索性站起身。 这事有点意思,本来是有些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快的,但转而一想,他是精明的商人,永远不会跟市场做对。那女孩像匹野马,若是真是千里驹,给她配上好鞍,当然是有利无弊。自己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呢。 “纪先生,”门推开了。 纪遥挑眉,他不喜欢别人不经敲门直接进来,当然,只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以外。 “纪先生,”来人喘吁吁的,“后厨的人说,武湄是跟卫泱一起离开的酒店。” 纪遥闻言,浓眉立时攒起,眼睛里迸出危险的光来,卫泱,她竟然敢去招惹卫泱! 第14章 大赛在即,有人要捣蛋 廖伟和纪遥都错了,武媚是真心不知道这两天网上舆论发生的变化。当晚她被卫泱带去他的工作室,本来是想参观参观艺术家的工作环境的,没想到却被他参观了整两天。 武媚上辈子当女皇时也请过画师为自己画像,敦煌莫高窟里的佛像还是以她的脸为模型呢。她以为,去了当模特就还和前生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摆出画师需要的姿势和神情。 没想到卫泱却让她放松、走动,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总之该干啥干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实话说,卫泱工作室的条件比她那间陋室强多了,他的颜更没的说,饭也都是他做的,他做饭的时候姿态如行云流水,美不胜收。可是,当他那样托着腮一动不动看着她吃饭、喝水、看电视等等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好吗? 特别是她一早醒来,就见卫泱坐在她床前,眼睛若有所思得盯着自己,就跟从前她手底下的酷吏盯着犯人心里头研究着怎么杀怎么挖似的——那客观冷静让人发毛的小眼神,即便陛下是打心里心悦于他,还是忍不住睁眼的一瞬间寒毛陡竖怒意盎然。 尼玛,现代人不是很讲*吗? “你醒啦?”少年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跟武媚眼对眼的对视了好一会方回神,站起身,“纪遥找你,快起来,我带你去电视台。” 纪遥找她?纪遥找她为毛?难道李明亮那个恶心的老男人还没死心? 武媚黑了脸。 卫泱才不理会她,走到门口转身淡淡道,“快起来,我做了牛角酥。” 武媚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牛角酥——这卫泱就是来克她的! # 武媚满意得在胃袋里装了一只又香又酥的牛角酥,精神抖擞得来到stv的演播室。 纪遥找她,是要硬将她签给李明亮,还是干脆会以一个什么烂理由把她踢出节目? 没关系,她武则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天底下难道就stv这样小巴掌一样的地方了?笑话。输人不能输阵,即便是被踢,她也要走的漂亮。 瞧,其实陛下心里,还是没把自己当成个普通人。 武媚就这样,抱着过把瘾就走的心态,给自己鼓足了气,雄赳赳气昂昂得迈进了演播室。 明天直播,今天彩排,演播室里坐满了人。 武媚一出现,眼尖的超市同事发现了她,“唰”的一下大横幅打开,“陛下,我们爱你!”他们喊出了横幅上红彤彤的几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q版的穿黄袍、带玉冕的女皇。 这一声出来,台上台下的人都吓了一跳。导演和廖伟看见武媚,廖伟冲过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武媚有些晕,但很快镇定下来,看来事情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家里有些事耽误了。” 观众席上,超市同事组成的粉丝团兴奋地摇着横幅,看见他们,武媚真心感到惊喜,“你们也来了!” 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在人最绝望的时候带来温暖。 有工作人员制止他们,“快坐下!正在彩排呢,不要乱喊!” “喂!”武媚马上隔空向那人喊话,“请对我的粉丝好点!” “哦!陛下万岁!”“陛下威武!”一阵地动山摇。 “切!”赵灵雪在旁边不屑,“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粗俗。” 经纪人淳淳教导她,“起码她对自己的粉丝很好,小雪你以后也要注意。” 赵灵雪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她这是压根儿没几个粉丝,多了就知道了,很烦人的。”讨好粉丝有什么用啊,当然是讨好老板更有用! 副导演过来告诉武媚,“你迟到了,出场顺序排在倒数第二,规则和需要准备的东西晓彬告诉你。”晓彬站在副导演身后,神情严肃。 “你跑哪里去了?算了,别说话,听我说,明天晚上第一场复赛直播,一共15名选手,要淘汰3名。比赛分两个环节,第一个是才艺表演,唱歌、舞蹈、曲艺,形式不限,评分占比40%。第二个是主题表演,时间3-5分钟,形式也不限,题目是表现出武则天的‘美’,评分占比60%。”晓彬机关枪一样地把规则说完。指了指台上,“除了你,其他14名选手,都已经准备了两天,so,”严肃地看着她。 “明天晚上就直播了是吗?”武媚也皱起了眉,“时间很紧啊!” “你为什么不开机?!”晓彬很想掐着她脖子使劲摇。 武媚没好气,“我这两天心情不好。” 晓彬想给她跪了。带这样的吗,带这样的吗?大姐,您没钱,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啊。 武媚拧着眉毛思索,“还有一天的时间,晓彬,咱们得全力以赴!” # su大厦,纪遥的办公室。 纪遥窝在沙发里,眉毛拧成一个川字,“阿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卫泱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两人面对面。 把手一摊,“没什么不好啊,哥哥,公司的股份,我也有一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纪遥烦躁。“这个女人出身低,心机很重,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卫泱还是一脸无所的样子。 纪遥的眼神锐利的像鹰,“这两天你们都在一起?她知道你是su的股东之一?” “不知道。”卫泱答。 不知道?纪遥怀疑。卫泱是个天才,他只有二十二岁,就已经是获得法国蓝带勋章的总厨,他画的画也可以在纽约、伦敦顶级的画廊里卖出一流的价钱。可是他同时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一个……笨蛋。他把自己的天分和成就称之为是一种“庸才的胜利”,并不留恋于这些可以给他带来财富和荣耀的东西,反而是在国外生活了十六年之后又回到中国。 “我的根在这里。”他这样告诉家人。 家人不放心他,纪遥也不放心,所以让他在身边做一个厨师。 因为以卫泱的才华和容貌,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武湄那个女人一定是知道了卫泱的身份,或是察觉了些微端倪,她那么聪明——对,一定是这样!纪遥沉思,否则以她的野心和攀龙附凤的心机,怎么会理会一个小厨师?要巴,也应该来巴缠自己吧。不知怎的,突然间想到那晚在休息室里,那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如果是纪先生你,我倒是可以考虑将就。顿时心里头一阵厌恶反感,像是受了冒犯和亵渎似的。 可恶的、卑贱的像草一样的女人!竟然敢把她的脏手伸到卫泱身边!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相比纪遥的不满,卫泱十分云淡风轻。 “好玩?”可能是分开十几年的原因,两人又不是一个妈,纪遥觉得,跟这个弟弟十分得难以沟通。 “是啊。”卫泱点头,“她一心想着成功,而她身上也确实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那么就让我试试看,帮助她,看到到底能够走多远。”更重要的是,好容易遇到一个这么有奇异特质的人,他一定要画下来,给她她想要的,画出她的灿烂。 我不能同意。纪遥没说话,却在心里头想,武湄,如果你本本分分的,那么这次说不定我真的可以不计较那天晚上你的冒失和大胆,再给你一个机会,与其他人公平竞争,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但是,你却怎么也不该去招惹卫泱,因为,那是卫泱啊,他从小就被教导着要守护、爱护的人,甚至是他在成长过程中一直隐约崇拜、敬畏的人,那是卫泱啊! # 复赛的题目是节目组聘请的专家团队集体研讨后出的。既要能够体现一代女皇的特点,又要契合现代观众的口味,做到雅俗共赏。 五场比赛的题目,据说是分别要能体现女皇与众不同的特质。 第一场比赛考校的,就是女皇的“美”。 武则天肯定是美丽的,不然也不会入宫为妃嫔,并且反扒灰成功,勾搭上了太宗皇帝的儿子高宗皇帝。还能打败萧淑妃、王皇后,当上皇后。 那么,该如何体现女皇的美呢? 武媚想,费什么劲啊,直接看我不就得了,武湄这张脸和前世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场比赛应该说,对赵灵雪最有利。她会跳舞,本来就是古典舞演员,而且实话说,她的五官、身材,确实最为突出。”晓彬一手抱胸,一手放在下巴处,认真分析。 “刚才彩排时,她的才艺表演是胡旋舞,服装、扮相、舞蹈,都非常好!但是第二环节大家都是走过场,毕竟是要灵感的,都不想提前泄密。” “郑瞳呢?”武媚问。 晓彬扫了她一眼,心想她比你也强多了。却也不能打击她,“她这一场不一定能赢过赵灵雪。” 武媚想了想,“评委怎么打分?” 晓彬摇头,“现场才会宣布,不过micheal和范志清教授都进了评委席,对你是利好。”这次比赛不仅选手们pk,四地的评委们也由观众们投票,选出最终进入复赛评委席的评委,专业评委四名,专家评委两名。 “也就是说,这一场,我一定要赢过郑瞳。”武媚总结。 “对!”晓彬看着她,觉得她真是任重道远。 第15章 比美(上) 武媚和晓彬在分析的时候,郑瞳的团队早就定好了比赛的方案。 他们同样认为第一场比美,赵灵雪的胜算最大。所以,郑瞳团队制定的策略是:战胜武湄,冲击赵灵雪,也就是保二争一。 “武湄这个选手不那么简单,一个草根,网上能有那么多大咖支持她,听说豆瓣上几个有名的写手也有她的粉,这些都是有影响力的主,很吸粉的。”文化人很受高冷范和小清新的推崇,那些个剖析啊解构啊什么的帖子,逼格端着,很容易造成郑瞳的粉丝流失。 “所以这一场的关键就是要赢过武湄!”美貌什么的倒在其次,用实力将武湄那边的粉争取过来,再往后面,赵灵雪基本也不在话下。 # 备受瞩目的《我是武则天》复赛在十月第三个周五终于拉开了帷幕。 应该说,stv在播出时机的把握上很有章法。 因为并不是很广泛的题材,而且“选秀”两个字近年来在国内被炒滥了,很容易让人审美疲劳,所以不可能像《中国好声音》、《爸爸去哪儿》那样拉长阵线一个节目搞几个月。 节目组的目的和浙江台、芒果台也不一样,作为新进入电视领域的电视台,stv的策略是:短时间、高频次、高品质得集中投放,就像集束炸弹一样,力图用最短的时间将节目炒到最热,达到最大的媒体轰炸效果。 这次选秀,其实就是stv的一次大广告。 # 十月十五日,周五晚,八点。 大幕拉开,洪钟敲响,能容纳八百人、座无虚席的会场内顿时掌声雷动。 金色的舞台,金色的灯光,舞台正后方设丹陛御座,两扇羽扇在御座后面,一排水晶珠帘隔开御座和前庭的美人儿们,珠帘在华美的灯光下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芒。红色、橘红色、宝蓝色、明紫色……十五个美人儿身穿色彩明艳的唐衣长裙站成一排扇形,她们梳着高高的一模一样的望仙髻,浓艳的面妆和明晃晃的朱钗发钿交相辉映。 古朴的颂钟和着铜磬和铃,雄壮的乐声奏响,几十名舞蹈演员涌上舞台,纱裙飘飘,丽影翩跹,将后面站着的的十五名选手衬托的更加高贵明艳。 须臾,伴舞退下,选手们趁着伴舞退场变队到舞台一侧成纵列,从一号选手开始,依次走到舞台中央,由主持人向观众们介绍。 每一个选手走到中央时,舞台后的背景屏幕即变幻出艳丽的牡丹花,花与美人彼此相衬,一派盛世大唐的绚烂繁华。 复赛,就在这样繁丽富贵的精致中,开始了。 # 第一个环节是才艺表演。 选手们大都选择了舞蹈、演唱。 赵灵雪的胡旋舞大放异彩,郑瞳的《春闺望》也可圈可点。武媚不会唱歌,勉强在前世学过些舞蹈,那是掖庭的老宫人们教的,原是为了讨好太宗。太宗皇帝喜爱热情奔放的舞蹈,武媚便学过柘枝,但这舞蹈对演员的要求很高,表演时要像百灵鸟一样的欢快活泼,尤其是手部和腰部的变幻很多,眼神也要灵动多彩。 她为后为帝以后也曾和臣下们在宴会上共舞,但那都是胡跳而已,因此犹豫来犹豫去,仍然选了柘枝。 柘枝舞跳的好的舞姬,时常在头上、腰上挂上细小的金铃铛,舞动时增加俏皮和灵动,而且节目组这次花了本钱请来专家,音乐、舞衣都是现成的,武媚一场舞跳下来,所谓内行的看门道,外行的看热闹,铃声泼泼的,倒也有模有样。 但成绩就不佳,不仅落后于赵灵雪、郑瞳,还不比那些第二梯队的选手,十五个人才排了个第八。 晓彬觉得她这场前景堪忧。特别是四个专业评委里,两人给分明显偏低,他更觉得,武媚在第二个环节扳回来的可能性太小了,别说战胜郑瞳,有可能连前三都进不了。 去看武媚,她倒是沉得住气,已经换好了第二场的服装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晓彬摇了摇头。 # 郑瞳第五个出场,赵灵雪第八个出场,基本上是次序上的黄金时段。 郑瞳出场的一瞬间,晓彬就知道她要打什么牌了。 武媚的卖点在于,一个草根却能将武则天雍容华贵的气度展现出来,郑瞳选择用武则天册封为后的片段演绎这位女皇的美,同时尽显其端庄大气、气象万千的气派,这手牌,明显是冲着武媚去的。 她穿着暗金色的衣裙,灯光下衣料动起来,犹如波光粼粼。凤冠下那张略显刚毅的脸庞透露出武则天这个人的力度,和其身为皇后的尊荣,从获取封后诏书到登上丹凤门,郑瞳扮演的这段武则天和整个金碧辉煌的舞台背景、灯光彰映得宜,端是一位美丽、华贵的皇后。 评委们对郑瞳的表现大加赞赏,称赞她很到位的诠释了正处于女人最好的年华、并登顶她当时认为可能已经是自己一辈子最高境界的女皇的风华,甚至有一人还说,“这才是真正的雍容华贵。”晓彬虽然刚入行,但也明白这里头的道道,评委席里,明显有人是针对了武媚的了。 赵灵雪却是取自则天皇帝刚入宫的一段。 娇俏的小才人,穿着火红的间色裙,当她眨巴着熠熠闪光的大眼睛说对不听话的马儿要用鞭子、铁锤、匕首来驯服时,晓彬觉得,女皇的这段轶事和赵灵雪的气质真的满般配的。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在这里结束的时候,灯光一换,身穿太子服饰的晋王入场,赵灵雪在红裙外披上一层雪青色罩衣,扶栏向晋王一望,百媚骤生。缓缓而去的背影、和接到眉眼骤然间失魂落魄的晋王,让这段三分钟的表演意味深长,令人回味。 虽说各人有各自的风格,但赵灵雪的这段表演明显比郑瞳的更加贴近大众的口味,毕竟,就像之前所说的,谁会拒绝一道味美可口的小鲜肉呢? 也罢,这一场本来就相当于是赵灵雪的主场,正在后场观看比赛同步视频的郑瞳安下心,冷静得看着台上赵灵雪如花团锦绣的笑颜,和评委们打出的、高出自己不少的分数。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一场基本已成定局。赵灵雪第一,自己第二,至于武媚——她的才艺表演环节太差了,如果想赢过自己,算一下,非得在这一环节得到比赵灵雪还要高的分数——也就是全满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 而陪她参加比赛的两个助理,已经开始收拾妆盒了。 还有六个人,就要轮到武媚。 # 和海选一样,武媚也是较后的次序登场。 越到近前,晓彬的心跳的越快,越是紧张。 该去候场的时候,晓彬听武媚对他道,“走吧。” “是。” 这个是字刚出口,晓彬自己也愣了,奇怪,他为什么要说是?还说的毕恭毕敬,完全就是下意识。 再看前面,武媚身披长衣,曳地款款而行,他一时间竟有时空错乱之感。 陛下吗?陛下啊! # 主持人介绍武媚出场以后,场内安静下来,没有像海选时那样嘈嘈切切。人们对这位草根选手有了一定的了解,并有了期待。 不知道今天,她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刚才的舞蹈,并没有惊喜,那么这个环节呢?她能比刚才的郑瞳和赵灵雪表现的更好吗? 众目睽睽之下,舞台上灯光全暗了下来,一片深静。 第16章 比美(中) 黑压压的舞台,出现了蛐蛐儿的虫鸣。 “蛐…蛐…”若有似无、隐隐弱下去的促织叫声,将整个会场上下衬托的更加寂静了。 原本金碧辉煌、繁华绚烂的会场,突然间变得这般安然静谧,观众们的心里不免浮现出淡淡的奇异的感觉。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一声低沉悦耳的女中音,伴随着它,寂静的夜空里,缓缓升起一轮金黄的月亮,那女声带着些微慵懒,并没有娇媚,却酥酥的酥到人心里,偏她还淡淡的,好像只是梦的呓语,让人引不住遐想,这该是怎么样的一名美人儿。 她并没有吊过长的胃口。谜底很快揭晓。 一注追光投射下来,慢慢的,慢慢的,从舞台一侧移到中间的木榻上。 女子横躺在榻上,一手支颐,其意态潇洒,恍若仙子。像是方才真的流连在梦中,被亮光惊扰,她举袖挡住月光,薄如蝉翼的纱袖下,隐约可以看见她素净的脸庞,乌漆漆墨染一样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素衣上,追光定格。 会场很大,为了照顾中后排的观众,后面各吊了两排大屏幕,有人这时候忍不住定住呼吸。 卿卿的玉腕极美,丰肌凝脂,欺霜赛雪,皎皎如月光。 现代的女人,又怎么会领会到一千三百年前大唐女郎的绝代风华,举世无双。 只是这一段腕子,就让人遐思万千。 带着些微自嘲,将将从梦呓中醒来,“呵,谁与我,共此时?” 凤履轻翘,纱袖落下,武媚一身雪白素衣,慢慢从榻上站起。 “我本无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扰清幽。”她有着光洁饱满的额头,深幽智慧的凤眼,坦然地看着前面,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下面近千名观众,当真是自己斗室的如纱月光。 “咚,咚咚,”是什么在响?寂静的夜里有模糊的诵经声,“咚,咚咚,”追光照到木榻旁边的小几,上面一钵木鱼。 “太宗皇帝大行,我选择来到这感业寺出家为尼。”武媚走到小几旁,拿起木槌,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观众们诉说,轻轻在木鱼上敲了几下,“师傅说我有佛根,却没佛性。”停下来问下面,“什么是佛性?” 没有人回答她。 “什么是佛性?”她掷下木槌,抬首问天,没有像郑瞳那样做出雍容淡然的表情,仅那一双如火如电的眼,刚毅的神色就流露出来。 “人生如电,譬如朝露,慨当以慨,忧思难忘!”武媚双手张开有如怀抱,那素白的纱裙,方才还翩翩佳人,轻盈美妙,此刻却犹如千金之重,定格在舞台上,沉浑的女中音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里。 “我武媚娘十四岁入宫,苦经十二载。太宗不爱我,可是我却不甘掖庭寂寞。既不能为妃嫔,就让我做一名女官!废太子承乾,魏王泰,国相魏征,国舅无忌……身为陛下的贴身女侍,这些人岂不是要比掖庭的娘娘们有趣许多!” 武媚娘在舞台上踱步,“佛要慈悲,能如太宗一样,令天下大治,就是大慈悲。慧能有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她倏然定住,目视前方,“我武媚才只有二十六岁,焉能够就此认命,籍籍于这感业寺之中!” 突然传来叩门声,画外音问道,“武媚,你在做什么?” 武媚急忙从自我的思量中回过神来,满地寻找刚才扔出去的木槌,追光乱转,气象万千的美人慌乱摸寻,台下观众有人忍俊不禁——彼时的女皇,也不过是一个流落到人生谷底的普通宫人。 终于找到木槌,武媚在木鱼上敲了一下,“师傅,我在做晚课哩。” 师傅道,“为师恐你又偷懒睡过去了,刚才没有听到你的祷念声音。” “没有的,没有。” 台下又有人笑,这陛下,还知道偷懒。 “明日即要剃度了,你也会有正式法号。今晚更当净心虔诚,莫要辜负了这份缘法。”向佛的人也不是想出家就能出家的,有多少人只做得居士,或在寺庙里带发修行。像武媚这样从宫里头出来的,虽然是被逼的,那也是超常待遇了。 “是。”武媚的木鱼停敲了一节,镜头定格在她低垂的眼上,和身后如墨染一样的青丝。 “没关系,”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告诉观众们,也告诉自己,“头发,还会长出来的。” 追光暗下,模糊的白衣人影后面,舞台上一轮金黄的圆月。 # “啪,啪啪……”观众席上随着灯光熄灭,先是一静,然后从零落的掌声开始,顷刻间如潮水一样的掌声席卷了全场上下。武媚的超市粉丝团齐声高喊,“我就是我!我就是武则天!”有人随着这呐喊声激动地站起来,“太棒了,你觉得呢?”也有的没那么兴奋的人一边拍手一边问同伴,“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看过瘾呢。” “她叫什么?” “武湄。” 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嘘——”许多人制止了同伴们的讨论,“看上面,评委要点评打分了。” 会场重新又安静下来。 后台观看同步的郑瞳有些不可思议得盯着电视屏幕,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助理也早停下来。真的很好吗?郑瞳想,马上在心底承认,真的很好。一般来说,屏幕会给舞台的表演打折,也就是说,观看真人舞台的感染力如果有9分(前提是坐的近,能够近距离观察到演员),经由屏幕传递给电视观众,表演的魅力会衰减到只有7分或者8分,鲜少有人能够做到舞台屏幕一样好。 可是这个武湄,郑瞳想起海选时舞蹈艺术家李艳丽说的,不是她在找镜头,而是镜头在找她。 刚才的那段表演,是那样的自然流畅,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难道这个武湄,真的是难得一遇的璞玉天才?郑瞳默默沉思。 # 舞台上,武媚依旧是素衣白裙,只将头发揽了起来,拨到左胸前。 这家伙,晓彬在舞台一侧咧着嘴笑,心里头还没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忍不住腹诽着臭她,跟杨钰莹似的。 “,很棒,非常棒!”micheal当仁不让率先发生,站起来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姿势,“有激情,有沉淀,我特别喜欢你引的那几句词,譬如朝露、恰如求兔角……god,太有文化了!”底下一阵笑,micheal一收嬉色,“特别好。这些看似杂七杂八却字字出于经典的台词,把武则天当时身处寺庙,一心想冲出这个藩篱的心情,那个内心的自我辩驳和碰撞,表现的淋漓尽致。非常棒!” “谢谢老师。”武媚向micheal鞠躬。 “谢谢micheal,”主持人连忙也出声找存在感,不然又被丫摄像挤一边去了。 micheal刚一坐下,马上又弹起来,“哦,刚才一激动差点忘了说了,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这个创意d!” 武媚虽然不知道颇什么的鸟语啥意思,总归是个很好的词,当下笑眯眯地再次致谢。 “micheal这个大头鬼啊,懂什么女要俏,一身孝啊!”赵灵雪在后台自己的化妆师摔东西。 经纪人马上安慰她,“她就算是全满分,也超不过你,这一场你已经稳赢,该急的是郑瞳。” 赵灵雪丝毫没有觉得被安慰,嘟着嘴盯住屏幕。 “咳,”话筒递到另一个评委手中,这是从西安赛区来的,在国内主演过多部大热的电视剧,国内绝对一线男演员,是很有分量、很有影响力的一位评委。 武媚眸子里精光一线闪过,还没有说话先咳嗽,不是要整理思绪,就是要提出反对的意见,这位老师什么场子都经历过,应当不会要临时整理思路,恐怕这位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调整好笑容,凤目笑意盎然却灼灼地盯住了他。 第17章 比美(下) 王思齐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看向舞台。 正对上武媚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眼睛。 他到嘴边的话顿时一噎,先没讲出话来。 什么叫做气场?就是不需要说话,也能让人感觉到、并被影响到的东西。 气场的强弱,往往取决于一个人的弱点,而不是强项,特别是本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弱点。 所谓相由心生,能这样子在对视的瞬间就能让你感觉到她的强大气场的,王思齐觉得,这个人不是巨能装逼,就是真的牛逼。 王思齐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武湄,你表现的确实很好。” 武媚维持着自己完美的笑容和仪态。 王思齐在心里头默念了一下“她只是个小演员,没什么好怕的,这些都是装出来的”给自己加了加持,咳嗽一声端出自己国内当红一线男演员的气场和派头,深沉地说,“可是,选题和表演内容不太契合,表演有些过火,犯了过犹不及的毛病。” 好像很高深的样子,观众们安静下来。 micheal皱眉撅嘴,一脸思索,实际就是表示不赞同。 武媚举起话筒,“请老师指点。” 有人星星眼的看着她——注意,这就是脑残粉,你们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这个人是她。 “武则天这个人物很了不起,千古一帝,这一点毋庸置疑。她既有女人的魅力,又有男人的野心,还有普通人没有的狠心和决心,再加上千古难逢的机遇,所以造就了这样一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王思齐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点评说的越来越顺溜,接着话锋一转,“可是在感业寺之前,也就是女皇十四到二十六岁这个阶段,武媚娘过的很不如意,是吧,跟她一起进宫的徐惠,一开始两人同为才人,很快徐惠就被封为婕妤,死后还被追封为贤妃,陪葬太宗陵寝。她做宫女做了好几年,太宗死后还被赶到感业寺——这个时候,哪怕武则天这个人物以后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功绩,这个时候都是最弱的、最凄惨的,也是最无助的…… 你们年轻人冲劲大,觉得她是女皇,千古一帝,哪怕是人生最低谷也是满腔斗志——说实话,这样子的演绎是五十年代的高大全式的演绎,你表现的不错,精彩,但不出彩。 micheal说的对,女要俏,一身孝,我在你刚刚出场,那个追光一打的时候倒是一喜,但是后面——呵呵,还是有点俗了,到底年轻,对这个人物的理解不够深刻。” 要不说,评委的点评对选手来说是很关键的。因为他们专业,专业的人嘴巴大,懂行,特别是这样子头头是道的说出来,立刻就有人觉得他说的有信服力。 武媚微笑着,“王老师认为,武则天在深宫的十二年过得很不如意?” 王思齐一时没有说话,镜头里屏幕上他的表情就是胳膊架着、拿着话筒,思索无语的样子。 “怎么会呢,”武媚斯文得笑着,完全没有急于要说服对方、证明自己观点正确的迫切和急躁——能在与人理论的时候缓下来、慢慢说,在旁观者看来,这往往就胜了半筹,最起码很容易增加好感。 “武媚娘虽然不是太宗晚年最宠爱的女人,但却是他十分看重的人之一。驯服狮子骢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试问如果不是太宗皇帝的近从,谁敢在他发问的时候乱说话?”那可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古代,乱说话会杀头的。 观众们一听,觉得有理,而且这个女孩子有板有眼不慌不忙的样子,着实引人好感。 “而且,”武媚温和的笑着继续道,虽说是笑,语气和缓,但却是完全不给对方插嘴质疑的强势,“武媚娘在太宗近前侍奉的时候,可出入御书房,可以在太宗皇帝与王公近臣议事的时候陪伴左右,甚至天家的阴私事都不避讳着她,不然,她哪里来的机会亲近晋王太子?” 王思齐发现这个女人着实厉害,她说话极有条理,层层递进,而且每一个观点都用大家都知道的关于这位女皇的轶事来予以佐证,骤然之下,竟然难以辩驳——竟然,还想听她继续讲下去。 “想象一下,武媚娘在晚年太宗的身边,见过他处置心爱的儿子承乾、和魏王李泰,见过他征伐高句丽的雄心和失利,见过他与宰相们斗智斗勇,见过他处心积虑布置身后之事。在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青春时代,她没有得到天子的雨露和醉人的爱情,却见到了一位千古难逢的帝王的智慧韬略、杀伐决断——太宗,实在就是则天皇帝的老师啊!” 全场寂静,听着台上素衣女子的娓娓道来,甚至这样说着,武媚自己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些湿意,“所以,我就是这样子理解二十六岁、即将要落发为尼的武则天,她从来不是一个失意者,她永远能够在最艰难的时候,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武媚说完,向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潮水一样响起。 主持人不愧是千年插科打诨的高手,见王思齐还是一脸高深状的不做声,忙接过话,“哇,唐太宗是武则天的老师,这个观点好新颖,我们都以为——他就是那个始乱终弃的人!” 观众们笑。 “武湄说的有道理。”北大的副教授——专家评委范志清推了推眼镜,再次友情科普,“实际上,关于武则天在唐太宗晚年期间在宫廷里的地位、发挥的作用,史学家们有过探讨。” “哦?”主持人本着八卦就要一扒再扒的精神,问道,“教授们也有过他们是师徒这样一说?” “当然不是真正的师徒,”范志清笑,“武则天能够在太宗晚年随侍左右,不仅是照料太宗的生活,其实也要帮助他阅读奏章、代为书写等等,相当于咱们现在领导人身边的机要秘书兼生活秘书,这个位置不可谓不重要。” “唔。”主持人不住点头做明白状,“也就是说,太宗皇帝对武则天,是十分信任和欣赏的。” “是的。”范志清赞同。 主持人觉得,自己一个大专毕业生,能够和北大教授快乐地讨论学术问题,实在是一件提升人的品位的事。 “咦,有观众提问。” 为增强节目的互动性,每一个选手给观众两个提问的机会。 主持人选了前排一个看起来很赏心悦目的美女。 “我是北京舞蹈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我的专业是古典舞。”美女脸红红的说。 武媚道,“我的舞跳的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小美女飞快摆手,“你跳的很好,真的。就是刚才你跳的柘枝,那个手势,”她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还有这样,”又比划了一下,“请问这个手势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武媚眨眼,那个……老宫人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吧。硬着头皮道,“我从书里看的。” “什么书?”小美女两眼立刻亮晶晶,“对不起对不起,我主修的就是古典舞,你的那个手势,我之前从录像里看到过,还是我们学院日本表演艺术家来的时候跳的,很少见,她们改良了融到日本的能剧里。您看的什么书?” 赵灵雪想,这是要开学术研讨大会吗? 另一个专家评委苏鸥教授拿起话筒,“是不是欧阳予倩先生的《唐代舞蹈》?这本书是1980年出版的,所以我就说你们舞蹈演员也应该多读书。” 观众一片赞叹。台上的武媚,心里头好生庆幸,在大家眼中的她,却显得更加高大上了——能从书里学跳舞,这得是什么境界啊! 苏鸥说,“武湄这个选手很刻苦,准备的非常充分,有自己的见解,我很喜欢,我给五分。” micheal、范志清、和另一位专业评委都给了满分五分,但是王思齐和最后一位专业评委却举起了4.8、4.7的分牌。观众们有人不满,“抱歉,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多解释,坚持己见,王思齐表现的很有大咖范儿。 “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武媚笑的端庄,向所有人深鞠一躬,在主持人的引到下缓缓退场。 她的名次,在赵灵雪和郑瞳之下。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的事。公平从来都是强者施与的,和不那么强的者尽力争取的。 昏暗的舞台后台,武媚迤逦的姿态像一个女王,她要为自己争取属于她的公平。 第18章 将军 节目结束后,节目组召集所有的演职人员开会,总结今晚的演出情况。 赵灵雪、郑瞳皆由自己的助理陪着,武媚身后站着晓彬。 所有人都还以为节目组在为武媚提供资源,这样一来,这一场输掉就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咯? 副导演说了二十分钟就宣布散场,“大家都累了,下一场直播还有六天,这次节目组决定提前公布题目,明天上午九点,大家还到这里,三楼领题。” “导演,九点起不来啊,我的助理来行不行?”赵灵雪懒洋洋的。 副导演恩了一声算是默许,一挥手,“散了吧。” 郑瞳走过来对武媚道,“很欣赏你今天的表现。” 武媚道,“你也很棒。” 郑瞳伸出手,“一起加油。” 武媚笑着握住她的,“要向你学的地方还很多。” 郑瞳看向她身后的晓彬,“是节目组的人吧,我看这些天都是她跟着你跑。” 武媚道,“是,我不比郑小姐,我是新人,需要有人在旁边帮衬着。” 郑瞳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倒是认识几个人,比他有经验些。”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私人的。” 武媚凤目眯了眯,借过名片,看了一眼,对她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好意。” 郑瞳不再多说,告辞走开。 “郑瞳想干嘛,砸我饭碗吗,”晓彬开玩笑,安慰武媚,“不过她终于开始把你当做一个对手,这是好事。不着急,咱们慢慢来,还有四场呢,决赛肯定能进的!” 武媚转过身,严肃地跟他说,“晓彬,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一个角落,武媚告诉他,“晓彬,我打算把你还给节目组。”看着男孩睁大的眸子,止住他的惊讶,“你听我说,开始,是我去求的纪遥,请他挺我,节目组给我提供资源。可是后来,我们闹掰了,你不适合再在我身边。” 晓彬沉默了一会,“可是,节目组给每个选手——除了郑瞳和赵灵雪,她们有自己的人——都提供了联系人员。” “那不一样,”武媚道,“你现在在我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是节目组给我提供的助理。” 怪不得在她顶撞他之后还没有把晓彬撤走,武媚原以为纪遥是精明的生意人,所以看到她的势头起来之后,不计前嫌,继续当初的约定,却原来是他打的另外的主意。 无论这一场她表现的是怎么好,结局一定会是输——王思齐和另一个评委安琼,明摆着是被打了招呼的,能做到这个的有谁?只有stv的高层。 本来,在网上她的粉丝突然开始发声、势头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说是stv在帮武媚炒作,对此节目组并没有正面回应否认,再加上之前纪遥确实给她提供了塑形课程、还有菜鸟晓彬,真真假假的,十张嘴也说不清楚。那么,节目组力挺的选手落败,只能说明是这个选手不行。 纪遥是想让武媚吃哑巴亏。 可是她武媚娘,什么亏都可以吃,就是不吃哑巴亏。 晓彬有点伤心。半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他觉得,这会儿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不要这样。”武媚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我现在还是光杆一个,养不起你,等我发达了,一定带你跟我混。” “臭屁。”晓彬也笑了,却好像有点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子,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能够发达的。 # 武媚以复赛第一场“灵魂附体式”的表演(某娱乐新闻记者云),让她在这一场比赛虽然只取得第三名,但赛后人气和关注度瞬间爆棚,记者称她是“无冕之王”。有人开始在*涯建楼,开八stv的这场选秀,武媚当然是重点。 要说节目红不红,*涯的娱乐版绝逼是五星级指标。 今时不比往年。零几年时,娱乐类节目少,超女、快男这样的节目一推出就上*涯,后来各个台都开始推,但大都粗制滥造、胡乱抄袭,大家也开始直接看国外的节目,若不是真正制作精良、有干货硬料的好节目,一般在*涯盖不起高楼。像《中国好声音》这样的当年席卷全国的大红节目,也只有第一季真正在涯里盖起了大高楼,第二季、第三季,凉快去吧。 这个世界很奇怪的,明明一样努力的,可是有的就是能红,有的就是不行。98年的《苏州河》被禁因为没审批就拿去参展,周迅成了中国最红最棒最牛的女演员之一,贾宏声却在几年前悄然自己离开了世界;但同样是打参展牌的几个片,《颐和园》因为题材敏感尺度太大给禁,郝蕾和郭晓冬兜兜转转依然在2线,他俩谁不是颜和演技都过关的呀;然后《浮城谜事》是*涯事件改编,也没引起什么波澜。在《爱是一颗幸福的子弹》击碎一堆少女心的陈思成,接拍娄烨的《春风沉醉的夜晚》,肯定是想狠狠火一把的,gay题材,还露了pp,可是依旧是——说出来你都可能根本不知道。 stv这次制作的《我是武则天》,本来只是想做一个短平快的广告式的节目,给电视台打口碑的,没想到硬生生就火了,还这么火。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可是人红是非多,天涯的楼里,马上就有自称是“知情人士”的人爆料,说武媚是stv节目组力捧的选手,节目组给她提供了许多额外资源,可能还有透题辅导等,对其他选手不公平云云。作为证据,附上了一张武媚在健身房锻炼的照片。 三个箭头指着照片里的三个人说明:正对着镜头是武湄,侧身站着的是节目组指派给武湄的助理温晓彬,第三个背对着镜头、一身白衣的女人则是stv的高层之一,朱女士。 晓彬打来电话,“武湄,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含沙射影,你的表演都是自己的创意,节目组根本没有参与半点,我可以为你作证!” “谢谢你晓彬,不过不需要,你出来也没有用,只会更复杂。放心吧,谁会对八卦真上心。” “……好吧,不过如果需要,你随时找我。”晓彬叮嘱她。 “好的。” 放下电话,武媚又想了想,拿出郑瞳给她的名片,拨通她的手机。 郑瞳很快就接了。 “郑小姐,”听筒里的女中音低沉悦耳,“我想请你帮个忙,给我找一个记者,当然,要悄悄的。” 郑瞳沉默了一会,“好。” 武媚放下电话。既然决定帮她,就没有再问为什么,郑瞳着实是个非常聪明、也沉得住气的女人。武媚非常满意。 # “最开始的时候节目组给我提供过形体课程,可能是看我那会儿实在太胖了吧,”笑,“对,就是晓彬。可是在节目开始前他就已经被电视台召回去了,可能是头儿们也怕会有谣言吧。哎呀我年轻,对娱乐圈的了解就只限于参加这个比赛,怎么我已经在娱乐圈了吗?哈哈。嗯,收到关注很开心的,但是真心不想有谣言。 晓彬真的被召回去了,你们可以和节目组确认。 谁?朱女士?不认识,当时就是碰到了寒暄一下,好像她说是纪先生的表妹……” “娱乐星新闻,(请自行代入内地主持撇的湾湾腔)今天我们就有采访到stv大热选秀节目《我是武则天》的大热选手——20岁草根出身的武湄小姐,针对网路上有爆料人称武小姐能够有那么出色的表现,是因为节目组在给她开绿灯、吃小灶,武小姐就接受了我们的电话采访,她表示呢,节目组在复赛开始之前确实有给她安排了减肥课程,但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特殊安排,而当事人、据说是武湄的助理温晓彬呢,也已经被节目组召回,以确保节目的公正性。当然,这个消息我们还没有和stv节目组确认,我们会继续关注后续。 娱乐星新闻,娱乐早知道!以上是娱乐星新闻给大家带来的独家报道。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微博、微信,与我们互动。” 这一段采访迅速在网络上传开,百度《我是武则天》的贴吧里,一时成了点击量最高的帖子。 纪遥立刻叫来廖伟,“是谁允许她私自接受采访的?节目结束之前,谁也不准接受媒体采访,你们是怎么把关的?!” 廖伟低着头,“她,昨天晓彬就回来了。”这事第一时间向纪遥报告了,当时他并没有说什么。接到纪遥锐利的鹰一样的眼光,廖伟没有再说下去,低声道,“是我们失职。” 娱乐星新闻是有名的狗仔,无孔不入,纪遥旗下一向号称门户谨严,没有想到竟被钻了空子。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了! 第19章 先手与后手 纪遥不再多向廖伟说什么,跟下属迁怒发火不是他的风格,他简单地交代一句,“让武湄来见我。” 廖伟答应出去。过一会又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尴尬,“头儿,她请您接电话。” 纪遥的浓眉扬起,还是说道,“拿来。”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与她年龄身份极不相符的老练与戏谑,“纪先生,现在是晚上七点,我这个时候去台里,不会再有什么照片被贴出来吧?” 纪遥竟然有种被老女人调戏的感觉,他当boss久了,极不喜欢这种被挑战的感觉,下颚不自觉绷紧。 但她话锋一转,马上变得清晰明快起来,“不过纪大先生有命,武湄焉敢不从。你等我,二十分钟到。” 纪遥盯着已经忙音的话筒,这女人哪里来的底气,这么霸道狂妄。 # 出租车上,武媚给卫泱拨了个电话。 “喂,”卫泱清淡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他。 “画画。”少年一贯云淡风轻。 “画什么?” “画你。” 是青春的原因吗,武媚嘴角不由就甜翘起来,心里头轻飘飘美滋滋的。 恋爱有碍智商啊,果真是这样。明明知道这个痴子只是出于对作画的热情,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作画的对象和工具而已,可是,还是忍不住嘴角就甜翘起来,心悠浮荡。 “你很难画,”少年的声音里有一丝疲倦,不由自主得向她倾诉道,“我明明感受到了你,但就是画不出来,画出来的感觉不对。” 武媚的声音像灌了蜜,秾润起来,“你应该再多看看我的。” 好人,你应该多看看我的。若是在红烛之下,锦帐之中,自己的青丝如藻,光滑的皮肤和湿亮的汗水,烛光下像涂了釉,橙黄诱人……武媚娘禁不住一阵大羞,心房颤颤如露滴,说不尽的绮丽缱绻,又说不尽的纯洁鲜妍,感觉新奇而奇妙。 卫泱却是不解风情的,思量了一会,“大概你说的对。” 武媚在心里头细啐他,呆子。 卫泱问,“你呢,在做什么?” “纪先生找我,我去台里。” “哦,你去吧。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 “为什么?”武媚好奇。卫泱和纪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后有机会当面告诉你,现在电话里不方便说。” 武媚觉得,卫泱就像是世外桃源凝仙灵之气长成的人物,如阳春白雪一般,不沾世间俗垢。只是不知道他与纪遥究竟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那一种……不禁轻蹙峨眉,转而又一想,怕什么,就算是那样,了不得她也要给他抢过来就是了。 # 纪遥在办公室里也自在琢磨。 武湄这个女人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怕是仗着卫泱的缘故,想到这里,心里头一阵郁塞。卫泱虽说才智过人,却是个不察世事的散漫性子,这样出尘的人,却被武湄这样俗恶的女人给沾染了,不知道她给他吃了什么*药? 纪遥自问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但卫泱却是他的底线之一,武湄不巧就触碰了他的底线。但是打老鼠又怕弄破玉瓶儿,这件事还需好好计量。 # 武媚在电梯里意外地碰到朱艺。 朱艺白色收腰小立领上衣,白色长裤,腰间一根黑色细皮带,武媚觉得,她看样子也有三十多了,脸有点黄,这样子一身仙冷打扮实在不适合她。 “武小姐,”朱艺挽着个白色名包,依旧是百叶窗帘似的眼睛上下翻动着打量武媚。 “朱女士。” “嗯。”两个人都是到三十八层。秘书先看到走在前面的朱艺,“朱小姐,对不起纪先生不在。” 朱艺转身指着武媚,“那她来是做什么?” 秘书这才看见武媚。 朱艺忍了忍气,“你们懂什么啊?就敢替老板做主胡乱挡人?耽误了事算谁的?你负责吗?”双手抱胸顿了一下,“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了,根本就不懂!” 内线电话亮了,“小苏,还没来吗?” “纪先生,武小姐到了。”苏秘书弯腰回答,“我这就请她进去,还有朱艺小姐。” 纪遥顿了一下,“都进来吧。” 朱艺剜了苏秘书一眼,“哼!” 进到纪遥的办公室,朱艺的傲气收敛许多,向纪遥笑着道,“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是今天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武小姐的事,怎么把我也扯进来了?还有,武湄,”转向武媚,“你怎么能私自就透露出我是纪先生的表妹这件事呢?还有那些人瞎传我是公司的高管,我哪里是什么高管——呵,就里看看,没什么事吧?” 纪遥木着脸没说话,朱艺看武媚,还想说什么,纪遥道,“你先回去,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有记者找到你,不要私自回答,都交给公司。” 朱艺笑开,“我懂。”白了武媚一眼,“我可不会像有些人那样不懂事。”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纪遥和武媚两人。武媚笑着道,“我可以说是因为年轻,不懂规矩,乱说话,不懂事,那么纪先生呢,stv呢,真弄掰了,也要推说不懂事?”一笑,“那可真是笑话了。” 纪遥冷笑,“你也忒把自己当个人了,就凭你这样的跟节目组耍手段,明眼人谁不明白,还想让节目组就范去捧你?” “哈,我还就要踩着你这个平台扬名了!”武媚嘴角带笑,双目熠熠,“给我透题吃小灶?编排我的同时,把节目的公正性、客观性都捎带上了,这可是选秀节目里最看重的也是你纪先生一贯最引以为傲的啊,连照片都贴出来了——恐怕你纪先生原本的打算是,让大家猜疑两天,stv再出来澄清,甚或是弄一个替罪羊儿,说是他个人行为给我透的题,把我踢出去,把您这节目的公正、客观再次显出来。你不仁,我不义,纪大先生,您都快图穷匕首见了,我再不先你一手,岂不是要输个清净?” 纪遥点燃了根雪茄,烟雾中眼神闪烁,“你想象力真丰富,有被害妄想症吧?” “呵,”武媚用手扇去烟雾,弯下腰双手撑住桌子直视着他,“不撤走晓彬,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想恶心我,没想到竟是想要整死我。不过你也是年轻,到底太过轻敌,以为我真是个软蛋?还想着求全责备,到底是打老鼠怕砸了玉瓶儿,既想撵我走,又想保住节目。你也不想想,真把我逼急了,来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撕逼大战,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武湄说不定能更火呢,我怕什么啊?关键是——您给我透题了吗,您没有啊!”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居然想陷害她,笑话,历来都只有她武媚娘陷害别人的份儿,哪儿有被陷害的。 纪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见过脑袋瓜子清楚的,没见过猜的这么准的,从照片贴出来不到半天,不仅猜到了他的计划,还找到记者解完了套。当下夹着雪茄不说话,雪茄上很快就结了一层雪白的烟灰。 “你想多了,”纪遥再次道,看向她,不动声色,“都快能当编剧了。不管怎么样,私自接受采访是不允许的,节目组在主页上会对你公告批评。” 武媚缓下语气,“是我的错,我接受。不是我的错,我也永远不会屈认。”她武媚娘历来做事不欺天地,曾为太宗妃,又做高宗后,收男宠、纵二张,兴酷吏、用小人,杀李氏皇族和大臣,从来没有逼迫史官为她讳笔,功过是非什么的,就是一个恣意痛快,让后人自评说去。这一点,她自认做的比太宗还要好。 “这件事如您所说,可大可小。我已经找了记者,下面节目组怎么回应,是您的事,还是那句话,不是我的错,我永远不会屈认。” 说完,武媚转身离去,到门边时,回过头,“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来想去,难道是因为卫泱?如果是这样,恐怕你要失望了。首先男女交合,方为正道。第二,他是个痴性子,只知道画画,不管你怎么勾引他也是没用的,我绝不会允许你这样的铜臭男子熏染了他。”作画是一件费钱的事,以后卫泱如果需要用钱,那也只能是用她的。 看着纪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呆样,武媚一声冷哼,想跟我抢男人?小样你还嫩了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甩门而去。 备注:上一章“周迅的苏州河被禁获奖”那一段话,引自天涯娱乐八卦板块的《娱乐圈真乱,整容后台潜规则抱大腿改名。八一八那些怎么努力怎么作都没大红的艺人》这个帖子,作者“吃丸子的猫”。 第20章 危机感 被教训了。 纪遥丝毫没有怀疑,除了最后关于卫泱的那段狗屁不通的神经胡扯以外,自己,su的掌门人、人称文娱界的二把头、除了韩三爷、就是纪先生的金牌制作人、制片人,刚才妥妥得是被那个张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丝给教训了! 他突然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不对,这可是自己的节目、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地盘啊! 这蛇精病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 武媚步履轻盈,走出电梯。 大堂候客休息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过眼角,武媚退后两步——真的是卫泱,他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旁边笔挺坐着、极力挺胸、一身白衣,正在和他说话的女人是,朱艺? 武媚是后撤着侧望向他们,手插在短风衣口袋里,她前生为后为帝数十年,经历了重生后最初混乱、适应的几个月,随着生活事业逐渐步入正轨,那与生自带的自信强势与前生帝后生涯滋养出来的骄恣霸道又回到身上,不时流露出来。 此一刻,面色微寒的女子凤目端凝,不怒自威,朱艺的座位是对着大门口的,先感受到了,还没看清楚站在那儿的人影是谁,不自禁心里先打了个冷悚。 卫泱回头,武媚已收敛了神色,微笑着款款向他们走来。 “卫泱,你是来等我吗?”她走到卫泱身旁,很自然得坐到他身畔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这是一个四人座的布置,中间一个茶几,朱艺是坐在卫泱的对面。 朱艺仍保持着笔挺的坐姿,胸还是高高得挺着,见到武媚这样,很不屑得皱了皱眉,屁股在沙发上挪动了两下。 “你们认识?”朱艺眼睛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武媚年轻漂亮,特别是减肥后,虽然还有点婴儿肥,但那是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胶原蛋白,两腮原本肥嘟嘟的感觉没有了,脸上的五官更加立体。特别是她的眼睛极亮,贼亮贼亮的,连朱艺这种对万事都追毛求疵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身上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强大的气场,有时灿烂,有时沉厚,挺压人的,这极大弥补了她的容貌——遑论她本身容貌就是上佳,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先看到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那张脸,让人觉得,嗯,这女孩子不需要那么漂亮,或者说,她这么漂亮就足够了。 她跟卫泱坐在一起,笑盈盈的,还挺般配的。朱艺酸溜溜地想。 但是,她马上就又否定了这一想法。不由贪婪得又看了卫泱一眼,谁能跟卫泱比呢,谁能配得上卫泱呢?虽然他只是个厨师,可是,您见过这么美、这么贵气的厨师吗?他简直就是为她所设的啊! 贱妪!竟敢肖想吾郎!朱艺眼里那贪婪的一瞥,在她妆模作样装腔作势的姿态掩映下,别人可能看不清楚,但武媚再清楚不过了,三十女人,如狼似虎,这女人虽然资质粗鄙,只是中下之人,但武媚可以肯定,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必也是飞扬跋扈之人。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卫泱的身上,凤目里一片刀光血影,武媚暗咬银牙,朱艺和纪遥,兄妹两个都不是好人! “是啊,”武媚凤目一转,就收了厉色,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将手臂往卫泱臂上一挽,“我现在可是卫泱的缪斯女神哦,”转向他,下巴一台,“哎,卫泱,是不是这样?” 女孩子下巴抬起、眼睛里流露出霸道的神色,在卫泱眼里,不知怎么的就萌化成一只机警地竖起耳朵、圆睁大眼、护食的小母虎,不由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漾过笑意,点头道,“武湄给了我很多灵感,有了她……我做的东西会更好吃。”抬手蹭蹭鼻子,怎么办,他一向不怎么会撒谎。 武媚眨了眨眼,卫泱——实在是太美了啊!他刚才从眼里到唇角的笑容漾过,就像是冬雪初融清凌凌的一道溪水流过山间,霎时间天清地朗,春回大地。可是,可是这样的笑容怎么可以被别的女人看到! 看到朱艺直着眼睛盯着卫泱的模样,武媚有一种想让左右把她拉出去剥皮抽筋的冲动。 卫泱站起来,连带着拉起武媚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一道站起来,礼貌地对朱艺道,“朱小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好,”朱艺也恢复了常态,站起来,“宴会的事,你多考虑一下,你来当主厨,我放心。” “好的。”卫泱微笑着回答。 武媚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们有握手的机会。 朱艺看了看她,“武湄你是这次大赛的热门选手,你们这样,对彼此都很不好。” 武媚笑眯眯的,“多谢朱姐关心。” 朱姐,朱艺偷看了卫泱一眼,没有哪个女人会想让人在心仪的人面前被称作姐的,哪怕自己确实比对方大。 “你是真不懂事!”她带着气愤指责。最后,从包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本,对卫泱道,“这是我先拟出来的菜单,你帮我看看,无论来不来,给我点建议。”说着没等他拒绝,先高冷地对他们一点头,“再会。”没关系,年轻人爱恋年轻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如果让他见识到富有的好,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武媚看着搁在茶几上的那个棕色小本,从花色上认出了是当今世界流行的奢侈品之一,叫什么lv吧,那女人想用钱来砸他!女皇的心里一阵恼怒。 特别是看到卫泱拿起那个本子,“你干什么?”不由出口怒喝。 “总不能就丢在这里,那太失礼了。”卫泱拉住她的手,“走吧。” # 出了su大厦的门,武媚一路郁郁不乐。 “刚才那个女人,她对你有企图!”她告诉卫泱。 “哦?朱小姐吗?她只是请我去给她的par做主厨而已。” “她是不是,经常向你讨教厨艺问题?”武媚用一幅“不用说了,我说的一定很准”的表情问。 “她说很喜欢吃我做的菜。”卫泱混不在意。 “哈!”武媚一声冷嘲,醉翁之意不在酒,卫泱这个厨痴画痴,哪里懂得那些个富贵人的弯弯绕手段,等遭了秧,怕是还懵懂呢。 “你今天怪怪的,干嘛?” 干嘛?想保护你呗!武媚在心里头闷闷不乐得想,卫泱这个人,着实太过耀眼了,他又是平民出身,她怎么就忘了,前世里,古代的时候,那些才貌绝佳之人,若是没有强大的守护力,往往会沦为达官贵人、富户们侵掠的对象。现代社会虽说手段上会文明许多,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怎么能避免他被那些人觊觎呢?武媚一时间有自己特别无能的感觉。 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这感觉真糟糕。 察觉到她的低落,卫泱却以为是别的,“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刚才和纪遥谈的不顺利?” “卫泱!”武媚停下来,卫泱年轻,不谙世事,有些道理必须得告诫他,在她还不能完全保护他之前。 “嗯?”卫泱有些奇怪地看着女孩严肃的脸。 “我知道,你这个人心痴,只知道研究做菜和画画,心无旁骛,没有防人之心。”武媚想着,怎么样跟他说才能让他更容易接受,毕竟男子的自尊心强,他又是搞艺术的,应该更敏感脆弱吧,更何况还要解释纪遥、朱艺那些色狼的险恶用心,会不会让他觉得受到侮辱?她想着都头痛。 “可是,”她斟酌着说道,“纪遥他是,怎么说,有钱有势的上等人,我们呢,现在还只是普通人,我知道你有才华,有一天一定会成功的——可是现在,今天,你,卫泱,还只是一个有才华、但尚未成功的厨师、小画家。你和他的差距太大了,他对你再好,也都是你的老板,现在你们之间的鸿沟太宽、太深,你,不适合与他私交太甚,懂吗?还有那个朱艺,也是这样。” “额,其实,纪遥他是——”武媚罗里吧嗦的,卫泱听到这算是听懂了她想说什么,张口想澄清。 “你就是太天真了!”武媚打断他,有时候该敲醒的时候就得一棍子敲醒,当机立断,不断必乱。“你想啊,他一个大老板,干嘛无缘无故要对你这么好?” “额,那是因为……” “他是什么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不健康的癖好,你了解吗?人家的世界太复杂,你的太单纯,你吃亏了都不知道!”武媚苦口婆心。 “额,”好吧,卫泱又抬手蹭蹭鼻子,看向别处,眼睛里再次漾过笑意。 武媚太过苦口婆心,在她眼里,他这样就是被说动了,有点明白、又有点羞惭的表现。 “告诉我,从小到大,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上辈子当*oss,最擅长的本事之一就是与不同的人说话,掌握节奏,是时候点题了,武媚突然问。 “唔。” “我们是朋友吗?” “唔。” “朋友就得互相关心。” “唔。” “以后,再有这方面的困扰,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像狼,一匹饿狼。 卫泱拉住她的手,“快走吧,你都站好久,也讲好久了。” “好不好?你答应我!” “好。”仰头应允的男子眼睛里,一片璀璨的笑意和星光。 天上人间啊,若是陛下看到这笑容,怕是又得要醉了,哈。 第21章 比狠 午夜十二点,纪遥接到卫泱的电话。“阿遥你来,我煮了粥。” 十月刚刚入秋,蟹还不够肥腴。卫泱便捡了十来只,泡在瓮子里。足八年的绍兴黄酒,四川的酱油,广东新会的老陈皮,加上美利坚的白兰地,大把的冰糖,和蟹子们一道深深地腌藏在黑漆漆的酒瓮子里。 没有人知道这十几天酒瓮子里在发生什么。 可是此一际雪白的餐布上一只青花碗,一双竹筷,洁白的骨瓷小碟上,两只腌的恰到好处的醉蟹端上来,一只已经掉了壳,蟹黄在金黄中凝着深紫,蟹肉雪白里透出酱黄,皆饱满剔透得如果肉一般。 筷子是夹不住的,需得要用手。舌头吸过肉膏的一瞬间,也说不出哪个是舌头,哪一块是蟹肉,它们滑的融满了齿腔,唔,那冰冷的必定是蟹肉了,却也恨不得将舌头也一并咽到肚里去。 这时候舀一勺滚烫的糯粥,总算是平复了口腔中的一场骚动。 即便纪遥经历了一整天由于武媚引发的不乐,胃口不开,这碗粥,这碟蟹,却迅速唤醒了他的味蕾。 抬起头,卫泱抱着手臂,将它们放在桌上,坐在餐桌的另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吃吗?”卫泱问,又道,“知道我为什么喜爱做菜吗?因为,”指着桌上的小碟,上面只剩下一只掏光了的蟹壳,还有雪白瓷面上的点点酱渍。“你只要选好了食材,配好了料,用对了办法,它们总能变幻出意想不到的美味来。” “你知道了?”纪遥用餐巾抹抹嘴角,啜一口粥碗旁边的岩茶。温度正正好,暖胃贴心。 “是。”卫泱答,给自己的杯子里也续上水。 纪遥又想抽烟了。 “能让你动了意气的,可见真不是个普通人啊。”卫泱说道。 纪遥有些悻悻,一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一时想到武媚那张可恶的嘴脸,又觉得再怎样都不算过分。 “我觉得画画和做菜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做菜要有好的食材,画画得有好的对象。做菜,只要食材足够好,再烂的手艺那味道也查不到哪里去,可是画画,除了要有好的对象,其他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靠这里。” “有烟吗?”纪遥问。 卫泱摇头,看着他道,“阿遥,不要为难她了。” 纪遥知道卫泱这是认真了。“武湄不是个好女人。”他说道。 卫泱笑,端起茶杯,“我知道。” 你知道?纪遥深度怀疑,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武媚接到晓彬的电话,“武湄,公司让我仍然跟着你。” “什么意思?”纪遥态度彻底转弯?武媚觉得怀疑。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我刚才看到公司的通稿,没具体提爆料的事,可是说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回到比赛本身。还说公司一贯秉持的三公原则不会改变,给每个选手提供公平的机会,可是由于这次比赛是不强制选手与stv签约的,并有多名已与其他公司签约的选手参加比赛,所以对其他目前无约选手的安排和规划,公司有权做出选择安排。” “然后我们头儿就让我给你打电话,周五就直播了,题目也发放了,咱们得赶快现在就准备。”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武媚不禁要佩服现代人的胸襟和开明程度,早知道这样,自己昨晚似乎也不必那么咄咄逼人。 “武湄,你还在听吗?”见听筒那头紧不说话,晓彬追问。 “我在。”武媚收回心思,既然这样,就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面,其他的,且行且看。 # 第二场比赛的主题是:比狠。 武则天一生杀人无数,其中近亲属就有二十三人,李唐宗室的王孙、公主三十四人,更不要提为了稳固政权,重用酷吏,鼓励大臣、民众举报互告,直接或间接死在酷吏们手中的臣子和他们的家属。 当这些数据贴到大屏幕上的时候,观众席上一片安静。人们仿佛看见,腥风血雨中,那个端坐在大唐王朝最高宝座上的女主,从宝座到丹陛、再到大明宫的宫门外,一条用鲜血铺就的皇权之路。 配合着主题,大背景屏幕的主色调也调成了阴暗的血红色。 武媚心中此刻也是微微波动。 这一场比赛,对她来说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这些血淋淋的数字背后,凝结了太多的故事和不那么让人愿意去回想的回忆。 # 第一场复赛刷去了得分最低的两名选手,这一场比赛剩下十人。 比赛改变了规则。依旧是两个环节,取消了才艺表演,增加了pk环节。 第一个环节就是情景再现,和第一场一样,每个选手三到五分钟,不拘形式,只消把女皇的“狠”展现出来。 第一个环节结束后,按照得分将十名选手随机分为两队,a队和b队。 这场比赛的看点是,a、b两队分别通过自荐或投票的方式推举出两名选手与对方推举出的选手进行pk,负者出局,作为对胜者的回报,下一场比赛她们可以豁免出局,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场pk赢了,下一场也管保不出局。 规则的改变顿时增加了比赛的紧张气氛。 # 选手们大都选择了杀不同的人展现则天的狠,大抵在舞台上,或者在人们心中,再也没有比杀人、杀亲人更凶狠的事了。 杀太子李弘、章怀太子李贤,亲姐姐、外甥、外甥女。 杀王皇后、萧淑妃——“来人,将手足斫去,泡于酒瓮之中,令二妪骨醉!” 杀幼子李旦的王妃刘、窦儿二女,仅仅因为女皇身边宠信的婢女韦团儿试图勾引李旦不成,暗设毒计,诬陷二妃巫咒女皇。 杀将将出生、还在襁褓中的小公主,嫁祸到王皇后身上,令皇后王氏和她背后的柳氏家族彻底倒台。 杀长孙无忌、褚遂良、上官仪、裴炎、周兴、来俊臣……那些阻碍她的、帮助过她的、有用的、无能的,只要需要,统统杀掉! 选手们一个一个比试完毕,这样的主题本身就容易刺激观众的兴奋点,容易出彩,加上评委们一个个妙语如珠,特别是两个专家评委,引经据典,各种史料、后世学者的研究看法,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把每一个选手选取场景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向观众们讲的清清楚楚,真个把学术与艺术结合起来,二者相得益彰,让人大呼过瘾。 节目的精彩,也催生了天涯的高楼和百度贴吧同步的热烈讨论。 这场比赛抽签的顺序郑瞳第四、赵灵雪第七、武媚又是第八,郑瞳选取的片段是武则天杀上官仪、却厚待因此沦为宫奴的上官婉儿,让她接受良好的教育,在宫廷内平安长大。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待婉儿长大、确显出其异于常人的才干后,对其委以重任,收为身畔心腹。 郑瞳的团队还是很有水平的,在展现武则天狠辣的同时,一并凸显出这位女皇宽广的胸襟和收人、用人的手段,向观众传达了武则天杀人并非为了杀而杀,她首先是一位女政治家、其次才是一个女人的观点。 天涯的高楼和百度贴吧郑瞳的粉丝们纷纷点赞。 赵灵雪就直白刺激多了。 她选的是武则天还是昭仪的时候杀安定公主嫁祸王皇后这一段。 前面有选手也选取了同样的故事,但是屏幕上赵灵雪那张脸一出现,就完败了方才的那位选手。 第22章 对话 关于武则天、王皇后和早夭的安定小公主这段事迹,史书各有不同的记载。流传下来有两种说法,一是王皇后凶手说,一是当时还是武昭仪的则天所为。 关于则天杀女之说,《旧唐书》并无正式记载,但史臣评传中已有“武后夺嫡之谋也,振喉绝襁褓之儿,菹醢碎椒涂之骨,其不道也甚矣,亦奸人妒妇之恒态也”的说法,从史料来看,应是首次提出则天杀女的正式文字记录,但这个阶段,还只是以评传口出的口传之言,非定论。 到宋代编纂的《新唐书》和《资治通鉴》,正史已经正式将这段公案定义为则天所为,看《通鉴》中有曰:昭仪生女,后怜而弄之,后出,昭仪潜扼杀之,覆之以被。上至,昭仪阳为欢笑,发被观之,女已死矣,即惊啼。问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适来此。”上大怒曰:“后杀吾女!”其动作、语言活灵活现,与《史记》刘太公偷观刘媪野地与蛟龙交合产下刘邦,有异曲同工之妙。 百千年来,后世对此事件各有争论,到现代,又有学者研究认为,古代婴儿死亡率高,也有可能是小公主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但此事却被武则天利用,把它作为废后的一个契机和机会。 即使是那些支持则天、认为她不可能谋杀自己襁褓里的女儿的人们,也是比较信服这样的说法。 那么,赵灵雪是如何表现这段事迹的呢? 她采取了歌舞剧的方式,配乐是《歌剧魅影》里的选段。 开场大屏幕就是赵灵雪的一张脸,她穿着歌舞剧里通常的、为便于舞蹈而简化了的古代舞裙装束,描着深深的眉眼,细眉上挑,深红的眼影,额间一枚竖菱形的紫色花钿。这样一张妖媚又冷酷的脸,从深色的帷幔里探出来,让人几乎一下子没认出来,她就是赵灵雪。 王皇后逗弄婴儿的一段忽忽过去,武则天猫身而出。 为什么要悄悄的?因为她要避开宫殿里当值的宫女太监们,因为她——不能吵醒正在熟睡的小公主。 几经挣扎和内心碰撞,武则天将摇篮中的小公主抱起又放下,放下又抱起,终于,闪电亮起,照在她夸张又木然的脸上,这时候,《歌剧魅影》里最负盛名的ofopera响起,管风琴半音阶式的陡然下行,弹奏出那段著名的唱段,预示着小公主惨死的命运和武则天母性乃至人性的沦丧。一边是女儿孱弱娇小的可贵生命,一边是母亲贪求富贵极致的狼子野心,电闪雷鸣中武则天的脸,戏剧的冲突感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皇帝的气愤、王皇后的惊诧、宫人奴婢们的惊惶与混乱,最后,舞台归于平静的时候,武则天倒在女儿的摇篮前,久久不敢抬头。 全场掌声雷动。观众、评委赞美声不绝。micheal王甚至开玩笑说,“如果这一段是武湄的表演,我不会奇怪,但是赵灵雪——你今天真的是太厉害了,出乎我的所料!”评委们给了4.87分的高分,超过了刚才的郑瞳。 听到micheal这么说,赵灵雪略嘟了小嘴爱娇的表示不满,但是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 网上她的粉丝们得了意:我们雪雪最会演,我们雪雪人最美丽,雪雪最棒!雪人最幸福! # 安定公主、李弘、李贤…… 一个个名字从武媚的心中流淌过,仿佛是风吹过历史的尘沙,这些名字已然篆刻在心底,又像是经年的老旧伤口,以为结了最硬的疤,却是不能碰,其实还有青铜般的斑斑血迹。 这世间,其实没有,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一颗女王的心。 她是别人眼中的故事,她是这个故事中的自己。 # 大幕拉开。 屏幕上是一张天子盛装的女皇照片,着衮冕,垂珠十二旒,十二章。衣八章,日、月、星、龙、山、华虫、火、宗彝;裳四章,藻、粉米、黼、黻。 历史上只有一个女人,曾经这么穿着。 冠冕上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女皇的脸,人们看不清她的形容。但其实也不需要看清,因为仅仅这样的装饰,大家已经知道,她就是武则天,因为历史上,只有一个女人,真正这样的穿着。无论哪一个演员,只要穿上这一身装扮,人们就已经知道,她饰演的是——武则天。 大屏幕上的影像开始变淡,然后,那图像出现在了舞台上的一面镜子里,镜子对面,侧身对着观众站着的,是选手武媚。 依旧是白色衣裙,长发曳地。 “其实即使是在照镜子,有时候看到的也不是自己。”武媚对着镜子说道,声音低而沉。 然后转过身,向观众亮了个相,缓缓走到镜子后面,将镜子面向观众,图像女皇的宝座下殷出暗红的血,直流淌到宝座的丹陛下,和打上了暗红色光的舞台上。“有时候,你们希望看到我这样,打打杀杀,好不过瘾。” 她从镜子后面走出来,地板上的红光消失,“有时候你们希望看到我这样,素面朝天,返璞归真。” “可是我的问题是,到底哪一个才是我自己?” 镜子里大妆衮冕的女人,和镜子旁边素面黑发的女人,同时面向舞台下方。 武媚转身面对面贴到镜子上面,旋转了两圈,镜子里盛装的女皇消失了,变成面前人白衣素颜的影像。 “其实,人不应该试图和自己争论,因为那只会让你陷入无所适从和歇斯底里。” 台上的人再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向前,镜子在她身后隐入黑暗,舞台上又只有武媚一个人。“重要的是,当就处于那种情形,你会怎么做?当那种情形重演一遍,你还会不会那样去做?!”低沉的声音镇定有力,这一刻,不需要身外的盛装,她就是女皇! “be,那是懦夫的问题!是失意者骄矜的自怜,是懦弱的人面对be恐惧的□□。怕?怕吗?怕什么??真正的勇士,非生即死,毫不迟疑!” 不知道为什么,这饱含力度和质感的声音明明是强悍极了的,铿锵有力,却让底下的观众,喉头发紧,热意盈眶——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竟然对强者也会有流泪的冲动?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皇帝!一个杀害了自己孩子性命的人,不管是一条(弘)、两条(贤),还是三条(安定),那有意义吗?终究她是害死了他们。一个不断踩踏着别人的肩膀往上攀爬的人,一个站在历史巅峰的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一个根本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辩解的人! 可是为什么啊,我们面对这样的人,这样的强词夺理,竟然有某种深沉的、迫切的认同,好像那些她曾经伤害过的生命,理当因为对方的过于强大而被碾压,活该成为这样强者的注脚。或者是在内心深处,我们其实也向往这种能够施加力量于其他、而不是被人所施加的强悍。要知道同情弱者固然是种美德,但仰慕强人也是一种出于人性的内心本能。 这是臣服的眼泪吗?不,不是!这是怜悯的眼泪吗?不,更不是!这是对壮丽的美所震撼,而生出的深处的共鸣。人类的基因在不断筛选,真正的决然和真正的勇气一样珍稀。公孙杵臼问程婴,现在死和抚养孤儿为赵氏报仇,哪个容易?程婴说死更容易,公孙杵臼说,那请让我做容易的事。 一心向死和一心向生、一心向利,唯有不妥协的人,偏执方能改变世界,方能给人这一种壮丽、慷慨、催人欲泪欲叹的戏剧性的美和感叹。 每一个登顶的人,都是一个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人。 所以,曹操才会说,概当以慷,忧思难忘。所以武媚才会说,非生即死,毫不迟疑!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牺牲了什么,只是无法为了心中的执念放弃这些牺牲。 李弘、李贤、安定…… 一个个名字从心头刻着骨划过,武媚微微闭上眼睛。 一滴、两滴、三滴……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惊呼,原来就是在武媚刚才让人目眩的呐喊的瞬间,趁着观众们的愣神,她的白色衣裙陡然出现了红色的鲜血,红色的地光亮起,地板上一片汪洋的血池。 鲜血染红了武媚的大半片衣裙,因为太过逼真,有胆小的女观众蒙住了眼睛。 可是这个时候站在舞台上的武媚,却有些站不住了。 按照设定,她应当身穿血衣一步一步走向灯光打开重新显现出来的镜子,然后灯光再次熄灭一瞬,再亮起来时,镜子里已经只有刚才盛装大妆的女皇。 可是,她却突然有些站不住了。 还有什么,比重生更荒诞的,还有什么,比重生后站在这万人瞩目的舞台上,表演前生的自己讨生活更荒诞的?还有什么,比弄假成真,真的仿佛站在一片血海中,走不动路更荒诞的? 武媚一口气没顺过来,歪倒在舞台上。 第23章 萌生退意 舞台上的布景变幻没有因为武媚的摔倒而停止,后台继续按照当初的设定,地板上的血光散开,隐藏在黑暗中的镜子显现出来,女皇身穿皇帝盛装的容相再次出现在镜子里面。 最后,镜像平移到大背景屏幕上,武媚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背对着观众,一身血衣,与屏幕上的女皇遥遥相望。 “为什么会倒下?是故意这么设计还是意外?”王思齐问武媚。 武媚答,“仁者见仁,王老师您觉得呢?” “这一场要表现的主题是武则天的‘狠’,我认为你没有表现出来。镜子、血,这些道具有些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是没有看出来你想表达什么东西。” 网上的讨论在同步—— 赵灵雪的粉:武湄那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也倒了,假摔吧,这是红果果地在抄袭我们雪雪! 武湄的粉:王思齐在说什么狗屁呢?他不懂,他不懂的多了,他能代表个jb! 主持人问micheal王,“micheal觉得呢?我们都知道武湄是你非常欣赏的选手。” micheal张开双臂,“一如既往的好!震撼!震撼到我的骨头里,灵魂里!”坐在他旁边的王思齐,脸上肌肉有些僵硬,镜头给了两个评委每人一个大特写。 主持人转向武媚,“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表演?独白,是吧,其实这一场应该很好选段,毕竟武则天关于这方面的事迹这么多,为什么会用独白的方式来表现?” 武媚指了指身上的血裙,“可以借我件大衣,把这个遮起来吗?不然我怕有观众换台,会以为我们在选女鬼武则天。” 观众们笑,场上的气氛舒缓了一些。 主持人借机问道,“我刚才还在好奇,你这白裙子,怎么一下子就染成了红色?” “是在裙子里贴上了红颜料,挤出来的。”武媚伸出双手。 “哇,”主持人夸张地跳起来,原来她两只手在刚才挤压颜料的时候也染上了红色,红彤彤的。 “其实刚才血裙子那一幕有让我想到法国影星阿佳妮主演的《玛戈王后》的剧照,我本人还蛮喜欢这个创意的。”上次给武媚低分的另一个评委安琼拿起话筒说道。“你是不是看过这个电影?” 武媚摇头,她已经披上了舞台助理拿上来的长大衣。 “回答主持人刚才的问题。我是想尝试一下,不以第三人的视角来表演,而是把我自己当成武则天,会是什么效果?” 主持人:“没听明白。不都是在表演吗?是不是说,其他选手表演的是事,你表演的是人?” “可以这样说吗?”刚才结尾的时候在舞台上绊倒,心绪翻涌,又或者是身上颜料的味道,到现在心里头还是恶心的想吐,武媚脸上却丝毫不显,笑吟吟得用手抚了抚头发,问评委和观众。 “可以!”评委们没有答话,一些爱热闹的观众们起哄着答。 她这样的做派,喜欢的特别喜欢,不喜欢的撇着嘴更加不爱。 “那就算是这样吧。”武媚笑着道。 主持人倒是爱她这样的选手的,开起玩笑来,“哎你能不能不要再用你那个血手去抚头发了,血淋淋的好口怕!”抱着肩膀做惊悚状。 “抱歉。”可不是,头发上也沾上了红颜料了,武媚吐了吐舌头。 她这样俏皮的模样和刚才舞台上老辣果决的女皇,完全是两个人,再次举起话筒,“我就是想试试,谢谢。” micheal赞赏,“我本人觉得武湄表现武则天的狠,表现的非常到位。她的表演,透露了一个信息,重要的不是这位女皇做了什么——也就是事,而是她做成了——她这个人。我给五分!” 又是满分。这已经是micheal给武媚的第二个满分。网上马上有人写:micheal哪里是评委啊,就是武湄的脑残粉! 没有想到的是,除了王思齐给出4.3分,其他五名选手全是满分。 现场的观众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齐齐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哦——!”粉丝团的队伍更壮大了,除了超市的同事们,还有现场临时加入粉丝团的一些观众,他们高兴地站了起来,举起横幅,高声欢呼。武媚在前排的观众里,看到了方正,还有卫泱。 她的得分是4.83分,超过了赵灵雪。 # 后台化妆室,一灯如豆。 武媚捂着脸坐在化妆镜前,她还穿着舞台上的白衣服,血迹斑斑的,灯光下有些渗人。 有开门的声音,武媚以为是晓彬来催她赶紧换装,还有两个选手的第一环节比赛,另有十分钟的中场抽奖、舞蹈环节,然后就要进入第二环节。 “我马上好,一分钟。” 对方却没有说话。 武媚回头,红色颜料沾染的脸蛋对上的却是卫泱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武媚转回头,化妆镜里的女人,脸被刚才手上的红颜料染花了,甚至眼睛上下也有,让人看不清脸,看不清神情,甚至看不出年龄。 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风花雪月。 “你说我应该多看看你。”卫泱答道,“你说的对,我之前就该来看你的比赛。” 武媚没有说话。 她拿出化妆棉,沾上卸妆膏,开始擦脸上的妆和红色颜料,第一块化妆棉揉花了,她的左半边脸完全藏在一大块模糊的黑和红中。 “我的比赛怎么样?你看着很满意咯?”过一会,她平淡地问。 卫泱走到她的化妆椅前,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淡香氛味。 武媚停顿了一下,继续拿起另一块化妆棉擦脸卸妆。 椅子被轻推了一下,变成斜面对着镜子,卫泱靠坐在化妆台边缘上,从上而下的这么着看她。 武媚突然很不喜欢他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和探究物体对象一样的眼神。眸子里的精光从花糊成一团的残妆中射chu来。 “看够了吗?我还要上台,你要画我,得等我完工。” 面前的女孩,或是女人,脸上残妆斑斑,乌七八糟的看不清楚脸,像是戴上了一层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卫泱却觉得,这样子仿佛带上了面具的她,却要比平时眉目清楚的她,气息更加凿实和清晰。甚至他脑海里不自禁就浮出杜拉斯的那句著名的开篇,“j''lnant,dévasté.”比起你年轻时的美丽,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大门突然打开了,晓彬闯进来,“武媚,快……” 化妆镜前的两人齐齐转头,一个是优雅精美像不沾烟火气的俊美男子,一个是血衣斑斑乱糟糟脸蛋的长发女…鬼,晓彬直想挠头,这是什么组合?等等,这不是纪先生的厨师吗? 可是为什么,回忆刚才自己闯进来的那一刹那,她那样的仰着头,他那样的俯着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绝对比彗星和地球间的距离要短,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jq似的? # 比赛结束,武媚获得了本场的第一名,郑瞳参加了pk赛,顺利战胜了另一组的选手,提前锁定下一场不出局。赵灵雪明明这一场是精心设计、超水平发挥的,却是被武媚和郑瞳两个人抢了风头,她气的在化妆师里砸了东西,声音大的隔壁都听见了。 超市粉丝团和方正留下来等武媚散场,“去吃夜宵吧,吃烤串,喝冰啤!”他们高兴的,比武媚自己还要兴奋。 这时候武媚的手机上传来一条短讯,她打开一看,是卫泱发来的,“我带你去吃锅子。” 她笑着对同事们说,“我今天累了,明天咱们去吃串,我请客。” “哦!”同事们欢呼。 方正却悄悄问她有没有钱,自从武媚参加比赛就从超市里辞职了,没有了收入,只能依靠她哥哥的抚恤金和赔偿度日。方正知道娱乐圈看着热闹,实际花销却大,很为她担忧。 武媚告诉他有,让他不要担心。 方正还是硬塞给她两千块钱,“你哥哥的那笔钱,我给你存的是定期,不要拿出来。没有先找我,等钱到期了再还我。”武媚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第24章 女皇的眼泪 一只简单的清汤锅,放入洗净的粳米,盖上盖,不一会儿,米的香气先铺出来。 “得要煮半个小时。”卫泱告诉她。 武媚没说话,盯着锅盖子,听到锅子里小声的米粒翻滚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一场你胜了,你却好像并不高兴。”卫泱道。 “呵,有吗?”武媚仍盯着锅子,语气敷衍。 时间一点点过去,热气里一点点渗出的最简单朴实的大米香,让武媚胃里一直持续的近乎恶心的翻涌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时候,我在家很难喝到米粥。”不是因为穷,而是家中兄长凶恶,母亲又没有生出男子依傍,只她和姐姐两个丫头,父亲去世后,不得不在兄长们的手底下讨生活。 “我性子最犟,经常挨打,我娘常叨我该是个男子,可是这犟劲儿真是……”越打就越犟,越犟就越挨打,直到现在,有时候还梦到被长嫂身边的丫鬟押着在寒风中跪在院子里顶碗的情景。 “打,给我打!还是不服?不服就用鞭子,还不服就拿绳子来,索性勒死你算了,这样野的性子,以后能嫁到什么人家中去?” 武媚低低地笑出来,你说可笑不可笑,那著名的狮子骢的话语,实际上是从长嫂骂她的话里学了来。 到头来,她就成了那被驯服,或者是学会了蛰伏的狮子骢,到头来,她终究成了长嫂那样的人。 越发浓郁的大米粥的香气中,眼泪竟滚了出来。 一方淡青色的手帕递过来,武媚接过,用它蒙住眼睛。 情绪一打开个口,女皇强大无匹的自制力通常是能瞬时间给它抑制住的。 老板娘过来了,“侬的粥好了,可以点菜了。哎唷女孩子怎地哭啦?哦哟~~小伙子侬怎地不快来哄哄,哦哟~~女子们就是要来疼的哟,弗要哭,弗要哭……”就要上来安慰,卫泱唤她,“阿姨,”向她轻轻摆摆手,召唤她过来到自己身边。 武媚那方帕子就没拿下来,听他们在一旁低低的用吴语点菜。眼泪放心得浸到帕子里。 菜很快端上来了,红的虾,碧绿的蔬菜,淡粉的鱼片、花蛤,焦黄的腐竹,撒上切碎了的芫荽、小葱,调上鲜酱油,一点点芥末,卫泱夹了一片涮熟了的鱼肉,蘸上料,放到武媚的盘子里。 武媚将鱼片放进嘴里,“嗬!”辛辣的气流直刺向脑门百汇,顿时就眼泪花花的。两个人低着头不做声,大快朵颐。 “人真是奇妙啊。”桌子上的菜下去了一半,两张年轻的脸都红扑扑的,蒙着薄汗。 “怎么说?” “人们总是认为,一人若有复杂的过去,必将身负历史,负重前行,其实他也可以身姿轻盈,宛若真的新生。偏偏你觉得忘了的时候,它还在记忆深处,如影随形。” “萨藤说,我内心中激烈的不安,如果用的好,会变成一种动力,如果失去平衡,便成了自我摧残。” “萨藤是谁?” “一个女人,作家。” 武媚不再说话。 卫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刚才看演出的时候,我画了幅素描,有点感觉了。” 武媚打开一看,画中仿佛是一个女人的形象,但五官、四肢全打乱了,眼睛画在了肚子上,滴着血,而且好像是向身体里面看的,嘴巴像是在说话,又像是被自己的手捂住了,头发像一根根钢针,全刺向周遭的世界里……她瞪大了眼,“你这画的是什么啊?我哪里有这样子,又凶又丑!” 卫泱笑起来,武媚再重新细看了画纸一眼,眼角耷下来,“我真的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在人们眼中是这样的?”她忽然也笑出来,抬起眼,两个人眼里都笑盈盈的。 当人最终能够在内心里说服自己,重归平衡,不在于这个人的道理多有道理,而在于,他倾向于如此。 # 复赛第二场,武媚五个满分引发了网络上粉丝之间的巨大争议。 赵灵雪和武媚的粉丝,互相掐起来了! 赵灵雪的粉丝们坚持认为武媚最后在舞台上是临时摔倒,是抄袭了赵灵雪倒在婴儿摇篮前的创意,加上节目最后赵灵雪对着镜头显出失意、委屈的模样,让一帮急公好义、先美人之忧而忧的粉丝们怒了、炸了、爆发了! 加上武媚这一场又得到了五个满分,于是比赛有黑幕、评委被收买的传说一时甚嚣尘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王思齐被他们捧为了公平正义的经典,而另五个评委的微博里,一大波水军正在来袭!安琼是女评委,最先受不住,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功能。 王思齐想,上一场确实是被打了招呼,这一场确实没有打招呼,那我算是真公义呢?还是假公义呢? 所以小姐们,所为的流言,都是有一点像真相、又不那么像真相的猜想。 但是粉丝们哪里真要真相啊,他们只要爽! 武媚看到自己长发血衣的照片被ps成血盆大口的僵尸,乐的花枝乱颤,晓彬一脸的黑线。而她的粉丝们也毫不逊色,振振有词、铿锵有力地接连发表了五篇帖子,论证为什么武媚的表演比赵灵雪要胜出一筹,不,是几筹,为什么五个满分一点都不夸张,而是恰如其分、再合适不过。 文化人的优越性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何况她还有一拨和赵灵雪一样年轻冲动的粉丝群体,在旁边不停的敲边鼓、呐喊助威。一大波水军也袭向王思齐的微博,鉴于他们这边有那么多文化人助威,于是王思齐就成了没文化的代表。 被一帮没文化的脑残粉说成是没文化的代表,王思齐咬牙挺住,坚持没有关闭评论。 那真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 吵的越凶,节目越火。武媚和赵灵雪甚至分别接到了芒果台当家主持王羊的邀请,去参加《daydayup》节目录制。鉴于比赛日程紧张,和顾忌stv纪遥的态度,两个人都拒绝了。但纪遥也不是死板的人,跟芒果台并没有说死,也就是说,比赛完了,如果到时候对方还有兴趣,还是可以去的。 到电视台领节目,这次赵灵雪亲自来了,和以前把武媚当小喽啰、毫不在乎不同,赵灵雪现在可是重视她多了。 她也像郑瞳一样,走过来先和武媚打招呼,“武湄,你可真是幸运。” “能和赵小姐这样的大明星同台竞技,确实是我们的幸运。” 赵灵雪轻哼一声。武湄这个人比较奇怪,明明来之前对她一肚子气一肚子不屑和一肚子不忿的,可是每次和她说话,好像就又没那么气了,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比较识相,很会说话。“算你识相,不过你的粉丝们好凶悍,不讲道理。”还是觉得自己的粉丝和武媚的粉丝掐,武媚和自己绑在一起成话题,对方是占了自己便宜。 “粉丝们都是可爱的。不护短的粉丝,就不是好粉丝,赵小姐也觉得是这样吧?”武媚笑眯眯的。 “你可真会说话。”赵灵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是为什么那么有道理的话是从她的嘴里、而不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呢?她冷笑一声,“怎么不让你去当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呢?”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那是因为,谁让我考不上公务员呢?”武媚半真半假。 “哼!”赵灵雪横了她一眼,这下她算是清楚了,经纪人说的对,武媚就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很识相,但油嘴滑舌、很会来事的老油子,恐怕为了这场比赛,她没少下工夫。赵灵雪眯了眯眼,暗自猜疑,不知道她有没有爬上纪遥的床? 想想纪遥的颜和身板,再想想自己家那位老先生,她更烦躁了。 第25章 高层会议 天涯上《我是武则天》的高楼越来越高了,热议程度隐隐有超过范爷的《武媚娘传奇》之势。这样的情形自然是主办方stv最乐意看到的,纪遥接到su董事局常任理事打来的关问的电话,“恭喜你,小纪,节目再一次获得成功。有这样的势头,我们是不是可以拍一部电影?” 拍一部电影,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考虑的主意。 纪遥很快召集组成一个策划组,思量了片刻,他让下属开会时叫来武湄,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在对武则天这个人物的把握上很有几分天外飞仙式的灵感。 至于她和卫泱——纪遥这几天专门找人调查了一下武湄的档案,经历简单的可怜,福建福清小乡镇的女孩,因为哥哥的死来到帝都,她哥哥居然就是替卫泱挡了车祸之灾的人,所以武湄才性情大变,参加了比赛?谁知道呢,纪遥对武湄一个经历简单普通的小女孩能表现出女皇的老辣果敢不那么惊奇,二十岁的女孩子,每一个都是一个小魔仙,你想象不到她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而至于与自己的嚣张气焰,反倒是她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想象力爆棚的证明。自己和阿泱,哈,现在的女孩网文看多了,思维真没有底线。 卫泱没谈过恋爱,别看他对谁都温温和和的,实则是非常闭塞孤拗之人,纪遥又觉得,无论初恋的对象是谁,如果能恋一场,对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 武媚不知道她又被纪大先生当成了弟弟恋爱的试验品,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只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桌子上摆了十来份文件夹,女的听到推门声回头看了一下,然后继续去调电脑和投影仪,她知道自己来早了。 “你也是来开会的吗?”男的过来问。 武媚点头,“廖伟通知我来的。” 男的三十多岁,戴着浅茶色墨镜,小胡须,一看就挺会搭讪来事儿的,“新人?看着有点眼熟啊,不对,今天是讨论会啊,没演员的事。” “我也不知道,”武媚接过他的话题,“今天要讨论什么?” 小胡须还没答话,大门“哗啦”一声再次打开,纪遥头一个进来,后面跟着七八个人,小胡须忙迎上去,“纪先生。”廖伟看见武媚,“你来啦,找个地方坐下吧。” 武媚看了看,找了个边角坐下。 纪遥开门见山,“电视台这次《我是武则天》效果很好,高层有意拍个电影,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电影怎么拍,请谁来拍,编剧、导演、演员、投资,今天是务虚会,大家畅所欲言。” “我们明年的计划里已经排了五部电影了,如果再加一部,怕是要超支。”su集团是一个大型的综合影视集团,下面设立了三个电影制作中心、两个娱乐公司、一个唱片公司和一个电视台。位于帝都的这是su总部,电视台因为刚成立,也先放在su大厦里。先说话的这是su集团分管行政的副总裁张米,他四十岁左右,是集团的元老之一。 众所周知,su出品贵精不贵多,每年计划五部片,真正能出产的有两部就不错了,如果再加一部,更降低了原先入选片子的开拍几率。 “预算不是十一月份才过初稿?把这个也加进去。”纪遥一锤子定音。 武媚留意到张米副总裁的眉心动了两下,想说话又没有再说的样子,看来对纪遥的决定并不太满意。 “过去两年最卖座的国产片,一部是根据网文改编的,两部是当红作家自己执导的。美国大片的票房很高,锁定的观众也更广,但国产片想取得好成绩,目标观众就是这些八零末、九零后的一部分年轻群体。我的意思是,武则天这个话题,是不是不大符合这部分观众的口味?如果想卖座,就得要大制作,卖架势,名导、名演员,大场面,那样投资就又上去了。”负责策划的副总裁丁克比较客观,实事求是的分析。 武媚没有想到今天的这个会到了这么多集团的高层,纪遥让她来做什么?不禁瞄了他一眼。 没想到纪遥就点了她,“武湄,你是什么意见?” 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嗖”得转向u型桌的拐角,脑子里齐刷刷恐怕是同一个问题,这女孩是谁? 饶武媚前生经历了多少朝堂廷议的人了,这时候也难免吓了一跳。她是什么意见?她根本就不知道来开会是做什么、也是刚刚在会议上才听到要拍电影的好不好!她能有什么意见,一大帮子高管什么的不问,问她一个嘛都不懂的小喽啰做什么,纪遥这个蛇精病。 有人已经认出了武媚是这次stv选秀的热门选手,但那又怎样?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意见?配有什么意见? 虽然一脑袋黑线加雾水,但…总不能不说话吧。 “大家好,我是武湄,《我是武则天》的参赛选手,”武媚将胳膊架在桌子上,坐直身子,先介绍自己,脸上笑的大方自信,实际上是趁机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之前串通好的呢,纪遥眼睛里闪过一丝笑,觉得有趣。 “武则天——这个话题,对于中国人来说,应该是永恒的话题吧,”武媚继续说道,看到有人眼里掠过讥诮。 “就像是——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我刚看了伊丽莎白女王这部电影,十几年前拍的,你们有没有看过?”就是要用这种小女生天真的口吻,挑战这帮老世故们的牛气。你们牛什么,号称国内最好的电影集团之一,国外十几年前拍出来的片子,你们到现在都拍不出来。 “那部片子很好看!”再一次肯定的语气,“我们缺什么?题材吗?武则天这个人物甚至比伊丽莎白女王更丰富、更伟大,”夸赞起自己那是毫无压力,“缺文化底蕴吗?大唐盛世虽然比伊丽莎白时代久远许多,但盛世大唐,这感觉就跟炎黄子孙一样刻在我们中国人的骨头里,是我们的图腾之一!” “缺情节吗?武则天一生的事迹充满狗血悬疑,任何一个编剧都有发挥的余地。” “缺演员吗?别的不说,这次比赛就有表现非常出色的演员。” “缺观众的热情吗?看看这次节目的反响吧!我们的观众对真正的佳品永远不会缺乏热情!” “还是缺资金技术?不要告诉我,这样的片子我们要拍成好莱坞的特效动作片。”有人微笑,看着这个毫不怯场、夸夸其谈的小姑娘。 “那么,”武媚说着说着,前生恢弘镇定、旁若无人的那股子气势就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既然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拍不出高级特效的好莱坞大片,为什么也不能拍出足可以媲美《伊丽莎白》那样的片子?为什么我们国产片,就只能在大而空洞、或者小而庸俗、或者不知所谓的恶搞中徘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拍出既有格调、又好看的的电影?”她眼睛在大家的脸上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也不行吗?” “你是什么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就在这乱说话。”张米副总裁白了纪遥一眼,很不高兴地说道。纪某人现在越发拿大了,竟然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来训斥挤兑他们。 “我是武湄,这次stv《我是武则天》的参赛选手,在第二场复赛里,我得了第一名。”武媚脸上带着自信的笑,那一点点或许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的小成绩,却让她的眼睛亮的像星星。 “多去学习吧,你现在,还不配和我们谈电影。”张米道。 “是,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武媚答,她的态度,让人实在很难去真正讨厌她,却也觉得这样的人难缠。是不轻易放弃、会认准了纠缠到底的那种。 “我觉得武湄刚刚说的很好。”纪遥终于开腔,“大家都说,中国的电影落后美国至少五十年。如果指的是工业化生产流程、配套的人才、工艺、技术,我承认,我们起码要至少再发展三十年,才能拍出《骇客帝国》、《变形金刚》那样的片子。但是如果说是像刚才武湄提到的《伊丽莎白》那样的电影,如果我们还是停留在《英雄》、《夜宴》那样的水平上,那真是羞也要让人羞死。” “我认为这一类型电影的精品,完全可以从su出品。” 第26章 混搭 会议结束,纪遥点武媚的名,“到我办公室来。”于是所有人看着她跟着纪遥一起离开会议室。 关上门,武媚看着纪遥,脸上似笑非笑。 “怎么了?” 明知故问,武媚笑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抱上了纪先生的大腿。”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纪遥问,“想当初,你打的不就是抱我大腿的主意,嗯?” “是,”武媚双手抱胸,“我不介意被人当刀使,特别是老大的刀——这说明我有用不是?可是下一次能不能拜托您,至少提前打个招呼?你就不怕刀用不好,反而割了自己的手。” 纪遥觉得这女孩子说话着实有趣,笑道,“若不是这样,我怎么知道你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好呢?” 武媚低头一笑,再抬起头道,“好吧,实话说,为什么要叫我来开会?您这是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嚣张了?就上礼拜,您还恨不能马上把我扫出节目组呢。” 纪遥道,“我需要你帮我。这部电影,《武则天》,我希望你加入公司的团队,参与它的制作。”说着站起身,伸出手。 武媚到现在,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一丝欣赏,现代人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做法,在古代是不可想象的,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一个很开明的领导,并且有一流的直觉。做领导必须有容人的雅量,她也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对方的,“这是我的荣幸,纪先生。” # 中午,方正的母亲刚刚烧好汤,把电饭锅的插座拔下来,听到门铃声响,“谁啊?”大中午的,谁来蹭饭?还是物业? 从猫眼里往外一瞄,却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儿,梳着长马尾,手插在风衣兜里。 开开门,女孩儿先唤了她,“你好,方妈妈。” “哦,是,是小武啊,哎呀你看我都没看出来。”在方母的印象里,武湄还是那个抽抽缩缩土了吧唧的乡下小女孩,躲在方正身后面,笨嘴拙舌。 “你是参加了那个比赛吧,我们每周都看,真不错,真不错!”老太太一边拉着武媚的手把她往屋里拉,一面上下打量着,“女大十八变啊,比以前可真精神多了。”又问她,“吃饭了没有,我刚做好了饭。”心里头嘀咕,这孩子又来干嘛呢,我的房租喲,好心痛。 方母心里那点话,武媚全看在眼里,笑着道,“方妈妈,我今天来,是来退租的。这段时间麻烦您了,一直用那么低的价格租给我房子,这是按市价补的价差,这是上次方哥接我的钱,还有,天快冷了,我给您和方爸买了海参和羊绒衫,海参怎么泡发按说明书就成,羊绒衫不知道颜色、大小合不合适,发票在这,不合适您去换,就在旁边的地安商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老太太刚开始睁着眼睛,后来笑的皱纹一朵朵绽放出来,“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还补什么差价,都是自家人——那什么,怎么就不租了呢?你住哪儿?” “台里给我提供了住宿,我下午就搬。”武媚笑眯眯的。 老太太放了心,“真好,真好。这姑娘,真没看出来还挺有出息……” 再三婉拒了老太太留饭的好意,武媚告辞时叮嘱她,“告诉方大哥别为我担心,我能照顾自己的。得空再来看你们。” 方母关上门,进到里屋就给方爸脸上印上一个大啵。 “疯老婆子!”方爸正刻章呢,老太婆一个大拥抱搓刀歪了一下,刻花了,气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房子收回来了,武湄那丫头还补了差价,老齐她们去巴厘岛旅游,本来我还犹豫,这下不用犹豫了,嘿!” 这边武媚走出方家的楼洞,煦暖的阳光照到身上,这样简简单单没有过多压力的人际关系,给人的感觉真好! # 下午搬家,晓彬一个人帮忙就够了。 原主的东西能用得上的不多,武媚收拾了两个包,晓彬帮着给拎到公司的公寓楼。 su给员工准备的公寓楼就在公司大厦不远的一处中高档住宅区,su包了一整个单元楼,给部分签约、有住房需要的演职人员。武媚上下楼的时候看见几个女演员,论条儿、盘儿,真心比她都强上许多,比当年宫里的妃嫔们都漂亮,她以前在宫里面还算数得着的,论颜色,也就略输萧淑妃一点吧,到了这楼里,只能算中上、或者中等水平吧。 正忙着抹灰的武媚接到卫泱的电话。“你在干嘛?”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却让人从心里喜欢。 “我在抹灰。” “晚上有事吗?朱姐的par我要去做厨师,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干嘛还要去?”这家伙,怎么不听话呢,武媚的眉头蹙起。 “唔。”卫泱答,语气里含着笑,“要告诉你的,是不是?” 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两道英气的峨眉舒展开,抹灰的小手重新开始忙碌起来,“我当然要去的。你来接我吧!” “谁的电话?”晓彬刷完马桶,凑过来问。 “管这么多?”陛下直起腰,“快去拖地!” 不一会儿,晓彬修剪得宜的小头型,头发全汗湿了黏在脸上,我为什么要给这姑娘当苦力啊,他在心里悲愤得喊。 # 朱艺看见武媚跟着卫泱一起出现在自家别墅的厨房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是位于机场附近的一个别墅小区,朱艺的房子有三层楼高,还有一层地下室,总共大约六百平米,并一个小院,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这样的居住环境算上等的了。 卫泱和武媚下午四点到的,朱艺本身家里请了一个做饭的阿姨,这会自然用不上,为了今晚的par,她还专门定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所以卫泱的任务不重,只是负责几个有创意的大菜。 酒店的自助餐送来了,两三个工作人员忙着去大厅摆盘,朱艺就满面春风得来到厨房,期待和美男厨师打个照面。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礼服,长及脚踝,手腕上系着腰纱,动起来跟翅膀似的,不细看,隐隐有几分飘飘的仙气。 可惜她满面春风的进来,看见卫泱身旁的武媚,那春风就变成有几分凛冽的秋风了。 “武小姐?”女人过了三十,胶原蛋白一流失,真要注意脸部表情,否则很容易法令纹就显出来,更显年纪。 “缪斯,”武媚发现自己心眼确实很坏,明明上辈子活到八十多皱纹比今天的方妈妈还要多了,可是现在顶着一脸的胶原蛋白扮娇嫩,气的对方眼珠子都要突出来,这感觉肿么就这么爽,这么爽。 缪你妈的斯啊!朱艺在心里头咆哮,这女孩子眼里闪着狡猾的光,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故意气自己呢,可是忍不住还是就要气的眼珠子突出来。 “朱姐,我想先看看龙虾。”卫泱云淡风轻,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像是一点儿都没觉察到。 “叫我朱小姐就好。”朱艺干巴巴地说。打开冰箱,唤家里一直帮厨的张阿姨把盛龙虾的水箱搬出来。 卫泱上前去查看。 “是法国布列塔尼的蓝龙虾。”朱艺口吻中颇带了几分骄傲和显摆,“从当地刚刚空运过来的。”再打开一排酒柜,“我还专门配了aour,拉图堡红酒,一瓶1000欧。”微抬起下巴,眼睛睨向武媚,年轻又怎么样,姐有钱! “朱小姐打算怎么做?”卫泱看了看虾,又看了看酒,问朱艺。 朱艺抬手撩撩头发,袖口和腰纱微微拂动,面对卫泱,她情不自禁也好,下意识也好,总要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朱艺笑着答,“我的朋友们什么碳烤、切片鱼生的都吃腻了。这虾是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我就想让大家吃出一个新鲜。不过我配的这个是红酒,是不是要煮比较好?或者用酒煎?” “也不一定就要用法国的酒。”卫泱道,看了看酒瓶子上的介绍,“拉图堡是好的,但配龙虾最好是白酒。” “这种酒一年就出几十瓶,白的实在是没订到。”朱艺说的惋惜,其实口气里全是骄矜。 “雷司令有吗?” “什么?”朱艺瞪大了眼。 “苏维翁的白冰酒,或者德国的雷司令,唔,”皱眉思索了一翻,“或者德国的雷司令更好一些,要年份晚的,不要超过五年。” “雷,雷司令?可是这是法国的龙虾……”朱艺有些心忧,要糟,今天请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不要为了讨好小男生,坏了正事情。 “法国的龙虾怎么就不能用德国的酒配了?”武媚眨眨眼,“大唐人吃辽东玉鱿,就要用金陵春来配,大食国的樱桃毕罗,却又要用富平的石冻春,若是吃那炙鸭鹅,便选荣阳的土窑春,最是解腻。古人都知道混搭,雷司令配蓝龙虾,又有什么不可以?” 朱艺气的说不出话来,谁跟你说话了?谁让你说话了?脸皮这么厚,你上辈子属城墙的啊?! 第27章 发飙 雪白的餐台,锃亮的银餐具,闪闪发光的高脚和白葡萄酒杯,四季酒店的服务生将餐点给客人们布上,坐在主人座位上的朱艺一眼看过去,觉得怎么着也有几分上流社会的味道了。 主菜上来了。 对卫泱的手艺,朱艺整体还是放心的——她一个惯于汲汲钻营的人,还真不会有拿正事博美人一笑的雅事,邀请卫泱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纪遥的厨师,纪遥是文娱界有名的老饕,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的人,肯定是要有过人的真本领,而且她朱艺看上的人,怎么着也不能只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不是? 龙虾墨蓝色的甲壳揭下来了,在盘子边上摆出一个立须团身的造型,虾须高高翘着。幽蓝莹莹的甲壳,立刻有人认出来了,“是布列塔尼的蓝龙虾?这个时节可不多见。”布列塔尼的蓝虾生长期慢,通常是夏季出产,产量不高,加上法国人大爱它的滋味,出口甚少,而现在已经入秋,确实更加难得。 朱艺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尝尝看。” 由于常年在海底,生长期又比一般的澳龙慢许多,所以蓝龙虾本身肉质就极为鲜嫩、油滑,口感浓郁,一般惯做冷盘,只用一点点白醋和橄榄油,就能激出满口香甜。这是一道主菜,自然不能再来生拌,只见取出了大段的虾肉,煎出了些许金黄,却把龙虾头壳子里大股的虾脑鲜汁取了出来,兜头兜脑地浇在虾肉上,那虾头大概是用炭火烤了一下,虾脑鲜美而又收敛,炭火去掉了蓝龙本身过于肥恣的腻感,配上鲜嫩的虾肉,一口富涵桃梨甘甜的白葡萄酒,蓝龙深藏于海底深处的那一丝丝微微的苦咸不知怎的就从舌底窜生出来,大海和夏日一下子近在眼前。 “太赞了。”一阵朵颐之后,客人们赞。 朱艺一直仔细留意着客人们的反应的,这时候看大家纷纷赞叹起来,才真放了心,露出一个宽慰又骄傲的笑容,立刻调整了下坐姿,伸长脖子,像一只抖毛伸颈的鸵鸟。 “阿朱,你今天请的是哪里的厨师?四季的chef没这么赞。”自助餐是四季的,但这蓝龙的口味却不像,一个客人问,当真有些好奇。 “我很荣幸,请到了纪遥的御用厨师,”本来想做神秘的,但还是忍不住显摆出来。 “哦~”客人们了然。 让卫泱来果然是一个极好的主意。朱艺再次满意得呷了口酒。 # 后厨里,卫泱快要结束自己的工作。 少年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围裙系在腰间,刚才的忙碌让他微微沁出了汗,橙红色的火光照在脸上,给他年轻的脸上涂抹上了油画一样的色彩,武媚侧着身站在一边,想到张易之。 张易之是她前生晚年最宠爱的男子,比张昌宗更甚。 两个男孩子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最开始,彼此就知道双方要的是什么,易之尤其善于讨好,人又有趣,人们在背后议论女皇荒淫,但他们不知道,人年纪越大越喜爱和年轻的人在一起,像她少女时,何曾没有仰慕过太宗那样的男人,但是老了,还是爱儿郎们鲜妍妩媚的面庞。她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但那又怎么样呢,大局还是稳的。人都说七十可随心所欲,高宗亡故之后,大局就基本在握,方向是正的,在私事上自认为很可以由着性子来。 套句现在的话说,有钱,就那么任性。 可是卫泱,也是一般的二十岁年纪的小儿郎,她爱慕他的鲜妍妩媚,而他在想些什么,武媚竟说不出来。 卫泱发现了武媚的注视,待收工,看了她一眼,继续两人刚才的话题,“这么说,纪遥在公司里也不是很稳当?” “他才三十几岁,哪里就到了一言九鼎的时候呢。”武媚道,中国人还是很讲资历的,开会时她一看那两个副总裁年龄和气势,就知道他们素来在公司也要有几分分量。纪遥能做到一把手,能力强固然是一方面,怕是与他太子的身份更有干系。 “你对这个也感兴趣?还是关心纪遥?”武媚瞄了卫泱一眼。 “我挺喜欢你说这些。”卫泱解下围裙,告诉她,“我想我们是时候跟朱小姐告辞了。” “哦?”武媚璀亮的凤眼妩媚地转了一圈,“我以为厨师都要等到最后的,你还没有听到客人们的评价。” “不用了。”卫泱笑着道。他一直这样温温和和的,除了那张脸的俊美是遮挡不了的,从不张扬什么,但武媚却有一种感觉,这个外表温和的少年,却似乎有前世世族门阀里的那种几代子方能养成的贵族气。想到自己刚才故意跟朱艺斗气时的表现,那真是“我们祖上也曾富过”的劲头儿,武媚抿嘴一笑,好吧,即使前世尊为皇帝,她也从不是什么贵族。 # “小卫,你怎么就要走了呢,客人们对主菜赞不绝口,我正准备把你介绍给大家呢……”卫泱说去换衣服告辞,却是许久没来,武媚觉得奇怪,便来找他,到厨房与中庭的走廊处,听见朱艺的声音。她是在说服卫泱留下来? “不用了,朱小姐。” “哎,你不懂。如果能多认识一些人,以后或许就有机会出来开店,不比你现在跟着纪遥好?我不是说你跟着他不好,可是……小卫,我这也是关心你。”说到后面,语气软下去,有几分嘤嘤软语的味道。 “朱小姐,你考虑的太多了。”少年的声音冷了几分。 “可是,”不知怎的,或许是下意识,朱艺牵住了卫泱的袖子,“我可以帮你开一家店,你觉得怎么样?人这一生机遇其实不多,错过了,可能十几年都弥补不上……” 武媚不想再听下去了,倒不是为别的,而是怕那美玉一般的少年尴尬,慢慢退回到厨房里。 过了一会,卫泱回了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武媚状作无知,“她为难你了?不想让你走?” “没有,都处理好了,咱们走吧。” # 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四人,要求表现出武则天的“能”。与之前两场复赛不同的是,第三轮比赛是团队合作,四名选手组成一个团队,共同制作、演出一台短剧,时间要求15到20分钟。两组队员比赛完毕,互相公开投票打分,每组得分最低者为待定人员,最后由评委们给两名待定选手打分,淘汰一人。 由于高层临时决议筹拍电影《武则天》,第三轮复赛的规则相应作出了调整,并推迟一天才发布给各位选手。当然,这时候选手们还是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的,只是以为节目组为了将比赛做的更加刺激、好看,当规则一出来,大家不免都有些不适应。 首先,团队协作本身就是一件难事。准备的时间那么短,又是直播,四个人,谁做主角,谁做配角,怎么配合,光这个都要吵半天的,更别说15到20分钟的短剧,内容一下子要丰富许多,短短几天,够干这些的吗?还是主办方就是想让观众们看选手们的窘状? 再则,两队互相打分,公开投票,还要阐述理由,这既给了每个选手把最强的、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人票决出去的机会,可是真这样做的话就很容易在观众面前暴露自己的阴暗心理——现在的观众们,尤其是八零后、九零后,眼睛可毒着呢,嘴巴也毒,弄不好,会被他们骂死。是要利益,还是要做的公正,这又是一个问题! 赵灵雪先不干了,“不公平!”她气愤地瞪大了眼。这次比赛,即使是以她不怎么太灵光的脑袋也看出来了,纪遥这是在玩他们呢!什么看着吴老的面子上,分明是把她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演员拿来陪绑拉升了节目的档次,却又弄了一堆过了气的大龄模特、纯粹*丝的小土鳖们,到最后她居然还不一定是第一名!赵灵雪现在,有深深的上了大当的感觉。 把脚本往地上一摔,气愤地道,“上次pk的人,这一场比赛有豁免权,但是这一场突然的这规则变得太难了,上场pk的人岂不是占了大便宜?我抗议节目组临时改变规则,不公平!” 其他选手都不说话,说实话,也不敢说。当时参加比赛,每个人都是签了约的,stv不强迫选手们赛后与公司签约,但是规则什么的一切都要听节目组的安排——说实话,如果电视台要求签约,大部分选手都是愿意签的,毕竟这stv虽是新成立的台,但后面有su这棵大树啊,这文娱圈能大红大紫的有几个?谁不愿意有一个大树躲底下好乘凉? 赵灵雪看了沉默的选手们一圈,“你们都是哑巴吗?就甘愿这么被节目组捏圆搓扁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是没人说话。编导们也都不做声,只冷着眼看着她。 赵灵雪更气愤了,细高跟重重得踏到刚才摔地下的纸张上,“好,你们怂,我可不咽这口气,我这就去找纪遥!” 第28章 争执 赵灵雪挟着汹汹之气,大踏着步离开了排演室,一群人、有选手、编导、演职人员,留在排演室里,面面相觑,导演组的一个副导演走到组长那里,想说什么,组长挥挥手没说话。 选手们大都心里头嘀咕的,过一会,三三两两的聚一起说话的有,仔细看脚本研究规则的有,武媚和郑瞳相视一眼就别开,都没有言声。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上头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也没有来人过问,副导演憋不住了,问组长,“头,咱怎么弄,要不要上去看看?” 武媚正站在编导们的附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晓彬说,“我想,赵灵雪可能根本没上去,她回去了。” “回去,去哪儿?”晓彬和副导演同时问。不过副导演是顺风听到,动作就是回过头来问她。 在片场待过的人都知道,副导的嗓门一定是要大的,这下把编导们的眼光都集中到武媚这里。 武媚笑着道,“我也是猜的,她大概是回家去了。” 武媚猜的没有错,赵灵雪出了排演室,进到电梯里的时候,那股子气还是绷着的,可是手指头往数字栏这么一溜,不由就泄下来。 经纪人说她头脑直、爱冲动,是啊,凭什么,一个节目组事关所有选手的事,就要让她去出头?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要表示抗议有很多种方式,动辄撕破脸什么的太蠢了,干脆——就耍耍大牌回去算了,这一直以来,自己真是太配合stv太跌份了,让他们拿自己不重视,哼,这次就趁机撂一撂挑子,让姓纪的知道知道,也好叫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赵灵雪越想越觉得自己通顺高明,纤纤玉指立马戳上“1”字,直接下楼,离开了大楼。 副导演确认了赵灵雪并没有真冲上去找纪遥,而是离开了大楼,“擦,这姐姐真是……”赵美人上头的人虽然老,但还是比较硬的,刚才真捏了把冷汗。 组长倒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咱们继续,抓阄分组,小吴,你等会上去跟廖伟说一声。”副导演应了声好。 抓阄结果出来了,郑瞳等四个人齐齐抓了个“2”,武媚和另外两人抓了个“1”,剩下那张赵灵雪不在,但肯定也是1了,那两个选手立刻露出了“额们好悲催”的表情,组长宣布,“赵灵雪、武湄、沙冰冰、邵子滢四个人第一组,郑瞳、郭小米、娄静瑶、郁美儿四个人第二组。小吴,你通知赵灵雪的经纪人,再问问廖伟怎么办。” 副导演很快放下电话,走到武湄三个人面前,那个叫邵子滢的小姑娘紧张的直咬指甲。 “既然是团队合作,让赵灵雪归队就是你们的任务。”副导演是个爽快人,没那么腹黑,这话说出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啊?”两个小姑娘快要哭了——分明节目组的事,为什么让她们去做?而且就冲赵美人那脾气,能给她们什么好脸,只怕是下跪也求不来啊!武媚问,“有时限吗?如果我们今天劝不回来她怎么办?能否算她退赛,我们继续?”沙、邵两个人连忙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副导演。 组长走过来,副导演把武媚的请求告诉他。“可以,”组长点头道,“不过你们还是要尽力把人给劝回来,少了一个人,这组该p掉一人还是要p的。节目出彩程度也会大打折扣。” “成。我们一定尽力。”武媚承诺。 组长分配完任务,各组的支持人员也到位了,有编剧、导演和后勤。分配给他们的导演姓卢,是个挺年轻的小导,至多三十岁,问三人,“你们是都去赵灵雪那,还是分两拨,留几个下来先商量商量编导?我建议你们分两拨,没必要都去,这样效率最高。”卢军说话的时候是看着武媚的,在他看来,武媚在这组的排名最高、晋级可能性最大,赵灵雪估计还是得最后节目组出面才能回来,武媚是没有必要去白跑这一趟浪费时间的。 “我们去估计赵美人根本就不会见我们,”沙冰冰小声地说。 武媚道,“我去吧。”说尽力就一定得尽力,不过做了好人也一定要让别人念自己的好,对沙、邵两人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俩多想想主意,咱们得编个好东西出来。” “好的,武湄姐。”两个小姑娘齐齐得道。 # 赵灵雪看见stv派来的人居然是武媚和晓彬,大出意外,俏脸一下子拉的老长。 “有没有摄像跟着?”她警惕地盯着晓彬,“你没有带针孔摄像机吧,别想着把这些也作为花絮拍进去!” 武媚对晓彬道,“你先出去吧,我和赵小姐单独聊聊。” 赵灵雪双手环抱,三七步对着她,武媚环顾了一下四周,找到一个座位坐下,问,“你的经纪人呢?” 赵灵雪扬头冷哼一声,这个武湄,搞不搞笑?一个纯正的三无女*丝,时不时就整的跟个大人物似的,煞有介事,她知不知道这种反差在她身上很可笑啊! 武媚换了个坐姿,显得没那么王霸,用略带了低沉的声音严肃道,“刚才抓阄,我、你、沙冰冰和邵子滢抽到了一组,b组已经开始排练了,希望赵小姐你赶紧回去,我们也抓紧时间开始。” 赵灵雪“噔、噔、噔”高跟鞋走到武媚的椅子前,仍是双手环抱,微倾了身子,美目含冰带火——她是真的气着了,问,“你是跟我说话呢?你是哪根葱?让纪遥来找我!” 武媚笑了,“行了赵灵雪,如果纪先生真会过问这点事,刚才你何必跑回来?” “你!”赵灵雪气的脸煞白,一指头指到武媚鼻子尖上。 武媚冷冷得看着她,仿佛严冬力雪,赵灵雪要发出来的飚就发不出,气、恨、羞、郁,一张俏脸又红又白的,眼泪窜了出来,“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她使力逼回去眼泪,手放下来在身体两侧,攥着拳,“武湄,节目组就是让你这么来劝我回去的?我若就不回去!看你怎么回去交差!” 武媚站起身,“从前有个小孩,他很调皮,一天到晚在外面闯祸,回到家奶娘就用棒子打他。有一天,他长大了,奶娘也老了,死了,他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厉害,所有人都怕他,他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他杀死了很多人,折磨他们,可是内心深处,他还是不满足,你知道他需要什么吗?” 赵灵雪不做声,仍攥着拳头。 武媚站起身,“他想念奶娘的棒子。” “这个人是突厥的一个首领,他很强壮,可是哪怕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一个首领,他依然是一个孩子,一个讨打、不知道好歹的孩子——这样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 赵灵雪不做声,“你干嘛,要煮心灵鸡汤吗?” “我是要告诉你,人长大的第一步,就是把你的那些哭、喊、叫嚣,心里头想的,通通调成静音状态。谁稀罕你喊叫什么?怎么,你又觉得被我一个小喽啰训斥很丢脸?被我劝说回去了很跌份?你赵灵雪不就是一个还没怎么冒头的二三流演员吗,有多大的份儿?若是你舍不下心里的那个‘自我’,时时刻刻的意难平,就别混这个圈,赵灵雪!” 赵灵雪拳头握得更紧,脸上红红白白的,眼泪却是没有了。 武媚舒缓下语气,“有什么的呢?武则天还跪过王皇后、萧淑妃呢。”刚从感业寺出来那段日子,日日的奉承皇后,那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难堪,人啊,不都是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有多少人是死在、倒在了自己的“自我”手里。 “武则天,”赵灵雪喃喃的说出这三个字,从开始到现在,她倒是从没有真正研究过这个人物,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任务,甚至还沾沾自喜的把自己跟她比较过,美貌、心计、狠毒,“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武媚道,转而继续,“我只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按时归队,我们三个人还是要继续比赛的,至于你,要是真不在乎这场比赛,你那么多的粉丝,这节目的红火,愿意把机会让给我们……” “你不用再激将了,我去!”赵灵雪抬起头,被泪水洗净的火目灼灼看向武媚,“我这就跟你一起回去,不过,在这一组,我要演武则天!” 第29章 排练 偌大的厅堂内,两个女人面对着面。 此刻室外阳光正盛,光线斜斜得照进屋内,像一层光做的屏风将两人隔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手攥着拳,颧骨处微微发红,整个人向前倾着,处于蓄势勃发的进攻态势,另一个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身姿笔挺,似在凝神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武媚才仿佛是刚听见她说什么,笑道,“你想演武则天?好啊,不过,咱们是不是先回去和编导们商量商量?” 赵灵雪冷哼道,“没什么好商量的。到那我也还是这句话。” 武媚不置可否,“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赵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房门打开,晓彬看到头扬的高高的走在前面的赵灵雪,再看见她后面的武媚,成了?他用唇语问武媚,很是惊讶。武媚没说话,拍拍他肩膀,“咱们走吧。” # 纪遥听到廖伟的汇报,挑高一眉,“武湄真的把赵灵雪拉回来了?” “是的,前后还不到一小时,现在两组都开始动工了。” “呵呵,”纪遥就想到武媚到自己办公室里撒野和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样子,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这女孩有点办法,嗯?” 廖伟继续说,“两组都选的是武则天从感业寺回宫、与王皇后、萧淑妃斗争,最后当了皇后的事,都是宫斗戏。a组赵灵雪扮演武则天,武湄演王皇后,b组郑瞳演武则天。” “宫斗对宫斗?”纪遥点燃了烟,寻思了一阵。 “是,编导们觉得可行,毕竟宫斗还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 确实!不过……“武湄怎么说?” “她好像刚开始有不同意见,但是最后还是同意了。”廖伟答。 # 武媚确实是不同意选二进宫以后这段的。 “武则天有那么多的事,休养生息、扩大农业生产,规范土地,广开言路,打击门阀,举贤与能,大取有用之士,治国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而且这一期的主题是‘能’,为什么还要拘泥于后宫的那一点点事情?”武媚觉得烦躁,从十四岁到三十一,后宫女人之间的十七年,才占到她漫长人生的五分之一,为什么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这些她一想就觉得烦躁的事情? “可是,大家就喜欢看这个!《甄嬛传》你看了没有?大家就喜欢看宫斗。武湄,你研究人物研究的很透,但不能不懂市场。”赵灵雪冷笑。 武媚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刚才被教训了跌份似的,赵灵雪一路回来,处处针对,这种人心胸狭窄,幼稚病,真是不堪一交。 编导们却是站在赵灵雪那一边,小胡导演对武媚为人行事颇有好感,从道理上劝她,沙冰冰、邵子滢两个小姑娘也眼巴巴的,“武湄姐,你说的对,可是演治国,我们演什么啊,还是演宫斗吧,时间也没几天。” 赵灵雪见一群人围着武媚好生好气的商量,编导们对她也客客气气很尊重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就窜冒上来,嘲讽道,“有完没完啊,不行大家投票。” 几个人装着没听见,沙冰冰小声说了句,“真没风度。” 武媚心里头也不爽,却不是为赵灵雪——这种唧唧歪歪的人,上辈子管理一个王朝,要都拿时间跟这样的人计较,还不够累的,那多不值当,对这种人,能用的上的就处一处、用一用,用不上就渗着,或者干脆拍死,多大点事。只是她强势一辈子的人了,一遇到违拗自己心意的事就不痛快,当下在心里头缓了一缓,略皱了眉道,“好吧,不过一定得要做出精品。” “那当然!”编导们松了口气,总算一锤子定音。 # 郑瞳这一组听说了a组选的桥段也是宫斗,且是赵灵雪演武则天,开起了玩笑,“她们自己呛上了,这下咱们郑姐姐有希望得第一。”她们这一组比较省事,郑瞳是肯定要演武则天的,其他三人自觉地众星拱月,郑瞳也要求编导要平均戏份,毕竟她已经有上场pk的免落选保障,团队气氛其乐融融。 下午排练到快五点,导演让大家休息一会儿,郁美儿是个活泛性子,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开心果,趁着大家伙也累了,鼓动郭小米等人,“咱们去她们那边看看?” 郭小米心动,但也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那有什么的,”郁美儿继续撺掇,“咱们悄悄的,就说是上厕所。” 两个人看大家都没注意她们,悄悄离开了排练室。 玻璃窗内,a组的排练果然还在继续。 “她们好像在吵架?”郭小米拱着肩膀弓着腰,一面盯着里面,一面轻轻问郁美儿。屋里面只见赵灵雪正在向武湄下跪行礼,武湄说了什么,赵灵雪立刻弹了起来,情绪激动。 郁美儿也轻声说,“好像是。你看着里面,我看看旁边。” 两个人跟做贼似的,郭小米觉得有趣。 排练室内,气氛确实有点紧张,赵灵雪冲着武媚大叫,“你觉得这样表现不好?你又不是导演,你懂多少了?” 一整天下来,大家这时候都有些累了,而且赵灵雪极不合作,她的公司派了两个人过来一起参谋,赵灵雪就跟加了武装似的,不断地挑刺、说怪话,对除了她带来的两个人以外的其他人的建议意见,一概不听,武媚此刻真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了。 “赵小姐,”她强迫自己心平气和,不与对方一般见识,尽力耐心地去说话,“武则天这时候是刚从感业寺里出来,作为王皇后打击萧氏的工具,并且她就住在立政殿内,这时候她主要的服侍对象是皇后,而不是皇帝,天天对着皇后,怎么可能花枝招展地卖弄楚楚风情?你不要时时刻刻地想着展现你的脸蛋和身段好不好?武媚娘不是妖妃!” “是你演还是我演?这是团队合作,请不要自以为你就比别人高明。多管闲事!” 赵灵雪扔下这句话,一时没有人接话。小胡导演过来打圆场,“大家都累了,要不要歇一会?” 武媚淡淡的,“不用了。” 赵灵雪道,“我也不用!”漾出一丝笑容,“皇后娘娘,请您上座吧!” 郭小米看的津津有味,转头要对郁美儿说什么,却见她呆呆地望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中邪啦,看什么呢?”忙捣了她一胳膊。 “小米,小米,我要死了,你看那边那个男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郭小米心生好笑。一段时间处下来,知道她活泼爱笑,说话喜欢夸张,只不过这么顺着她的眼睛一望——转瞬间真的有片刻的失神。 总有一些人,会让你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 就像前面另一扇门前站着的年轻男子,和她们大概差不多的年岁,只这么随意站着,傍晚的光照到他的身上,那一处门和光,就成了一处舞台。 “他是谁?也是演员吗?这样的颜和气质,大红还不是手到擒来?”郁美儿小声道,语气里不自觉就多了怀春少女的甘甜。 郭小米摇头,“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是啊,”郁美儿叹,“见过了怎么可能会忘掉。” “咱们该走了。”郭小米说,“再不回去,被发现了可不好,你看那赵灵雪可是好缠的。” 楼道那边传来说话声,两个女孩忙匆匆离开。 # 大门打开,沙冰冰最先看到进来的人,“纪先生!” “纪先生来了。”编导们也看到了,大家停下手中的活,赵灵雪从地上站起来,又是意外,又是惊喜,桃花美目转了一圈,站在原地。 纪遥跟最前面的沙冰冰说话,“你们怎么样?累不累?我是来探班的呵呵。” 沙冰冰最开始有点羞赧,但到底是演员,很快就大方起来,“谢谢纪先生,我们挺好的,跟着老师们学了好多东西。” 现在的女孩子们都真会说话,早熟,嘴甜,纪遥亲切笑着,指了指摄像,邵子滢这时候也围过来了,纪遥对她们道,“你们可得注意,排练时候的花絮也会放给观众们看的。” “啊?!”小姑娘们半真半假得意外,气氛轻松欢快。 纪遥边说边往里面走,赵灵雪迎了过来,她这时候就收敛了一整天的骄纵不满,看着纪遥,媚眼如丝,微嘟着嘴,“纪先生——” 纪遥笑着,与刚才和沙冰冰她们随意打趣不同,这笑就隐隐带了几分成熟男性的魅力,“阿雪今天也辛苦了。” 赵灵雪撅着嘴,“可不是嘛,我今天可是认认真真在这排练了一整天哦!”夸张地揉了揉膝盖,蹙着眉头,“跪来跪去的,膝盖都磨疼了。” 纪遥问,“你演武则天?” “是啊,她们都让着我,我也推不掉,哎呀这一场是武媚娘刚从感业寺里出来的戏,受气大发了,还要动不动给皇后跪着,哎,武湄,是不是你早知道会辛苦,才故意让我演的啊!你倒好,高高在上的,那么舒服。”娇娇俏俏地笑着,纪遥浑不在意地向武媚看了一眼,赵灵雪见他态度亲和,显见着是来抚慰自己的,顺杆儿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边说边笑,向窗户一角走去。 第30章 蚊子 武媚知道纪遥这么个做派是在做什么,不过还是难免感到心塞,索性抱起手臂看向窗外。想当年,自己当老大的时候,也经常这么样的对待手下人,可是轮到自己这样被别人对待,那滋味还真不好受。 嘘一口气,人之常情,难免难免。上辈子活到八十多,什么看不透,但未必就能看开。 纪遥和赵灵雪说了会话,两个人又回到人群中。纪遥问编导,“今天准备加晚班?” “是啊,时间紧,大家就辛苦辛苦,这几天都得要加练。” “导演,今天也不用太晚,八点钟结束,我请大家夜宵,怎么样?”赵灵雪笑吟吟的,完全没有了刚才阴阳怪气的跋扈样子。 大家沉默了一会,赵灵雪嘟起嘴,“怎么了,都不肯赏光?” “一起去吧。”编剧是个老好人,先应承了。其他几人也都先后点头。 赵灵雪转嗔为笑,“今儿一天我多得罪了,我脾气急,大家别跟我计较哈,晚上吃饭我给大家赔罪。” 她这样说,大家更不好再说什么,只武媚一人道,“抱歉我今晚上有事,去不了。” 赵灵雪转向纪遥抱怨,半真半假的,“哎呀纪总,你看看武湄……” 武媚笑着看着他俩,也半真半假,“真有事,我佳人有约。” # 纪遥点燃一只雪茄,笑着看向武媚,“我是你的佳人?” 武媚哈了一声,“您还不够格。” 纪遥马上想到卫泱,微拧了眉,没办法,还是没法想象阿泱那样超凡脱俗的人与这个俗气现实的女孩谈恋爱的样子,她也真有脸下的去手,不由就又斟酌着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翻武媚,“选秀结束前,台里不允许选手们有恋情什么的爆出来。” 武媚道,“我知道。”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只要看着卫泱不要被别人染指就好了,男欢女爱什么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正事,来找我做什么?” 武媚道,“电影的事,如果您信任我,我希望能参加演员的挑选。” “你怕我会选赵灵雪当女主角?” “女主不一定就是这次选秀的冠军吧?”武媚心平气和的问。 “不一定,我还没想好。” “我知道了。”武媚坐直身,诚恳而又坚定地看着纪遥,“如果您是出于信任和直觉,让我参与到这部影片的制作,那么我恳请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把您对我的信任和直觉再放大一些,让我参与选角,您不会失望的。” 纪遥微笑,“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武媚知道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要想说服这样的人,必须拿出成绩和实力。果然纪遥说道,“第三场的题目变成团队短剧,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这和电影有关,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武湄。” 武媚点头,“我懂。” “那就好,”纪遥站起身,“到目前为止,我对你的表现还比较满意。不过,不要犯女人爱犯的小心眼的毛病,嗯?”两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赵灵雪。 武媚笑,“您还真是小看我了。” “那么,拿出成绩证明给我看。如果你做的好,我自然会考虑你的意见。”当老大就是好,说话就是这么有底气。武媚站起身,“还有,我想学点东西,公司能给我出钱吗?” 纪遥觉得简直了,这女孩脸皮厚的,时时刻刻想着薅公司的羊毛,脸上就带了笑,“你想学什么?” “学什么不行?我底子太差了。”不学习,就无法跟上这个时代,想她那会刚入宫时,在掖庭里跟着教书的老太监学了多少年,后来富贵了,也一直请学问好的大家们教导自己。现在她缺的就更多了,但是只要开始学,就不怕开始的晚。 看着女孩那双迫切渴望的眼睛,这个时候像是在饥饿之中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有的时候却又放出的是老鹰一般精利的光芒,纪遥摇摇头,“等你想好了学什么,直接和廖伟说去。” “那您现在给他打电话——贵人爱忘事,我怕您忘了。” 纪遥简直无语,“我会跟他说的,你出去吧。” 武媚走到门口,打开门,不忘回头叮嘱,“别忘了啊。” 纪遥板着脸,刚想皱眉显示威风,那边“砰”一声,门已经关上了。 # “我今天下午去看你们排练了。”员工宿舍楼的旁边,有一个公园,九点多了,人很少,卫泱刚给纪遥做好了晚饭,两个人一起下班,逛到这里。 “哦,是吗?” “为什么不是你演武则天?”走累了,两个人停到一处栏杆旁,武媚见卫泱手撑着坐到栏杆上,便也这样坐上去,抬头望星,很自在辽阔的感觉。 武媚半天没有回话,卫泱想着,要不要等会再去和纪遥说一声。 “嘿,”她却睁开眼笑了,“有什么关系呢?”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告诉你阿泱,其实我并不想做一个演员,我也并不适合。我不想减肥,我的体重对于屏幕来说,还是太过重了。这一次纪遥让我参加电影制作,这个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卫泱笑,“好啊。” 武媚摇摇头,眼光柔和地看着卫泱,“好像我不论做什么事,你都会很支持的样子。” 卫泱没说话,过一会突然伸出手糊了糊她的头发。 武媚圆睁了凤眼,“喂,少年,你在做什么?”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像对待小辈一样得摸她的凤头! 卫泱只是笑,嘴角勾出好看的细纹。 武媚看着昏黑的光线中他的眼,里面的点点亮光像流动的细碎星光一样,微凉的夜风在两人之间流动,那细碎的星光,是不是好像越来越近了?近到似乎凉凉的闲适的风,都带了热丝丝静下来的感觉。 “嗡~~”一只蚊子飞了过来,立在她的鼻子上,武媚“呀”的一声,忙捂着鼻子转过脸,刚刚短短的几秒钟,竟然是心跳如鼓,脸上也热热的红起来。 好——新奇,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心跳脸红过了?不,好像在上辈子,也没有这样子过。她天生聪敏,善于察言观色,似乎生来就会勾引着男人让他们动心。太宗是不爱她这一卦的,只把她当个好用、器重的奴婢,所以她对他也是敬畏有加,并没有再去无用功争夺宠爱。高宗嘛,武媚一瞬间迷茫了,对着这个给了自己一切的丈夫,她对他有爱吗?应该是有吧,毕竟她曾用尽了全身的解数去捕获他,面对着他,她甚至可以调整自己的心跳,命令自己脸红。之余之后的那些男宠,则更是各尽所需的快活游戏。 快活吗?快活啊,武媚在自己的手心里低低地咧嘴笑开了,不得不说,这样不自觉间心跳加速的感觉着实不错。 卫泱想拿开她的手,“怎么了,被叮到了?” 武媚则反手捉住他的,秀挺的鼻头上,红红的真是一个小圆包。 卫泱笑,“你怎么搞的,捂住了鼻子也能被叮到。”昏黑的月色中,两个人眼对眼笑着,树叶沙沙,风吹过去,也变得晕陶陶的。 # 第二天,赵灵雪到排练室的时候,看见武媚已经在和编导们在商量了。 小吴导演和编剧大叔围着她,她丰厚的头发盘了一个髻,用铅笔随意地插着,几绺碎发垂下来,一向自负美貌的赵灵雪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认真专注的样子,说话时候那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坚定从容,仿佛世间没什么事她不能掌握似的,这样子的武媚很美。 可是,丰满的嘴唇一撇,她凭什么啊,不过是一个吊的不能再吊的女*丝,土肥圆。 “您觉得这样怎么样?对,一定要冲突,武则天的两面,皇帝的两面,王氏的两面,萧淑妃的两面,甚至还有徐妃,每一个人都有两面性,都不是瓤瓜,一定要突出主题,武则天的对手,绝不是群没有头脑的蠢人。”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能不能表现出来?” “呵呵,画龙点睛,这就要看李老师您的功力了。” 编剧沉吟,显然是动了心,但还没有想好。 一道响亮的女声,“高宗皇帝还不蠢?不蠢怎么会被老婆使唤的团团转?” 武媚抬起头,看见了赵灵雪,抱着手臂款款地走过来。 “李老师,小胡老师,”她唇角翘着和编剧导演打招呼,看向武媚,却是眼角挑着,含着挑战。 武媚不想和她争论。“赵小姐,我们正在讨论怎么样才能使我们的剧目更优秀、更出彩,如果你能心平气和的参与,欢迎你一起,如果不能,就请不要说话。” “笑话,你……” “还有,”武媚截住她,正色严肃得道,“前两场在剧目表现方面,我的分数都比你高,这一次怎么演武则天,你要听我的!” “听你的?”赵灵雪气的笑了,看着李、胡二人,“要听也该听两位老师的吧?”这女人是疯了吗,竟然把编导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那两个编导怎么不说话? 李、胡两个人眼睛都看着别处,这年头女人强啊,两个母老虎打架,被扫上一爪子一虎尾的都够受的,恨不得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 “如果你不愿意,那也可以,信不信我这就去找纪先生,换我来演武则天!” “不可能!”赵灵雪两眼喷火,“纪遥不会同意的!” “是吗,”武媚逼近她,冰冷的眼珠子让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那么你要不要试一试,赵小姐?我武湄,从来不说威胁人的话。” 赵灵雪气的浑身发颤,头脑里蒙蒙的,很多女人,包括她在内,擅长于拐弯抹角的置气、斗狠,却不善于正面冲突,一正面冲突就气短、发颤、头脑不给使,这本是女人的天性使然,但武媚却是女人中的丈夫,恰吃住了她。 她回过神,三个人已经重新开始讨论剧情了,赵灵雪羞愤的很,这个武湄,竟然再一次羞辱了她,这次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不会的! 第31章 宫斗VS宫斗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晚八点。stv《我是武则天》第三场复赛拉开帷幕。 一些热衷于关注节目的观众们提前知道这场比赛的规则会有改变,但至于怎么变却不大清楚,所以当宣布是团队作战的时候,观众们都比较兴奋,对这场比赛很是期待。 a组最先出场。 看到赵灵雪饰演武则天,武湄饰演王皇后,网路上霎时吵成一片。 舞台上,表演正在继续。 缁衣青帽的武媚娘,见到来感业寺为太宗进香的高宗一行,躲在柱子后眼神闪烁。 只有太妃等人有资格与皇帝会面,武媚娘在宫里只是一个才人,虽说后来担任了太宗的贴身侍从,但品级低微,并没有资格觐见新皇。 而且她之前与太子暗通款曲,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要不是她这一年在寺庙里举止乖顺,今天都不一定能出来参加太宗的祭祀。 皇帝跟前一直跟随着太监、侍从,一般人等,哪敢上前。 但是武则天是天生大胆冒进的机会主义者,如果会错过这个机会,她也就不是武则天了。 趁着高宗在寺院后山欣赏山景,武媚娘冲进侍从圈里,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一支长戟,差点穿透她的喉咙。 “皇上,您还记得我吗?甘露殿中,同侍先皇——我是武媚娘啊!”缁衣美尼楚楚落泪,身姿纤弱似斜柳娇花,软倒在地上。 网上武媚的粉骂:皇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擦,这是武媚娘吗,这尼玛就是夏雨荷啊! 王皇后就在左近,听到皇帝身边传来动静,急忙过来。 武媚的粉哭:我女神,怎么去演王皇后了,暴殄天物啊。王皇后有这么大气场吗?这分明才是武则天嘛! 后面有人跟:武湄的粉怎么也这么弱智,瞬间对武湄路人转黑。 就是就是,还让不让人好好看演出了。 武媚的粉说:妹妹们(武媚粉丝昵称),先好好看演出,这是团队合作,不要给妹妹丢脸。 帖子里顿时安静许多。 台上的武媚娘还在哭诉,皇帝渐渐回想起来,夕日父皇病榻前,与这人前稳重、人后娇俏的女侍眉来眼去,心意相通,偶尔牵到小手的惊险刺激,回到东宫辗转反侧,她比哪一个女人都更知情知意,大胆又妩媚,让榻前侍疾的那段日子,像吃了药一样的眩晕神迷。 皇帝的脸色愈发柔和,武媚娘哭着哭着,就从长戟下哭到了皇帝的衣摆下,攀住高宗的衣袍——伫立在一旁的王皇后,心底生出一条计策。 立政殿里,武媚娘蓄上了头发,穿着朴素的衣裙,殷勤得侍奉着王皇后,打扇梳头,眉眼乖顺,“娘娘的头发丰厚,适合梳盘桓髻,不像奴婢的,怎么弄是差强人意。” 皇后舒服得眯着眼,从眼角缝里扫了她一眼,“都说剃一次、茂三分,你这回不是能厚些了。”语气轻慢,带着嘲笑。 武媚娘楞了一下,仍堆上了殷勤的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娘娘说的是。” 乳母劝皇后等武媚娘生了孩子,把孩子抱到自己身边抚养,皇后同意了。 王皇后一方面想用武媚娘分萧淑妃的宠爱,一方面却不大看不起这个跟自己高门世家出身比起来低贱许多的女人,另一方面却也是心软甚至不失良善的女人,当听武媚娘满面愁苦的来告诉自己,刚生下来的皇子弘身子不健旺,三番五次得恳求她待弘身子好了再抱来的时候,或许也是不不耐烦,被武媚娘日日磨的,竟也就同意了。 这一拖再拖,弘就彻底养在了生母身边。 家人劝萧淑妃对武媚娘多加防范,淑妃却说,“一个芜草一样的女人,年纪又那么大了,皇上能迷恋她几时?” 皇帝厌恶了皇后,让褚遂良进宫商量废后之事,褚遂良道,“皇后是太宗为您选中的,太宗说王氏是佳妇,武氏妖媚,出身低微,又曾侍奉太宗,怎堪为后?” 话音未落,武媚娘在屏风后面大喊,“把这个匹夫赶出去杀死!” 武媚站在舞台的边角处,听赵灵雪尖利的声音中气十足得喊出这一句,恍惚之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看到把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表演出来,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她为什么不大想回忆这一段,因为从封后前到封后之后这一段,是她前世人生中戾气最盛的阶段。 武媚还记得,褚遂良入宫拒绝配合皇帝废后的那一晚,自己是失控了的。 “把这个匹夫叉出去!杀了他!” 褚遂良话音未落,屏风后就传来尖利嘶哑的这样一声,不是中气十足,是暴躁嘶哑,若不是奴婢们拦着,武媚当时差点就冲出了屏风。 褚遂良出身高贵,性情耿直,太宗前都敢直言上谏,哪里瞧得起小小的武氏。当下为保存皇帝颜面,拱手告退。 武媚冲出屏风,怒气冲冲,砸了好几件摆设,直到皇帝有些惊讶得看着她,“媚娘,他一贯是臭脾气性子,你何至如此?”武媚方回过神来,哭倒在皇帝膝下,“陛下,褚遂良哪里是看不起臣妾,分明是看不起陛下您啊!”喁喁长言,令本就对褚遂良不满的高宗更加厌恶之,二人离心离德。 至于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最终处置,饰演徐婕妤的邵子滢问武则天,“娘娘,她二人已是板上鱼肉,死生还不是娘娘一念之间,为什么还要用这等方法摧残二人,有些过了。” 武则天道,“为什么,因为这样——才够爽啊!” 武媚看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 郑瞳领衔的b组,选材是同样的情节,不过表现有所不同。 首先,皇帝与武则天在感业寺是偶然相遇,在一起共叙旧情的时候被王皇后发现,王皇后为讨好高宗、压制萧淑妃,说服武则天再次入宫,则天没有拒绝。 入宫后,武则天小心侍奉王皇后,开始并没有太多想法,无奈皇帝对她日渐宠爱,皇后不能忍,多次加害,最后竟与夕日宿敌淑妃同谋,欲将则天置于死地,则天愤而反击,终于斗败了二人,晋身皇后。 a、b两组表现最大的不同是,a组中的武则天是主动的、积极的一方,她的所有成果几乎都是她主动谋求的结果,一定程度来说,武则天这个人甚至是恶的。而b组中的武则天有勇有谋的同时,则更多的是出于机缘和被陷害压制后的反击,也就是说,她的所作所为都有理由,而并不是像a组中的虐杀王、萧二人只是为了爽。 两组队伍表演完毕后,轮到评委点评。 micheal王显得有些踌躇,“其实,你知道吗,在比赛规则宣布之后,我就觉得,这一场团队pk注定是不公平的pk。因为只有一个人能演武则天,其他人都是配角,特别是演徐婕妤的两个演员,邵子滢和郁美儿是吧,戏份还不到主角的一半还少,节目组这样安排,让评委怎么选?” 观众席一静,micheal王的直言快语让大家听着过瘾,很快大家鼓起掌来,主持人问,“那么看完以后呢,micheal你的感觉怎么样?” micheal王道,“我依然为几个配角选手感到惋惜,但是,我同时也不得不说,节目组的这个安排,让我们看到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 “同一个情节,不同的表现,实际上是对武则天这个人的不同的解读。b组的表现比较讨好,也符合大众心理——比如那个《甄嬛传》里头就是这样,对吧,女主角一定是聪明善良的,她做的所有的不太好的事都是事出有因,一定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保留那一点点善,这样大家看着才过瘾,也符合普罗大众的道德观。不,不是道德,就说理由,美国曾经有个心理学实验,证明人做事有一个理由,比没有理由更容易得到人们的理解。这个实验是这样的,在大学的图书馆,大学生们排很长的队去复印材料,这时候有人想插队,如果你直接过去说,‘哎,同学,我想插个队,请问行不行?’那么10个人只有不到一半会同意给你插队——可能是这个数字,我记得不大清楚了。但是如果你过去说,‘哎,同学,我马上就要迟到了,让我插个队,行不行?’加个理由,那么哪怕大家知道你这个理由十有*是假的,10个人也会有8个同意你来插队。这就是理由的重要性。人们做事,需要理由。” 第32章 戏外的宫斗 micheal王侃侃而谈,因为他言之有物,观众们都很爱听。 “a组的演绎方法呢就不同,是从人的内心驱动力来表现这个人物。武则天为什么能做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因为她想,她能,她做到了。这就像西方的凯撒大帝攻克小亚细亚吉拉城时说出的‘veni!vidi!vici!’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对于强人来说,做事不需要理由,就是基于内心驱动力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主持人插话道,“micheal老师现在已然成了专家评委了哈,那么您究竟觉得哪一组的表演更好、更合您的心意呢?” micheal道,“不是不需要我们打分吗?我只评,不选。” “明白了。”主持人点头。接着去问其他几位评委。 王思齐同意micheal王对两组表演方式的解读,但是指出他个人更喜欢b组的演绎,“只有尊重观众的作品,才是好作品。刚才micheal也说了,b组的演绎更贴近观众的心理,我们毕竟不是心理学家,是吧,我想广大人民群众还是更爱看通俗易懂的,而且善有善报,本身就是正能量。” 网上的讨论一直在同步。有人马上说王思齐阴险,因为micheal王是评委中铁杆支持武湄的,用micheal的话去否定a组,王思齐也是够腹黑的。 接下来的几个评委各有侧重,大家都是搞艺术的,由micheal引发的这个演绎方法的问题,争论的很热闹。几个人都是名嘴,评的精彩,观众们看的也过瘾。 评委安琼提议,“能不能让观众们现场票选,看看现场的观众都更喜欢哪一组的表演?不论输赢,只是做一个参考?” 安琼的话音一落,观众们鼓起了掌,主持人说,“就是让大家高兴一下。” “对!”观众们起哄,现场的气氛热烈起来。 “因为是临时安排,让我们的导演组商量一下好不好?”主持人手往下压,示意观众们安静下来。不到半分钟,副导演上台,“导演组同意观众们现场投票,但是因为要给每个座位调试投票器,所以先让比赛环节继续,两组互相投票,选出待决选手。”主持人问大家,“这样安排好不好?大家同意不同意?” 观众们齐声大喊,“同意!” 有人互相询问,“你投哪个?”“我觉得还是b好,你觉得呢?”“都不错,我再想想,呵呵……” 武媚等两组选手共计八名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几个饰演配角的选手尤其紧张。 “紧张吗?”主持人随机问其中的一个选手,b组饰演徐婕妤的郁美儿。 “嗯,”郁美儿点头,然后用夸张的笑容舒缓自己的紧张,“不过既然是团队合作,我希望观众们等会能选我们b组!” “即使被淘汰掉也没关系?” “嗯!”郁美儿向镜头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b组,加油!” 郑瞳伸出手,b组的四个选手紧紧得把手握在一起。 赵灵雪见状,也伸出手抓住旁边武媚的,a组的四个演员也将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雪雪……”“妹妹……”“铜人……”“美美……”观众席上的粉丝们举起支持各自粉丝的标语牌,摇旗呐喊助威。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现在,投票开始。” 首先是赵灵雪投,她拿起话筒,“我选a组饰演萧淑妃的娄静瑶待定。” 镜头打到娄静瑶的脸上,几个姑娘的表情维持的都很镇定,都是一副既为自己揪心、又为队友们担心的样子。娄静瑶到底是当事人,脸稍稍有点僵,她旁边的郭小米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 “理由?”主持人问。 赵灵雪道,“萧淑妃的戏份多,理当很出彩,但是娄静瑶——太没有存在感,所以我选她待定,对不起。” 镜头重回到娄静瑶,她笑了笑,摇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对不起的。 武媚也选娄静瑶,理由和赵灵雪一样。 娄静瑶勉强维持着笑,四个人投票,实际上这就已经宣布了她待定的结果,b组的其他三个人,以郑瞳为首,每个人和她拥抱了一下,“加油,”她们轻声对她道,郁美儿几乎要哭了的感觉。 接下来是b组选a组。 郑瞳第一个,“我选邵子滢。徐婕妤是徐惠的妹妹,a组的设定是她同武则天交好,同时同情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最后处境,试图为二人求情,反而被武则天认为是对自己的背叛,我认为邵子滢没有把角色的复杂性处理好。” “或者是作为一个短剧,a组把角色关系设计的太复杂了?”主持人问。 郑瞳想了一下,“我肯定会说b组的最好。”算是侧面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 郭小米选饰演萧淑妃的沙冰冰。 娄静瑶却是选饰演武则天的赵灵雪,赵灵雪立刻一副不可置信却极力维持风度的样子。“没有想到吧?”主持人问她。 “我只想听听理由,”她笑着说,“不会是因为我先选了她吧?” 观众席上有人喊,“雪雪加油!” 娄静瑶很镇定,“我觉得赵灵雪的武则天演的没有郑瞳姐的好。” 镜头下的赵灵雪第一个反应是狠狠瞪了旁边的武媚一眼。 主持人走向正中,“那么a组到底是谁会被票决待定呢?广告五分钟,马上为您揭晓!” 广告时间也是现场观众休息时间,选手们回到后头。赵灵雪指着武媚,“你不是说按你说的演?现在呢?观众们根本不买账!”接着狠狠地看向对面的b组四人,“居然想使手段让我丢脸?哼,你们试试!” 她的助理急忙迎上来,赵灵雪把电话一夺,郁美儿想上来说什么,赵灵雪的助理护着赵灵雪去边上打电话,把她狠狠地撞开。 “郑姐,她太欺负人了!”郁美儿瞪圆了眼,“我本来没想选她,这次非选她不可!” 郑瞳按住她,“美儿,别冲动。” 娄静瑶快哭了,“郑姐,我没想到,我就是觉得她演的不如你好。” 武媚在一旁静静看着,沙冰冰和邵子滢两个人,都咬着嘴唇不做声。 郑瞳一直在和娄静瑶、郁美儿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赵灵雪来了,没再说话,眼神阴郁。老头子在电话里没多说,只说就算待定节目组不会让她下来的,语气还很不耐烦。可是凭什么是她去待定?她的脸面呢?这些人统统都是嫉妒她,从武湄到郑瞳,到那个该死的娄静瑶,还有老头子,下作的时候怎么不嫌她烦,真要他出力的时候就摆臭脸!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选手们再次回到台上。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郁美儿,镜头聚焦在她身上。 刚才娄静瑶选了赵灵雪,观众席的赵粉们已经有些骚动,网路上更是各种八卦的神猜测——这才是“宫斗”啊,有网友评说,本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娄静瑶却是被刷的起来了,有人赞她直爽、勇敢、仗义,有人说她傻叉,为了郑瞳自己都不顾了,有人说她肯定是受郑瞳指使,在害赵灵雪,不管是红是黑,总之是起来了。 郁美儿说,“我选邵子滢。” 待定的是邵子滢,镜头却先打到赵灵雪脸上,然后是邵子滢、娄静瑶,武媚拍了拍邵子滢的后背,邵子滢眼眶红了,“武湄姐……”沙冰冰也握紧了她的手。赵灵雪作出对刚才自己差点待决一事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过来抢位挤过沙冰冰,拉着邵子滢的手对她柔声安慰。 现场播放出待决的音乐,邵子滢和娄静瑶离开队伍,站到了设在评委席旁边的副舞台上准备评委们投票待决。 舞台如战场,气场气息瞬息万变。刚才确实如赵灵雪所言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娄静瑶,现在和邵子滢站在一起,分明就比邵子滢的气场和关注度高出了一截。 武媚举起手,“主持人,我能说两句吗?” 现场观众的注意力,立刻回到舞台上。 就是,这一场复赛,以前几场大出风头的武湄还没发挥呢,她想干啥? 主持人开玩笑,“武湄你是要为队友拉票吗?评委老师们同意不同意?” micheal王率先道,“你让她说,我喜欢听她说话。” 观众们笑。 主持人示意舞台助理递给武媚一支话筒。“刚才导演组告诉我,所有观众的投票器已经安装好了,所以等会儿我们先投票选出你今晚最满意的队伍,a组还是b组,然后再请评委老师们投票决出今晚谁将出局。好了,现在,武湄,请你先为a组拉票,当然为了公平起见,等会也给b组拉票时间。每队三分钟。” 武媚拿起话筒,“我恳请,导演组和评委们能够同意,由我代替邵子滢上待决台。” 话音一落,主持人的笑容顿在脸上,评委们面面相觑,观众席一片哗然。五秒钟后,网络上帖子上有人提问:这个武湄,她要搞什么飞机? 第33章 跟踪 武媚请求代替邵子滢上待决台的话音一落,台上台下都有些哗然,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想代替邵子滢去待决台,和娄静瑶票决去留?” “是的。”武媚肯定。 主持人挖挖耳朵,“看来我没有听错,刚才还以为自己的听力出问题了呢。为什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观众们也都想知道答案。网路上有人说,武湄这是在哗众取宠吧,假,想搏出位想疯了。也有人不同意:有人会拿自己的前途来哗众取宠吗?这是真棍气。 武媚从容得道,“因为是我提议编导和演员们这样演绎,我想由我上待决台更合适、更公平。” 主持人问。“也就是说,你参与了这次短剧的编导和制作?” “是的。” 镜头跟着主持人一起转向a组的其他几个选手,沙冰冰点头,赵灵雪想说什么没有说,也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主持人问评委们,“评委老师们能同意吗?” 这一回安琼先说话,“我想我们这一场的职责不能决定这个,涉及到比赛规则,可能还是由导演组来决定更合适。”micheal王点头表示赞同,双手搭立在胸前,若有所思,王思齐一脸莫测,安琼继续道,“不过我还是想问武湄,这样子表现的原因是什么?我们都知道,想玩深度是要水平、功力和看你把握到哪个度上的,你们是怎么想的?” “其实没有想的那么复杂,”武媚很认真地回答道,“两位编导老师是专业人士,我完全是圈外人,我们都是从普通观众的角度出发来制作这个短剧。因为是武则天,历史上的真人,没有女人的经历能比她更精彩,所以我们不想把她展现成另一个甄嬛似的虚构的人物。无论是书籍还是影视,对武则天的解读已经有很多,咱们的观众欣赏水平也在不断的提高,只要你有心,网路几乎可以给你提供你想知道的所有的信息量,观众们应该可以接受一个不那么完美、但更加真实的女帝。” “没有人是靠金手指一路爽着成功的,也没有人是靠道德谋得权势。我特别喜欢刚才micheal老师说的一句话,她想,她能,她做到了。这就是我们这样演绎的初衷。” 主持人问,“安琼老师,不知道武湄的回答有没有说服你?” 安琼道,“我觉得她应该去参加辩论大赛,很有说服力,她打动我了。谢谢。” 观众席响起掌声。 网上有人写:武湄真心不像她这个经历、学历素质的人啊。 副导演再次上台,“导演组不同意为了选手个人的诉求改变规则。” 要待决的还是邵子滢。 镜头又打到待决台上。和刚才站在娄静瑶跟前气息微弱不同,经过武媚刚才的一翻搅局,邵子滢的气场奇异地提升了不少。 主持人笑着问武媚,“你这算是变相地拉票吗?” 武媚很严肃,“我是真的想上去。” 话筒递给郑瞳,“现在是b组为队员拉票。” “静瑶是一个很聪明努力的女孩,在排练过程中她很注意跟每一个人学习,希望评委老师们能够给她机会。这次的短剧是我们b组包括编导老师在内的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武则天是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我们谁也无法真的还原她当时经历的场景。艺术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每个人的解读都是珍贵的,看你喜欢哪种,恳请观众朋友们投给心目中真心喜欢的那种。谢谢。” 现场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上前,“好了,现在a、b两组已经都表达了各自的观点,请现场观众投票选出你最喜欢的短剧,喜欢a队的表演,请按1,喜欢b队的表演,请按2。计票开始!” 台上的赵灵雪捏紧拳,竟然不知不觉就让武媚代表a组拉了票,好一个狡猾的女人! 投票结果出来了,现场893名观众,432票支持a组,446票支持b组,还有几张废票,b组获胜。 武媚和a组的选手们率先鼓掌,向b组表示祝贺。 随后是评委们票决出局人选,a组的邵子滢以一票优势战胜了娄静瑶,评委们亮出结果的时候,邵子滢高兴地跳起来,急忙冲下待决舞台,几步来到大舞台上,抱住了武媚,“谢谢,谢谢!”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眼睛里闪着泪花。 沙冰冰也过来,赵灵雪最后一个上前,a组的四个选手手拉着手高高举起,向台下的评委和观众们鞠躬。 在音乐和主持人播报的广告声中,复赛第三场比赛结束。 # 选手们一下后台,赵灵雪就收起笑容,直问武媚,“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谁让你代表a组拉票了?” 武媚淡淡道,“只有这样,邵子滢才有机会不被票决掉。” “你又知道了?那你之前不是说要让我照你说的演?结果呢?我们输了!”赵灵雪讨厌极了武媚这种气定神闲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逼逼样子。 “我们没有输。我们的人没有被pk掉,那一点点票数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 赵灵雪气的想笑,到底是谁给她这么大的底气?还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只是在强撑而已?这样的人,不是很可笑,就是很可怕,反正和正常人不一样,她一时没有说话。 沙冰冰邵子滢两个看她们在争执,没有上来说话,但两个人都站在武媚的身后,支持谁显而易见,赵灵雪见状,心里头的不忿更强烈了。 不一会儿郑瞳过来,和武媚几人互相道贺,赵灵雪在一旁虽有不甘,但心里却是十分明白,自己和她二人的气场,真的差的很远。 ab两组六名选手说说笑笑地寒暄互相打趣,隐隐的就把赵灵雪和娄静瑶两个人撇在了圈子外面。 #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su员工宿舍内,武媚做完一分钟的平板支撑,瘫倒在垫子上。 从刚开始健身只能坚持三十秒,不到一个月时间到了能够坚持一分钟,武媚对自己的进步比较满意。 虽然不能够杜绝口腹之欲——她不是纪遥那样的老饕,但吃乃人生大乐之一,武媚认为,克制食欲仅仅为了瘦,那是不值得的,这样的富贵人生也是残疾的,她武媚娘不要过那样的残疾日子。可是却爱上了现代健身,跑步跳绳力量训练,再忙每天也要保持半个小时至一小时的运动量。 拿毛巾擦擦额上和颈子上的汗,电话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武媚的心情就不由好起来,声音放柔,“喂,” 卫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晚上有事吗?我同学从国外回来,我们一起聚聚。” “好啊,什么时候?我先冲个澡。” # 半小时后,地铁站里,两个人碰了面。 武媚穿着风衣牛仔裤,戴着浅茶色大墨镜,既做装饰,又能遮掩几分容貌,虽然她现在还只是个小萝卜头,可是万事小心最好。 卫泱也是短夹克牛仔裤,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衣和墨蓝色白边的背心,显得人有一种多少年才韬养出来的贵气,又很时尚。 真的很像前世那些世家门阀家族出来的儿郎。 若不是早知道他只是一个手艺很好的厨子,同时怀揣画画的爱好和梦想,武媚真得以为他是哪个大家族里的公子,否则怎么会有这么金质玉润的气息。说不定他也是重生穿越的,她在心里头笑眯眯地想。 正好是下班的点,地铁的人很多。两个人随着人潮拥挤进地铁,武媚觉得快不能呼吸了。 要说今世的现代生活还有什么到现在也不大能习惯的,就是这人山人海的情景了。上辈子一生都在宫廷里面,人均面积上万平米,谁要敢擅自靠近她都得要掉脑袋的,哪里见过这么多的人啊?更甭提一起挤地铁。 卫泱护着她,带她靠到车厢的一处墙壁上,然后伸出手臂隔开后面的人群,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地铁开动了,车厢里拥挤的真是人挨着人,车厢里的气味自然是不大好闻,可是武媚鼻端却都是少年干净清新的气息。卫泱是个厨子,可身上从来都是绝没有烟火味的,是青青的阳光和甘泉的味道,她不由把头半枕到他的手臂上,鼻子尖触到皮夹克冰凉的皮面凉凉的,很好闻,便来回蹭了蹭。 卫泱低下头看她,他额前的头发削薄了,碎发下璀亮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略有些薄因此显得坚毅的嘴唇,因为笑,眼睛微微眯着,就有了少年自带的、却可能还不自觉的迷人的风流,武媚一贯是个好色的,看见他这样,轰隆隆的列车开动的声音在耳朵边上,那耳朵轮廓就好像是大冬天在外面冻过了刚跑到屋里的,一圈热烘烘的感觉。 卫泱把武媚的眼镜往上推,推到头发上。 “你干嘛?”武媚佯怒,心里头真是软酥酥的好似二八少女,这冒泡的心啊,没有半分违和之感。面对这样的少年,她就是要这样的。 卫泱用手指敲她的鼻子尖,“你不是爱看吗?让你看的更清楚啊。” 武媚觉得耳朵那里更热了,有一种很想撒娇撒痴的感觉,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列车有些摇晃,卫泱抓稳她一只胳膊。 “没,”她咬着嘴唇笑,眼里流动过一丝俏皮的笑意,“我是想,我真的很有趣。” 第34章 如水 卫泱呵的一下也笑了,点头道,“唔,你真的很有趣。”这一笑,真就如春风吹绿了林梢,初春里毛茸茸的嫩绿一直绿到人的心窝窝里,武媚瘪了瘪嘴,口水简直都要收不住,心说你哪里懂啊,少年。 可是在卫泱眼里,女孩子这样瘪瘪嘴的小模样就可爱极了,武媚的唇本就生的丰润,她肾气足身体棒,乌发白皮肤红嘴唇,哪儿哪儿都润鼓鼓的跟包子一样,包括鼻子尖那颗被傻愣愣的硬是被蚊子咬了的小包包,都粉红润润的像一颗小痣一般,少年盯着倚着车壁窝藏在自己怀里的女孩,眼睛又有些眯起来。恰有人挤着要下车,他往前局促了半步,让那人过去。 带着清新的山泉一样的微冷气息立刻包围住她,男子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女孩子的颊边后颈,是地铁车轮砸过轨道的节奏吗?还是两人的心脏贴到了一处,皆轰轰的作响。 他甚至不用吻她,武媚已经感觉到了类似高/潮一样的战栗,耳朵上的热攀爬到了鼻子上,她抬头看了卫泱一眼,他已经侧过头去,削薄打散的碎发下,优美的脸部线条,在这闹哄哄的车厢更如出尘的仙人一般。 她将头埋到满是他气息的胸膛那里,这么纯净优秀的少年呵,自己一颗复杂的老心,好像真的有点亵渎他。 可是就因为他好,她才想要嘛,武媚又漾起一抹笑来。 # 聚会在位于京城西边圆明园公园内的一处书吧里。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墨蓝色的天空下,一盏一盏黄色的路灯,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只呈现出大块大块恍恍的影,经过一处荷塘时,可见到桥下的池塘里,有片片残荷败叶,偶尔秋虫残鸣。 武媚道,“这里真是萧索。” “是啊,清王朝第一皇家园林,万园之园,可惜了。” 武媚记忆力奇佳,依稀记得看《上下五千年》时说到过这个被烧掠焚毁的园林,问“这里就是圆明园?哪天要好好来看看。”历史就像巨大的永远不停向前碾压的车轮,她又想起自己的大明宫,还有更久的秦代的阿房宫,都没有了,全都化成了灰。 旧宫的阴气重,拐过桥头,不远处终于看见一处橘黄的灯火,隐隐有人声传来,卫泱很自然地携起武媚的手,“到了。” 这是一处不太大的院落,院子外种着高大的核桃树,碎石子铺的小路一直通到正房。主屋应当是老建筑,两层高,大块的石墙显示出它曾经历的年代,廊前却是用玻璃封成了一处暖屋,一个满是络腮胡须的男人从屋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惊喜地上前,“阿泱!” 卫泱带着武媚站住,脸上露出煦暖的笑,“pit。” pit才看见他还牵着个女孩子,看了一下不认识,惊奇得睁大了眼,“女朋友?” 电话响,里面有一个清脆的女生喊,“大屁,阿泱到了吗?” “来了来了,”pit转回头应了一声,揽住卫泱的肩膀,“快进去吧,鸽子姐都等急了。” 穿过一排一排高高的书墙,阵阵笑声和灯光一齐从书架子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来,卫泱低头告诉武媚,“都是我在巴黎玩的很好的朋友,不用怕。” 说着进到了里屋,这是一件四面用书架子围起来的厅堂,七八个人席地而坐,见到他们都站起来,一个短短头发浓眉大眼的女孩兴奋地走过来,“阿泱!”看到他身旁的武媚,也是惊讶地瞪大眼,“你居然带了女孩子过来?” 武媚看这英气十足的女孩,短头发,长脖子,披着灰呢格子斗篷,时尚神气,女孩也在打量她,风衣牛仔裤,普通的平民范,高高光洁的额头鼓脸蛋儿,凤眼幽亮,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气质,有一种违和的特别。 后面的人嚷,“鸽子,愣什么呢,快让他们进来啊。” 卫泱和武媚进去,一群人很快乐融融得坐到一起。 卫泱没有特别介绍武媚,大家也就没有多问。 鸽子坐到武媚身边,“你是阿泱的女朋友?”光亮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仔细打量她。 鸽子让武媚想到太宗的高阳公主,天之骄女,气势凌人,直截了当,却没有朱艺那种女人的装、酸气,后来她的女儿太平也是这样,是拥有非常好家境出身的女子经常表现出来的个性状态。 武媚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鸽子果然就自己直接说下去,“阿泱在校园里,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中国的、外国的女孩子们都追他,我也追过,不过没成,就成了哥们。”又深看武媚一眼,“你可配不上阿泱。” 武媚有些不高兴,直爽的个性不是不好,就是太自我了,不顾忌别人的感受。这时候一个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的男孩子站起来,“哎,阿泱,我想吃你做的西班牙炒饭都快想疯了,材料我都买好了,今天就吃这个,大伙同意不?” “小六,你在阿姆斯特丹连西班牙炒饭都吃不上?” “哪有阿泱做的好啊!” 另一个女孩子端着茶盘子进来,“大家尝尝我新制的抹茶,用石磨磨的,今年的雨前碧螺春蒸的青,来,尝尝。” 武媚却是认得这个的,抹茶制作起源于汉代,大唐的寺庙里常制不同的抹茶,她端起一盅,那女孩子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卫泱做饭去了,提议吃炒饭的男孩子去给他打下手,武媚道,“这是今年的雨前茶,怎么却像是用冰雪提的甘?” 那女孩子眼睛霎时间亮了,“你吃的出来这是雪水提甘?” 武媚笑着道,“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做抹茶须先用石磨将绿茶的生茶叶蒸青,然后烘成荒茶,放冰库中提高甘甜的程度,一段时间后从冰库中取出,加工变成小块小块的碾茶。 武媚补充着道,“我以前常吃这个,家里都是用石磨子碾,用冰雪提甘,后来到了这城里,机器碾压冰冻出来的茶粉,跟家里头总是不是一个味,今天吃你这盅,倒有雪水的清甜。” 那女孩子立刻将武媚引为知己,“你说的一点没错,正是我叫人在阿尔山那边,将去岁林子里的雪贮藏起来,运到北京,碾的茶粉。他们说我大动干戈瞎胡闹,我却说就是不一样。”坐到武媚的身边,“是阿泱的女朋友吧?我就说,阿泱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找一个俗人。你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鸽子笑道,“青青,只吃中你一盅茶,就断定不是俗人了?” “你懂什么,”青青正色道,“人不论贵贱,有灵性就非俗,像你,即使在学院里学了几年,也还是个傻大姐儿。” 鸽子也不生气,显然是被这叫做青青的女孩子刺儿惯了,武媚这才有机会答话,“我老家在福清,家里人都不在了。” 厅堂很大,青青早让人把厨房里的家伙什儿都搬到了厅堂里,卫泱娴熟飞快地处理食材,眼镜哥看着围坐在一起乐呵呵说笑的人们,问道,“鸽子和青青都围着你带来的那女孩儿呢,你不怕她们把她给吃了?” 卫泱抬头看了那边一眼,嘴边抿过一丝笑。 眼镜转移话题,“fint教授还在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回欧洲?今年还没见你拿出一副画出来,你的事也都是你们家里在帮着代理,听说好几个画廊给你母亲打电话了。” “不急。”将牡蛎从壳里剜出,手指和刀子配合的异常得宜,手腕轻轻一抖,牡蛎又滑又凉的身体就滑出了壳,颤颤地在刀子上抖动,卫泱把它放到托盘里,过程中没有滴溅出一丝粘液。处理完毕牡蛎,他又去给大虾开背剔线。 “不急?”眼镜不无嫉妒地半开玩笑,“你一幅画能卖出几十万美元,做的菜也可以评为米其林三星,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隐居在你哥哥的电视台里。卫泱,你可真让人看不懂。”套句评价费雯丽的那句话来说,他的家世和相貌如此惊人,完全可以不必再那么有才华,而他所拥有的才华如此绚烂,完全可以不必再那么家世傲人,相貌夺目。这样的组合在一起,真够让人嫉妒的发疯。 卫泱却是稍稍一停,“素,你说我画的好,可是我总觉得,我的画还缺少什么,我做的菜还缺少什么,那么一点点的、或许是微乎其微但却能点亮整个作品的东西。” 素懂,“你说的是魂魄吧,阿泱,如果这能找到那东西,你就能成为不输达芬奇、毕加索的顶级大家了。” 卫泱淡笑,“哪里有那么夸张。” 带着眼镜的素也想,是啊,哪里有那么容易,这种灵魂之魄的东西,许多人几辈子也找不到。这真的得要运气。 第35章 太后驾到 第三场复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娄静瑶上了一回娱乐新闻的主版页,原因是她隶属的新星娱乐和她解约了,新星娱乐出面解释了原因,但有些牵强,新闻版面上的娄静瑶仍然是身穿着复赛时的衣饰照片,是在待决台上落败后的瞬间,照片里的她无神地拍着双手,背后隐隐有一个女人的黑影,箭头指着,娄静瑶遭解约,其实是因为得罪了赵灵雪? 赵灵雪合上画报,喉咙里发出满意的一哼。姓娄的女人有点心机和胆气,当场攀扯着她赵灵雪和郑瞳给自己垫人气,这些都是赛后经纪人给她分析的,若不是武湄搅局,估计票决她肯定战胜了邵子滢吧?谁胜谁败她不关心,可是想踩着她上去那就绝对不行! 赵灵雪眯了眯眼,老头子还有点用,不亏她人后那么卖力伺候着。 经纪人还告诫她,武湄不是个凡人,让她不要跟她闹。可是,赵灵雪从茶几上的包包里掏出一叠照片,里面武湄和一个俊美非凡的男生在一起,地铁车厢里女孩仰着脸、男孩低着头,从圆明园进出都是手牵着手的自然闲适,呵呵,如果武湄见到这些照片,不知道该会怎么想? 将照片收回包包里,这件事她偷偷央着老头子手下人做的,都没有告诉经纪人,武湄是狠得罪过她的,这次比赛的风头又盛,这东西最终可是得要用到刃上。 # 这天武媚和往常一样到台里排练,第四场复赛的题目和赛制都已经公布了,和上一场一样,几乎需要全天候的排练。 排练休息的间歇,舞台副导演过来找编导说话,闲谈中武媚听见他们,“嘿你知道吗,大夫人今天驾到了。” “谁?” “咱们大老板有两个老婆你都不知道?大夫人今天从美国回来了,她可是代替大老板掌门五年了,那可是一心狠手辣的主儿。也不知道这次来干什么的。” “千万不要动咱们的预算就好!” “就是,就是……” # su集团三十八楼纪遥的办公室内,纪遥和他的母亲方韵正面对面坐着说话。 精致的日本骨瓷茶盅里,刚注入的锡兰红茶飘散着袅袅热气,几块清淡的茶点摆放在一旁的骨碟里,纪遥的母亲大纪夫人今年已经整六十了,但看起来却五十岁都不到,她羡慕先蒋夫人的风采,便也总是旗袍圆髻的装扮,一袭天鹅绒茶色墨绿茶花纹的旗袍,发髻上插着一枚碧玉簪,翡翠戒指和耳环,整个人有几十年豪贵生活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的风韵和气态。 纪遥生的像他母亲,特别是举手投足间的姿势样子,毕竟是她亲手抚养教导出来的,方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怎么,你不欢迎我过来吗?” 纪遥往沙发背上一靠,“怎么会,只是不知道您突然来做什么。” 方韵轻咳了一声,她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非常注重自己仪表姿态的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大陆的su也是我们美国总部的产业之一,妈就不能来看看?” 纪遥笑。她母亲一向擅权*,心狠手辣,却偏还要做出温婉大方的贵妇人样子,大落地窗百叶帘里跳进来的光线刺到他的眼,心里头暗忖道,这次老太太御驾亲临,怕是张米那帮子老东西挑唆的。 只是她喜欢兜圈子,他也就陪着,横竖这还是在大陆的su,他的地盘。 果然方韵先就按下工作上的话题不说,转而问他,“怎么不见阿泱,他到哪里去了。” 纪遥忍不住想翻白眼儿,却还是好声好气淡淡地道,“他在su只是一个厨师,您在这总裁办公室能见到他就怪了。” 方韵微笑着说,“这孩子可真是古怪脾气,跟他那个娘一样。你说咱们家产业那么大,他好歹要是能帮衬着你一把,哎。” 纪遥脑子里闪过的是许久之前父亲引着卫泱母子进门时,他母亲抱着他坐在家里四层楼高的旋转楼梯的最上面,厉声向着父亲道,“我同意她进门,可是那孩子只能姓卫,而且绝对不能染指纪氏的产业,不然,我现在就带着大宝跳下去!” 淡淡地道,“阿泱只喜欢画画,我也没打算让他帮我。” 方韵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从小就对他这么好,哎,到底是亲兄弟。” “在你心里头,怕是还有些怨我这个当妈的,可你也不想想,我这些年都为了谁。” “既然我来了,今天晚上把那孩子带来一起吃个饭。”方韵说着站起身,状作刚刚想起什么似的随意道,“哦,对了,听说你最近很抬举一个女孩子,阿遥,这么多年,捧女戏子的事你从来就没做过,别大了大了还不撑劲了。我累了,先去酒店休息,工作上的事,你还是要多听听张副总裁他们的意见。” # 武媚刚挂上方正的电话,这边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是廖伟打来的。 “武湄,今天晚上公司有一个宴会,纪大夫人也会出席,七点,在大夫人下榻的凯宾斯基宴会厅。” 武媚有点摸不着头脑,“宴会?纪大夫人?我也能参加吗?” “这次选秀的七强选手都受邀参加,来的人很多,穿的正式点。” 放下电话,武媚觉得廖伟的电话起码透露了两层意思,一是宴会很重要,幕后大老板太后娘娘驾到,估计场面会很隆重,第二是stv的选秀节目也能在这样的场合出席——按说一个资产上千亿的集团掌门人,犯不着在巡视地方产业的宴会上由这样的节目参与者捧场,说实话,真够不着,那么也就是纪遥在刻意突出这个节目了。选秀节目的选手都参加,武媚以前做过老大的,有时候为了突出一个人又不显得那么突兀,就会拉着一卦人陪绑,纪遥这是想突出谁?她心里头一个突,不会是她吧? # 朱艺在镜子前面紧张得旋了几个圈,正看、反面、侧面,抬头、举起胳膊、拉直裙子,紧张地痉挛着绞着手指头。 “表姑舅母最注重人的仪表神态了,怎么怎么看都不合适。”她脱下身上的香槟色直筒长裙,还是指了指床上的白色礼服,“还是那件吧,还是穿白的衬我,干净。” 朱艺的母亲早死,帮她换衣服的是她姨,说话还一股子大兴口味,略带着讽刺说,“你就爱穿白的,”看看外甥女的脸色,笑着道,“不错,确实还是穿白的好看。” “也不知道表姑舅母还记不记得我。”朱艺正紧张的忧心忡忡,完全没有像平时那样时时盯着人的话把子准备刻薄。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可是她表外甥女!”她小姨连忙接话,生怕外甥女听出她刚才话音里的讽刺来,“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就连我,也是她的表妹不是?……” “行了,”朱艺不屑地打断她,“你明知道表姑舅母不喜欢听人提她以前的事。”说完皱紧了眉,自己跟这位高贵的大夫人之间的唯一联系,也正是她不愿意提的“以前的事”。要怎么样才能讨得自己的这位高贵的表姑舅母的欢心呢? # “晚宴?”做完美容、睡过了午觉,听说儿子的手下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自己两个多小时,方韵换好见客的月白色长旗袍,走进总统套的会客室。 “是的。”廖伟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说道,“纪先生说,大夫人您前来大陆视察工作,理当让圈里和公司的人一同欢迎,没有比盛大的晚宴更符合您身份的了。” 方韵的细长柳眉先是微微打了一个褶,旋即松开,眉间像抹平了细纹的平湖一般,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把客人的名单都交给ada,哦,她是我的助理,你见过吧?” “见过,”廖伟答道,“我等会就给她。” 方韵又问,“你姓什么?” “廖,廖仲恺的廖,您叫我小廖就行了。晚宴就在您下榻的这间酒店六楼宴会厅,六点五十纪先生会来接您。”廖伟说完,向大夫人鞠了一躬,轻轻退下。 方韵在沙发上坐了有半分钟,拿起旁边几上的摇铃,一个身穿白色围裙的女仆走出来,“让ada十分钟来见我,我要听名单上前二十名客人的简报。还有,让小娟备好衣服和搭配的首饰,告诉她不要钻石的东西,我等会儿回房间试。” “是。”女仆退下。 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准时响起,“大夫人,我是ada,我能进来吗?” 方韵放下手中的杂志,抚了抚旗袍上的褶皱,淡声道,“进来。” 第36章 筵无好筵(上) 悠扬的小提琴,衣冠楚楚的男人、女人们在一起笑着攀谈,手捧着托盘、穿着制服的侍者们穿梭其间,琳琅满目的酒水美食任人自取,武媚端着一杯香槟,缩在一根不起眼的立柱后面,打量着会场的每一个人。 纪遥请的客人很多,大陆su中层以上的部门经理几乎都来了,大家也都很兴奋,总部的大老板嘛,说不定就能露个脸儿,得到赏识了呢。还有许多外面的客人,文娱界、政商搭边儿的都有,分管文化的国务委员派了代表来,是□□的一个副部长,“通知的急,委员出席这样的场合须慎重,要专门请示总理,布置警卫安防也麻烦,所以就让我来代表,欢迎方女士来京,希望你能加强合作啊哈哈。” 纪遥道,“胡部长您这话就太客气了。您能来,我和我母亲都是万分荣幸,我母亲这次来大陆,也是看好咱们国内的产业,希望能多做贡献。我母亲见委员的事,还请您得多多支持。” 送走了胡部长,方韵一面端庄笑着,一面轻声对纪遥道,“我什么时候要见国务委员了?连你妈都算计,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纪遥也一面笑一面说道,“您老好不容易才来一次,给儿子借借光又有什么关系。”说着文质彬彬地执起方韵的手,音乐声同时响起,人群自动散开成一个圈子,母子俩开始跳开场舞。 开场舞曲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选段,武媚从没有听过这样好听的音乐,她正在柱子后面听的发怔,突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武媚吓的一跳,回过头,身穿黑色燕尾服、白衬衫、颈间系着黑领结的卫泱站在她身后,精神刺眼得像一缕阳光。 “怎么是你?”武媚立刻笑成春花,而后思虑同时涌上心头。 “嘘,”卫泱示意她不要说话,牵着她的手,穿过后廊,打开一间休息室的门进去关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还,穿……”成这样。武媚狐疑又不失惊艳地打量这他,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体包裹在剪裁精良得体的正装里,头发也梳过了,用了发蜡,更衬得他发如墨、颜似玉,俊美无匹,精神奕奕。 “纪遥让我来的。”卫泱笑着道,黑亮的眼睛里是柔和的笑意。 武媚急,“你还和他……” “嘘,”卫泱止住她,问,“你会跳舞吗?” “跳舞?”武媚眨眨眼,想到刚才宴会厅里远远看见的纪遥和他的母亲抱成一团。摇摇头。大唐宫廷里也有男女对舞,太宗喜爱音乐,甚至朝堂上高兴了都曾下宝座舞过,可是现代交际舞,她还没有机会学过。 “来吧,我教你。” “什么?你……”话未说完,卫泱已经飞快地摁下旁边的音响,蓝色多瑙河的音乐顷刻间流淌出来,充满整个房间,卫泱拉起武媚的手,一手揽到她左边肋下。 心跳立刻加快起来,武媚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睛对上。 “是这样吗?”她轻声问,学着刚才方韵的姿态扬起颈子绷直后背。 小提琴碎弓在琴弦上奏出的悉悉的颤音,像是枝头上初绽的娇嫩花蕾,武媚觉得,她一向沉稳刚硬的心,从未经历过这般轻浮的颤动。 欲开不开,欲落不落。 浮浮悠悠,跌跌宕宕。 卫泱俯下头。 四片唇贴到一处的时候,武媚整个人感到一阵紧绷和恍惚。恍惚间,仿佛回到十六岁初承圣恩的时候,太宗那晚并没有吻她,杀人了!她那时候是这么样想,像一把绷紧的弓度过了那难捱的一刻钟。 一路披荆斩棘,再大的困难,生也罢,死也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磨心成茧,不要其他。 前世经历了再多的男人又怎么样,原来是,一生襟袍未曾开。 卫泱将武媚抱在胸前,她又听见咚咚的像是两颗心撞到一处似的心跳。抬起头,水汪汪的凤眼笑意盛浓,卫泱倒是脸上有些可疑的羞红。 “嘿,你沾上我的唇膏了。”武媚伸出手指去抚他唇上的艳红。少年的唇上沾着那点子颜色,显得更加魅惑风流。 只不过他的笨拙破坏了它,手指沾上她嘴唇的那一刻,那抹脸上的羞红更盛,眼光也飘散地似乎想要躲开——这害羞的少年啊,武媚不禁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前一刻还是羞恼难耐,瞬间就变成了小老虎,握紧武媚的腰,铁臂勒的她—— 哎也,瞬间却是要化了。 少女眼中的景象,如水似光,明明是身世简单清白单纯的乡下小妹子,那眼睛却是像能吃人的老妖精似的,卫泱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闪过,聊斋里勾引书生□□吃髓的千年老妖,怕不就是这样的吧。 自己竟然是把她想成了千年老妖,卫泱不自禁也是笑了。 两个人相对着笑成一团,活活两只傻子。 # 廖伟终于看见武媚站在餐台前,乐滋滋地往盘子里挑选美食的时候,松下一口气。早就该到这边找的,这姑娘怎么就知道吃?他一边在心里头飞快地腹诽着,一面走上前去,“武湄,老板叫你。” “谁?纪先生?”武媚头也不抬,继续往盘子里切了一块核桃挞,“我不去。” “什么?”廖伟欲要拔腿就走的左腿停住了,转过身,“纪先生叫你,快点。” “今天的宴会都是大人物,我算什么啊,让纪先生不用挂念我。” 廖伟气结,“武湄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老板让你过去那是有正事,轮的找你说不去?快点!” 武媚心想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上辈子最位高权重的大臣、心狠手辣的酷吏,那些个男人们见到她都要战战兢兢俯首帖耳,现在谁谁谁都可以劈头盖脸说她一顿。很想板脸,但现在板脸谁鸟你?把你当傻叉。 还是微微板起了脸,把手里的盘子往廖伟手里头一送,“你给我拿着,我自己过去。” 廖伟脸都黑了,“我是给你端盘子的?” “不然怎么办?”武媚笑,“难道浪费了?那可不像话。”说罢转身,自己先走了。 廖伟无奈,只得招了一个侍者过来,“你看着这盘子东西,等那位小姐回来再给她。”吃,最好吃死她,吃成大肥婆! # 武媚走到近前,发现纪遥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她记性好,虽然是上周只开过一次会,还是认出来里面三五个都是上次开会讨论拍电影时几个支持拍《武则天》的su中高层人员。 “小武,过来。”纪遥看见她,唤了一声,武媚走过去,微笑着和他身边的人问好。 “武湄,还记得吗?”纪遥问他们。武媚一直保持端庄微笑,没办法,老板抬举她,她就得做好“纪遥新看中的得力手下”这样的角色。 这几个人大都是纪遥的死忠,和张米副总裁等人分属两派,同一阵营的人,很快他们就不顾忌武媚的低微身份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热忱地和她打招呼。 纪遥笑着道,“今天老太太在这,我带你们去见一下,”武媚偏头看了看他,他笑着,明亮的单眼皮有几丝笑纹,“也让夫人知道,咱们su还有一帮子青年才俊新生力量。”说着侧身向武媚伸出手,绅士范十足。 武媚是唯一的女人,又是小字辈,只得挽住他,虽然知道这只是礼节性的,但还是觉得怪怪的,纪遥这个人太虚伪,除了公事,她不喜欢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 第37章 筵无好筵(下) 纪遥挽着武媚出现在方韵的视线里的时候,她停止和张米的谈话。 “妈,我带几个人来给您见见。”纪遥等人站定。张米见状,只得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邢一冰,新成立的电视台的台长,张玮,负责市场营销的副总裁,他可是从华娱花大价钱挖来的,非常能干。何晨,我的执行制片人,上次您就见过他。” “还有武湄,我们这次选秀的大热选手,电影筹拍,我准备让她也参加制作。” 纪遥风度翩翩言笑晏晏,方韵却一直没说话。几个人站成一排,都是很能干的人,无疑。但她用的,也都不是孬兵。人能干是一方面,但首先要看站在哪边。 “你们好,”她突然绽开微笑,保养的很好、白皙细腻的脸上突然这样一笑,甚至有点文弱的书卷气。 这个老太太不简单哪!武媚在心里头想。她自己三十多岁当上皇后以后,万事顺遂,地位、权势,一天比一天高,就收敛了之前压抑的装模作样,变得恣意骄纵——本质上她就是一个外向奔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肆意性子,只不过万幸她的能力配得上张狂。这老太太号称是su全球总部的总掌门人,已然五年,听说行事也是凶狠霸道的,却还能做出这样一幅文雅的姿态。 这份功力,武媚自愧弗如。 方韵还在缓缓的说,“纪遥能有今天的成绩,多仰仗你们的支撑,我这个做母亲的,谢谢你们。” 呵呵,是纪遥的成绩、而不是大陆su的成绩,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感谢你们,而不是代表总部感谢,老太太多会说话,人雅,话却够辣。 武媚看见张米站在方韵侧后面,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 邢一冰三人退下,纪遥却还是挽着武媚又和方韵说了几句话,老太太身边一个穿着黑白两色晚宴裙的年轻女子略带冷淡地看着她,终于音乐声又响起,纪遥揽着武媚走向舞池。 “不要请我跳舞,”武媚淡笑着道。 “什么?”纪遥半侧过身子。 “我一个福建乡下来的土包子,哪里会这种高大上的交际舞——如果,您还心疼您的脚趾。” “唔哦,”纪遥轻笑,“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 武媚松开他的手臂,偏头看他,“没想到纪先生您的叛逆期这么长,这就是传说中的中二病吗?跟自己的母亲合不来,何必拿我们这些小人物陪着做筏子。” “哈哈哈,”纪遥将手插到裤兜里,单眼皮眼角的纹路显得特别迷人,“武湄,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别做出你什么都懂的样子,这样子时间长了很不讨人喜欢。” 武媚挑眉,“哦,那第二件呢?” “第二就是,我能教你的事情有许多。” “比如?” “比如跳舞。”一瞬间,武媚重新又被纪遥拉进怀中,纪遥试图将她带入舞池,却不料武媚重重一脚踏到他的鞋上,右手狠狠一甩,甩开他的胳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曾经强迫过我,这个人已经死了。”冷冷得抛下一句话,她毅然离去。 周围有些人看到了这一幕,不禁窃窃私语,一个侍者急忙过来,纪遥作势拿了他托盘上的一杯酒,“没事,”他笑着向旁边的人解释,快步离开。 方韵离得远,但是也看见了,眼里不仅闪过冷光,身边一个怯怯的声音道,“那女孩子我知道,纪夫人,她很有手腕。” 方韵看过去,一身白色礼服的朱艺站在边上,脸上挂着局促的笑,双手在前腹部交握着,紧张地绞在一起。 “你是?” “哦,我是朱艺,”朱艺忙陪笑道,“我是您……远房的亲戚,按礼,我该叫您一声表姑舅母。” 姓朱,在看她的眉眼长相,方韵大概知道了,“哦,是你。” “是,”朱艺笑的更开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小步,“小时候,您还抱过我一次。” 方韵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自己往旁边隔开的小会客厅里走去。 朱艺见状,愣了一下,看看左右,纪夫人身边一直跟着的冷面美女ada没有跟过去,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木然地看着她,她忙提起裙子,跟上方韵的脚步。 # “你说,阿遥很迷这个武湄?”沙发上,方韵淡淡地问着。 “是的。”朱艺浅浅地坐在旁边的座上,屁股只挨着沙发的一角,努力挺直身子就着纪夫人说话。这个区域只是稍微和大厅隔开,并没有门墙,音乐人声大,所以必须得挨着才好聆听她的话语。“这女孩一开始就敢往纪遥的办公室钻,节目中间还出过篓子,纪先生让人给她开小灶被内部什么人曝光了,舆论很坏,我还帮着挡了一阵子,可是最后也不了了之。现在又让她参加什么电影制作,表姑舅母,您说,这不是瞎胡闹吗?公司里好多老人都有意见。表姑舅母,这公司没有您真不行啊!” 方韵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的肌肉却显出受用和愉快,别以为领导是圣人,没几个不喜欢吃马屁,有忠不怕怂,什么人有什么人的用处。 “嗯,你现在也在公司里任职吗?管些什么?” 朱艺惊喜,“我现在帮着阿遥管管行政、后勤……还有公关什么的。”上次虽然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但她的名字总归也是上了新闻,应该能和公关扯上边吧,朱艺有些心虚的想。 方韵点头,“以后你要多帮阿遥的忙,毕竟是自家亲戚,用着放心。” 朱艺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方韵又和她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话,最后道,“你不大适合穿白的,皮肤黄,可以多穿点柔和的颜色。” 朱艺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了一下,“表姑舅母说的是,我也这么想,我平时不大穿白……我就佩服您,一向这么雍容雅致,岁月都没在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我要是也能像您这样就好了。” 方韵似笑非笑,站起身,“好了,你好好干。” 朱艺连忙站起,目送她走进大厅。 # 晚宴结束了,方韵下榻的总统套房。 她的生活助理晓娟在给她卸妆按摩,纪遥懒懒地躺在边上的躺椅上,听她母亲说话。 “我要看明年的拍摄计划和财务预算,明天上午就让人给我送来。”晓娟将方韵的妆卸下,给她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面膜,清理毛孔,滋养润肤。 “好,”纪遥手指轻轻敲打着躺椅扶手,“正好有两部片子正在讨论,删哪个留哪个妈您也给我拿拿意见。” 方韵没说话,一瞬间突然爆发了,“你不过仗着我是你的母亲!”平时说话柔声细语,发火的时候却是中气十足,一拍案子起来,用手指着他,“我生你,养你,就是欠你的!”厚厚的面膜遮住了她的表情,不过却是声色俱厉,晓娟退到一边,低着头轻轻离开了房间。 “办这个宴会是什么意思?请那么多人来做什么?你真的欢迎我过来吗?部长、委员,你能耐了!带那个姓武的小女孩过来做什么?我越不喜欢你哪样,你就偏要哪样是吧?张米跟着我那么多年,他哪点不好,你要用个乡下来的小丫头去羞辱他!你不就是仗着我是你妈,不能把你怎么样,如果是别人做这个掌门人,你敢这么样地去对他?你对你妈就这样!我这些年的奋斗、我……我都是为了谁!你个狼崽子,白眼狼!跟你那个爹一样的狼心狗肺,不知所谓!”方韵越说越气,气的发抖,转过身,一把把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歇歇喘息。 纪遥没说话,半晌站起身,方韵听他在身后轻轻道,“妈,这不就是你自己选的、一直想要的生活吗?你说那个武湄,你知道我看见她就想起谁?是您,是您我的妈妈。不,她还没有您那么狠毒,或者还没有机会像您那么狠毒。您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问题吗?我在想,我为什么不是卫阿姨的儿子?哪怕当年您没把我生下来,这样或许我们俩都还清白些。” 纪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昏暗的灯光,室内一片孤寂。镜前白色灯光下,方韵手撑着梳妆台久久不能动弹,黑暗在她脊背后面投下大片的影。 晓娟等了许久,进门轻声问,“夫人,继续吗?” 方韵好半天没说话,过一会张口,声音嘶哑,显出老态,“过来把面膜给我去下,浣肠的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这就扶您过去。” 酒店外,纪遥示意司机先回去,走到马路上,车来车往的热闹缓解了他内心的纠结焦躁,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雪茄,他点燃它,放到嘴边,“咳咳咳”,竟然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生活啊,谁也不能替代他。 第38章 方韵的故事 晓娟帮方韵浣肠结束,清洗干净,喷洒上香氛,又扶她进隔间的浴室,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方轻轻地退出来。 方韵躺进浴缸里,温暖稍微发烫的水立刻包围了她,她喜欢躺在水里,这样子让人感到安全。是的,安全,总资产数千亿美元的su集团现任掌门人,是个十分渴望安全感的人。 “夫人,不要泡太久。”晓娟在门口轻轻提醒。 “唔,”方韵模糊得应了一声,想到刚才儿子纪遥说的话。伤心,怎么可能不伤心呢?温暖而安全的热水微微晃动着,令人神思跟着它一起晃动,记忆仿佛这泛着涟漪的热水,缓慢而清晰地涌到脑海里。 # 1976年,澳大利亚,阿德莱德。 每日新闻报业集团的大楼侧门,一个身穿短外套中裙的女孩冒着雨匆匆跑进大楼。 刚到屋檐下,她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得检查自己刚才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是一个棕色文件袋,还好,里面的磁带没有淋湿。 再一摸口袋,糟糕,忘了带门卡。现在是下班时间,侧门没有守卫,再看看外面,雨越来越大了,密密的看不清天地,这时候如果再冲出去,她自己淋透了不要紧,但是磁带坏了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拍了好几次门,但是都没有回应,冬天的阿德莱德虽然气候温暖,可是现在下着雨,天又黑了,不一会儿她就瑟瑟发抖起来。 雨一点儿没有变小的意思,女孩将文件袋小心地裹在自己的外套里,预备再往外冲,拐到正门再回办公室,这个时候,身后的门“啪嗒”一声响了。 后来纪裕丰曾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加班后,他没有走侧门,没有遇见那个女人,他的人生、卫许的人生是不是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有时候一场偶遇,足以造成翻天覆地的灾难。 门开了,纪裕丰看见一张蓦然回头的、头发半湿的年轻的脸。 看见是他,那张脸的主人稍稍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她的笑跟西方女孩子的笑截然不同,是文弱的、带着书卷气的,像是静夜里悄悄绽开的昙花,只有浸淫在东方文化里的男子,才真懂得欣赏这样的笑容。 “纪先生,”女孩显然是认识他这个集团总裁的儿子的,礼貌得向他打招呼。 彼时的澳大利亚,东方人还不那么多,从她的口音里能听出是来自中国,纪裕丰就有了几分亲切,“这么晚了,你怎么会站在这?需要借伞吗?或者我可以送你去车站。” 她楞了一下,然后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宽大的雨伞遮住了两人。隐隐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我叫方韵,今年刚毕业,在新闻部实习。” # 其实那个时候,方韵已经知道这位新闻集团年轻有为的少爷已经有了女朋友,叫卫许,比纪裕丰小五岁,父亲是澳大利亚有名的农牧场主。 两个人的先辈都是从清朝时就从中国移民而去,近百年的打拼积攒下来偌大的家业,到父亲这一辈,又都娶了西方的没落的大家族家的女子为妻,提高门第。20世纪70年代,两个家族一个是澳洲最大的报业集团之一,一个拥有最大的农牧场,是西方华裔中的佼佼者,而这对小情侣更可谓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 那天纪裕丰将伞留给了方韵,后来方韵又把伞洗干净、还给纪裕丰。她是个很聪明、很懂得抓住机会的女孩子,慢慢的,两个人成了朋友,而方韵也借助着这份友谊在新闻报业集团内个人事业上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她甚至和卫许交好,成了朋友。 卫许是在父亲的牧场、骄烈的阳光下长大的女孩。她天真、大方、爽朗,也任性,老卫一家养牛育马的基因,到了她身上,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阳春白雪的艺术细胞,她热爱画画、雕刻、音乐,所有一切烧钱而不事经济的东西。 她不适合当纪裕丰的妻子。 方韵这样想着。是的,她不适合。七十年代末,纪裕丰担任新闻报业集团的投资部总监,这个文质彬彬、同时又锐意难挡的年轻人,很快主持收购了澳大利亚的三家地方性电视台,把它们整合成“今日澳洲”,成为新闻报业集团进军电视产业的第一步。短短三年,今日澳洲成为澳大利亚最大的电视台之一,而新闻报业集团又在一年前收购了一家电影制作公司,涉足影视。人们在报纸上惊呼,这股黄色的“纪氏旋风”要刮到哪里? 外界把纪裕丰形容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剪刀手,到处收购、并购、重组、整合,但方韵却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专注而认真,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 在这条规划好的路上,卫许将嫁给他,成为纪裕丰的妻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 1982年,新闻报业集团将目光转向美国,准备收购美国的莱斯传媒,莱斯曾是美国最大的媒体公司之一,但后来经营不善陷入债务危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如此,它的资产、市值仍然庞大,甚至抵得上整个新闻报业集团的一半还多。 谈判很不顺利,纪裕丰一方面要多方面募集资金——收购这样一家净资产上百亿的公司,以当时新闻报业集团自有的现金一定是不够的,必须借助财务杠杆,银行、证券公司、私募基金,几乎跑遍了。一方面还要面对内部极大的压力。新闻报业集团是纪氏创立的,但后来出让了部分股权,纪氏家族只占了30%多的股份,甚至这次连纪裕丰的父亲都提出质疑。 方韵这时候已经担任纪裕丰的私人助理,最艰难的日子,一直是她在陪伴着他,给他支持和鼓励。 可是当纪裕丰来到纽约,看见身穿着长裙、身后飞舞着长围巾的卫许向他跑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忘记了。 方韵在一旁听着她叽叽咯咯在跟纪裕丰讲着什么流派、歌剧,而纪裕丰则是顶着发青的眼圈和疲倦在侧耳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心里头不禁烦躁而愤怒。 他现在需要的是忙里偷闲的睡眠和休整,而不是一只聒噪的可爱的鸟儿。 回到阿德莱德,趁着一次晚宴后的酒醉,方韵爬上了纪裕丰的床。 醒来之后,两人十分尴尬,方韵对纪裕丰说,“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千万不要让卫许知道。”纪裕丰又愧又悔,给她放了半个月假。 这半个月里,方韵偷偷找来牛郎,一个月后,她怀孕了。 她没有先告诉纪裕丰,而是借着纪家聚会的机会,让纪裕丰的祖母看了出来。纪裕丰带着卫许从机场回来的时候,是家里诡异安静的气氛。 “阿许,你不要怪丰哥,都是意外!”方韵找到当天懵了转头离开纪家的卫许,哭的楚楚可怜。 “意外?真的是意外吗?那么方韵我问你,你是愿意为了纪裕丰把孩子生下来,还是为了我把孩子打掉?”卫许问她。 方韵一时找不到话,然后继续流泪,“阿许你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孩子是无辜的啊!”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被男友和闺蜜同时背叛的打击,卫许脸色苍白,喃喃地说着,心神慌乱。看着她一下子被剥夺了满身阳光的样子,方韵心里头窜过痉挛般的快感。 “孩子是无辜的,”卫许用手背飞快地抹去脸上的眼泪,看着方韵道,“那么,你把这孩子生下来吧,我和你,我和纪裕丰,都再也不要见面了。” “阿许……”方韵抓住她的手。 卫许轻轻而坚决地把她的手拨开,告诉她,“方韵,我在你眼里可能是个笨蛋,但我也并没有那么傻。没有早点察觉到你对纪裕丰阴暗的心思,是我的错,可是我现在能做的,”她哽咽了一下,低头控制了情绪,抬起头,“现在请你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事已至此,再说无意义。其实到这一步,方韵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暗地里咬牙切齿地讨厌她。卫许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可是事关立场,关好不好、喜不喜欢什么关系呢? 她必须得到纪裕丰,必须改变他既定道路上的一个目标,至于其他的目标,她自然会陪他一起去实现。 只不过,如果当年那个牛郎后来没有被发现,她的人生就更完美了,纪许也就不会从一颗已经快要被清楚的尘埃,又变成堵在她心里的大山。 # “夫人,时间够久了,您要出来了吗?”门外传来晓娟轻柔的声音,方韵抬起手臂,撑着坐起,往事就像这池子水一样,只会渐渐冷掉,无论当年怎么惊心动魄,挺过去了回忆起来都是轻描淡写。无论怎样,她都是纪裕丰的正妻,她的儿子也必定要压过卫许的儿子一头,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第39章 交易 卫泱打开门,看见纪遥站在外面,西装脱下来搭在后背上,一手夹着烟。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笑容也有些疲惫。 “阿遥?”卫泱连忙让他进来。 “你怎么半截就走了?”纪遥问,而后自嘲得一笑,“我明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见她。” 卫泱没有说什么,过一会道,“今天人很多,我想大夫人未必想在这种情况下见我。” “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吧!”纪遥辛辣地道,咳嗽起来。 “阿泱就喜欢搞艺术,大妈支持你!”脑海里闪过方韵对着卫泱笑盈盈说过的话,眼睛里闪过一抹恨,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她却还偏要披着那身伪善的皮。 “阿遥,”卫泱叹口气,给他倒来一杯水。父辈们当年的恩怨,没有一个是幸福的人,方韵做了很多事,到最后受伤害最深的却是她的亲生儿子,纪遥曾经堕落过,吸毒、*,有什么比对自己血缘产生怀疑更打击人心的! 纪遥喝了一口水,平静了一下情绪,侧过头,看见一旁立着的大大的画架子,上面一副女人的素描,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站起身,“没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走了。” “好。”卫泱随之起身,兄弟俩走到门口,卫泱道,“阿遥,有什么事就到我这来,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纪遥拍拍他的后背。 # 赵灵雪的保姆车驶到家门口,等着助理给她开门,门开了,助理问,“,外面有一位朱女士找你。” “朱女士?” “嗯,她说是stv的,新上任的节目监制。”助理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赵灵雪看着香槟色镶着金边的名片,“朱艺”,想起来了,节目组是说新上任了一个叫朱艺的监制,好像是纪大夫人的什么亲戚。 朱艺上车,赵灵雪笑着问,“朱女士有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上车来说?” 朱艺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图片,举到赵灵雪脸前,“赵小姐,您看看这个。” 赵灵雪一看见图片脸就变了,而后强作镇定,“这是什么,怎么我看那女的有点像武湄的样子。” 朱艺就笑,“赵小姐就别装了,杂志社的人都告诉我们了,这图片就是您发过去的。” 赵灵雪脸白了白,照片是她让别人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出是她来,“你想怎么样?” “你别紧张,”朱艺到底比她大几岁,经历多些,看她这样子,怕也是瞒着自己的公司和经纪人私下里做的,对这样的女孩子,哪怕她比武媚红、比她名气大,还是比对着武媚有底气和优势感,笑着道,“你很幸运,杂志社联系电视台,正好找到我。若是别人一下子就递到纪遥那里了,那你怎么办?你的公司要是知道了,呵呵,那就更不好收场了。”交叠起双腿,笑意吟吟。 赵灵雪被她说的后背和脑门泛起薄薄的汗,干巴巴得说,“你别唬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底片给我,就当这事没发生。” 赵灵雪心里头一跳,脱口而出“真的?”看见朱艺脸上的笑,又后悔自己回应的太快了,咬住嘴唇。 “好,我就信你一次。”赵灵雪板着脸,这底片在她这也没用了,过一会又道,“这次算我欠你的。” “赵小姐是聪明人。”朱艺说的意味深长,“咱们俩交好,没什么坏处。”她伸出手,赵灵雪半晌也握住她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朱艺思索再三,没有把底片拿给纪遥,而是拿去给了方韵。 如果方韵能够出手掐死武媚,把她赶出stv,卫泱就是她的了,而且还能借机向老太太表忠心,一举两得,多好。 见方韵首先要见她的助理ada,听说也是澳洲的一个名门闺秀出身,牛津大学毕业,跟在方韵身边学本事。朱艺打心眼里对这些真正的权贵充满敬意和憷意,哪怕ada对她的态度冷淡,要求苛刻,她还是毕恭毕敬得把自己的来意说明,并按要求把文件袋子打开。 ada看见照片,眼睛睁大了,抬眼问,“这照片你是从哪儿来的?” 朱艺道,“有人给杂志社传的,杂志社和咱们关系比较好,先拿到我们这儿来。” ada道,“你等等。我去问问董事长。” 朱艺见她重视,心里头高兴,心说自己这次真是赌对了,老太太疼儿子,她武湄是一个什么东西,抱纪遥的大腿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外面勾搭小白脸,一脚踏两船,呸,作不死她! 不一会ada出来让朱艺进去,朱艺连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这照片是从哪儿来的?”方韵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调成最适宜的亮度,既适合阅读,又显得人线条柔和。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绣赭黄色菊花的旗袍,白色披肩用一颗硕大的珍珠别针固定在胸口,手上一颗猫眼大的镶钻底座翡翠戒指,灯光下那些钻石亮的耀眼。 朱艺忙将刚才对ada的话说了一遍,她不敢瞒方韵,说出了照片来源。 “赵灵雪?”方韵显然还不知道这么个人物。 “是选秀的一个选手,华信的一个小明星,”朱艺忙补充道,“估计是看着武湄的风头劲,想黑她。” “呵,”方韵这一声都是轻蔑,像是在蔑视这些为蝇头小利汲汲钻营的小人物。 “照片上的男孩叫做卫泱,是,是阿遥表弟的厨师,他是个很单纯的男孩子。”朱艺又补充道。 “这事你做的很好,纪遥那边……” “没有,表姑舅母您看我想着您在这,就没有去拿给纪总,我……”这话说的故意带了点装憨的笨拙,朱艺在底层呆过,开过发廊,当过小企业主,最会奉承人,果然,方韵嘴角就带了笑,“好,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 朱艺从凯宾斯基出来,觉得全身轻快,老太太来的真是时候啊,攀上了这棵大树——那可是来华访问国务委员都会接见的人,自己离真正的上流社会,越来越近啦! # 武媚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看完,抬眼看向纪遥,他在办公桌后面坐着,雪茄的烟丝丝冒着,比起之前的笃定和男强人范,显得阴郁许多。 “一个管理着数千亿美元资产的集团董事长,会对我这样一个小小的选秀选手的绯闻这么在意?”武媚问,“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你这个儿子忒不放心,生怕你被耍了?” “你不懂。”纪遥烦躁地说,方韵会在意根本不是因为照片上的武媚,而是卫泱。 “我是不懂。那么纪先生,你准备怎么做?” “我让你和卫泱分手。” “不可能。”武媚斩钉截铁。 “不可能?”纪遥挑起眉,“我母亲误会了你和我之间的关系,现在又被她发现牵扯上了阿泱,你知不知道她……” “她怎么样?”武媚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她会对我动手?你纪先生什么时候这样关心我了?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卫泱?” “你和卫泱,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孩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凤眼肃亮,这个女孩子很不一般,纪遥其实第一次看她选秀的初赛录像时就隐隐知道。人是有气场的,人也是有分别。为什么同一批人,有的人很快就出来了,有的人却碌碌无为终了一生?机遇固然是重要的因素,但能力才是根本因素。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他并没有把天赋均匀地分配给众生。 就像武湄,虽然出身低微学历低下,但她坐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就有万钧的气势,这气势初时觉得可笑,一个小女孩这样子彪厉,没有什么可牛的,跟傻逼似的,但相处越长,就越觉得这气势跟她很匹配,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即使是他的母亲方韵,也没有这种正大光明的雷霆气势。 纪遥能使su在大陆发展的那么快、那么好,有一点就是有识人的眼光,直觉上,武湄是一个可以与之商量对策的人,更何况她还就是当事人。 “卫泱是我的弟弟。” 武媚轻轻坐直了身子。 “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上一辈的关系很复杂,所以,”纪遥掐灭烟—— “所以,让董事长真正对照片感兴趣的不是我,而是卫泱。” 纪遥没再说话。 武媚突然站起身。 “你干嘛?” “去找卫泱。” “不行!”纪遥浓眉挑起来,“有这些照片还不够?如果阿泱的照片流出去,武湄,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行!”卫泱是他穷其一生要保护的人,他绝不能允许他沾染上娱乐圈的是非。 “纪遥,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母亲刚来了两天,就能拿到这些照片,如果不是她一直盯你们的梢,就是你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这个时候,你应该先查出究竟是怎么回事才对。还有,照片既然已经到了你母亲手里,说明她已对事情有了控制权,没有她的允许,别人谁敢发布?多一张、少一张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她会不会发布,完全取决于你会做什么,而不是我会做什么。好了,这些问题我已经帮你分析清楚,现在,我有一些个人的原因必须要去见卫泱。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40章 引狼入室 卫泱正在自己的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就是自己的家,在一个很普通的中档小区。 卫泱的容颜和气质出色,回想起来其实很有贵公子的派头,但他住的普通,没有香车,没有豪宅,甚至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名牌的东西——大隐隐于市,自己竟就看走了眼。 武媚坐在偌大客厅的地毯上,看着匆匆给她开门后就回到自己画架子前的少年。 油料和松节油涂涂抹抹,平面画里竟然就出了光的感觉,她不懂,但也觉得很神奇。 心里头渐渐没有了刚才从纪遥办公室出来时的恼怒。 腹黑的人容易多心,何况是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男孩子。为什么一直不跟她说实话?害她像傻瓜一样还谋算着怎么护着他,是嫌弃她的低微,还是只是无聊想玩玩,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巴着他的。 可是,武媚托着腮歪着脑袋,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人啊!从年龄上说,他甚至比易之与她差距的年岁还大,才刚过及冠的年纪,有什么错误不能原谅呢? 武皇实际是很有母性和爱心的人,只不过只是对她的情郎们才施与。 卫泱终于停下手中的笔,转身来到大厅。 “想什么呢?”见她歪着脑袋沉思的样子怪可爱的,他拧拧武媚的鼻子。 武媚不禁想笑,她把他当孩子,他倒是也把她当成了小孩。 伸手去拂他的手,卫泱握住她的,原地盘腿坐下来,两人眼对着眼。 “想什么呢?那么认真。”阳光下少年微笑着,眼睛像璀璨的星星。 为什么就这么迷人呢?武媚捧着腮,真心感谢掌心里自己也是光滑润泽的肌肤。心就更软了,慢慢道,“我在想,你难道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你发现了什么吗?”卫泱反问她。 “纪遥是你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卫泱笑起来,“我真的曾经想告诉你的,可是你那时候一脸很怕我被他拐骗的样子,很是有趣,抱歉,我当时是故意没说。” “在大楼里遇到朱艺的那天?” “嗯。” “朱艺知道吗?纪遥是你哥哥?” “我想,应该不知道吧。” “为什么?她不是你们家的远亲?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武媚追问。 卫泱轻叹一声,“这个,说来就有些话长。我和纪遥,并不是一个母亲。” # 武媚听完了这样一个长长的大家族恩怨纠结的故事,并没有太过惊奇。小家庭里都有可能为柴米油盐房产地亩争个你死我活,更何况那么大的家族,涉及上千亿美元的资产,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卫泱当然隐去了大夫人当年为了和父亲结婚找牛郎确保怀孕、后来被发现的事情,他讲完之后,就看见武媚凝神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武湄?” “哦,”武媚回过神,向他绽开笑容,“没什么,听入迷了。我是在想,你又好看又有才华,门第又这么好,我是不是有点太幸运了?” # 方韵让ada把照片送给纪遥,不到半小时,ada回来了,推开门,老太太正站在落地窗前,一手抵在下巴那里,寻思着事情。 “夫人,”她轻轻唤。 “哦,你来了。”方韵离开窗台,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坐下,向ada招手道,“你过来,坐。” ada为她斟上茶水。 “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方韵问,眼睛里带着斟酌和思量。 ada没说话,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抽出两页纸,递给方韵,“这是我刚刚让人查到的武湄的基本材料,她的身世很简单,经历也少得狠。” 方韵伸出手,ada忙从旁边的小高几上拿来老花镜,递给她,方韵细细地看起来。ada眼睛落在办公桌上的一沓子文件上,有美国总部和其他地方的分支机构传来的,也有大陆这边她点名要看的明年企划方案和预算,老太太的阅读能力很强,那些文件每本费不了她多少时间,有的甚至几十页纸一翻就过去了,这薄薄的两页纸却是看了足有五分多钟。 看完,方韵将纸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重又问她,“你觉得武湄这个女孩怎么样?” 不知道老太太的用意究竟是什么,ada实事求是,“她学历低,素质也不见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人却挺有野心,有点本事。”顿了一下,“不过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二公子的身世?如果知道,这心机也忒大胆了些。”同时勾搭兄弟二人,特别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大少爷纪遥,老太太还不得撕了她? 方韵却笑了,“你觉得照片该不该发?” “发到杂志上?”ada一愣,“可是,您不是不想……”及时咬住舌头,老太太是不想让外界知道纪遥还有个弟弟,这些年乐得让卫泱在外面逍遥在艺术的世界里,恨不能没有这个人才好,可是,这些话哪是她这个外人能说的?方韵一向最要脸面,自己刚才要是说遛了嘴,那可真招了忌讳。 ada心里有些忐忑,方韵却豪不以为忤,笑着道,“这样的女孩……呵呵,如果阿泱真的喜欢,我这个做大妈的倒不会反对,”又戴上眼镜,重新看了一遍武媚的两页纸,“她哥哥就是救了阿泱的命才死掉的,真是有缘哪!”抬头淡淡吩咐,“告诉朱艺通知杂志社把照片发出来,这是好事。” ada明白了,卫泱的母亲家族在澳洲很有势力,大夫人一直怕卫许给儿子娶了个豪门世家的媳妇——上层社会联姻,这本也是十分常见的,可现在卫泱竟然找了一个这样差到不能再差的女孩,难怪她会满意,不仅满意,还要推波助澜。 “可是,”ada想到什么,“纪遥会不会……他定然不会乐意。” “呵,他,”方韵轻呬,“他哪里懂得什么是真为他好,什么是该做、不该做的,就会跟着我较劲罢了。不用管他。” ada是老太太的助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轻轻点头应是。 # 朱艺没想到自己刚刚新官上任第二天,火都还没开始烧呢,就面临了巨大的考验和压力。 纪遥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暴烈,吓的她差点把手机摔了。“谁让你让壹周刊刊登武湄和卫泱的照片的?我告诉你,马上通知他们把照片删掉!马上!” “可,可是,阿遥,不,纪先生,”她奓着胆子声音发抖,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扯谎说自己擅长pr呢,现在这靠山老太太是有了,可纪遥这位爷也不是好惹的啊!也有些酸溜溜的,武湄有什么好,纪遥竟然这么护着她。 “纪先生,您听我说,壹周刊怎么会有武湄的照片,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怎么会是我让发的呢……”为今之计只能扯谎,总比赤、裸、裸地说是你妈让发的,我投靠了你妈强。 纪遥在电话里一阵狞笑,“嘿,装傻是吧。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到大楼里上班了,等会儿我就让人事部给你办手续。” 电话挂了,朱艺大惊失色,对着听筒嚷起来,“纪……你听我说,您听我说!”半天才反应过来,脑袋里一阵发蒙,自己这就是被——解职了? # 纪遥在壹周刊那里也碰了钉子。 他亲自给总编打电话,总编却呵呵笑着打着哈哈,“阿纪啊,这你可不能怪我啊,我们收到照片时,第一时间已经通知了你们的人,咱们是什么交情?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料,没你的话我怎么会发。可是现在,吓,”放低了声音,“你们su出来两股声音,你们家老太太和我们总,那是什么关系,阿纪,兄弟真的难办!这次,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老莫下次一定找机会还上!” 纪遥挂上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 是武湄。“喂,你母亲的助理ada小姐刚才给我来了电话,说老太太邀请我,准确的说是让卫泱带着我与她共进晚餐。”她的声音是悦耳的女中音,有种不慌不忙的沉稳在里头。 纪遥抓紧电话,“你……”一个你字说出口,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掐住了声音。武湄一向是个很有野心、很会抓住机会的女人,从某种方面来说,简直就和四十年前的方韵一样,现在她知道卫泱的家世,母亲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不就是看中了武湄的低微卑贱,才这样异乎寻常的高调。那么武湄呢?现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纪遥稳了稳心思,“你会去吗?阿泱呢,他怎么说?” 卫泱接过电话,声音传过来,“阿遥,是家宴,你也一起来吧。” 果然!纪遥捏紧了拳头,果然! 第41章 退出 经纪人推开房门,急匆匆地走进来,赵灵雪问,“怎么了,爸?” 赵军将手里的杂志递给她,赵灵雪接过一看,吓了一跳,壹周刊的大封面头条——《我是武则天》大热选手武湄约会神秘男子,他是谁? 赵灵雪是真吓了一跳,一半是为这已经被朱艺收回去的照片竟又刊登上了新闻,另一半却是——壹周刊头条、封面、大版面,她武湄是什么人?至于吗??让人家汪老师情何以堪? 抬起头,她爸爸的脸黑的像锅盔,表情凝重。 “小雪,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叫人跟踪投拍的武湄?” 赵灵雪连忙否认,“我没有,爸……” “可我怎么听壹周刊里有人跟我说,是你匿名递的料?小雪啊,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想成名,想出人头地,什么事都可以做,坏的,好的,脏的,臭的,唯独就是不能做这蠢事啊!你说咱爷俩一路走过来的容易吗?气死我了你这个蠢丫头啊!” 赵灵雪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哪里就出差错了,朱艺来找她、知道露馅的时候她也是惊惧有加,可是她不是代表stv把照片收回去了吗,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匆匆翻开内页,卫泱身长玉立、俊美超凡的照片像是能从画页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淡淡的不经意的笑容,贵气逼人—— 法国厨艺界最年轻的蓝带勋章获得者!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纽约、巴黎、罗马顶级画廊的新宠儿!!新闻报业集团的二公子!!! 赵灵雪耳朵旁边仿佛听到自己经常骂助理的话,“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不可能,不可能!武湄这样的从乡下来的要什么没什么的泥腿子不可能就够上了这样的人!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凯宾斯基酒店,本膳日本餐厅。 方韵定下了最好的一间包房,光洁的一尘不染的榻榻米、地垫、矮桌,方韵一袭深紫色藤花秋叶旗袍,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戒指、耳环也都是同色同款的白珍珠,几十年的韬养,富贵气已经浸润到骨子里。 卫泱和武媚是晚辈,先到了,见她进来,站起身。 “坐下吧,”方韵和蔼地道,向他们介绍身边的ada,“她是ada,我的私人助理,今天是家宴,ada就跟我的亲生女儿一样的,她也一起参加。” 武媚没什么好说的,和ada点头互相致意。 重新落座,因为纪遥还没来,不正式开宴,方韵向武媚道,“上次晚宴上阿遥带着几个年轻人来见我,就有你吧?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武湄。武则天的武,三点水加眉的湄。”武媚得体地回答。 “看我这记性,我记得你名字挺有特点,和则天皇帝的闺名就差一个字,”方韵一边说一边笑着打量,武媚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小高袖毛衣,露出姜黄色衬衣衣领,浅驼色中裙,腰际收了几道褶边,显得稍微有些蓬,丰厚的头发梳成长马尾,没有带首饰。这一身打扮虽然比不上那些名媛们耀眼逼人,却也十分得体,显得既年轻,又时尚青春。 柔和的将目光转向卫泱,“阿泱,那天宴会怎么没来见大妈?本来想定这里的意大利餐厅,但那些西餐哪有你做的好。这间日餐厅还成,师傅是从哪儿来的来着?” ada忙接话道,“是日本的数寄屋桥次郎店、sukiya-bashijiro,小野二郎的徒弟。” 卫泱道,“我吃什么都行,主要是来见见您。”看了旁边的武媚一眼。 方韵眼中浮现过笑意。 移门打开,纪遥来了。 除了方韵,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纪遥直接对方韵道,“妈,你让她来做什么?”指的是武媚。 方韵眉毛轻挑起,“她是阿泱的女朋友,怎么不能来。” “女朋友?”纪遥冷嘿,“今天是家宴,武湄还没有资格过来吃饭。” 卫泱道,“阿遥,你失态了。” 方韵对武媚道,“武小姐,你别在意,你们老板是个坏脾气。” 武媚笑着道,“没关系大夫人,他平素对我们就爱大吼小叫,习惯了。” 语气里的熟稔让方韵心中生出不快,转向纪遥道,“坐下吧,今天壹周刊刊出了阿泱和武湄的新闻,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们恋情曝光,我的意思,武湄就不要再参加比赛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纪遥和卫泱的眼睛都看向武媚,纪遥想说什么,卫泱道,“我想这件事应该由武湄自己拿主意。” 方韵柔和地道,“好孩子,我知道一贯绅士作风。可是这样的新闻曝出来,观众们就会质疑节目的公正性,你的身份又特殊,我们家一向低调,鲜少这样的新闻,于公于私,武湄再参加节目都不合适。” “武湄这就是要嫁到我们家来了?”纪遥出声讽刺。 方韵板起脸,“阿遥!” 卫泱想说话,武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以前在大楼里看到的纪先生都是高高在上镇定自若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到底是在妈妈面前。大夫人,您能不能容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我也想和卫泱商量一下,您看行吗?” 方韵和缓了脸色,“自然要看你们的意思。不过,我却也是为了大家好!” 身穿真丝面料和服的女侍移门进来,“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可以了。”ada对女侍道。 方韵对大家,“我们边吃边聊。” #鲜滑的海胆,用麦秆熏过的鲣鱼,清甜的北极贝和西贝,滑溜溜弹q的小章鱼,海材和米饭交融在一起,清淡却丰富的味感,让人舌侧生津。 一顿饭下来,跪坐的坐姿极考验人,ada惊讶地发现,乡下来的武湄不仅用餐的时候身姿端正,好像极适应这种一般中国人很少习惯的跪坐,起身的时候居然也没有脚麻站不稳什么的,这女孩看来认识卫泱以后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把想法告诉方韵的时候,她说,“武湄看起来很成熟,没有二十岁乡下小姑娘的天真烂漫,也很聪明,有心机。” 方韵不觉得惊讶,想她打小就知道努力,挣脱还在文、革中的大陆,辗转来到澳大利亚,创造了一份奇迹,“聪明好,聪明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听懂人话。” “您就不担心……” “呵呵,”方韵抬眼看向镜子,对ada道,“担心什么?放心吧,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我的。” ada不再说话,唤晓娟来服侍她歇息。 # su员工宿舍大楼外站了一些记者,武媚只得和卫泱一道来到他的住处,没想到小区门口也有记者等候,甚至车库门口都有,卫泱叹气,“走吧。” “到哪里去?” “我还有一处公寓,平时不怎么去。” 武媚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张扬高调的生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曝光。” “与你有什么关系呢?”卫泱笑着道,“该来的总会来,我总脱离不开我的这个家庭。” “你真不像才只有二十几岁的男孩子,”武媚道,“这样通达。” “你是在夸我吗?”卫泱转头看她,“你自己不也是,有时候傻的可爱,有时候精的吓人。” “你也觉得我可怕吗?” “嗯,”卫泱点头,半真半假,“还有谁觉得你可怕?” 武媚笑而不语,曾经有许多人觉得她可怕,她杀了那么多人,让他们的家庭支离破碎,亲人流离失所。为了立威,她发布公告鼓励互相检举,重用酷吏,何尝不知道许多人根本是无辜的。为了登上皇位,她把两个最优秀最能干的儿子都杀了,为了惩罚,她杀死了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姐和她的一双儿女。似乎,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怕的人了。 这些上辈子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久远的像一场梦一样。 阎王殿里看起来是阎君强迫她答应了萧淑妃的赌约,但实际上,除了对将要来到未知世界的恐惧,能够获得重生的机会,相当于又延长了一世的寿命——花花世界,人只要努力就会有机会,痴傻牛性如淑妃者,怎么会知道她内心的惊喜。 她十分情愿再到这世上走一遭,武媚娘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冒险,不惧怕风险的人。 果然就让她遇到这样好的人,还有这样好的家世。 武媚的眼睛又柔和几分,主动靠到卫泱的怀里,手圈住他的腰,“永远不要觉得我可怕,卫泱,对你,我永远不会变得可怕。” 卫泱抬起她的下巴,这个女孩是一个奇妙的组合,倏尔甘于猫一样的傲嗲甚至臣服,倏尔像一只老虎一样。女人像猫不稀奇,女人也很常见被称作母老虎,但大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纸老虎。小时候初学画画,老师夸他有天赋,眼睛毒,同样是画猫,他画出来的猫就能看出来哪知能捉老鼠,哪知只是宠物。看眼睛就知道了。 这是一只真的老虎,虽然她偶尔会流露出宠物的娇憨。 第42章 丑闻(上) 武媚找到纪遥,“我要和你谈谈。” 纪遥问,“你在哪儿?” “在卫泱的另个公寓,他也在。” 纪遥顿了一下,“我马上过去。” # 纪遥走进屋,打量四周,“阿泱呢?” “他先睡了。” 纪遥记起来,卫泱从小就是睡觉皇帝大,在寄宿学校时甚至曾经有个绰号,叫做“卫睡美人”,从来不沾惹不良的夜生活,这样好的弟弟和男人,怎么就便宜了武媚这个俗气的女人。 “我们还没有同床,”觉察出纪遥的不快,武媚轻笑着道,让他到中庭的沙发上坐下,像个女主人。 纪遥没再说什么,点燃一支烟。 “想说什么?”他问,“你们商量好了?退出比赛?” “是的。卫泱和我觉得,还是退出比赛比较好。”武媚道。 “阿泱和你决定,”纪遥冷笑,眉毛挑起,讽刺着说道,“是你的决定吧武湄?知道了阿泱的身份,是不是觉得像中了巨额大奖?” “确实,是非常意外。”武媚点头承认,“不过纪遥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弟弟吗?名义上是爱护他,实际却是觉得他是我可以控制的傀儡?卫泱这样年轻就取得了超凡的成就,你认为他的智商和判断力都不如你吗?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而已。”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人的能力和善良是两回事,武湄。” 武媚笑,不再和他打机锋,“我们不讨论这些好吗?节目虽然退出了,但仍然希望你能够做出一档娱乐精品并拍出一部上佳的影片。” “很不幸,我母亲很有可能砍掉这部电影,”纪遥说道,“武湄,你是个聪明人。阿泱可能已经向你说明了我们家庭的情况,正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所以我母亲才会对你表示出偌大的兴趣,但是你同时也应该明白,如果你想继续留在阿泱的身边,甚至嫁给他,就得乖乖的不要再过问家族产业的事情。安分点,懂吗?”纪遥的眉毛皱紧,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安分稳当的性子,这样的人在卫泱身边,让人如何能够放心。 武媚道,“纪遥,我不管你母亲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只知道,我自己的人生,任何人都不能够把控。人与人之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陆su是你所开创,如果你连自己地盘的主都做不了,那你这一辈子也只能在你母亲的羽翼下生存。” “你挑拨我们?”纪遥眯起眼。 武媚轻笑,“纪遥,最后一句话,如果我真的嫁给了卫泱,按你的话说,‘中了大奖’,这份大奖也是老天赏给我的,也不是你母亲或人和人,我并不因为此就欠了你们,懂吗?” 纪遥不再说话,为对方莫名的蜇人的锐气和气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赵灵雪找人跟踪偷拍我们,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 “警察!查房!” 咚咚咚!好几只拳头砸在房门上,这是一处中高档小区,住的基本上都是有点成就的中产阶级,邻居不干了,打开房门,“大半夜的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孩子都吓哭了。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了。” “报警?”为首的人严肃道,“我们就是警察!”手臂一伸,向他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收到线报,有人在这从事非法淫、秽色、情活动,正在执行公务,请您谅解。” “色、情活动?”男主人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瞪大了往对面的大门瞧,“不会吧?” 警察不再理会他,继续敲门。 男人关上门,和老婆两个一起,从猫眼里外张望。 不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三四个警察一拥而入,再有两三分钟,一男一女在警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猫眼外面的楼道有些黑,看不大清楚,只依稀看见女的长长的头发,身上裹着个长大衣,头埋的低低的,也不敢哭,也不敢叫的样子,男的跟在后面,是个高个子的帅小伙,只不过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男人的妻子嘀咕,“都不敢吵吵,难道是真的?哎呀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呸,呸,真是秽气。” 男人不屑,“秽气你还看?” 妻子瞪大了眼,“你又看什么?还不睡觉去!” # 赵灵雪抱着头蹲在派出所的暖气排子下面,止不住的发抖。 “姓名?”一个胖胖的女警察问,“身份证号?” “警察,我和我男朋友是正常的男女交往,你们不能冤枉人!”她低着头,不敢全抬起来,颤着声试图分辨。 “我们接到线报就要去核实,没问题自然会让你走。”女警察语气不算凶狠,赵灵雪心脏却跌到谷底,线报,是谁要玩死她? 女警察又问一遍,“姓名?” “赵,赵丹丹。” “身份证号?” 赵灵雪说出了以前老家的旧身份证,她在北京还有一个新的北京户口110开头的新号,希望能够蒙混过去。 警察输进电脑,过了一会,赵灵雪听她“咦”了一声,站起身走出门,门“砰”的一声关上的那一刻,赵灵雪狠狠抖了一下,几乎要崩溃了。 # 纪遥问武媚,“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武媚道,“我不是有一个哥哥在派出所,他盯了赵灵雪一个星期的梢——也巧了,北京最近不是查演艺圈吸毒什么的挺严吗,他们撒开网排查,把赵灵雪也顺便捎上了,结果发现她吸大麻,跟一个牛郎还有来往。” 纪遥觉得脚底有点发寒,“然后呢?” “没有然后,只不过如果最近她什么时候跟这个牛郎在一起,什么时候就会把她抓起来。” 正说着,武媚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两分钟话挂上,对纪遥道,“巧了,就是今晚。赵灵雪已经进局子了。” 纪遥站起身,“武湄你想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她盯我的梢,偷拍我们,我武湄可不是以仁抱怨的人。何况是她自己行为不捡,被警察抓到,是她自己蠢,关我什么事?”武媚的女中音中气十足的说起来,纪遥发现,冷戾十足,这是个十足小心眼的女人! “赵灵雪是小喽啰,可她背后有人!你得罪了他,没有好处!”想到老头子在文娱圈和官商场上的地位,纪遥真是头疼。线报什么的,还有抓人的人,查出了是武湄就会联系到su和他自己,母亲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再得罪了业界大佬,他狠狠掐灭烟,“你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不提前跟我商量,这样冲动、不顾后果,你和赵灵雪有什么两样?问问你大哥,她现在是在哪个所?快告诉我,趁事态还没发出来。” 第43章 革/命不是温情主义 纪遥边说边站起来,武媚却还是在笑,他有些恼怒,“你笑什么?”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弄清楚状况?!“赵灵雪找牛郎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知道了,自然不会放过她。可是是你我把它揭出来,就是开罪了他,不要以为他会为这个感激你。” 武媚好整以暇,“你先坐下。纪遥,我问你,你今年多好岁?你母亲多大年纪了?赵灵雪背后的那个男人,他又多大年纪了?” “一个人到这个岁数,立场和思维早就固定了,何况他们本都是硬心肠的强人,不要指望说服或安抚能改变他们。一团和气成不了事。依我看,你对你母亲就像一个闹别扭的男孩,所以她总是占你的上风。亮出你的獠牙和宝剑!给她和所有人看!你,就是要当老大!你,就是要让事情按照你说的来办!如果大陆的这点事你都做不了主,干脆就躲到妈妈的围裙后面发抖去吧。至于赵灵雪那边,你知道如何让老家伙们尊重你吗?适当的时机咬他们一口,一个人的地位永远是你斗争出来的,而不是别人让给你的,除非你根本就没有那个心。赵灵雪的事,先让华信和她的金主想办法。她涉了毒,批捕是少不了的,记者曝光是早晚的事,你反过来应该让华信赔偿选秀节目受影响的损失。” 武媚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纪遥艰难得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需要你帮助的人,也是能帮助你的人。我想,很多东西你不是不懂吧?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了,赵灵雪抬腕看表,价值十几万元的宝格丽名表此刻在派出所白炽灯光下显得那般不合时宜,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她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门再次打开,女警察对她道,“赵丹丹,跟我去验血。” “不!”赵灵雪苍白着脸摇头,连连后退,一直抵到墙壁上,“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爸,我要见……” “无论你要见谁,也得先去抽血。在你的住处发现了摇头丸、大麻,还有海洛因,我们要检查一下你是否有吸毒。” “不,不,我没有吸,是jimmy,是那个男孩!”她还想挣扎,女警察铁钳一样的手已经圈到她胳膊上,喝道,“快点,配合点!” 赵灵雪手脚并用地推挡蹬踹,不一会儿,女警察身上脸上已经着了几记,她没办法,现在对警察管的紧,嫌疑人可以动手,他们却不能,万一被告了是要丢铁饭碗的,遇到这样泼的,也只能先松开手,“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赵丹丹!如果你再这样不配合,我只能叫人来一起把你抬出去。” 赵灵雪也知道抵抗不了多久,“求求你,让我打个电话。” 女警察答应了她的要求。 赵灵雪打给了经纪人兼父亲。赵军接到这个电话,简直要傻了,“爸,爸,你听我说,你别说话,”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捂着听筒,小声道,“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公司,如果公司知道了,我就完了。去找stv的朱艺,她的名片在我衣柜里的prada包里,夹层,她欠我一个人情,她是纪遥的手下,我出了事,节目也会受影响,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帮帮我,快点爸,快去找她!” # 朱艺接到赵军的手机,一骨碌从沙发椅上弹起来,脸上的面膜啪嗒一下掉到地上,“什,什么?” 不是她朱艺大惊小怪,而是这两天世界的变化太大。 首先是赵灵雪偷拍武湄约会小男生,这小男生也是她本想沾染的,然后就爆出小男生原来不是普通的小男生,居然是集团的二少爷,结结实实的高富帅! 作为一天到晚把纪家的远亲挂在嘴边上嘚瑟的自己,居然连人家二表弟都不认识,还企图染指,皮厚如朱艺,也不禁在没人的地方深深脸红。 更不用说,她还因为这事被纪大少撸了职,这一天净想着怎么去跟老太太说呢。 结果就又来事了——朱艺一面听电话,一面脑子里飞快转着寻思赵灵雪为什么让她爸爸来找自己呢?都说她和吴老头有一腿,难道这事是真的? “朱总监啊,小雪年轻,犯了错误,你们是好姐妹,你一定要帮帮她啊!纪先生那边如果能出面,先把人保出来,以后但有什么事,您一句话,我们肝脑涂地……” 朱艺想,嗤,我和赵灵雪就见过一面,什么时候就成了好姐妹了?看来这爷俩是真走投无路了,不然也求不到我这里。纪遥——有香不乱烧,既然认准了老太太,就索性一根香拜到底,只认这尊佛。 # 所以,就在武媚和纪遥在公寓里商量对策的时候,凯宾斯基酒店总统套房里的方韵,也从朱艺那里得到了赵灵雪乱搞吸毒被派出所拘押的消息。 方韵不是神仙,自然这会儿还不知道武媚和方正在这之间起到的作用,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赵灵雪这件事被曝光了,武湄是不是就不能退赛了?” ada一想,“还真是,三强选手中两个退赛,这节目还怎么继续下去?赵灵雪是触犯了国家法律,必须退赛,武湄却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到时候公司、舆论肯定都反过来希望她能继续参加比赛。武湄——她的运气真好啊。” 方韵赤着脚在地毯上走,其实武湄退不退赛本无关紧要,但若是有人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就不可饶恕,她对ada道,“你去,让张米把赵灵雪给弄出来,这事私下里跟华信那边解决。” “好的,夫人。” # 派出所里,警察们其实已经查出了赵灵雪的真实身份。她有两个身份证,一个是东北老家的,一个是北京新办的,东北老家的旧证其实在联网的电脑中已经注销,还是一代的,只不过她耍小聪明办了新证以后没上交旧的,还拿在身边留着备用。新办的证上姓名还是赵丹丹,户口档案资料一拉出来,大家明白了,线报准确,这是撒网网到了一条鱼。至于线报来源是谁,谁想黑她,不是普通小警察们关心的事。 赵军最先赶到所里。当值的副所长见了他。 赵军明白这是人家已经知道闺女的身份了,忙陪着笑,“周所长,这事您得帮帮忙。” “有线报记录,明确地点,又人赃并获,有出警记录、收押记录,还采了血,化验结果马上就出来,这事已然这样了。” 赵军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周所长,你务必帮帮忙……” 周所长忙止住他,“别,我见你已经是网开一面,普通的嫌疑人我是不用出面的,看在她身份特殊,我才破例见你一面。现在规定严查的紧,你可别让我难做。”笑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能收你的东西? 赵军老泪快要流下来,“孩子这一辈子就得毁了,好不容易弄出点名堂……您帮帮忙,帮帮忙……”还往外掏。 周所长索性把房门打开,赵军一下子哑火了,这时候他看见张米的助理何强的身影依稀出现在了门口,心里头不禁欢腾起来,看来找朱艺起到效果了,忙向周所长道个恼,向何强小跑着奔去。 “何总,何总!”赵军奔到正在向警察询问所长办公室的何强身边,扯着他衣袖小声唤道。 何强回头,认出了他。 赵军眼巴巴的,“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来到楼梯间角落。 “怎么回事?张副总裁让我来保赵灵雪,她怎么就进了这里?” 赵军叹气,“一言难尽,听说是有人举报,是有人要害她啊。你们能过问这件事,真是太感谢了!是纪先生让张总来的吧?这所长你认识吗?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何强道,“是张总让我来的,上头再是谁的吩咐,不是我过问的,”一面却有些意味深长,“这些事以后再说。” 赵灵雪是个缺心眼,她爸爸却是精明的,见状知道后头有话,但当务之急是先把人赶紧弄出去,忙应道,“不管是谁,我们认了张总的这份人情,日后必当重报!” 何强见他会意,也道,“我来之前,张总已经给辖区的分局长打了电话,凭他是谁,也得听分局长的,你跟我来。” 赵军这才放了心,腰子立马壮了,露出喜色,“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 两个人回到屋里。 周所长听何强跟他的一番言语,果然就踌躇起来,赵军在旁边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终于见周所长给所长打了电话,下定决心,“你们一个人跟我去办手续,一个人在大厅等着,别都跟着。” “好!”自然是何强跟着去销记录、办手续,赵军折腾了半宿,头脑发晕,回到大厅,心里头寻思着把赵灵雪领回去以后这事该怎么酬谢张米,还须费工夫瞒过华信和吴老。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他一惊,站起来,眩晕之下后知后觉,怎么好像是镁光灯?果然,派出所的大门突然涌进了几个记者,眼尖的一个马上举起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你干什么?”赵军又怕又怒,上前就要抢夺,他饱含仓惶的脸,定格到一台台相机的胶片中。 第44章 爱情 清晨的阳光照进落地大玻璃窗的客厅里,卫泱走出卧室,发现自己那张从古玩市场淘来的中式大案前,武湄正在习字,空气中淡淡的书墨香。 他走过去,雪白的雪浪纸上,龙飞凤舞的四行诗句: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卫泱不懂中国书法,却也觉得这十六个字笔力雄浑,遒劲潇洒,落到纸上铿然有声。 不禁轻“咦”了一声,“好字。” “呵,”武媚笑而不言,她幼时读书不多,没有机会临字,入宫后方真正拿起书笔,勤练不辍,其书风最肖二王,又有自己特色,后世评价她的书法是自晋代卫夫人以后最出色的女性珍品,这样的评价,陛下当然笑纳。 回过头,少年的头发蓬乱,眼角还有刚醒来的缠绵惺忪,不禁心里头益发怜爱。卫泱确实还有初醒时的昏晕,低头吻了吻她的粉腮,咕哝道,“早啊女王。” 他转身折回去,而后又回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微微眯着的璀璨的黑眼睛简直让人欲醉醺然,“我刷过牙了,” 武媚没说话,只用眼睛笑着勾缠着他,“所以呢?”她轻问。 “所以……” 两人的唇结合到一起。 武媚伸出胳膊抱住卫泱的颈子,从脑后到脊背、再延展到胸前,漫过麻酥酥的轻颤。 年轻的感觉真好啊,她没有动作什么,任由对方含住她的唇,笨拙地撬开它,奉献出自己,也交换着索取。他由于生疏而难免弄痛了她,甚至两人的牙齿会碰到一起,黏黏的,湿湿的磨蹭穿梭,他的气息和她的香结合到一起,激烈的心跳在彼此胸腔间鼓噪碰撞。 爱或许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瞬间的事情l,一瞬间,武媚的心仿佛浸泡到秋天的温水里,眼波也柔软起来,直到他们的嘴唇分离,额头相抵,谁也没有说话,这时候表白的话反而轻如鸿毛,一面说一面就飘散了。 不需要说,不需要证明,甚至不需要被理解。相爱本就是两个人的秘密,他们因为分享它而犹如怀揣着孩童般的快乐。纯粹而天真。 # 纪遥几乎一夜未眠。 记者们将赵灵雪吸毒招妓被警察带走的照片曝了光,现代社会信息传播的速度是零,基本没有壁垒,几乎是第一时间,某些名记的个人微博上已经贴上了赵灵雪父亲兼经纪人赵军的照片。 赵灵雪本不是什么大明星,奈何丑闻总是令人心喜,加上前一天《我是武则天》节目组才爆出大热选手武湄水晶玻璃鞋的灰姑娘传奇,这就又有了招牛郎吸毒的赵灵雪,热炒指数一下子爆表。 第二天一早有有心人拍到卫泱和武媚两个人手拖着手从公寓大门走出来的场景,两人都带着墨镜,一前一后,卫泱一身polo休闲帽衫、宽宽松松的长裤,武媚也是同款的帽衫长裤,用印花绸巾包住了长头发,都是年轻人,不需要化妆脸就显得白嫩嫩,唇红齿白的,照片一登到网上,马上有人把两则消息的照片剪辑到一起——赵灵雪和武湄,找男票的差距要不要那么大? # 不管网友们怎么如何兴奋的八卦,赵灵雪的男票——吴老先生,心情却是很差。 秘书告诉他,“纪遥的电话。” 吴老先生眼神闪了闪,“接进来。” “吴老,”纪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给您打电话,是关于华信和stv这次合作的事。” “华信出了通告,你纪先生已经看到了吧?”吴老沉沉地问。最近严查艺人吸毒,香港的老牌艺人大哥的儿子都进了局子,华信是在大陆混饭吃的,这样的事如何能包庇,早上八点即出了通告,对旗下艺人爆出此等丑闻向公众表示歉意,同时表示此事将依法进行处理。 不然能怎么做,难道捅出去警察的线报有问题,有人要搞他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搞他们也得他们自己屁股上有屎。no作nodie,大势之下,再生事die的更快,只能先吃下这哑巴亏。 “都说咱们这文娱界,除了韩三爷,就是你纪先生,呵呵,后生可畏啊。”吴老继续道。 “哪里,吴老您言过了,那都是大家给面子乱捧场,怎么能够当真呢。”对方明显是想敲打他,纪遥却推的虚,没有像以前那样执小辈的礼。 吴老眼睛又闪了闪,毕竟纪遥和su背后是雄踞美国的新闻报业集团,他稍微退了退,“这次的事让你那边难办了,后面的事公事公办,就做退赛处理吧。”他摸了摸掌心里的拐杖,提起它在厚厚的地毯上点了几下。 “吴老,您这样体谅,可真的帮了我大忙。我们的通稿发布之前,一点让人拿给您看看,这次真的感谢您!”纪遥的声音很真诚。 吴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的秘书接过去继续,很多事情不用摊开,彼此心知肚明。合作和较量,日子还长久的很。 # 纪遥放下给吴老的电话,马上命令廖伟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事情到现在为止在既定的轨道上高速前进着,他几乎一夜未眠,精神却有些亢奋。 廖伟出去通知完毕各路人马,返回他的办公室听令。 “你坐下,”纪遥说道。 “我给您倒杯咖啡。” “不用,我已经喝了三杯了,不能再喝,”纪遥边说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看着廖伟道,“你是个很好的执行人才,但有些事你要想的、处理的更成熟。提醒我、帮衬我。” “是。”廖伟肃然听训。 “昨天如果不是……提早布置了预案,通知记者,这事让张米给遮掩了过去,我以后在公司还有什么威信?说话还有谁听?” “手底下用的人一定得信得过,关键信息不能遗漏,知道了吗?” “是。” “好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 会议室里,张米破天荒的先到了。见到纪遥进来,示意性地站了站。 纪遥止住他,“张副总裁,坐吧。” “大少一夜没睡好吧?”张米看他眼里抠着血丝,问道。 “可不是吗,出了这样的事,换你张副总裁坐在我的位子上,也难睡安。”纪遥道,锐利的眼睛瞟过他因缺觉而略微浮肿发青的脸庞。 张米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副手好就好在少操些心啊。”脑子里却是闪过助手何强气急败坏的从派出所跑回来,“本来都办的好好的,所长答应了销记录放人,正办手续呢,一下子来了好多记者,幸好我躲的快,差点被拍到。” 拍到就完了。 “呵呵,”纪遥不再说话,低下头看桌子上的简报。 不一会儿朱艺进来了,纪遥抬头看见她,锐目似箭,张米道,“朱艺很有pr处理经验,也没犯什么大错,大少您大人有大量,我觉得还是让她复职比较好,您说呢?” 纪遥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对缩着肩膀低眉顺眼的朱艺道,“既然张副总裁给你求情,坐下吧。” 朱艺如释重负,“谢谢纪总!” 门又打开,系着长绸头巾,一身休闲装扮的武媚出现在门口。张米抬头的瞬间,有一刹那的错觉,这个土包子出身的女人,竟然是这么美、这么成熟,这么让人——无法忽视。 第45章 决定退赛 上午十点,stv发布通告,“很遗憾《我是武则天》的七强选手之一赵灵雪涉及一些个人之事,正在接受警方的调查。她将缺席本周五的第四场复赛。根据赛制规则,节目组将候补上一场出局的选手娄静瑶继续参赛。” 不知道刚丢了饭碗在家里头正埋头吃面、思考着要不要下海去当外围女的娄静瑶,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凯宾斯基酒店内,方韵对ada说,“我们这一趟出来的也够久了,定回程的机票吧。” 这样就走了?较劲较到半山腰,ada一时没理解老板的意思。 方韵道,“这边的事再紧要,能紧要到哪里去。还是总部的事更重要。” “是。”ada应,“我这就去订票。大陆方面明年的筹拍计划和预算,您给不给意见?” “呵,我能给什么意见,翅膀硬了,操心多倒把我恨上了,”她先是抱怨了一下,转而又说,“给,为什么不给。筹拍计划我全同意,一个也别删,一个也别减,至于资金的事,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说,在不删减原先五部片的基础上,再增加一部电影《武则天》,张米的、纪遥的,都同意,但资金紧张,老太太走后他们之间还有的掐。 “是,我明白了。”ada退下,走到房门口,听见方韵又吩咐道,“我要走了,让他们都来吃饭,带上那个武湄。” “是。” # 朱艺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不禁有些失落。但老太太临走之前能请她与纪遥兄弟两个一起吃这顿送别宴,也足以让她感激涕零。 老太太临走想吃中餐,这一年习大大上台,京城里的那些个楼堂馆所清理七七八八,地坛的乙十六号、颐和园边上的颐和府会馆这样古香古色又适宜高档商务、家庭聚餐的地方都是查的查、封的封,纪遥无奈,也只能选个靠谱的五星酒店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也无法形容朱艺这样与纪家母子共进晚餐的心情。开玩笑,号称娘娘的章子怡在美国据说也曾擦过上流色会的擦边球,那也没有能参加纪家家宴的机会啊。纪家,西方世界华裔的奇迹,是可以出入美国总统宅邸的第一流国家、的第一流人家。 整晚下来,饭桌上的气氛和平而稍显拘谨,方韵和纪遥母子两个,谁也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晚宴快结束、上最后一道点心的时候,方韵对卫泱道,“我们共同的朋友,你母亲的挚友布兰福德侯爵夫人下周三要去巴黎,她非常希望她在巴黎期间能够见到你,特别是下周在卢浮宫还有黄永玉的画展,我已经代你答应她了。” “妈,你怎么能代阿泱决定他要做什么事情?布兰福德侯爵夫人怎么会找到您?”卫泱还没有说话,纪遥先不满道。 方韵不悦,“你父亲和阿泱的母亲在京都疗养,侯爵夫人联系不到他们,便找到了我,她是阿泱的教母,巴黎又是阿泱学习生活的地方,想见一见他是出于长辈的关爱。而我——我是你们的母亲,难道连答应他教母的请求这样的事都不能做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重,饭桌上气氛顿时有点僵,桌子上还有外人,她端起做母亲的架子,纪遥也不好强顶,“您至少应当先和阿泱商量一下。” 方韵不再理他,直接对卫泱道,“武湄还没去过巴黎吧,你们可以一起去,年轻人,去巴黎好好玩玩。” 纪遥道,“武湄还要参加比赛。” “你们决定继续参赛?这就是你们商量的结果?纪遥,你不要再说话,阿泱,武湄,你们自己说!” “卫泱自己去巴黎,武湄留在北京继续参加比赛,她又不会说外语,布兰福德夫人一向眼高于顶,见面有什么好处?这个时候见面不合适。”纪遥皱眉,声音也大了起来。母亲打的什么主意他太清楚了,布兰福德是英国可追溯到安妮女王时期的老牌贵族,历史上这个家族产生过十一世马尔巴罗公爵,后代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二战时曾任英国首相的温斯顿·丘吉尔,澳大利亚的布兰福德勋爵这一支是马尔巴罗公爵的分支,与铁血首相丘吉尔确是同一个祖先。 布兰福德勋爵夫人具有浓重的种族主义倾向,以自己的白人身份和世袭贵族身份为荣,看不起有色人种,母亲这是巴不得纪家的圈子知道卫泱交了一个低贱的女朋友。 时代不同了,欧洲王室的王子公主们可以交往甚至嫁娶平民女子,因为这些王室的继承人们在现代社会只起到象征性的作用,没有实权,可以说是国家养着的一帮高贵的闲人,但是掌握经济、政治命脉的豪门世家就不同了,结婚对象须仔细甄选,对象可以不必像古代时那么门当户对,但起码应具备超高的学历和能力、素质,像武湄这样低微的身份是极为罕见的。 更何况纪家的地位特殊,可以说,如果没有纪遥的祖父与西方豪门世家的联姻,他们能在西方世界里建立自己的媒体帝国这样的成绩是不可想象的。 在纪裕丰的婚配问题上,家族曾经有过不满,因为他们当时希望纪裕丰能够继续和白人联姻,可是后来纪裕丰却陷入二女争夫的窘境,卫许虽然不是纯白人,却也有50%的白人血缘,母系出自有名的家族,因此拥有一半白人血统的卫泱自然就要比纪遥具有天然的家族继承人的竞争力。 方韵急于把卫泱的恋情公布于众,不能不说,她有自己的目的。 “啪,”方韵将筷子大力放到桌子上,面沉如水,桌子上的人都不再进餐,朱艺更是紧张,低垂着眼,生怕自己一抬头被扫到台风尾吃排揎。 卫泱开口道,“阿姨,大哥,你们别吵了。阿姨已经答应了侯爵夫人我会去巴黎陪她,如果不去,会很失礼,大哥,巴黎我会过去。至于武湄是要留在北京还是跟我一道,我想得尊重她自己的意见。” 熟悉卫泱的人都知道,他并非没主见的软耳朵,相反,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但凡他拿定了主义,一般谁也改变不了,但在对别人的事情上,卫泱具备一个浸淫西方文化成长起来的男子所拥有的尊重别人的态度,他的外祖父农牧场大王就曾不无骄傲的说过,养牛牧马家出了一个真正的小绅士。 武媚看着卫泱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巴黎。” 方韵嘴角抿过一抹笑意。年轻虚荣追求名利的女孩子,哪里拒绝的了巴黎的诱惑? “为什么?”纪遥困惑。 “纪夫人,本来我是想继续参加比赛的,毕竟赵灵雪出了事,我如果再退出,可能会影响节目。可是——毕竟还是阿泱的事更重要,对不起了,纪先生。” 纪遥没再说话,赵灵雪一事的处理上,他已见识到了武媚的心机和手段,那么她既然决定这样,必定也有她的道理。 选秀节目进行到现在,已经获得比预计要高的关注度,到现在这个阶段,把节目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没有惊喜,也不要太差,过得去就可以,关键是母亲走后,马上就得筹拍电影《武则天》,到时候还有更多、更大的内外挑战。 武媚则是看着方韵,一个集团的掌门人,她不会因为对方和自己和颜悦色的说话就真的以为两人之间的差距就真的只隔着这一张饭桌,从这个角到那个角。 目前的距离,是天堑般的距离。 适当的顺从是非常必要的。斗争和妥协,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伟大的从来都不是伟大本身,关键是不断的努力和进步。 她喝了一口茶,时间还很长,而且最妙的是,他们是年轻的那个。 武则天,最后也只败给了时光和岁月。 第46章 巴黎 武媚退赛的消息一经公告,粉丝们集体表示失望。 “因为结识了一个高富帅就放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太早了吧?!武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这是什么武则天?武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我不是武则天’!”“从退赛的这一刻,她已经输了。” 这样说的基本上都是她之前的铁粉,爱有多深,责就有多切,反倒是赵灵雪的一些粉丝们倒戈了,“武湄好幸运啊,吃不到葡萄就别说葡萄酸,有了未央宫那样的男票,还参加什么比赛啊,赢啊输的又有什么关系,要是我也不继续比了,看好男票要紧!” 武媚看到粉丝们的评价,特别是自己原来铁粉们的失望言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退赛固然有不得已的理由,但对不起一路以来支持她的粉丝是毋庸置疑的。女皇也是人,在静态时点上看,她和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况且本质上,武媚其实是个非常入世的人,在乎名利、追逐名利,所以纪遥说她是一个“大俗人”。上辈子做到皇帝,创造了不朽的奇迹,大俗即成了大雅,但这辈子,她现在在世人眼里确实还就是个攀龙附凤的幸运的“大俗人”。 # 飞机在早上九点在法国巴黎的戴高乐机场降落。 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武媚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一次飞行,感觉很奇妙。 “走吧。”卫泱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人背了一个硕大的包,当然,卫泱很体贴地把重东西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一路上都是高鼻子的外国人,广播里说的都是听不懂的话,满眼望去的店铺、广告、指示牌,弯弯曲曲的都是外国字,武媚心里头开始有点打小鼓,怀疑自己跟卫泱一道来,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他们原本打算叫个出租车回市里卫泱的公寓,可是一出出口,有人就看见了他们,一个身穿长大衣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举着接人的小木牌,走到他们面前。 “您好,卫泱少爷。”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招呼,当然在武媚耳朵里就是一串鸟语,但是她见他向自己欠身致意,便也微微点头回礼。 “是纽曼先生,您好。” “早啊卫泱少爷,您看今天是多么的风和日丽,您的行程还顺利吧?夫人吩咐我来接您,到她的公寓去——就是在瓦兰纳街的那套,夫人非常乐意在巴黎逗留期间,能够在那里款待您,和您的这位朋友。” “武湄,我的朋友叫武湄,”卫泱为两人介绍,对武媚道,“这是纽曼先生,布兰福德夫人的管家。” “您好,”武媚用中文道。 纽曼本想握住女士的小手绅士得吻上一吻,见对方没有伸手得意思,只得作罢。 卫泱道,“我在巴黎有住的地方,请您把我们送到那里去即可。如果夫人有时间,下午三点我将去她的住处看望她。” “好的。”纽曼马上应道,引他们去停车的地方。 卫泱武媚的两个大包,摞到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的肩上。 # 沿途车窗外的巴黎展现出和北京截然不同的面貌。 有一个作家曾经说过,当我们行走在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时常会给人一种从现实生活中抽离的不真实感,从不熟悉到熟悉一个城市的过程,到融入它,到变成它的一部分,是奇妙而后知后觉的。 武媚刚刚重生到北京的时候,就像一粒沙掉到一盅水中一样格格不入,可是仅仅几个月过去,当她在车子里面浏览窗外巴黎的风光时,她已经成了一个北京人。 卫泱的公寓在埃菲尔铁塔附近的一幢老式公寓里,一共六层楼高,外表装修普通,毫不起眼。 管家纽曼对这样的住所显然十分不满意,“您看,要帮您把行李搬进去吗?”他皱着眉头,好像很期待卫泱随时改变主意,跟他一道回侯爵夫人的寓所去。 “不用了,楼里有电梯。”卫泱和他确认,“下午三点,如果可以,麻烦您马上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纽曼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司机离开。 楼道里有些阴暗,房间就在三楼,武媚提议两个人走上去。上楼的时候木板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外面的光线从镶嵌着彩绘的玻璃里透进来,只给这阴暗的楼梯间照亮了些许光亮。 “这幢楼有多久了?”武媚问。 “大概有一百多年了吧。”卫泱答,“这边生活、交通都方便,很有生活气息,我读大学时就住在这。” 武媚却在想,一百多年,北京现在超过一百多年的民居已经十分少见了。她参加选秀前曾经回过一次西安和洛阳——哎,不提也罢,那里的建筑丑的吓人。 进到房间里,却是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这是一间全向阳的公寓,明亮的阳光洒满整个屋子,超大的客厅,却是只有一间卧室,卫泱不好意思,“以前就我一个人住,所以把客厅和另一间卧室打通了,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武媚笑,“你确定这里没有别的女人来过吗?要不要给你五分钟时间,去卧室整理一下?” “无聊。”卫泱白她一眼,笑着揉揉她脑袋,“你是第一个啦,放心吧,醋婆!” 两个人打扫完卫生,武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闻到厨房里飘来白米饭和煎肉排的香味。 肚子里顿时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在做什么?”只围着一条大浴巾,白花花的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黑漆漆的头发还在不断滴水,刚沐浴后的、饱满的像带着露珠的粉红花瓣一样的脸庞蓦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卫泱回头一看,竟也有些被惊艳到。 “你不冷吗?加件衣服。” “不冷,这里很暖和。”武媚边说边走进来,受着食物的诱惑,“好香!”她走到炉灶边上,原来是肉丸子,“你怎么会有肉丸的,难道是从北京带来的。” “呆,是冰箱里的。” “啊?那不是也有好久。” “怕什么,保质期一年呢。” “额,”好吧,差点都忘了卫泱是讲究的时候极讲究,不讲究的时候生肉也能吃的性子。“真的好香,”她凑到卫泱的身边,笑眯眯得点赞,“卫泱,你真是个天才。” 刚才她插科打诨的没觉得,或许是又近了半步的原因,卫泱闻到一股清幽宜人的少女香,丝丝萦萦得就钻到鼻子里,不禁心弦就有些跳动,偏武媚还往近了凑,“快点啊,我都要饿死了,再不好,我就……”啊呜一下咬上了他的耳朵。 轰的一下,卫泱能感觉心脏那里瞬间开足了马力,热力和酥麻一下子轰到了头顶,“走开!”不敢看少女白花花的皮肤和亮的刺眼的笑容,再看一眼恐怕就要忍不住把那松松垮垮的大浴巾给扯下来,卫泱挥着铲子把武媚轰出厨房,关上门,在门上靠着平静了一下,这才继续回到炉子旁——啊,糟糕,丸子煎糊了。 卫泱刚才是在害羞吗?武媚想起刚咬住他耳朵时,少年脸上蹿升上去的可疑的潮红,心里头顿时一片愉悦,嘿,我这算不算是带坏少年人呢?可是少年人,不就是该被带坏么! # 布兰福德侯爵夫人的宅邸与卫泱的平民公寓都位于巴黎的第七区,相隔并不太远。整个街道十分幽静,绿荫环抱,环境优美,从街道两旁斑驳着树皮的高大树木和建筑来看,这里的一切也有一定历史了,有一种异域的古香古色。 侯爵夫人的宅邸是一座二层的小楼,花岗岩大门上贴着铜制门牌,上面刻着:侯爵:布兰福德。 漂亮白净的小女仆应的门,把卫泱和武媚往屋里带,大门和主屋之间又一个精致的小花园,种着层叠和颜色都很分明的花草和藤类植物,甚至还有一个小喷泉从花园里隐隐露出来,十分的别致漂亮。 女仆打开门,侯爵夫人已经站在玄关和起居室之间等候着他们。她大约五十多岁年纪,棕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珠,头发梳成典雅的圆髻,穿着一件白色和海军蓝相间的长裙,肩上披着一件短驼外套,看见卫泱,亲切得笑起来,张开手臂,“yang,终于又见到你了!” 卫泱上前与她拥抱,两人蹭了蹭脸颊行贴面礼,侯爵夫人眼睛里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可见与卫泱(应当还包含他母亲)十分熟稔亲厚,她拍拍他的脸颊,“小家伙,怎么就躲到中国这么久?” 卫泱与她寒暄完,牵过武媚的手向她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武小姐,武湄。她不会说英语,但她是非常好的女孩子。” 侯爵夫人略微收敛了笑容,向武媚打量了一下,伸出手,“武湄?” “您好,”武媚笑着微微点头。两个人轻轻握了握手。 “快进来吧,”侯爵夫人又满面春风转向卫泱,“来,我们到里面聊。” 第47章 大放异彩(上) 语言不通的好处就在于,别人说话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得不参与。 武媚知道方韵的主意,利用她给卫泱母子找点事,还有刚才照面时这位布兰福德夫人对她流露出来的生疏与不赞同,有人或许会说,干嘛要来受这个气,可是人家本来就是社会的高级阶层,有点优越感又有什么的,至于自己,既然想攀爬上这样现成的平台,受点儿嫌眼又怎么样呢?太小儿科了。 侯爵夫人和卫泱在亲切的说话,武媚就站起身,在屋内参观。 在大唐的时候,长安是世界的中心,有最华美的建筑和文明,大唐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代表最先进的文明。大明宫的恢弘气派、明堂*的辉煌明丽,永远留在陛下的记忆深处。可是,像这种西方文明的古香古色,与中式截然不同的别样华美,确实还是来到巴黎以后第一次感受到。 这间起居室一共六扇窗户,房间也是六边形的,长长的白色浮雕窗框,上面的框是拱形,屋内的主色调是淡金色,壁炉、窗台和门檐都有流线型的装饰,上面堆砌着勾着淡金色金边的花朵和岩石,水晶吊灯晶亮透明,茶几、桌子和壁炉台上都摆放着漂亮的镶饰着花纹的相册。 武媚不知道这种风格叫做巴洛克,但这样奢华精致的氛围是很投她的脾胃的,在屋子里环绕了一圈,趁着侯爵夫人和卫泱说话的间歇,武媚礼貌得问道,“我想去花园里看看,可以吗?” 卫泱站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武媚止住他,“你陪着夫人,我自己可以。” 侯爵夫人目送着武媚走出房门,“yang,这个女孩,她是谁?” “是我的朋友。”卫泱微笑。 “亲密的好朋友?”侯爵夫人的蓝眼珠透着浓浓的询问。 卫泱笑着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 侯爵夫人告诫他道,“不要怪你的教母八卦。你从来没有带女性朋友回来过。年轻的小伙子挑选女朋友一定要慎重,你将因你的喜好而影响自己的风格。” 卫泱道,“我对自己的审美一向非常有信心。” “就是太独一无二了,”侯爵夫人带着些许的宠溺赞赏和些许的不赞同,“你从小就爱收集这些——怪,”她本来想说怪物的,但还是改了口,“与众不同的东西。” “我想,那是因为我有一双善于发现奇迹的眼睛。”卫泱笑着接道,侯爵夫人见他这样,只得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 花园里,武媚一面慢慢行走,辨认园子里种植的花草——上辈子在宫里时,她闲暇时也满喜欢摆弄这些植物的,煦暖的风吹过来,和着温和而不刺眼的阳光,这样优雅精致的环境,虽然小了些,但着实让人感觉舒适惬意。 这时候从后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士,红棕色头发,穿着时尚得体,从她苗条的身材和优雅的体态,武媚判断这是一位出身良好并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或许是侯爵夫人的女儿? 武媚站直身体,向对方微笑示意。 “bonjour,”对方也停下来,走近了,看的出对方是一位美丽的女郎,红棕色的头发,弯弯的褐色眉毛,还有湖绿色像湖水一样的眼睛,睫毛长长的,高鼻梁,红嘴唇儿,娇艳而典雅。大唐的长安和洛阳,非中原人士很多,比如色目人、波斯人等,武媚本人还是很欣赏这种高鼻深目的长相的,她的宫女和女官中就有几名这样的美人儿。 “你好,我不会说法语。”一边说一边摆了摆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语言不通,然后想继续往前逛。 “你就是卫的朋友吗?”不料这外国美人却是会中文的,武媚诧异,收回要向前走的脚步,“是的,我是和卫泱一起来的,我叫武湄。你是?” “你叫我贝拉就可以了,”美女伸出手,两人轻轻握了握,“侯爵夫人是我的姨妈,我来自澳大利亚。” “你的中文说的很好。” “我已经学了三年,现在在巴黎大学学习。”美女稍微停顿了一下,“明天黄永玉老先生的展览,你也会和我们一起去是吗?”看见武媚点头,她微笑着道,“那太好了,相信有你的陪伴,我们会更开心的。” # 黄永玉先生作品展。 武媚和卫泱手臂到达展厅的时候,展厅里已经云集了不少人。 侯爵夫人穿着一袭金色的礼服,围着白色狐裘,贝拉小姐则是黑色长裙,拿着一只小手包,戴着一顶红色帽子,她们更晚一点到,管家找到人群中正在观看画作的卫泱和武媚,告诉他们,“侯爵夫人到了。” “很荣幸黄老先生本人今天也到了,我的朋友安瓦尔跟他是好朋友,他可以见见我们,来。”侯爵夫人满面春风,非常高兴,卫泱把这话告诉武媚,然后让侯爵夫人挽住他的胳膊,武媚则和贝拉一起,一行四人在博物馆引领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小的会客室。 安瓦尔先生正是这次画展的组织者之一,中法文化年协调委员会的常任理事,亦是法国当代著名的古典主义画家,这次黄老先生的画展,得益于他的多方积极沟通和联络。 “您是中国当代最成功的画家,今天的画展在法国受到很大的关注,不少名人都莅临参观,请允许向您表示祝贺。” 走进会客室,武媚终于听到熟悉的中文,是黄老的翻译。他身边围绕着几个客人,贝拉向武媚介绍,其中有法国的文化部的官员,和几位知名画家。 侯爵夫人对卫泱道,“今天能见到许多当代最著名的画家,你的老师不知道会不会来,多结识他们对你有好处不是吗,亲爱的?” 卫泱不置可否。 前来拜会黄老的人很多,虽然有安瓦尔先生的介绍,他们也只和他交谈了两三分钟。 “卫泱也是一名画家,目前他的作品在美国很受欢迎。”侯爵夫人语气谦和。 黄永玉没说什么,只是用他那双精亮的眼睛看了看卫泱,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人的问题吸引过去了,“黄老先生,在西方,有人把您的作品和赵无极先生*的作品比较,如果让您自己评价,你要怎么评价两人的成就和不同?还有,你们的受欢迎和成功都得益于把中国画与西方的油画结合在一起的成功经验,您认为,单纯的中国书画在当今还有生命力吗?” 提问的是法国很有名气的一个文化评论人,安瓦尔示意侯爵夫人他们一行可以先离开,临走前武媚看见有组织者礼貌得把刚才发文的评论人引开。 侯爵夫人继续和卫泱一起,贝拉陪着武媚。两个人偶尔交谈,走走看看,回到主厅的时候,看见中间围了许多人。 “过去看看。”贝拉说。 原来是主办方为了吸引观众对中国艺术产生更大的兴趣,在展厅中间设了一个书案,鼓励参展者上前当场作画,画的好的,还可以得到主办方精心制作的纪念品。 已经有一些参展人上前挥毫,他们大都是当地美术学院的学生,可是他们大都受到的是西方美院的教育,贝拉她们看了一会,一连几个人画的都是素描或油画。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旁边评论道,“与西方的艺术相比,东方的水墨画、追求平面和写意的效果,已经走向没落了。就连在中国当地受传统绘画教育的学生,也很难再画出正宗的国画,反而是在日本,还能找到这种传统的继承。不过平心而论,这也很正常,只能说西方文化的魅力更加迷人、有竞争力。” 正是刚才在会客厅向黄永玉老先生提问的那个评论人,贝拉告诉武媚,“他是很有名气的评论人,犀利而有深度,在法国,大家对他又爱又恨。”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名画家也在组织者的带领下来到这里,侯爵夫人和卫泱也站到了人群的外围。 原本欢快平和的气氛,由于毒舌评论家的一翻言语,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组织者中有个高级经理模样的人上来对评论家耳语了几句,他胡子翘了起来,“要让评论家闭嘴,那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也抵挡不了自由的评说。” 底下甚至有人为他鼓起掌来,大家嗡嗡嗡的,有赞同有不赞同的,却没有人再上台了。 评论者咬着烟斗,向人群左右看了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有多么正确似的,见吸引了足够的关注,准备走人。 贝拉对武媚说,“虽然我同意他的观点,但这种哗众取宠的风格却不喜欢。不过不要在意,这是法兰西人的通病,骄傲自负。” “小姐,我不能再同意您了。”回答她的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一口地道的巴黎人法语,原汁原味,字正腔圆。 贝拉吓了一跳,忙四处张望,年轻的小伙子善意得提醒她,“您是在找您的朋友吗?刚才那个东方姑娘?喏,她在那儿。” “哪儿、”贝拉顺着他的手指一望,漂亮的眼睛干眨巴了几下,武媚怎么竟然跑到台上去了? 台上,主持人是个很帅气的男子,向大家介绍,“啊,我们又来了一位可爱的画家,女士,请问您是来自中国吗?” 武媚说,“我不会说法语。”她拿起书案旁边的一管毛笔,在砚台里润了润,淡定得向在自己的御书房里一样。 主持人挠挠头,“看来我们这位可爱的朋友不会说法语。” 有人自告奋勇上去翻译,主持人非常感激,“请问您是要画什么呢?” “我不会画画。”武媚继续润笔,毛笔吸满了墨汁,变得饱满起来,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力。 “哈,”评论家见他说话之后,还有人上来挑战,站住了脚,但听到她说不会画画,不由响亮得笑了一下。 武媚抬起头,向对方扫了一眼,“我只会写字。” “书法吗?中国书法吗?那甚至比画画更难,一个人如果没有经过十几二十年的苦练,怎么可能写出好的书法?”评论家讥讽道,“不过,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位小女孩的书法吧。” 武媚只当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她略皱皱眉,这毛笔和墨,还有纸张,实在都不是很好,算了,将就一下吧。 黑色的墨汁,在纸上扫过第一横。 第48章 大放异彩(下) 武媚笔似游龙,写的很快,不一会儿,洁白的大纸上已经铺满了一个个飞鸿似的大字。 侯爵夫人认出了武媚,抱住卫泱的胳膊,“yang,那是你的朋友武湄吗?她怎么跑上去了,居然还要挑战弗朗索瓦先生,哦天哪!真是不知好歹啊不知好歹!” 卫泱却是笑而不语,不慌不忙的样子,侯爵夫人面带犹疑,“难道,这女孩子真的会写字?” “放心吧,她写的很好。”卫泱说道。 侯爵夫人却仍不能放心,好,能好到哪儿去呢,以弗朗索瓦那张利嘴,能把一个上好的艺术家喷死,况且,这四周遭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国人,谁能真正看得懂那东方的方块字?便是再好,怕也是要媚眼儿抛给瞎子看,大家还是要听弗朗索瓦那张嘴。 侯爵夫人的忧心忡忡中,武媚整整一篇字很快写好了。 她搁下笔,主持人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女士,好了吗?”这名东方女性年纪很轻,衣着得体,却是一副很威冷的样子,让人无法施展自己的魅力和幽默,主持人觉得很失落。 武媚点头,主持人便让两名助手将这篇大字从上面各捻住一个角拎起来,面向观众,武媚让刚才自告奋勇翻译的学生,“请你翻译一下。” 众人一看,这篇字大约几十个字,有来自中国的观众认出写的是草书,却不是那么草*,能够辨认出每个字,只看那通篇游龙走凤一样的字迹,飘逸潇洒却力透纸背,形放而神坚,就知道这笃笃的是一篇好字了。 外国的观众却着实看不大懂,只听那翻译对着话筒读道,“啪啪啪啪啪啪,” 额,啪啪啪,这是搞什么? 已经有人惊奇了,中国人想,这字好是好,但这是啥意思?好像……有点有伤风化(额,这样想的同学,你们都想多了。)那翻译因是武媚边写时就站在旁边一直观看的,早看明了全文,此刻面带微笑,一面说一面向外国观众们解释,而那边有中国的观众终于又的看完了全文,呵呵笑着鼓起掌来。外国观众不明所以,听翻译道,“啪啪啪啪啪啪啪,”拍起了自己的手,指指旁边鼓掌的中国观众,“就是鼓掌的意思,papapa,拍手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继续支着耳朵往下听。 “高朋满座来看画——今天有许多尊贵的客人前来欣赏黄老的画展; “宾主尽欢乐哈哈——来自中国的主人和来自各国的客人都很开心,画展举办的很成功; “偏偏来了只井底蛙——却很扫兴了,来的人里就有一个见识浅薄的人; “大放厥词说大话——说了些不对也不中听的话来吸引人的注意; “语不惊人死不休——说的话那般夸张,非得让人吃惊,才能显示出他的水平似的; “中国有句老古话,尺寸情谊丈来还——我们中国有个老话,叫做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朋友间该如此惺惺相惜互相体谅; “若是有人求打脸——但是你若是自求没趣乱加指责; “休怪俺,只能把你的脸打得啪啪啪——那我们也只能让你求什么得什么,不客气得打脸了,啪啪啪。” 翻译很快地用法语叽里咕噜的讲解完,边说边比划,手舞足蹈的一会儿鼓掌、一会儿学青蛙的大眼睛,一会儿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看的围观的观众们喜笑颜开,待说到最后一句,更是轰的一声笑了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书案旁站着的名嘴评论家弗朗索瓦身上。 弗朗索瓦的胡子都快要气的翘起来了。 侯爵夫人一边笑一边摇头,“太毒辣了,太毒辣了,弗朗索瓦这下子,哎哟哟!” 弗朗索瓦脸色发青,扶着眼镜走近武媚写的纸旁,他开始还愤怒得用手拐敲击着地面,可是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咦”的声音,抬头问武媚,“你学习书法多久了?” 翻译问武媚。外国观众们这时候也知道,这位年轻的中国女士不仅写的东西内容诙谐,而且这一笔确实是好字。 “丹青不老,艺术无疆。这位先生,我们东方文明或许有些上了年纪,但远没有老去,更不会过时。你,懂吗?”武媚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让翻译,“翻给他听,不要少一个字。” 弗朗索瓦听完,脸依然青着,嘴唇蠕动,却没有再说什么,一转身,点着拐杖笃笃笃地走了。 武媚走下台,贝拉小姐略带着惊奇得看着她,“武湄,你可真让人惊奇。” 武媚笑笑,“这没有什么,我就是受不了别人看不起我们中国人。贝拉小姐,您能再带我去看看别的馆吗?那些埃及的、罗马的什么的。” “非常荣幸。”贝拉伸出手,挽住武媚的胳膊。 侯爵夫人在后面颇有些酸溜溜得对卫泱说,“看起来我的外甥女儿也喜欢上你的亲密朋友了,真让人不敢相信。” 后来,在侯爵夫人给卫泱的母亲的一封信上,她写道, “我亲爱的朋友许: 您的最亲爱的儿子、我最亲爱的教子泱,我在巴黎不仅见到了他,也见到了他的一位亲密的朋友,是女性,许,意外吗?很意外吧!想想看在卫泱从上幼稚园开始,就有多少女孩子围着他转,哦天哪那些大大小小的热情的女孩子们!曾经有一度我们都害怕因为这些女孩的过度热情和追逐,卫泱会患上‘恐女症’。可是他没有,谢天谢地他没有,他带回了一个女孩子,来见我和贝拉。 这个女孩子,说实话,我见第一面时并不喜欢,不仅仅因为她是地道的中国人——我向圣父圣灵发誓我并没有看不起有色人种的意思,可是她竟然连英文都不会说,不是说不好,是彻底地不会说。想想看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说明这女孩在中国并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对不对?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是很喜欢她,或许你要说,我喜不喜欢她有什么关系,可是你知道,我曾经、不,现在,也是多么得希望卫泱能够和我们可爱的小贝拉在一起——现在贝拉居然也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哦天哪,这真让人不可思议。 我现在就来讲讲前两天在卢浮宫黄永玉老先生画展上发生的事,亲爱的许,如果你当时在场,肯定会用你那活泼的笑声尽情地大笑的,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你那欢快的笑声了…… 好了,我的朋友,我已经如实得告诉了你我这次见到你最亲爱的儿子、我最亲爱的教子卫泱,和他亲密的朋友的事,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我来说,我既为卫泱感到高兴,又为我们的小贝拉感到辛酸,同时还有些担心,这个女孩,纪家家族不会接受她的,可是卫泱好像对她很笃心,当然,如果她只作为他的一个好朋友,那是最理想的。 你最亲爱的朋友,伊莎贝拉。” # 当女高音歌唱家唱出最后一个咏叹调的音符,武媚同其他观众一道站起身,热烈地鼓掌。 “你喜欢吗?”卫泱凑到她耳边问。 “喜欢。”武媚肯定地告诉他。大唐人喜欢这种热烈、奔放、戏剧性和感染力强烈的表达,比如诗、歌、酒、舞蹈、马球,歌剧这样的东西重视旋律更甚于歌词,重于形式而甚于内容,他们今天听的是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一出著名的抒情悲剧,极尽哀婉和悲壮。 走出灯火辉煌的歌剧院,两个人在一间咖啡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出了门,卫泱对武媚道,“你等等。” 武媚便靠在他们的自行车上,一会儿风铃声响,卫泱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 “你怎么……” “刚才从吃饭到结账,你看了旁边的桌子好几眼了。”卫泱笑着道,“我还以为,是隔壁的那个男生有我帅吗?后来才恍然大悟,你看的是冰淇淋。” 武媚不禁莞尔,“说的我好像既好吃又好色。” “难道不是吗?你喜欢一切能令你满足和愉悦的东西。”将冰淇淋递给她,卫泱推上自行车。 武媚揽住他的腰,卫泱一回头,冰淇淋举到他面前,他咬了一口,武媚踮起脚尖,冰凉的小嘴贴上去,滑溜溜的舌头卷住他嘴里的冰淇淋,卫泱好像感觉到自己被调戏了,男孩子学的有多快,很快就咬住她的唇瓣,武媚在两人的吻中吃吃的笑,卫泱最终还是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索性车子也不要了,车子叮铃铃地倒下,他搂住她加深这个吻。 有进入咖啡馆的人忽悠悠得吹了个口哨,这次是卫泱咬上武媚的耳朵,咬牙切齿的笑,“你把我带坏了,怎么办?” 武媚推开他,得意洋洋吃了口冰淇淋,“男孩子就是要被带坏的,你要感谢是我,少年!” 第49章 别离 塞纳河畔,深秋吹过来凉凉的晚风。 老旧的石板路,狭仄的通道,不时有人骑着车通过,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行人。武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面,经过一对携手散步的老夫妇时,白头发的老妇人抬起头,见武媚看着她,向她挥了挥手。 武媚将头靠在卫泱的背上,一时间,他们的刹那,他们的永久。 # 第二天,卫泱接到国立该等美术学院的电话,他们交谈了五分多钟,放下电话,他静了一会,来到客厅。 武媚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画布旁。 卫泱上前吻吻她的脸颊,武媚指着画,“你昨晚几点睡的?”昨天晚上从塞纳河边回来,卫泱便开始画画,现在这幅画已经初具模型,是一个女子侧背着身站在米波拉大桥*上,一辆自行车斜倚在一旁,脚底下的塞纳河水和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旁边草草写着一行法语和一行中文:迷路的人。 “四五点钟吧,天快要亮了。”卫泱说道。 武媚回想起昨天自己站在桥上的心情——钟声其响夜其来,日月逝矣人长在,让黑夜降临让钟声吟诵,时光消逝了我却还常在。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她此刻却因为他的懂得而感到恼火。 “刚才我在大学的教授给我打电话,他希望我能去学院任教。”卫泱边说边蹲下来,与武媚对视,一手抚着她的颈子,“和我一起留在巴黎好不好?” 清晨的阳光在少年的睫毛上飞舞,光粒的尘埃将它们涂成彩色,那双漂亮的瞳仁是很有蛊惑性的。武媚问,“你要留下来吗?” 卫泱点头,“我还在犹豫,今天上午去学院见巴沙尔教授。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一道,我会很愿意留下来。我的课程不会很重,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你可以去上学,你不是想学英语吗?还有经济,你说过你最不懂的就是经济,这里有很好的大学。” “可是,法国人讲的是法语吧?”武媚问。 卫泱笑了,“英语和法语都可以学啊,jet''i你会喜欢上这里,喜欢上巴黎。” 武媚没说话,半晌慢吞吞的,“我确实考虑过,是不是要重新上学……”若想真正融入现代社会,特别是较高的阶层,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好在这具身体才只有二十岁,学东西不会太过吃力。 卫泱的眼睛顿时更加璀亮起来,他突然将武媚抱了起来,在屋里旋起了圈圈,武媚吓了一跳,刚想抗议,卫泱却停下了,捧起她的脸颊,“你能答应,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 他们开始准备留在法国长住。通过侯爵夫人的关系,卫泱帮武媚申请了大学预科,先学语言,从英语学起,兼修法语,武媚这边则拜托在国内的方正帮助她办理留学签证。时间一天一天很快过去,这天方正打电话让武媚再补充一些材料,她匆匆记下了,刚放下电话,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以为是方正刚才还有没说完的,武媚忙放下记录的笔,按下免提,“喂,” 那边却先沉默了一会,武媚又问,“喂,是方大哥吗?” 对方咳嗽了一下,“是我,武湄。” 武媚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纪遥?” “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会儿。”纪遥的声音低沉,好像有点疲惫。 “我正在等朋友的电话,他在帮我办留学签证。”武媚说道。 “算了,你忙吧。”纪遥说着,就要放下电话。 武媚却心里头一动,“等等纪遥,我朋友等会打也来得及。你那边……有什么事不顺利吗?” 纪遥先没有回答,过一会方有些艰难得道,“武湄,我希望你能回来帮我。” 武媚笑起来,“纪遥,你开玩笑呢,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和卫泱已经决定留在巴黎长住,他教书,我学习,我想至少要学习三年。” “是啊,”纪遥在电话里一声长叹,“是我在胡说,挂了。” 武媚放下电话,在沙发上静静坐着,半天没有动弹。门铃响了,她站起身来,记录本掉到沙发上,圆珠笔骨碌碌地滚到了沙发底下。 # “听说你就要进入我们的预科班学习了,哦天哪,这难道不是最棒的事吗?我可以教你英文,你可以教我中文和书法,对了,我喜欢你那天用毛笔写出来的字,回去以后我试着用毛笔写了,可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你会教我的,对吗?” 贝拉穿着黑色的、剪裁得体的大衣和长裤,直筒靴,红嘴唇儿,手里夹着一根烟,显示出巴黎女性率性、自然而酷酷的格调,可是她却是个大话痨,今天他们一起来参加一个沙龙,许多学生和先锋派的学者、艺术家,还有一些诸如律师、医生和工商业界的年轻新锐,贝拉和武媚在一张小圆桌上,她早两天听说了武媚要留下来的消息,十分高兴。 武媚不知道该答些什么。她记得哪怕是在上一世,她真正十几二十岁年龄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过贝拉这种单纯的无忧无虑。如果说和环境有关,但姐姐的性子就比她要轻快许多,在十一二岁豆蔻初开的时候,长长的无所事事却忙忙碌碌的后宅时光里,姐姐在针线之余总想着用剩下的彩线给自己和她绑一个绳儿,或是偷偷贿赂丫鬟,让她们从外面带一些发油回来,而她却总想着怎么能多弄些米面来,或是尽力参加一些交际。 “武湄,武湄?你在听吗?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贝拉看出武媚在神游,有些不高兴。 “哦,对不起,”武媚向她道歉,“刚才想起了以前的事。” 卫泱端着三杯啤酒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酒来了,女士们。”他们一人端起一杯,“为武湄。恭喜你,今天拿到了预科的录取书。” “也!”贝拉用手比划了个胜利的“v”字。 武媚朝他们两个默默得笑了一下,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怎么了?”卫泱凑过来问,看出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少年干净好闻的气息,他俊美的不像话的年轻面容,武媚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一点事,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卫泱看她的眼睛顿时带了些许审度,“好。” 沙龙结束前的两个多小时,他明显沉默起来。 # “纪遥前天来了一个电话。” 从沙龙回来,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面。客厅的旁边,有这些天他们新采购回来的书架、书桌,桌子上堆了一些书籍,还有一个大鱼缸,几盆牡丹和芙蓉,那是卫泱专门去唐人街辛苦地淘回来的。他们本说好了要一起慢慢得布置,把这些鱼和花都养起来。 “大陆那边,节目出了一些问题,电影资金和筹措也出了些状况。卫泱,我想回去看看。” 卫泱看着她,“是纪遥让你回去帮他的?” 武媚嗯了一声,抬起头,“主要还是我自己想去。”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对这个节目有感情,而且临时退赛,本来对节目的打击就挺大的。还有那个电影,我很希望它能拍出来,但是现在却遇到了困难,如果拍不出来会很遗憾。而且,我们刚开始也没想着就要留下来……” 卫泱“霍”的一下站起来,皱着眉头,俊美的脸上笼罩着阴云,“如果你那么想回去,那会儿就不该答应我留下。”他转身往卧室走去。 武媚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涌出,也站起身,脸也阴下来,高声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同我一道回去?我们刚开始根本就没有说过要留在巴黎!” 卫泱站住,过了会儿转过来,静静得向她道,“武湄,你可以选择回去,这是你的自由。没有人强迫你留下,也没有人说你回去、不留下来就不对。你自己的选择,ok”他说完离开了客厅,关上卧室的门。 武媚在客厅里原地站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下,新书桌散发出来的原木漆味儿和着若有似无的花香,让人心里头像扯了絮子一样,总是缠缠连连的让人不那么舒服。 她走到卫泱的卧室门口,“我回去一个月就回来。” 卫泱在里面没有说话。 # 武媚回去的那天,卫泱到机场送她。 从那天晚上不开心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要进安检的时候卫泱却吻了她,他紧紧抱着她的时候武媚终于感觉到有一些难过,那颗千磨万茧的心像是被花刺扎着了一样,这一刻,喜欢一个男人不仅仅只是享受。 她看着他年轻的、真挚而略有些忧郁的脸,再也说不出会很快回来的话。 第50章 去母留子 张米走进会议室,看见坐在纪遥旁边的武媚,他先是一愣,很快回过神,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张副总裁气度从容,坐下以后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一幅心有成竹的模样,可见最近一阵子,他与纪遥的过招,是他比较得意。 不一会儿,人到齐了,纪遥宣布开会。 今天的会议是敲定明年的拍摄计划,并封锁预算。方韵离开大陆的时候,没有对计划和预算给出意见,实际上就是支持了张米,只不过没有明说。他手里力挺的两部片,都是根据当红的网络小说改编的剧本,拥有强大的粉丝基础。先不说最近几年,凡是大红的网文改拍的电视、电影,在号召力和票房上无不取得了莫大的成功,更有华信的吴老先生对其中的一部片显示出极高的兴趣,不仅表示出愿意联合拍摄的意愿,更介绍华信旗下大热女星邱莹莹担任女主角。如此一来,张米仿若如虎添翼,连支持纪遥的人都觉得,这样的片子,实在没有理由删掉。 相比之下,纪遥就显得任性许多。 赵灵雪被抓、武媚退赛,给选秀节目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最不妙的是,观众们对于“武则天”讨论的热情开始消退,他们被新的综艺节目、新的话题所吸引,总决赛的收视率只得了第二,败给了同期播出的“奔跑吧兄弟”,推出电影,似乎没有张米的片子有说服力。 最关键的还有缺钱。 像《武则天》这样题材的电影,连纪遥自己都说,要么不怕,要拍,就要拍出精品,场地、道具、服装、演员,要烧的钱几乎是张米片子的两到三倍,甚至更多,票房回收却不见得比后者更好。 纪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们su成立了还不到五年,在业界虽说有了很好的口碑,那也是同行给的面子,”张米目光威严,侃侃而谈,那意思是别看人家说什么“除了韩三爷,就是纪先生,”如果不是背后的美国总部撑腰,哪里会有这样的说法! “不要说现在选秀的热度下降,就是当初它收视率最高的时候,我也不赞成拍这样题材的影片。刚才说了,我们的根基还不那么深,不应当把心思放在拍什么大片、口碑上面,而是要充分的迎合市场,能让观众喜欢的片子就是好片子,能赚到钱的片子就是好片子。再次恳请纪总裁,能够从实际和理性的角度出发,制定明年的预算和计划。” 张米说完话,会议桌上静悄悄的,没有人再说话,颇有些一锤定音的感觉。 他靠回到自己座椅的后背上,看了纪遥一眼,又平移目光直视前方,脸上呈现出淡定自若的神态。 # 会议结束,纪遥的总裁办公室。 “你都看到了,我想,我可能只得放弃这部电影了。”纪遥目光沉凝。 武媚点头,刚才张米的话句句在理,如果领导者一意孤行去做没有道理的事,不做有益于整体企业、机构、国家的事,哪怕下属们一时为领导的权威所压服,最终也会离心离德、人才流失,致使整个企业、机构或国家受损失。 所以,做领导者,绝对不能任性。 可是,他们在一件事情上却必须“任性”。 “这些天,我一直在看一本书,是你父亲的传记,书写他如何将一个地方性的传媒企业在几十年内扩张成全球性的企业。其中有一个词叫兼并、收购,在大陆的这家su制作公司,也是这么来的吗?”武媚问道。 “对。”纪遥想了一想,回答,“大陆su是收购一家国内原本的电视电影制作中心而来,原名叫做晶锐。按照大陆的法律,外资进入传媒行业,不得控股,我们是进入大陆传媒的第一家外国资本。你知道外资想进入大陆的媒体业是非常难的,当时晶锐因为投资失误资金链断缺,而恰好中国入世时承诺开放媒体给外资的时间到了,政府需要一个示范,才给了我们收购的机会。但由于外资不能控股,加上我们是国内的第一家,文/化部、广/电总局非常重视,所以安排中影集团也来参股,只有10%,同时晶锐本身也持有50%的股份,我们40%。但所有的管理层,总裁、副总裁都由我们外方派出,只有财务总监是晶锐和中影联合推举。*” 纪遥大体介绍了su的来龙去脉,武媚又问,“年度计划和预算,你们总裁会过了就定了吗?” “不,”纪遥摇头,“还要上报给董事会,但是董事会一般是不会对计划有大的修改的——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张米说的有道理。” “董事会——纪遥,我关心的重点是,这个公司最终的决策人是谁,就是董事会吗?” “是的。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可是,董事会的构成很复杂,有好几个董事……” “复杂好啊,复杂总比一个人说了算强。”武媚笑道,“那么,如果想换掉这个张米,让他不再在公司任职,是不是就得要董事会的同意?” “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我也承认他的方案拿的对。但是能做出有道理、正确的策划的人,这个世界上太多了。就好比有的臣子,有的向皇帝直言上谏的时候确实是为了国家,是为了皇帝,有的却全是为了自己忠直的名声,或者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当然要做正确的事,但是这样的人却是绝对不能留的。你觉得呢,纪遥?” 纪遥沉默了一会,半晌道,“他是我母亲推荐的人,原先一直跟着她在身边。” “所以呢?” “所以要撤掉他可能没那么容易。” “然后呢?你会因为一件事困难就不去做了吗?”武媚问道,“公司是你的,决定也是你的,再告诫你一句话,用那些骄傲的资历深厚的老臣子,远不如年轻有雄心的年轻人顺手好用。” “比如你,”纪遥尖利的目光盯过来。 “是的,比如我。”武媚端然而坐,落落大方。 她接着嫣然一笑,“你让我过来,还是帮你下定决心吧?我支持你,纪遥,张米这个人,绝对不能再留在su。” # su一共七位董事,原晶锐股东委派3个,中影集团委派1个,美国报业新闻下设的投资公司星联投资委派3个。 按照国家的法律和公司的章程规定的原则,副总裁经星联投资提名,董事会聘任后就职,也就是说,作为股东方的星联投资对副总裁人选有提名权,但必须经过董事会聘任的程序方生效。而在解聘副总裁时,同时需要董事会的决议通过——按照章程规定,需要经三分之二以上的董事同意,也就是说,七个董事中,必须得有四位董事投赞成票,罢免张米的动议方能生效。 星联投资委派的董事中,纪遥本身就是董事,另外两名其中一个是母亲方韵的死党,与张米交好,肯定是得不到支持的,还有一个可以争取。除此之外,他至少还要得到晶锐、中影集团方面的两名董事的赞成票。 与晶锐的三名董事沟通的并不太顺利——纪遥本以为可以获得他们的支持的,但三名董事中有两名直接回绝了他,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想参与到外方的内斗中去,“我们对你们的经营很有信心,”他们打着哈哈,“但你们西方人不是有句话吗,不要把鼻子伸到别人的家事里去。”潜台词就是,管你们怎么斗呢,只要照常维持公司经营,定时给我们分红就好了。 只有一名董事表示会再想想看,“我对纪先生的能力很放心,这些年来你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张米副总裁也是位很有能力的人,可是他确实太傲慢了,这样的副手再能干,也会给人带来困扰,我担心这样会影响整个oop(s,总裁班子)的的决策和效率。” 纪遥对他的理解非常感激,“谢谢您能从公司的角度看待问题。谢谢您的理解。” 中影的派出董事,是韩三爷。 从公司五年前成立的那一天起到现在,韩三爷从来没有出席过公司的董事会,全部都是委托他的授权代表参加。 甚至近两年,他在中影集团内部,也都是处于半退休的状态,集团的大事小情,大都交给了代理的总经理和其他副手,只保留了一个董事长的虚位。 有人说他十年前皈依佛门成了居士以后,就淡泊了尘世名利之心,他自己也说过他之所以能成为中国电影界的“第一人”,曾经创立过无数个第一,只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是上天借他的手来成就一些事情罢了。 纪遥约了两次时间没约上,很幸运的,第三次终于赶上他在,他怀着颇为忐忑的心情敲响了大宅院的门,这一票,他必须得到! 第51章 贿赂 纪遥和武媚两个跟着小阿姨走进这座白墙黑瓦的大宅院。穿过影壁是个大院子,再过了二门又是一进,从跨院过去,又过一个月洞门,这才到一个种着竹子的小院,院子当中摆着鱼缸,屋檐下的小缸里养着睡莲,有发黄了的葡萄藤从廊檐下垂下来,琉璃瓦发着金黄色的光。 武媚知道,现在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能住上这中式的房子,这院落这么大,可见主人的身家。 再想想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不禁扼腕,心头抽搐。 当然,不管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陛下脸上眼角还是一派从容镇静。 小阿姨敲敲门,“三爷,客人到了。”推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一个谢了顶的、戴着黑框眼镜、略有些村气的老头从沙发上抬起眼睛,“你们来啦,坐。” 这就是韩三爷了。 纪遥他们坐下,小阿姨端上茶水,居然还配了点心,韩三爷从ipad上抬起眼,“纪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su公司要开年度董事会了,正是有一件事希望能得到三爷您的支持。” “su?”韩三爷疑惑,花白的眉毛拧起,“那不是你们家的产业吗?怎么找到我了?“ “中影有10%的股份,您是董事。” “哦hoho,他们还没给我办换人哪?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自家的事都不问了,哪里还去管别人家的事。”韩三爷说完,就又把眼睛放回到ipad上。 “三爷,” “不要说了。”韩三爷抬起头,“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去搞定。我不方便参与,也不想知道,当初国家不放心,让中影参与了10%,但这些年中影可曾参与过su的经营?年轻人,互不干涉,对我们、还有对两个集团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到我这来,喝喝茶,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是可以的,其他的公事,都别谈了吧。” 纪遥一愣,旋即笑开,“是我冒昧了。那三爷,今天这茶好,我就好好品品您的这茶。” 韩三爷露出了笑。 武媚环顾四周,看见太师椅后面挂着的画,是一幅钟馗图,风格十分眼熟。她站起身,走过去仔细辨认,韩三爷问,“这小姑娘也懂得看画?” “不敢,只是刚从巴黎回来,正巧去参观了黄老先生的画展,这幅画——是黄永玉老先生的作品吧?”武媚看见落款的签名图章,点头道,“果然是。” 又看旁边的一幅四尺横幅,“这是三爷您的手笔?” 韩三爷颇为骄矜得点点头——能在会客的书房里挂着的,那肯定是主人相当得意的作品了,都有点不耐听她后面的奉承。 不料武媚却是摇了摇头,“学的是领右将军(王羲之),只可惜……” 韩三爷一顿,抬起头,“小姑娘还懂书法?” 武媚又笑道,“巧的很,以前临过《兰亭序》。” “哦hoho,”荒谬,韩三爷想,吹牛也不带这么吹的,他为人极有心计城府,唯有见不得人在书画上与之争强,开玩笑道,“兰亭序,你的兰亭序是在淘宝上买的吗?” 武媚笑笑,很大度的样子,竟显得韩三爷小气了。 韩三爷心里头便又哽了一下子,纪遥道,“三爷,咱们喝茶,她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书法。” 韩三爷想,确实,跟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这姑娘看着最多才二十岁吧,能拿稳钢笔就不错了。可是武媚竟就在那幅字旁边站住了细看起来,一会儿摇摇头,还笑着自言自语,似乎在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对。 韩三爷心里头很不高兴,脸暗下来,只不过碍于高位者和长者的面子,再看纪遥也是有些尴尬的样子,不发作罢了。 终于他们这一杯茶喝完,小阿姨送走了人,韩三爷来到自己的书案旁,背着手看那幅四尺横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自己写的好,刚才那个小姑娘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又自我肯定和欣赏了一翻,老头转身想走,一眼扫到桌案上,不禁大惊失色。 他扶了扶眼镜,弓着腰去瞅,只见桌案上用茶水写着两行八个字: 当放不放 当收不收 这几个字,这几个字——韩三爷站在那里,登时就心如过电,什么叫龙飞凤舞,龙资凤章,气定神闲,雍容慷慨,他眼睛循着那一笔一划,看的都要痴了。 直到字迹变得模糊,隐隐然就快要干了,老头才缓过神,急的忙四处寻找,“ipad,ipad,翠屏,翠屏!”忙慌从沙发上把ipad打开,对着桌子拍了一张,照花了,再来,对准焦距,手不能抖——咔擦,看着屏幕上很清晰的字迹,终于安了。 “三爷,”小阿姨打开书房的门,问道,“您叫我吗?” 韩三爷挥挥手,“去,去。”坐到沙发上,捧起ipad,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心痒,忽然,他想起来,翻到前面的照片,那还是黄老从巴黎给他发过来的,据说在他的画展上无名女孩书写的大篇,再回过来看自己的这幅:一个是章草,一个是狂草,但,但这起承转合,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人写的。 他连忙起身,打开房门,“翠屏!” “三爷?”小阿姨很快就小碎步跑了来。 “快把我的手机拿来!” # 从韩三爷的大宅院出来,纪遥情绪有些低落。 “走吧,吃饭去,肚子饿了。”武媚道。 纪遥横她一眼。 “怎么了?吃饭皇帝大。”武媚回横他一眼。 纪遥没说什么。车开了一会,他问,“你突然回国,阿泱会不会不开心。” “或许吧,”武媚回答。 “你们俩都还年轻,不必要那么着急天天粘在一起。”纪遥边开车边道,听到旁边的武媚笑了,转过脸,“笑什么?” “其实我只是觉得不能总花他的钱。” “哦?现在你可是都花着我的钱呢。”纪遥戏谑道。 “我是你的助理,不是吗?有title的,是这么说吧。” “你在学英语?”纪遥诧异。 “嗯,总听着听着就学了呗,这玩意又没有多难。” 两个人不再说话,车子开了一阵,纪遥又道,“韩三爷这边很难办,我们还得另外想办法——他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道理。” “有什么道理?”武媚轻笑,乜了他一眼,“他听都没有听你说是什么事就否决了,su这件事能有多大?纪遥,你还是太不了解中国人。” 纪遥默,“或许吧,可是总归是他不愿意帮忙,也还是麻烦。” “难道你想放弃了?”武媚问他。 “怎么可能!只要不是不能办的事情,不愿意的总能想办法让他愿意。” 话音未落,电话嘀铃铃得响起来,纪遥一看,忙将车听到路边,接起来,“喂,三爷,对,我是小纪。……什么?”狐疑得看了看旁边的武媚,“对,她是我的助理。可是我刚刚把她送回家,对,您有什么急事吗?好,我明天带她去您那,好的,再会。” 合上电话,纪遥转过身,深沉地看着武媚,“是韩三爷,他要找你,说什么书法的事。” “哦,”武媚毫不意外。那老头子一看就是自恋的很,自己当时那么“不懂事”得品评他的字,他们走了,十有八、九会去自己的字那里端详一番。看来是看见她留在那里的用茶水写的字了。 纪遥狐疑,“你怎么还会写大字?”幼时被父亲逼过学习书法,他对那软绵绵的毛笔东西毫无好感。 “哈,亲爱的纪先生,我说过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优点和长处,”武媚笑,眨了眨眼。 纪遥想起她以前那般急切地想巴结他的样子,也笑了,眼角漾起细纹,“你可真让我意外,武小姐。” “那你呢,刚才又干嘛骗他,说我已经下车回家了?” 纪遥发动起车子,“我们也不能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吧,我要越来越像个中国人——走,带你吃大餐,今天我请客。” # 还是那个大宅院,还是那间书房,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韩三爷穿着一件彩蓝色银线暗绣云纹的中式对襟褂子,灰色裤子,缎面布鞋,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得站起来,“小纪来啦,还有小武。” 武媚带着清淡的笑,她今日穿了件墨绿色修身毛衣,黑色长裤,画了淡妆,显得比身份证年龄大了几岁,端庄而知性。 韩三爷一扫昨天的居高临下的客套态度,笑眯眯得问武媚,“哎呀没看出来啊,你这个小姑娘居然写的一笔这样好的毛笔字,是从小就开始练习了吧,师从哪位大家?不是吹牛,国内的这些写的好的我都认识,能带出你这样一位徒弟的,我猜了一个晚上也没猜到。还有在黄老先生巴黎画展上留书气走什么评论家的,也是你吧?” 武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纪遥,“纪总,我还以为咱们今天是来谈董事会的事的?” 韩三爷眼睛里精光一闪,笑道,“哦呵呵,小纪,我先和小武聊聊书法,正事咱们等会再谈,你说好不好?” 纪遥还没说话,武媚先笑道,“三爷,您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喧宾夺主了,回去恐怕纪总要扣我的薪水。” 老头非常豪迈,大手一挥,“他扣你薪水,你就到我这来,就凭你的字啊,啧啧,不出五年,不,三年,我准把你打造成国家级的大师。” 武媚笑了,韩三爷笑容一收,“怎么,你还不信老头子有这个本事?” 武媚没说话,走到桌案前,上面已经有一方磨好了墨的青色砚台,毛笔也已用水润好,武媚拿起笔,“三爷,借您的笔砚一用。” 韩三爷眼睛亮了,其实到现在,他也还不大相信那些字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写的,要不是昨天下午就在这间书房,除了他们没人来过,那茶水蘸的字迹不可能凭空出现,让人不能不信。现在见武媚主动拿起笔,他走到书案旁,“你请。” 武媚将笔蘸满了墨,在砚台边缘上沥一沥,提笔写道: 虚怀若谷,成人之美。 韩三爷提起脚尖,一直看她如何书写,待写完了让到一边,忙趴上去将眼镜推到额头上,趴下身子细细地看。半晌直起身子,“果然是你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会,不可能……”又看了一会儿,猛然直起身子问,“小武你写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虚怀若谷,是说您对待后辈的可贵品质,成人之美——纪总、su,我们这些后辈确实需要您的支持和帮助,”武媚看着老头,真诚得道,“三爷,拜托!” 第52章 当然要拍《武则天》 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董事会通知提前五天向所有股东和董事发出。 其中有一项的议程:关于调整su公司oop的议案。 张米是分管行政的副总裁,所有的董事会材料都要经由他分管的部门打印,可是直到快要发出通知了,这个议案的文稿仍然没有送来。 有传言说纪遥想在董事会上提议新增一个vp(,副总裁),由武湄担任。张米笑着对左右说,“算了,不难为我们的太子爷了,看他在会上怎么董事们说。”呵呵,黔驴技穷了,居然想到这样的主意,于是这一栏材料上写着:会上汇报。 材料如期交印发出。 # 当天的董事会,一切照计划进行。 张米坐在自己的副总裁席位上,看着与自己争执了几个月的纪遥,拿着还是自己敲定的计划和预算向董事们汇报,心里头不能不舒坦和得意。 纪遥要想在su大陆、甚至以后在总部站稳,就不能不靠他们这些追随了方韵大半生的老人。太子又怎么样,太子也必须明白这个道理。母子合心,其利断金。 他的眼睛扫过董事们的席位——依旧是只出席了六个,中影的韩三爷,今年干脆连委托代表也不派来了,呵呵,这老家伙,精明的很。 “下面是会议第五项议程,关于调整oop的议案。如会议通知所言,本项议案具体内容没有提前汇出,由总裁当场向董事们汇报。”董事会秘书宣布完毕议案,纪遥凑向话筒。 其中一个董事看了一眼兀自带着淡淡得意的张米,在心里摇了摇头。 “我,作为su公司的总裁,向董事会申请同意以下议案:免去张米副总裁职务。” 什么?!张米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众人眼睛齐刷刷看向自己,登时胀红了脸,像是突然间被剥光了扔到人群里,“唰”得一下站起身,由于在仓促之间,玻璃水杯打翻了,水泼到坐在他旁边的财务总监桌面材料上。 “纪遥,你……”仓促的慌乱之后,张米很快恢复镇定,向董事们大声道,“这是临时提议,不能算数!” “公司章程第六条第七款,总裁有权向董事会提出议案。”纪遥坐在原位,气定神闲。 “可是,会议材料必须提前五个工作日发给各位董事。” “第六条第五款,是会议‘议程’必须提前五个工作日,议程已经提前发送过了,我想,各位董事已经有了准备。” 会议室一时静悄悄的,董事们都不做声,只有纪遥和张米,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唇枪舌战。 上当了!张米这才真正恐慌起来,看来纪遥已经提前和董事们私下沟通了此事,这一向太顺利得意,竟然犯了轻敌的大错——他眼睛一个个从在场的六位董事身上溜过去,心里面飞快计算着,按照规定,七位董事,纪遥必须得到五个人的同意,这里面——仔细参详着董事们的表情,张米缓缓坐下,他不可能得到五票! “对于纪遥总裁的这个提案,我个人表示非常遗憾。”张米定下神,对着话筒道,“我和纪总在之前针对预算和拍摄计划有过争议,最后,oop讨论决议按照我的提议定稿,纪总今天的行为,无异于是对我个人的打击报复,恳请各位董事在作出决议时,能够充分考虑这一点。谢谢。”他再次站起身,向六位董事抱了抱拳。 董事们露出各异的神情,有的动容,有的不满,有的不动神色。 “下面,请各位董事投票吧。”张米说道,将要坐下。 “等一等,我们还有一位董事没有到场。”纪遥淡淡地道,锋利的眼睛扫过张米,“张副总裁似乎一直把自己放在总裁的位子上了,而不是一个vp。” 张米脸颊一僵,假意放低了姿态道,“纪总,哎,你总是误会我——您是说韩三爷吗,他从来没有参加过su的董事会……” 会议室的门开了,韩三爷在武媚的陪同下拄着拐棍走了进来,“我以前不参加,不代表今天不参加,不代表以后不参加。对吧,小武?” 武媚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端庄大方地笑。 张米吃了一惊,不仅他,所有人立刻都起身了,纪遥快速离开座位走在最前面,“三爷,您来了。” “韩老先生,”“三爷,” “呵呵,我来的正好啊,正赶上,小纪啊,你这个是怎么当的,一个vp当着大家的面也敢训斥你,要是在中影,这样的人我老韩早就把他撅走了。” 韩三爷看来是要管今天的事了,而且立场鲜明,董事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张米面如土灰,豆大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 武媚虚扶着韩三爷来到他的座位,“三爷,您请。” 董事们注意到她,又互相对视了几眼。 韩三爷将拐杖交给她,“小武坐我身边。” 星锐派出董事立马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武媚正坐在张米的对面。 “三爷,您误会了。”张米探着身子,僵硬得笑着试图挽回。 韩三爷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小武,你替我说。” “好的,”武媚应,坐直身子看向张米,面容平静凤目睿亮,不咄咄逼人但那从容的架势一派大家风仪,“张副总裁说三爷误会了,三爷误会什么了?三爷他老人家有眼睛会自己看,有耳朵能自己听,难道张副总裁刚才没有指责纪总?难道张副总裁没有时常自恃元老的身份,事事掣肘?难道张副总裁没有在公司里散播,您比纪总眼光准、能力强,只不过他是太子爷,所以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难道张副总裁以为,三爷平时不出现在su,就真的不关心、不了解公司的情况?一个公司的管理层最忌讳就是令出多头,令下属或无所适从,或拉帮结派,难道张副总裁真的以为,纪总提出撤除你职位的议案,只是为了个人私利?” 她声音柔和,吐字清晰,不急不缓,却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覆盖而下的雨,令人无法反驳。 有一种强势,根本就不在声高,武媚就这样微笑着把话说完,向韩三爷嫣然一笑,“三爷,我说的对不对。” 韩三爷简直太喜欢这女娃子了,一点就通,一点就透,能客气地把最不客气的话说圆满了,点头道,“不错。” 张米跌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很明显了,韩三爷已经被纪遥说动,摆明了要搞死他,恨恨得等着武媚,武媚在他凶狠的目光下毫不在意,那一双凤目甚至比冰琢还要冷静平淡,一点波动都没有。 “纪总,现在可以填投票表了吗?”董事会秘书见是个空儿,忙插/上来问。见他首肯,开始向董事们发投票表。 “还填什么表格?直接举手得了,费那劲。”韩三爷做人情就做足,咬着烟斗,第一个先举起了手。 都说这老头子狡如狐,狠如虎,已经很久没见识他的雷厉态度了,除了最早就支持纪遥的董事跟着举手,星锐原本和稀泥的董事也举起了手,除了su委派的张米的铁党,一共六位董事赞同,一票反对,纪遥道,“感谢董事会的支持,从即日起,张米不再担任su的副总裁职务。” 会场一片安静。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米身上,纪遥道,“刚才武湄说的很对,希望张先生不要误会,今天这个提案,与你我个人之间的私谊毫无干系,”他站起身,走到张米身边,向对方伸出手,“感谢张先生在任期间对公司做出的贡献。” 武媚仍然是冰琢一样的眼,端正的坐姿。 张米勉强与纪遥握了握手,再向大家微微一点头,挺直胸膛离开会议室。合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纪遥的声音道,“我提议由武湄小姐接任张米,担任公司副总裁。”张米嘴角抽搐,顿了一下,松开门把手。 # “su更换vp,武湄接替张米担任公司副总裁。” 偌大的黑色字体,因为武湄的半娱乐圈身份,再一次登上了各大杂志、报纸娱乐版的头条。 报道配了一张陛下的照片:棕色横纹羊毛衫,米色中裙,套一件粉灰色意大利经典款式的羊毛大衣,别着一支红宝石胸针,武媚的发型也换了,短发,额前是短短的刘海,嘴唇涂成鲜艳的红色。 坛子里又爆炸了。“这是武湄吗?这么年轻就当了副总裁?攀上二太子就是不一样啊!” “二太子好像还在法国吧,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怎么会,分手能当上副总裁?” “她这个样子好酷,而且比当演员适合她。” 记者转载了采访她的话。 “公司预备明年筹拍电影《武则天》。” “武总,选秀最后两期的收视率下降,是不是和你的弃赛有关?之前传闻su曾有意放弃拍《武则天》的计划?” “怎么会,选秀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我们的投入是八千万,但广告收入和各项转播授权已经达到1.5亿,至于我的弃赛——我不认为我有那么红、那么重要,郑瞳、沙冰冰都是很优秀的选手,给节目和大家带来很大的快乐。 至于电影《武则天》,经过公司董事会的讨论,中影集团有意与su合拍,我们一定尽力打造一部无愧于这位伟大的历史人物和无愧于观众期待的影片,奉献给大家。” 第53章 雨滴 雨滴落在玻璃窗上,蜿蜒着淌下去,一道一道,纵横交错,不知要流到哪里。 一个棕色头发、大眼睛的女孩子推开门,“monsieur,您在里面吗?”看见卫泱确实在屋里,正背对着门在一幅油画前,女孩问,“您为什么不开灯,下雨了。” “啪嗒,”白炽灯照亮了整个画室,女孩一瞬间却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monsieur,好像并不是在修改作品?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她立刻带着歉意问。 卫泱转过身,“没什么。” 女孩苹果一样的双颊立刻浮起一层红晕。 这个身上有一半中国血统的年轻教师实在是——太让人心驰神往。 他说一口地道流利的法语,为人高尚冷淡,在踏入学院的第一天就成了女学生们的话题之一。 sieur看着和气,却是个十分有距离感的人,她们这群自诩敢作敢为、万事都不畏惧不在乎女孩子们竟然几个月了都没人敢去表白。 终于一天有个女孩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当然是被monsieur拒绝了,可是女孩带着沉醉的表情说道,“肯定不能在一起,但能被拒绝一次也值了!”看着转身过来看向自己的卫泱,她想,真的,哪怕是被他拒绝一次,也值了。 “有什么事吗?”卫泱问。 棕发女孩还是没有敢把爱慕的话说出来,心里想,要开口当面对着monsieur诉说心意,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笑着举起手里的包裹,“我是来送作业的。” 卫泱走过来,接作业本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很淡很冷的凛凛的香味,可是monsieur马上对她说,“你可以回去了。” 门关上了,白炽灯亮着,满室又只有雨滴落到玻璃窗上的声音,卫泱其实有些感谢刚才那个女孩的打扰,听着窗外的雨声,他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 温暖的灯光,小射灯从精心布置的角度投射下来,把沙发椅上坐着的、正在接受采访的年轻女性,映的更加美丽自信。 武媚剪着利落的短发,层次分明,时尚干练,把陛下饱满的额头和鼓鼓的苹果肌凸显出来,加上峨眉凤目,娇艳的红唇,和浑然天成的迫人气场,往那一坐,端像个女王。 当你有了相称的地位,再摆女王范,就不那么傻逼了,而是自然而然。 她如今成了文艺圈和商圈的双料红人。继任张米成为su的副总裁后,因着身后有中影的韩三爷和纪遥两棵大树,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要做什么。 紧接着在卢浮宫画展的事又被记者们捕捉铺传开来,有人说,韩三爷正是因字识人,发现了武湄的天分。 “武总,您只有二十岁,怎么会一下子创造了这么多的奇迹?”资深女记者问。 武媚身穿军绿色羊毛时装裙,小方领露出漂亮的锁骨,黑色金属扣宽腰封。 “厚积薄发,我只能说,我们福清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武媚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秀丽的牙齿。 “您在参加选秀的时候对武则天这个人物把握的别具一格,深受知识群体的喜爱,有人说您的书法与这位千古女帝也是神魂颇同。您才只有二十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恐怕很多都还是沉浸在《何以笙箫默》这种纯真唯美的爱情的向往中,您怎么会对武则天这个人物有这么深的见解?”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武媚淡淡道,然后眼中闪过俏皮,“或许,我就是则天皇帝灵魂附体呢?” “哈哈哈,”宾主都很愉快地笑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有些字斟句酌小心用词,“之前传过您和卫泱先生的恋情,是真的吗?” 卫泱。武媚展齿露出笑容,没有回答。 她的助理魏晓彬上前,主持人亦很有风度地伸出手,“谢谢武总接受我们的采访。” # 结束了采访,武媚带着两个助理去筹拍会,纪遥的电话打过来,“明天阿泱要回北京,参加一个艺术交流会,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哦,”纪遥想说什么,没有往下说,“我给你放两天假,需要吗?” 武媚想想这一周的行程,真是紧张的可以,“再说吧,先谢谢您了,纪总。” 放下电话,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和卫泱有超过一个月没有联络了。 刚开始回来的时候,还经常通话,可是后来事情一下子突飞猛进,她自己都没有料到能这么快得到这样的机遇,张米分管的事务很多,一帮人又各怀心思焦点都集中在她这里,陛下一贯是永不服输的性子,就这么边走边学,边学边做,一分钟恨不能劈成十瓣过,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终于把架子先撑了起来。 不能避免的,就忽略了和巴黎的联系。想到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得说一个月就回去,武媚终于有点良心发现,隐隐对少年有些愧疚起来。 或许真得抽一天去补偿他才好。她让晓彬把行程表拿过来,仔细参详起来。 # 卫泱走出出口,看见纪遥站在不远处接机的身影。 “阿泱!”纪遥走过来,他一向优雅俊美的弟弟,穿着墨蓝色中长风衣,里面露出铁灰色的围巾和白色衬衣,不是平素休闲随意的打扮,这样的半正装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俊美无匹。 “武湄去参加一个选角会。”纪遥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来接机,“你下午就可以见到她。” 卫泱没有说话。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纪遥问,过一会儿卫泱还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看倒车镜,卫泱坐在后面车座上,正侧脸看向窗外。 就在他也沉默的时候,卫泱淡淡道,“三天。” 纪遥小心得遣词,“武湄她…很能干,你当初没有看错,她确实十分优秀。我这边有她帮忙,顺利了许多。”又道,“对不起,叫她回来时也没想到会这样,”略带了自嘲道,“在某些方面,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如她,呵。” “有什么好抱歉的呢,”卫泱仍是淡淡的,“还是她自己愿意。”他转过头,兄弟两人的目光在倒车镜里相遇。 纪遥马上看向前方,车辆迅速在繁忙穿梭的马路上向前驶去。 卫泱微微皱起眉头,真令人不明白,明明没有干扰,为什么有时候在泾渭分明的马路上,像是滴在窗上的雨滴一样,还是会迷路。 # 下午卫泱却是要去参加他的活动。 三个人约好了一起晚餐,纪遥看着打扮的美丽动人、极富女性魅力的武媚,对她道,“对你留在国内,阿泱还是有些介怀,你好好跟他解释。” 武媚笑着道,“我和卫泱之间的私事,就不劳纪总这么关心了。”纪遥的毛病就在于太过喜欢干预卫泱的事情,这一点其实和他母亲的控制欲,两母子是一样的。其实卫泱年纪虽轻,却是有主意的很,很多时候武媚在旁观察,倒是卫泱在通过允让纪遥的关心在抚慰着他这个大哥。 纪遥一愣,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逾越,不再说话。 侍者将两人带到饭店里。 武媚一眼就看到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扇玻璃窗旁边位子上的卫泱,她的心不免愉悦起来,嘴角勾过笑,快步向那边走去。 在侍者的提醒下,卫泱也站起来,转过身,几个月不见,两个人都发生了变化,以前在这女孩身上的隐隐流露的沉郁和积懑不见了,变得真正得神采奕奕,不张扬,却是挡不住的那种飞扬夺目。 少年仿佛也是成熟许多,他穿上正装,那种青涩气一下子褪去了,那双曾让她着迷的璀亮的眼深沉了,武媚发现,他们兄弟俩其实蛮像的。 两个人面对面望了一刻,纪遥和侍者一样,都退到距离桌子一步之遥的暗影里,他突然很想抽烟。 “对不起,”武媚先说道,卫泱却是伸出手拉住她的,将她揽到怀里,嘴唇印了上来。 像是在机场送别时的那个吻一样,武媚轰的一下,脸热了起来,心咚咚跳,她抿住他侵略过来的舌,卫泱更托住她的头,让她从姿势上更像是被动地承受的样子。 她的少年!武媚不拒绝这偶尔的被男性侵略的感觉,眼睛漫漫柔亮起来。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卫泱没有太过逗留,两人的唇缓缓分开,他为她摆开自己身侧里面的座位,扶着她的腰让她坐下。 纪遥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坐到两个人的对面。 武媚脸上还有一丝晕红。没办法,少年太过孟浪了呢。虽然上辈子更加荒唐,但与男宠们厮混毕竟都是在内帏中事,朝堂之上,大殿里头,陛下还是非常注意个人的威严和形象的。她从不曾拒绝有意的俊秀儿郎们的示好,他们在宫廷宴会上为她写诗,当着众人高声歌唱,可是当着众人的面,陛下只是赏赐他们,从没有果肢体上的接触。 所以这种人前热吻的事,也只有和卫泱才做过了。 果然还是现代社会更加开放,她脸红红的想。 卫泱和纪遥面对着面,两个人之间有一点奇妙的尴尬。 不过正在翻看菜单的陛下却是尚沉浸在自己的愉悦和不顾形形象的羞赧中,刷刷地翻着,“快一点点菜吧,纪遥,这是你选地方吧,我已经饿了。” 第54章 教你来爱(上) 武媚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像是一头扎进了彩色泡泡堆成的云层里,或是沉浮在温暖的蔚蓝的海水中,微醺醺,晕沉沉,摸不着意识,全凭着感觉,翻滚,荡漾,摇啊摇,一直滚到天边海底,骨碌碌的,神魂一时绷紧了一时昏散开,然后在没有边际的晕眩中一直翻滚摇晃,就这样深埋在里面吧,再也不要出来。 要什么控制,她不要控制,教着他,引着他,也由着他,纵着他,还有什么,比这懂得的身体在最好的年龄,遇到一个最好的人儿,更—— 阿也,这一夜,真是爽也把人爽死。 # 清晨微氲的光唤醒了两个人。 少年占有性得环着她的腰,苏醒了手就往上,武媚翻了个身,却是吟了一声,经过了一夜,身上每一寸骨肉都酸的要死。卫泱的发丝有些凌乱,半睁的眼眸表示还在似醒非醒之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和不满,仿佛在疑惑方才手里头那柔软丰盈的球体跑到哪里去了。大手在如玉的身体上滑动,终于又找到了,方满意得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早安,宝贝。” 从来没有人唤过她宝贝,武媚从心里到肌肤,小小得酥了一下,她伸手揽住少年的头颅,两个人的眼睛在她的臂弯里交望—— 然后,她迟到了。 # 武小媚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su大厦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先迎出来,“武总,朱经理来了,非要等您……” 朱艺看见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春风满面,瞟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道,“武总,我必须和你谈谈。” 秘书带着歉意看向武媚,武媚收起面上春色,淡淡地对朱艺道,“进来吧。” 朱艺看着武媚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她咬咬嘴唇,明明是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却就是有这样压人的气场,丝毫也不违和,仿佛她天生注定理所当然就该高人一等。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坐下。 “我事情多,只有几分钟,朱经理有什么事?”武媚问。 朱艺也拉不下来脸去奉承她,便稍显僵硬得道,“我以前的职责是分管pr这部分,为什么要让我去整理什么采访稿、文字工作?我……” 话音未落,便被武湄打断,“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再以前的职责是行政后勤,管理宿舍楼之类的事情。公司会根据需要调整每个人的职务。”语气平淡,但朱艺的脸胀红了,觉得被轻亵了,“我申请调回pr部门。” “不可能。” 朱艺有些怒了,对方淡然的语气刺痛到她,“我认为自己更适宜做pr的工作,如果武总你不能给我解决,我将不得不继续向上反映。” 武媚打开笔记本,开始浏览自己的工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出去吧。” 朱艺冷笑,“好,武湄,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武媚本来不想理会她,可又觉得她这样拎不清的样子很腻味,便也抬起头,淡笑着道,“你很不服气是吗?没关系,就凭我坐在这把vp的椅子上,专治各种不服。” # 纪遥看见武媚走进办公室,像一抹亮眼的阳光刺痛到眼睛。 紫红色半袖天鹅绒一字领套头洋装,深紫发蓝的中长裙,lv红底鞋,饱满而精神奕奕的脸,粉里透红的匀净肌肤,二十岁的脸哪里需要化妆,只一点紫红的唇彩足以点亮整张脸。 “纪总。” “昨晚你们过的很开心?”纪遥说出这句话,马上有点后悔竟然说出了口,收住声,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银质打火机,将它放下再立起,立起再放下。 武媚倒没有在意,抚了抚发丝,将一些碎发顺到耳后,她和纪遥这般熟了,公事上配合得益,平素也经常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像盟友和老朋友一样,当下笑道,“是啊,很开心。” 纪遥便觉得有一层灰一样的东西,或者是更无形的东西,积压在了心头,想什么呢,他在心里头自嘲,将打火机“啪”一下按到桌上,坐直身体,“选角的事有进展了吗?” 武媚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是的。我们讨论了好几次,包括和加盟的几个公司。我们的建议,还是让郑瞳做女主角。” 纪遥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和赞赏,笑道,“毋宁说,是你说服了他们,一致同意吧?不简单啊,佩服佩服。” 武媚笑了起来,阳光下,那灿烂的笑容像是推开了阴暗房间里的一扇窗一样,纪遥强自压抑的心嘭咚又漏跳了几拍,然而下一秒方才那层积压的灰层仿佛坠的更重了,重又拾起桌子上的打火机,他别过眼,不再去看她,语气倏尔转淡了,“你做的很好,先出去吧。” 啪嗒一声,他点燃了一支烟,转身面对窗外灿烂的阳光,抽了起来。大片的光照在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庞上,可是他知道,心底总有一个角落,照亮不起来。 从纪遥的办公室出来,武媚眼底有一些沉思。纪遥有点怪怪的,武媚是个多心的人,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太过能干了,让老板有了猜忌之心。 如果纪遥真这样想,陛下凤目些些闪烁,那他便也太过狭隘了。 # 纽约,新闻报业综合大厦。 ada看着晓娟帮方韵打完胰岛素,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电话,“是大陆来的,朱艺,您的表外甥女儿。” 方韵按了按太阳穴,“张米那边吵吵,她怎么也竟然来吵吵。” ada道,“说是武湄太张狂了,把su都当成自己的了。” 方韵冷笑,虽然她知道这种话固然有夸张的成分,却依然很厌恶这话里的人和它所透出来的意思。“一帮没用的东西,不接。” “是。”ada放回去电话,看见老太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容色刻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是自己也曾经是这么样儿从草根爬上来的经历,就越讨厌这样与自己相似特质和相似经历的人。本以为她只要攀上了卫泱就够了,没想到却是个眼大的没边儿的。 呵,方韵想到这里,眼里刻过浓重的厌恶。 # “张嘴。” 一勺滑滑嫩嫩的鱼片粥放入嘴中,武媚拿油乎乎的嘴就去亲他,“哎呀卫泱卫泱,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卫泱用勺子堵住她的嘴,再喂了武媚一口粥,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就知道嘴甜。” “嘴甜?”武媚笑眯眯的,从餐桌上就爬过来,紫红色的裙子跟花一样摊在桌上,身体却柔软的像蛇,他嫌她的嘴油,她偏就要亲他,“我的舌头不甜吗?我的牙齿不甜吗?我的身体不甜吗?我的肌肤不甜吗?” 她故意只是轻吻他,然后撤回来,用手托着头,眼睛里好像很天真的样子,近距离得略带着俏皮和无辜得看着他。 卫泱一介小小少年,血气方刚的,哪里经的了这妖到了骨子里的灵魂魅惑,一把把她从餐桌上拖下来,抱到怀里面对着面坐着,舌头凶狠得钻到她的嘴里,“那我呢,我甜不甜?我好不好?” 武媚被吻的气喘吁吁,完全没有招架,也不想招架,悦耳的女中音带着沙哑嗲嗲得哼,“好人,你最甜了,你最好。” 卫泱看着女孩泛着红晕、含烟带雾的眼,那表情似乎是在说,阿泱阿泱,我好喜欢你凶悍的样子啊,快来蹂躏我吧…… 有多被吸引,心里头就有多少恨恼,性,妒忌,疑惑,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不甘心,这优雅高贵如天外之人的少年终于也堕入尘凡人间,他抱起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将她推倒在地毯上。 第55章 教你来爱(下) 武媚满足得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了,由着卫泱把她抱到热水里,洗了个干净,擦干头发,然后又把她抱回到床上。 “阿泱,”陛下这时候已经是昏昏欲睡,朦胧中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被人服侍惯了的生活中,懒洋洋笑着将一只手臂缠到对方脖子上,在少年劲瘦却结实的胸膛上磨蹭着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枕着,准备入睡。 卫泱却是把她的手臂拿下去,丢到一边。 咦?武媚吃力地睁开眼,看到橘黄色的灯光里,少年完美的黑色侧影,只不过下巴那里好似略微有些绷紧,显出倔强。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要生气?”咕哝着吐出口齿不清的一句话,可是她实在是太困,太累,刚才嗓子都嘶哑了,这二十岁的稚嫩身体,还是太弱了些啊。抱住卫泱的一只胳膊,武媚抚慰性得轻轻拍了拍他,“乖,别生气,朕……真的很开心。”说着呼吸渐渐悠长,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卫泱低下头,只见女孩红扑扑的双颊上,晕着玫瑰一样的红,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娇艳的嘴唇嘟着,睡着了就像天使一样。这个自私的可恶的家伙,他伸出手,本来想把她抱着自己的手拨开,却捉着那只软绵绵的小手,这算不得什么柔荑,手指不纤长,反而肥嘟嘟肉呼呼的,但是包在自己的大手里很舒服。他将自己的手指与她的穿过,相互交握住,关上台灯。 # 武媚一觉醒来,但觉一室幽静,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由打了个寒颤。 初春的清晨,陡然间从温暖的床被中出来,有些寒意料峭。深蓝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整个卧室像是在幽幽的海水一样的蓝里—— 慢慢适应了空气中的阴凉,武媚却是突的一惊,卫泱,他不会是走了吧! 匆匆套上一件睡衣,武媚赤着脚快步来到客厅,窗外已经显现出鱼肚白,客厅里比卧室更凉,静静的颇有些寒气逼人的感觉,客厅里没人,餐厅也很整洁,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她的脚趾头蜷缩起来,抱着一点明知道不可能的希望推开厨房的门,回答她的,当然是冷津津的安静。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武媚忙跑回去接。 “是我,”听筒那边传来的是纪遥的声音。 “哦,”武媚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靠着沙发坐到了地毯上,声音些微沙哑,“纪总,有事?”她抬头看了看钟,才只有七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 纪遥也有片刻的停顿,虽然隔着电话线,可是那边女孩子的声音明显有些哑,沙沙的很慵懒。 “今天上午与光电传媒的签约仪式,你能不能参加?” 武媚迅速强迫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日程,昨天下班时晓彬交代的,有这一项。“可以。” “可以?”纪遥有些惊讶。 “可以,”她确认,以为对方没有听清,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难道纪遥不希望她参加?一瞬间,陛下又多心了。 “好,没什么。我从大厦出发,八点半,你怎么过去?” 武媚觉得今天纪遥的问题真的有点怪,既然是从su大厦出发,她当然是和他一道了,“我八点钟到大楼。” 放下电话,看着这一屋子的幽静,她赤着脚,脚趾头已经有点冻僵了,心头盘旋着一股微氤的怒气,回到卧室,却是发现床头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旁边一个装着白色小药片的药囊,上面写着:“毓婷”。陡然间那股子怒气烧起来,陛下抓起保温杯,将它狠狠得惯到地上。 # 因为是签约仪式,武媚今天穿的比较正式,到了su大楼,再由化妆师化完了妆,这才来到纪遥的办公室,等候他一起出发前往会场。 纪遥看见她,穿着黑色长袖丝质衬衫,大方领突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颈部曲线,宝蓝色中裙,腰间是金色软皮腰带,乳白色的大衣刚好及膝,很干练时尚的打扮,只不过她的脸色有点冷,微微上挑的凤目冷淡淡的,显得冷淡而高贵。 “我以为你今天不能参加。”纪遥道,走到前面,武媚很注意得跟在他半步之后的距离。 “为什么?”老板既然直说了,说明就不是她猜的那样,武媚问。 “阿泱今早的飞机回巴黎,”纪遥走到电梯前,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看着她些微惊讶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武媚觉得喉咙里一窒,停住脚步,她确实不知道。原来他以为她不能来是因为要去送卫泱。 电梯门打开,纪遥先进去,探究得看着跟进来站在另一侧的武媚,继续道,“阿泱这次来,只有三天的行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武媚没说话,看着不断下降的电子数字,“我忘了问。” 纪遥有些无语,头一次发现,这女人,其实神经挺大条的。 “啧啧,”他有些嘲弄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武湄,你这个女朋友当的。” 武媚依然没有做声,只不过纪遥还在低笑,呵呵的没完,她突然断喝一声,“纪遥!” 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里外外的人听到这一句,都吓了一跳,纪遥却是很好脾气的,先出了门,“走吧。” # 这一天在签约仪式上,纪遥一改近几天的沉闷,妙语如珠,风度翩翩,他愿意出声,自然吸引了不少记者采访,浪费了不少手中的菲林。 相形之下,武媚却有些闷,她时不时得想起手包里的电话,走了好几次神,卫泱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他的日程,还是在生气她没有主动询问他,觉得被忽视了?伤自尊了?哦,小孩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要闹脾气,耍别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非要争出个一二三,我对你好、你也要对我一般儿好来!真是幼稚! 又想到他在床头柜上留下的毓婷,心头一阵气闷,他是孩子气吗?倒是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既然生着气,还能那样缠绵,自己傻呵呵乐得倒跟个傻瓜似的,这可恶自私的大男孩,他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武总,武总,您在听吗?” 武媚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公事的场合上,签约仪式后有一个冷餐会,纪遥虽然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但还是有一个女记者找到她这边。 “对不起,”她微微一笑,“我刚才有点走神。您是说什么?” 晓彬把手机递给她,只见上面写着一条娱乐新闻:二太子孤身一人离京回法,女友未曾现身。上面是卫泱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闸机的模糊影像。 武媚轻吸了一口气,看来全世界除了她这个卫泱的“女朋友”,确实是谁都知道他今天要走。 “武总是为了今天的签约仪式所以没有去送卫公子吗?”女记者一张圆圆的脸,黑框眼镜,高度近视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但是她很快失望的发现,一向待媒体随和风趣的武小姐却是绷紧了脸,没好气得对她道,“我想,你还是多关注点今天的主题比较好。” # “阿嚏,”卫泱正闭目养神,突然打了个喷嚏,空乘立刻走过来,微笑着关切得询问,“先生,您没事吧?需要我为您拿块纸巾吗?” “不用,谢谢。”卫泱淡淡谢绝,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鼻子。 鼻子还有些痒痒的,他又打了两个喷嚏,空乘站在一旁很关心,“您是不是感冒了?需要我为您拿两粒感冒药吗?” 卫泱摆摆手,客气而冷淡得谢绝了她的好意,“如果您不介意,我想一个人静静得休息一会儿。” 金发美貌的空乘有些失望得笑了笑,轻轻离开。 过一会儿,她再走过来为别的客人服务的时候,忍不住仍向这个帅气俊美的像王子一样的年轻男子那里看去,只见他半躺在座椅上,大半的脸隐在阴影里,那张唇形优美的嘴角却是忽而勾起了笑纹,像是想起了什么会心而极为愉悦的事情。 oh,god,空乘在心里头想,这男人真是帅死了。 第56章 电话传情 冷餐会结束,武媚依旧搭纪遥的车回su大厦。 冷餐那种东西,根本不合东方人的胃口,加上各怀心事的也没吃什么,纪遥让司机直奔餐厅,决定吃两口热乎的。 武媚疑惑得看着他那张笑意盎然的脸,“纪总今天的心情很好?” 纪遥脸上的笑容立马一怔,好像他本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带着微笑一样,条件反射似的反问,“有吗?” 武媚缓缓得说,“你今天的情绪很高,在场的都看出来了。”接着慢慢分析,“与光电传媒的合作虽然挺好,但它毕竟不是什么大公司,做出的东西中规中矩,说实话,没什么突出的亮点。至于这么高兴吗?”让人还以为签约幕后有什么其他的大动作呢。 纪遥回过头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莫名其妙的确实就笑的多了,也讲的多了。武媚不知道,他自己却是知道的,再一想,简直不能去深思里头的原因,好心情立刻一扫而光,反而又浮上那淡淡的积郁的感觉。脸也板正起来。 老板坐在身旁,悄悄的就没了谈兴,车子里的空间本来就小,这样一没了声音,就显得有点尴尬。武媚多精明的一个人,当下就觉察到了,是不是自己又说多了?想当年自己当一把手时,也不大喜欢、甚至是忌讳下属太过亲近和话多。 跟老板,还是保持点距离感好。她悄悄得往旁边挪了挪。 纪遥察觉了她的动作,心情的愉悦指数顿时又下降了几个等级。如果现在她身边坐着的是阿泱……头脑里闪过两个人那晚在餐厅里热情的拥吻,真有够甜,喉咙里立刻像是吞了一个肿块。想什么呢?好在理智永远在,他再给自己一个自嘲,三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样儿的没见过,别说她已经是阿泱的女人,即便不是—— 忍不住侧头瞄了武媚一眼,急于否定的心头却是涌上迷惘,是她变的太快呢?还是自己变化的太快,以前怎么竟会嫌弃她庸俗和土气?明明是这样一个朝气、大气、妩媚的女孩—— 武媚蓦然间转过脸,两个人四目相对。 纪遥淡淡得将目光移开,状若无事。 脊背却是麻酥酥的要滴下汗来。她带着些许好奇看着自己的样子——让人好想拥过来亲吻。 # 晚上陪韩三爷参加了一个古玩界的聚会。韩三爷不无惊奇遗憾得问武媚,“丫头,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准、这么毒?现在看,让你当什么劳什子副总裁都是屈了才,你应该到这个圈来,前途无量啊!” 武媚笑着谦虚,却是道,“书画、赏鉴这些个东西,只能当个爱好,怡怡情,养养性,哪能当个职业呢?” 韩三爷笑,“丫头的心真够大啊!” 武媚一脸的笑,“那还不是衬着老爷子您的光!” 老头突然揶揄她,“那既然这样,你快把那个画画的小男朋友甩了,他不务正业,当什么画家——我儿子很优秀!搞金融的,现在大小也是个总裁,配得上你吗?” 武媚笑容一僵,没说出话。韩三爷笑道,“哈哈哈你这丫头,开不得玩笑嘛,那么漂亮的男孩子,也难怪你舍不得,我懂!” “不是的……”被误会了,武媚急忙想分辨,卫泱,卫泱——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会提醒她去想起他!陛下的神情闪过气恼。 韩三爷却是更开怀了,武媚气恼的表情,落在他老头子眼里就是年轻人被人当众提起爱人的羞涩窘迫,就跟他年轻、刚结婚那阵子时,单位的领导、同事就爱在他面前打趣开小两口的玩笑,每次都很俗,但每次小媳妇都会被那些庸俗善意的玩笑羞红了脸。晃了晃脑袋又笑着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哎呀,年轻真好啊!” 韩三爷无心的一句“年轻真好”,却让陛下莫名又软了心。 活了两辈子,心理上应该绝对足够成熟和强大了,干什么要和一个大男生怄气呢?他喜欢斤斤计较,小气别扭,那就顺着他点好了,毕竟——是自己心悦的人。 于是,回到公寓的武媚,憋了整整三天郁闷之气的皇帝陛下,在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之后,终于迫不及待得拨通了通往巴黎的电话。 手机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亲切而又可恶的声音,武媚原本已经想通了、宽阔如大海一样的心却又别扭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免不了矫情俗气得问,“你——就没有什么该和我说的?”说完就后了悔,明明是自己先求和,这时候就应该摆出大度宽宏的姿态,直接给小男生上一课才好,让他知道自己的理亏,然后才能占到更大的上风,这才是陛下一贯对人的策略。怎么会说出这样矫情俗气的话。 电话线那头的人却好似丝毫没有在乎她的这些小心思,只淡淡地笑一声,“哦。” “哦。?”有人的峨眉忍不住挑起来了。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小女孩,忍了几下忍住了,问,“你在做什么呢?” 卫泱像是打了个呵欠,那语气舒舒服服的还带着慵懒,“睡个午觉,刚醒。”然后又问,“你呢?” “我?你还知道关心我?”得,越说越显得气门小了,武媚气得对自己直吹气,将头帘吹的飘起来。 卫泱发出很愉悦的笑,暖暖得说,“你吃药了吗?柜子里有我给你买的红枣,你有没有吃?” 武媚奇怪,“我为什么要吃红枣?” 卫泱的脸有些发热,含糊得道,“你记得吃就是了。虽然你血气挺旺的,但女生多吃这些没有坏处。” 武媚有点反应过来了。前世和今生的身体都是,血气旺、肾气足,别的女人容易患上的什么痛经的毛病,她从来没有过。看说明书,吃毓婷以后会提前行经的,少年这是担心她会打乱了周期肚子痛吗? 一时间两个人握着手机都没有说话。 “宝贝,你还在听吗?”过了一会,卫泱先出声问。 武媚想,你别想拿这些个小柔情来哄我,声音却嗲的自己都受不了,“嗯。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可是宝贝也伤了我的心啊!一连几十天不给我打电话,我跑去看你,你却连问都不问我一声,我什么时候回去也不关心。你有没有想过我该多难受。” 武媚一向自我惯了的,素来只有人逢迎她、取悦她,她只要宠爱他们就好了,何必管他们开心不开心。更何况,那些男宠们只要给了官职金币,也没有不开心的。 可是卫泱,她心里头一动,卫泱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陛下的心更软了,汪汪得成了一片海,柔声道,“好啦,是我不对。” 两情相悦时,连电话线都是可以传感的,哪里管有没有见到真人,卫泱轻哼着,“我想你了,武湄。” 武媚歪倒在沙发上,说了句自己都没有想到、脱口而出的话,“那我去巴黎找你好不好?” “真的?”少年的声音亮起来。 下一周的行程在脑子里闪过,她突然觉得好烦躁,心里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鼓噪着说,应该可以挤一挤的,应该可以挤一挤的,去啊,去吧!只要三天,不,或者只是一个周末,她想要和她的少年呆在一起,她需要和她的少年呆在一起! # “休假?”纪遥挑高眉,狐疑得抬起头。 “只休一天。”武媚很不好意思,像做了贼。对于一个精力充沛的工作狂来说,这种扔下满坑满谷的工作溜去休假的行为,简直就是——还好这辈子不是皇帝了啊,否则这种荒嬉怠政的行为,不需要御史言官们来参劾她了,她自己都要深刻自责几天。 又让老板不高兴了,武媚心虚,却还是将行程本子打开,画出下周五的活动,“你看,我把前面两天的行程调了,跟对方也说好了,周五只有一个颁奖礼,这种大场面的活动还是您这样的规格的总裁去参加比较合适。” “少拍马屁。”纪遥淡淡的,锐利的眼睛看向她,“也不知道是谁想着打响自己的名头,到处参加活动。” 武媚的脸胀红了。要不要这么直接啊现代人!给人留点面子会怎么样啊! 虽然穿着高冷的职业装,黑色羊毛套裙,铁灰色低胸衬衫,可是女孩现在脸上晕着两团红,纪遥盯了她许久,问,“是去找阿泱吗?” “唔,”武媚含糊地道。不要怪陛下跌了气势,这实在是——心虚的人气势强不起来啊,明明是有工作任务的,人家给了你高位厚薪,你却要请假去找男人荡漾happy,武媚有点不敢看纪遥过分锐利的眼睛。 第57章 爱护 像是冲出了藩篱的鸟儿,出了su大厦,对纪遥的愧疚就抛到后脑勺以外了。武媚拖着行李箱,心情从来没有这般放松和迫不及待过,这种期待和上辈子快要登上丹凤门和金銮殿的感觉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却同样是令人激动,同时还有一种别样的—— 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隋文帝说过的一句话:朕富有四海,却不得自由。 哈哈,武媚在心里道,老杨,我可是比你自由! 飞机展开双翼,向着法兰西的方向飞翔而去。 # 巴黎高等美术学院。 卫泱走出阶梯教室,有一个学生跑过来告诉他,“monsieur,有人找你。” 卫泱站在大礼堂教室门前的楼梯上,对面远远的花坛树下,一个拖着箱子的俏丽人影。 学生们从教室里走出来,这节课是大课,加上卫泱在女学生中的号召力,出来的学生很多。 刚开始大家没太在意,可是因为女学生们多习惯性得偷偷关注着卫泱,看见他快步走下台阶,而花坛那里一个穿着浅色短外套、灰色毛料短裙的女孩扔下箱子就朝他箭一般得冲过来。 “天啊,她要做什么?”女孩们瞪圆了眼。 武媚张着嘴笑,飞鸟投林一样地扑到卫泱怀里,卫泱抱起她一使劲,她发出一声尖叫,慌乱之中忙借着他腾起她的力量搂住少年的脖颈,双腿顺势盘住他的腰。 “天啊!”女孩子们张大了嘴,啪嗒一声,一个女孩的眼镜真的都掉到了地上。 “那那那,那个是monsieur吗?”那个永远冷淡高尚、像是天边绮丽的流云一样的高贵男子? 卫泱一手托住武媚的脖颈,低下头,两张唇焦渴得碰寻到彼此。 软软的舌头在彼此有力的吸吮中纠缠滑动,这个吻像破开了一个熟透了的果,津液满腔,浓郁馥香,这个吻像烧起了一把火,武媚全身轻轻颤着,不需要再有其他的,精神上已经达到了高、朝。 “走吧,”女学生们重新抱好书本,原来仙使一般的monsieur也有火热的一面,虽然那个令人羡慕对象不是自己,可是能在这样初春的下午,朦胧的春光下看见这样的恋情,她们笑起来,内心里充满了对美好恋情的想往—— 看,这人间多美好! # “猜到我今天会来了吗?”武媚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峨眉凤目,亮晶晶的眼,灿烂的阳光下,这老旧的房间因为有了她,一下子变得充满亮眼的生机。 卫泱半撑起身子,他的头发汗湿了,凌乱着,武媚又被人家的美色迷惑了,想到他刚才在她身上冲刺和爆发的样子,真的好性感。 “我不是已经奖励你了吗?”少年懒懒得说,一边手滑到被单里,掐了掐他最喜欢的浑圆。 “小坏蛋,”武媚凤眼眯起来,一会儿亮亮得溢出笑意来,卫泱的手太不老实,竟然摸到她腰那里呵她的痒,“哈哈,别,别……”伟大的女皇陛下和许多人一样,最怕被呵痒了。她笑的蜷起了身子,紧紧搂住他的胳膊。 “叫哥哥,”卫泱钳住她的手,平素温和随意的样子哪里还有,这时候就是个流露出孩子气却超性感超man的小豹子。武媚被他压制得只能窝在人家的怀里任他捏扁搓圆,从力量上来说,一点还手的力气儿都没有,可是一时还不想这么被降服——哥哥,这称呼也太……武媚虽自认心理年龄并不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婆,但怎么着也有三十多了,哎哟,还真有点叫不出口——叫情郎弟弟还差不多。 最后,却还是勉强轻轻叫了声,“好哥哥,”这心不甘、情不愿的,倒真有几分羞答答的味道。 卫泱这才满了意,将手里的粉滚滚的圆掐得出了红印子,在武媚的脸上啪嗒重重亲了一口,“你本来就比我小嘛,这么勉强!” 武媚将肉呼呼的脚丫子pia到他的脸上,“去死。” # 中国,北京。 纪遥前往参加颁奖典礼的路上,接到一个国际电话。 “hi,phelip,我是罗杰。” “罗杰你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给我打电话?”纪遥笑着问,坐直身子。罗杰是新闻报业集团美国总部的执行董事之一,是个精力充沛的高层,今年四十二岁,为人客观公正,纪遥很敬重他。最开始选秀节目开展的好时,也是罗杰给他打过电话支持他筹拍这部电影。是不受母亲方韵势力影响的高层中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呵呵,可不是就有风把我吹来了。猜猜我现在在哪儿?”罗杰的声音里有美国西部人特有的那种开朗和虎气。 纪遥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是在北京吧?” “bingo!哈哈哈,你没想到吧。”罗杰笑道,“我刚下飞机。听说你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颁奖礼,就没让你来接我。中午见,老朋友。哦,带着你的新副手,我很想听听你们今年投资的进展。” 纪遥心里头马上咯噔一下,怎么偏偏在武媚去法国的时候,罗杰却恰巧在同一天来了,他马上想到远在美国的母亲,但这时候多说无益,只得先应下来。 # 武媚从卫生间梳洗出来,闻到一股淡淡的臭臭的味道。这味道好像还是从厨房传过来的,她好奇得循着气味走过去,确实!卫泱系着一条围裙,正在煎鱼,那臭味可不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这是什么?”武媚好奇,走的近了,臭味愈发浓郁,她捂住鼻子,一面转身去开客厅的窗,国外的公寓大都餐厅是敞开式的,虽然有抽油烟机,可是味道还是散了满屋子,怪怪的。 “因为你要来,我上礼拜腌了条鳜鱼,黄山臭鳜鱼,给你尝尝不一样的味道。”卫泱用铲子敲了敲锅沿,铛铛。 武媚凑到他跟前,“厨师先生,你等下要去洗澡哦。” 一条鳜鱼盛在长椭圆形的鱼碟里,浓郁的汤汁和鱼身上撒着碧绿的小葱和芫荽,特殊的咸香的气息散发出来,卫泱用筷子拨开鱼脊背上的一块皮肉,因为被腌制过,淡粉色的肉像是粉珍珠贝壳一样饱满结实,他夹起一筷子放到武媚的碗里,“尝尝看。” 武媚其实还有些抵触,可是看着少年笑着鼓励她的眼睛,还是将鱼肉轻轻放进嘴里。 “跟米饭一起吃。”卫泱提醒她。 “嗯!”好吃!武媚又塞了一口鱼肉,闻到鼻子里的怪味道到了嘴里,马上变得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咸、香,带一点微辣,配上颗颗粒粒饱满的白米饭,还有旁边另一个碟子里碧绿的水芹香干,她一会儿就吃的香甜起来。 “好吃吗?”卫泱笑着问。 “嗯,你做的我不喜欢也会吃完啦。”武媚笑。 “嘴巴甜。” “喂!”武媚举起筷子,老娘不远万里的来看你,还这么说我? 卫泱用筷子将她的筷子夹住,“好好好,宝贝哪里都甜。” “哼!”陛下狠狠剜了他一眼。 # 他们是夜里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卫泱接的电话。 “喂,阿泱吗?我是纪遥。” “阿遥?”卫泱还有些迷糊,“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武湄在你身边吗?我打她手机,她的关机了。”纪遥道。 卫泱看看身边的武湄,她也醒了,迷蒙地看着他。 他把手机递给她,“找你的。” 下床去客厅端了一杯水,回来,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女孩已经清醒了,坐在那里微皱着眉,很冷静得在听,然后说话,“让我想想,纪总,我等一下给你打回去。” 卫泱把水杯递给她,“怎么了?” 武媚问,“现在几点?” “三点十分。” 就是北京时间的上午十点。喝了口水,她告诉卫泱,“老夫人趁我不在的时候,临时让美国总部的一个执行董事去北京,问今年的投资计划开展情况。” 卫泱先是无语,然后说,“很严重吗?让阿遥跟他说不可以吗?” “不知道老夫人怎么跟那个董事说的,他一来就指明要见我。纪遥上午去参加颁奖礼,吩咐找上周汇报的分管经理,可是他今天也请假不在。还有两个制片商自己找到执行董事,说对我和纪遥的不信任。” 就是有计划的了。背后肯定离不了方韵和张米的影子,可是现在她人在巴黎,不能当面向罗杰做出自己的解释,听纪遥的口气,这个罗杰在总部的分量很重,而且是个很公事公办、公正严明的人,在这样的人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总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你准备怎么办?现在赶回去吗?” 武媚摇摇头,“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让我想想,想想。”起身走向客厅,“你先睡吧,我一个人想一想。” 卫泱没有说话。这是公事,他知道,可是——重重得呼出一口气,他躺回到床上。 第58章 亲护 已经三点半了,卫泱看看手机,现在根本不可能睡着,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推开一个缝隙,客厅里,武媚正在打电话,很镇定,不慌不忙的样子,除了还穿着件睡衣,但丝毫不妨碍她自如的神情和身姿,就好像是正在办公室一样。 这样的武媚是有些陌生的,但好像又有些熟悉,他想到纪遥,从某些方面看,他们两个人真的很像…… 武媚对着电话道,“……是的,我想最好是这样。就当开一个视频会,电脑我带着呢,材料都是现成的。既然他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见我,或是考察我,我来说,比你说强。 ……对,肯定不如当面,但也总比见不到我强。 ……好,你来翻译。” 放下电话,武媚看看时钟,快四点了,罗杰和纪遥约好了下午两点,她还有三个小时准备时间。 她向卧室走去。 卫泱忙回到原处。武媚进来问,“你睡了吗?” “没有。事情怎么样了?”他问。 “还好。你帮我连下网路,我们打算开个视频会。” “视频?你说去北京的是罗杰是吗?罗杰*辛普森?他可不会说中文。”卫泱道。 “没关系,纪遥帮着翻译。”武媚告诉他。 罗杰突然来北京,目的之一肯定就是想看看这边的情况,和见一见新接替张米的自己。或者可以这么说,罗杰恐怕内心对纪遥突然让自己接替张米担任区域副总裁是不赞同的,毕竟她太年轻了,资历又浅,产生质疑是人之常情。一个人本身的实力再强、本事再高,也是需要用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成绩来证明和说话的,否则就是装逼,装牛逼。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需要正面面对罗杰。哪怕视频的效果会比面谈差很多,也比彻底不露面要强。 武媚脑子里头全想的是这些,没有注意到卫泱脸上划过小小的不快,少年淡淡得道,“呵呵,你们配合的真好。” 他帮武媚接上视频会议系统,纪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兄弟俩一个照面,“嗨,阿泱,”纪遥先和卫泱打招呼。 卫泱冲他点了点头,转脸对武媚道,“好了,你用吧。” 武媚忙来到电脑旁,看见纪遥很惊讶,“你怎么这时候会在?颁奖典礼结束了?你和罗杰中午不吃饭吗?” “唔,结束了,我提早回来,和罗杰的午餐约会还有半个多小时,不放心,正好提前测试一下系统。”纪遥在另一端答道。 “呵呵,我也是这样想,提前进来看看。”武媚笑着道。她突然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这会子还穿着睡衣,忙站起身,“我去换件衣服。”匆匆得走开了。 纪遥看着镜头里少年冷淡的脸,“抱歉阿泱,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假期。谁也没想到罗杰会来。” “是啊,”卫泱淡淡的,“谁能想得到呢。”对他一点头,“你们忙吧,我先失陪。”说着从镜头前消失,留下纪遥一个人面对屏幕,脸上浮现淡淡的苦笑。 # 晨光染上玻璃窗的时候,卫泱听见客厅里传来人声,应该是视频会开始了。武媚的声音很清晰,节奏感好,一阵寒暄以后,会议很快步入正题。 对武媚休假离开国内,并不会说英语这两点,罗杰一开始很不满意。不过通过两个多小时的交谈,他看出了这位女士身上所具有的一些品质、或者说是特质,比如自信、谦虚、好学,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并有自己的主见,对她如此年轻,短短几个月就能把投资的日常工作主持得井井有条,罗杰*辛普森感到有些诧异。他本来一度以为武媚是故意避开他,怯于见面。事实上显然不是。 “女士,”罗杰最后说道,“希望下次见到您,可以用英语和您交谈。”对她提出要求,其实也是间接对武媚进行了肯定——如果不满意,干脆就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了不是。 武媚笑,用不太标准的发音稍有些磕巴得说道,“,i’w.i.”她说的不标准,但罗杰听懂了,很满意得对着镜头伸出手,“谢谢你的时间。” “再会。” 送走罗杰,纪遥回到镜头前,“很棒,”他对武媚道,黑眼睛里带着深思,“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武湄。” 武媚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笑了,“罗杰满意,有一大半是基于对你的相信,起码他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讲。我要谢你,纪总。” 纪遥也笑了,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却收住了声,还是武媚先开口道,“我下午就回去,让司机去接我吧。” 纪遥有些犹豫,“这样……好吗?”阿泱会很失望吧。 武媚又揉了揉太阳穴,长途旅行、见到爱人的兴奋、时差,和缺少睡眠,她现在真有些累了,“罗杰这一来提醒我了。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实在是不能有闪失。我还是回去更安心。” “好吧。”虽然知道不应该,可是纪遥现在的心里,就是像融开了冰块的溪水,眼睛都淡淡得亮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电脑合上,武媚抬起头,看见卫泱站在客厅与餐厅连接的地方,双手抱胸,靠着墙。 “你都听见了?我想下午就回国。”武媚站起身,告诉他。 卫泱半天没说话,过一会扔下一句,“随你。”走进厨房。 武媚一愣,然后跟着他也走进厨房,问,“你生气了?我们也没想到罗杰会突然去北京。” 我们?卫泱的心里不自主得抽动了一下,冷笑道,“是啊,谁想得到呢,你们又不是神仙。” 武媚皱起眉,“卫泱,不要无理取闹。我已经很努力了,放下那么一大摊子的工作,还差点着了别人的道,飞这么远,就是为了能来见你。上回,我承认上回是我不对,可是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你还想怎么样?” 卫泱将手里的水杯放下,看着她道,“武湄,没有人逼你来巴黎看我,也没人逼你对我好。你觉得应该来看我,ok,谢谢你来了,我很开心。你觉得不合适,ok,那就回去好了,没人挡着你。你觉得怎么样对就去怎么样做,好吗?”他说完,漂亮的像天使一样的脸冷若冰霜,越过武媚,离开了厨房。过一会,“砰”的一声,是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武媚哪受过这个,一时气得发抖,反了反了,她想,自己这头一回如此做小伏低的,没落着人家的好,还受了一肚子的气!所以说,人就是不能犯贱啊,再中意一个人,也不能惯着他的脾气,否则吃亏的、被拿捏的只能是自己——她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 # 晓彬在机场接到武媚,见这姑娘穿着巴宝莉的风衣,蛤蟆墨镜,印花围巾,踩着中跟鞋,铅笔裤,打扮得不输杂志上的模特,只不过那一张脸垮着,嘴角下垂,神色阴郁,怎么看怎么一副不爽的样子。他想,这是怎么了?肯定是和二太子吵架了! 武媚心情不好,气压还是很低的,晓彬在车上想跟她搭好几次茬,都是开了个头就被对方那冷淡烦躁的气息压住,没法再往下说下去。 “哦对了,纪先生把那个一表三千里的朱表姐炒了鱿鱼。”晓彬突然想到这个,对武媚道。 武媚果然有了点反应,“朱艺?”就这一天的功夫?“为什么?” “不是美国总部的那个执行董事来吗?本来老板想让邹经理(注:武媚的下属)一起参加对罗杰的汇报,可是他却被pr临时安排去参加上海的一个活动,本来名单上没有他,后来问出来是朱表姐硬给加上去的,去也没什么事,却是耽误了给罗杰的汇报。”说着对武媚竖起大拇指,“湄总,您可真棒,视频会一开,咔咔两下子就把老外给镇住了。朱表姐是不是有意把邹经理支走的?天天和老板作对,也难怪纪先生再难容下她。” 他说完,见武媚正定定得看着她,问,“湄总,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武媚淡淡道,“你懂的还不少。” 晓彬马上住了嘴。喏喏得道,“我,我也是瞎猜。” 武媚道,“你是我身边的近人,以后要管住自己的嘴。” “哦。”这是自武媚让他做助理以来,第一次板着脸跟他说话,晓彬有些沮丧,心说这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扯点八卦帮你放松放松心情,也是,刚跟男朋友吵架闹翻的女人,会有什么好心情听八卦,只能自叹被扫到台风尾,自认倒霉。 不过武媚接着又道,“好歹也是在vp身边,有点身份的人了,贵人语慎,懂吗?” 晓彬马上心一松,郁闷的心塞感一扫而空,还有些感激,连忙道,“您说的对,我一定改。” 他不敢再多说话,车子很快隐入夜色中的京城。 第59章 出手 罗杰回到美国以后,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来诉说对大陆地区业务的担忧,方韵有些诧异。在几天后不动声色得与罗杰交谈了一次,侧面提到这个话题得时候,罗杰的反应则更让这位已经担任新闻报业集团五年执行总裁的太后心生警惕,说话时虽然脸上还笑着,熟悉她的人却知道,老太太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寒意。 ada就是非常熟悉她的人。 “这个武湄,”方韵对她道,“不能让她再留在su,和阿遥的身边。” 比有手段更糟糕的,是既有手段,又有能力;比这两点更糟糕的,是既有手段,又有能力,还有城府和耐心。 方韵决定不再给她机会成长,不合心意的幼苗还是直接掐死最省心。 “这……?”ada却还没有反应过来,“需要这样吗?”是不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处理不好还会影响老太太母子之间的感情,她觉得不值得。 “你懂什么,”方韵瞥了她一眼,看向镜子里,仿佛在说武媚,又像是在说自己,“一个人之所以到最后比别人成功,不在于她真的比别人强了多少,或许横向来比,只强那么一点点,但是时间会把这一点点积累成天与地之间的差别。”这也就是为什么许多功成名就的人士,乍一见时会让人觉得,瞧,他(她)也就那样,不比我厉害多少,可是每天多那么一点,十天呢?一个月呢?一年呢?三十年呢?伟大从来都不是书中所写的她本来有多么伟大,而是最终她成就了伟大。方韵或许和历史上的武则天还不能比,但她至少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已经看出了武媚的本质。 和所有的大老板一样,他们都喜欢用执行力一流的人,ada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再质疑老板的决定,只是还有些担心,“纪先生会不会……”他肯定会首当其冲先护着那个女人。 方韵有些恨铁不成钢,纪遥虽然是她的儿子,是她的骨和血养出来的,但却并没有继承多少她的特质,那些杀伐决断,那些以目标和结果为导向,不论过程、手段,只要最终结果。反倒是更多承袭了纪裕丰的多情和优柔寡断——说起来可能是悖论,像纪裕丰那样在事业上随意买卖公司,搞了一辈子并购分拆的“恶狼”,情感上却是一个极拖泥带水、很多时候把自己陷入无所适从的傻瓜蛋,结果是伤人伤己,没一个幸福人。纪遥比卫泱更像他的父亲,却是老先生最不喜爱和冷漠的儿子。 “哎,”方韵叹了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糊涂,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糊涂。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若是一味由着这个糊涂儿子,怕是一辈子都是为别人付出、自己却连个渣都不剩的结局。 “哪怕是让他吃点苦头,也得要他明白过来。”方韵一锤定音,在摇椅上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她的生活助理、实际上也就是贴身的女侍晓娟过来轻轻道,“夫人,该浣肠了。” # 傍晚的时候,京城的上空打起了雷,这是今年最早的一场春雷,五月底了,今年的夏来的不早不晚,正正好。 晓彬跟在武媚后面,听她高跟鞋嘀嗒嘀嗒得响在光洁的瓷砖上面。 跟在她的身边越久,就越觉得出对这个女人由衷的、从内心深处感到的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触。 他不记得以前在哪本书里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所有的女性领导者都是女王蜂,需要源源不断的来自属下和所有资源的供养。她们却很少给予。女性领导者比男性更强势、也更自私、更功利,她们更在乎的是自己、而非团队的感受,更相信是自己、而不是团队对目标的作用。她们是一群最无情的雌性生物。 完全和平常意义上的女人不一样。 “砰”的一声,武媚简短地敲了敲门表示礼节以后,刚听到里面纪遥的声音,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晓彬对着秘书台后面站起来的秘书做了个表情。 “她今天心情不好?”秘书轻轻问。 晓彬点点头,确定门已经关好,坐到小沙发上。两个人没再说话,这个以前话很多的八卦小清新,和半年前选秀刚认识武媚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办公室内,武媚皱着眉头问纪遥,“是不是资金出了问题?两部片子没有按进度付款。这很不寻常。纪总,我需要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纪遥抬起头,“你从哪儿来?” “财务总监那。我问他,他不肯说。让我来问你。” 事实上,财务总监的态度很不好,还带着一种怨气,武媚知道共事时间越长,很少会有人对她抱有“好感”,不过没关系。好感度这种东西从来不在她需要的范畴里。她只要服气,尊敬,还有服从。 纪遥道,“是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会连五百万的款都付不了?我记得年报,账上的流动资金很充裕。” 纪遥不说话。 武媚手撑在桌子上,“告诉我。” “纪遥,这公司是你的,也是大家的,我为你做事,我不需要你为了保护我而强撑什么。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ok?” “我们的资金出了困难。”纪遥站起身,离开办公桌,“一个月前,大股东星锐提出分红,美国总部也要求跟进。股东们一共有三年的已分配利润,为了支持公司发展,只做了理论分配,没有实际分回去,一直留在公司账上,他们要求分回去,公司没有立场拒绝。 su去年的投资就很大,今年也是,张米签约的五部片,还有我们准备的《武则天》,加上stv的投入,还有在上海分部的大楼……上半年却不是收入期,公司现在的负债率过高,流资严重不足。” “资产负债率现在多少?” “73%。六月底会有一批半年期的票据要到期,到时候恐怕更麻烦。”纪遥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武媚眉头更加锁紧,“借款呢?委贷呢?没有办法借到钱?”资金链一旦断了,一个公司有再大、再多的资产,也只是没有生命力的死老虎,她看向纪遥,“是美国总部故意的,是不是?” 纪遥吸了一口烟,“目前公司的财务状况,很难再有银行会贷款给我们。我正在考虑拿这间大楼做抵押。” “董事会不会同意的。”武媚沉默了很久,说道。来到纪遥面前,“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不是美国总部授意的?这件事和我有关系,是吗?” 纪遥看着她。武媚不是很高,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颧骨那里,这样看过去,正好对着她年轻的脸庞,精睿的凤眼,这是一个有着无比决心的女人,相处时间越长,越能发觉出她有时候的好胜心和完美主义简直到了让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oop里的其他副总裁们几乎或多或少都来向他抱怨过,但是没有人再质疑她的能力。 两个月的时间,一部片已经到尾声,那是张米的五部计划之一,联合制片人不配合,导演排斥,可是前两天公司派出的制片人过来告诉他,他们觉得这可能是近三年su拍出的最好的片之一。 “我不懂,”武媚一次在片场上告诉那些制片、编导,“但我要你们这些懂的人,拿出最专业的水准,做出你们自己回过头都会惊呼,‘哇,好棒!’的东西来。精益求精,100、110、120分,如果你们做到这一点,就能说服我,说服票房。来吧,专家们,给这个现在正对着你们说教、‘作威作福’的女人上一课,拿出你们最好的东西来!” “是不是和我有关?”武媚又问了一遍。“是老夫人?” 纪遥没有否认,“我母亲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她出手了,别人不会再轻易参合到我们的事里来。” “所以即使是韩三爷,也会保留和慎重。” 武媚笑着摇头,“我做了什么,让你母亲这么动干戈?”她转向大楼外沉思了一会,强者做事就不需要理由,她当年在皇位上不是也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比如李旦的妃子刘氏,不过是因为侍女韦团儿的诬陷。方韵看自己不顺眼,不管为什么,不顺眼就是不顺眼。 不过,现代社会不比古代,即便方韵贵为“太后”,拥有不输一个小型王国的权势,她毕竟不能像古时候看不顺眼就把人杀了不是。想到这里,武媚嘴角竟然漾过了一丝笑,转过来对纪遥道,“我们不能束手待毙。我不会离开su的,除非是你也让我走。” 第60章 军令状(上) 天亮了,太阳在云层边缘镶上一层金边,晓娟在确认方韵已经醒了之后,把遮光帘拉开,只还留着一层纱帘,去床边问道,“夫人,您是现在就用餐吗?” 方韵嫁到纪家的过程不是很磊落,刚开始是老太太不愿意多见她,便以她怀着孕、要单独饮食的名义让她单独用餐,老太太肯定是要和家人们一起用餐的,所以她这个孕妇孙媳妇只能呆在房间里进餐,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老太太死。 方韵有多深的心机。既然处心积虑得嫁到了纪家,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没面子的事都淡淡得笑着忍下来了。这也淡化了纪裕丰父母和他本人对她的怨气,人嘛,都有个同情弱者的心理。如果不是后来卫许的再次出现,她和纪裕丰之间,其实也是有过一段好日子的。 不过最后她也没让那个老太婆好过。纪遥的身世闹起来那阵,她差点没被弄死,好在现代科技有了dna,于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老太太死就是在流言刚起来那阵,不过她一直装着不知道。那会儿风雨交加的,呵,日子可真不好过。一直装着不知道的老太太在临死前倒是想起她了,把她单独叫到床头问,“纪遥到底是不是裕丰的孩子?”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多奇妙,老太太那么厌恶她,她嫁进家门几年,加起来跟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却是很喜爱纪遥这个孙子,毕竟是头一个重孙孙,从小又健壮可爱。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带着淡淡的笑甜甜说着,“不是。奶奶,您白疼了他了。”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眼睛倏得瞪大了,一只手还没有抬起来指着她骂,便咽了气。 那一辈子争强能干、养尊处优的女人,临了却是被恶心死的,方韵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解气。 不过,这单独用餐的习惯,倒是一直保留下来了。 “我先去卫生间洗漱。” “好的。”晓娟回答。 等方韵从卫生间出来,早餐已经摆到了大床上。小笼包、黑芝麻藕粉,还有一杯蜂蜜水,她的早餐一周七天每天不重样,按着顺序来,简单却必须营养。 方韵一边吃,一边听晓娟在旁边为她读报。晓娟是美国知名大学的营养学和商科双学位毕业生,母亲是偷渡客,家道艰难。晓娟是个很有上进心、同时也很能吃苦的女孩子,做这份工作已经三年,方韵答应她满五年就给她在集团里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穿好衣服的时候,ada来了,准备跟她一起去公司。她看见ada手里拿着行程本,就知道有临时的安排。果然,ada上来告诉她,“夫人,罗杰想要见您。” # 北京的这个早晨却是在下雨。 管理层临时提议召开的董事会在丽兹卡尔顿饭店举行。武媚站在会议室的中庭迎接董事。她的突发略微长长了些,用发油梳的很服帖,穿着一身黑色套装,里面是黑白花的衬衣,金色袖扣和胸针,画着淡妆。大家知道她是主角,握手的时候大都不露声色得打量着她,话却没怎么说。 韩三爷也来了,见到他的时候武媚连忙迎到最前面,微微弓腰致敬,“我以为您今天不会来。”她带着真心的感激。 韩三爷拍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su把你撤了,到中影来,我这里肯定有你一碗饭吃。” “谢谢,谢谢。”武媚再摇了摇老人的手。 人很快到齐了,会议开始。 星锐派出的董事长主持会议。“应oop的要求,我们决定召开一次临时的董事会。”他先是想把话筒就关掉,让纪遥发言,但是想了想,想摁按钮的手停住了,继续道,“本来,我是不想开这个会的,现在su资金很困难,是什么原因大家都知道。分配股利,这个分红不是我们想拿的,是你们高层让我们拿的,说实话,这一个亿我拿在手里,不如投在公司。纪遥,你们集团内部到底是什么意见,你要给大家一个准话。我知道你们上千亿的资产,不在乎我们这边的‘小打小闹’,可是既然是合起来做事,就不能这样玩啊!现在公司缺钱,贷款不能贷,抵押不能抵押,你们要抻到什么时候?” 董事长的这话摊开一说,星锐的董事们三言两语的说开了。 “就是啊,纪总,这大陆su的事,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你们家老太太说了算?你们意见不一致不要紧,把我们这好好的生意给耽误了,已经都有人打电话来问我了,付款跟不上进度,这不开玩笑吗?再拖,这消息可就瞒不住上报了啊!到时候责任谁负的起?” “可不是嘛,影响太坏了!” 报业集团派的两个董事不做声,只把眼睛看向纪遥,韩三爷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微眯,也没有说话。 一个星锐的董事道,“纪总,我看这会就别开了。您就给个话,老太太就是为你突击提拔武湄有意见吧?您今天就给个话!为一个小姑娘,耽误这么多的事,值不值得?你们耗得起,我们su耗不起!我还就不信了,她能有多优秀?su离了她还就不转了?” “就是,撤了不就完了,一了百了。”“才二十岁,确实太不靠谱了,人老太太生气有道理。” 报业集团的董事也开口,“纪总,我个人也是希望您能多听听董事们的意见。” 纪遥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董事们对面,手里轻轻旋着打火机。武媚就坐在他身旁位子的上,听到董事们的话,已经将矛头劈开直接指向她了,便将双手交叉放到桌子上,“各位董事,能听我说一句话吗?”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很稳,女中音,很悦耳。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是董事会,你一个vp不经董事询问,根本没有资格说话!”还是刚才那个董事,他现在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有点激动。 武媚一笑,继续用柔和但有力的语调道,“刚才董事们也说了,今天召开董事会,包括现在整个公司的危局,好像和我个人都有那么点关系,我想,我应该有这个必要,您们在座的各位也有理由听一听我要说什么。徐董,您认为呢?” 无论怎么样,不能不承认,武湄这个女孩子虽然只有二十岁,年轻的不像话,但着实是个很有风度的女人,风度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城府,按上海话说,她的“腔调”不错。 刚才那位徐董没再说话。虽然他的浓眉还紧紧皱着,没有一点放松的迹象,但起码情绪是控制住了,没有再往火里飙升。 武媚打开投影仪,“我想请各位董事先给我五分钟的时间,看一看公司这几个月以来投资的进展。” “说这个有用吗?即使有成绩,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星锐另一个董事冷冷得道,他不大瞧得上武媚的这种“腔调”。 “让她说!”韩三爷睁开眼,发话了,“不管今天是个什么结论,对一个小姑娘,你们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一点风度?” 武媚感激得看了他一眼,“谢谢三爷,”又道,“谢谢各位董事。” 投影仪的ppt显示了这几个月董事会批准的投资进展,每一部片子,每一个重要节点,高亮的闪光点,团队的辛苦,和测试反响情况。 “得益于之前整个团队的努力,打下很好的基础,我们今年一共计划筹拍六部影片,真正落地预计三部,一部电视剧,还有引进一个综艺节目。”武媚简单总结,“刚才的进展各位董事都看到了。一部影片已临近杀青,我们的一个美国合作伙伴说它‘有趣、不俗’,预计将成为今年最卖座的暑期档青春片,这家美国公司还有意收购它的改编权,现在正在和我们洽谈。 《武则天》的剧本已经经过三轮审评,我们想邀请张厘来执导这部片子。这位导演以善于拍摄复杂题材和故事闻名,他的《走向共和》、《人间正道是沧桑》都是非常成功的电视剧,但在电影上还缺少一部力作。张导演目前的意向来看,我不敢说必定,但至少没有拒绝。” 如果不出意外,su将迎来一个丰硕的秋季和冬季档期。 董事们静悄悄的,没有再向刚才那样喧哗。ppt上展示出来的业绩,还有眼前这位年轻女人的柔和、淡定的声音让他们安静下来,同时浮现出接收的这样一个讯息——她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是,她的这些表现至多只能让将要做出的决定便得艰难和令人遗憾,却不能改变他们要撤掉她这个vp——这个本该书面传签通过,却在纪遥的坚持下召开现场会议讨论的决议。在一个掌管着上千亿美元资产的ceo面前,武媚毕竟太渺小了。 这就是现实。 董事们不再做声,不去看她,但现在的这个安静和不去看,和会议开始前,他们进场时的心态却变得很不同了。不再那么愤愤不平和理直气壮。 武媚关掉投影,合上电脑,依然双手交握,胳膊放在桌子上,看向各位董事,他们有的回避她的眼睛,有的却流露出淡淡的同情,也有人依然不屑,想快点结束今天的会议。 武媚提高声调,不再像刚才那样柔淡,而是更加有力、浑厚。“各位董事,我放这些片子,并不是为了刷同情分,或是遗憾得离开,我想说的是——一个努力工作、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人,不应当被如此对待!” 董事席上更是一静。有人抬起头来不再回避,直接看向她。 “su的企业精神是什么?pahead,永远领先一步。当前中国的优秀影视企业很多,卓越和优秀,这一步的区别在哪里?我以为,是永远最高的标准、最为挑剔的态度的最为坚持的努力。我经常对我的属下们说的一句话就是:等你做的这个活真的让你自己都满意了、心悦诚服了,再交到我这来——但是对不起,到我这里,我如果不满意,还是要改,要督促你们改,改到你自己回过头来再看自己做出的东西都要忍不住喝彩的地步。刚才大家看到的快要杀青的影片,为了使效果达到最好,我们的团队八易剧本,剧组拍摄期间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大家刚开始的时候有人骂我,但是到最后,或许没有人喜欢我,但我相信他们下一次还会希望和我合作。用句流行语来说,我本人,我们整个团队,都是蛮拼的! 我知道在在座的各位老大面前,我只是个小字辈,如果说取得了一点点的成绩,大都也是来自前辈和团队的支持,可是这正是我们su的精髓啊!不拼,怎么做第一?不拼,怎么做到卓越?不拼,怎么永远比别人领先一步?就那一步之遥,让别人永远追不起?! 各位董事、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即将做出决议决定我的去留。我渴望继续留在su,渴望与大家一道拼搏,把它做到业内的第一,如果您认为,我,武湄,我的所作所为符合这个企业的核心价值,恳请您投票支持我,让我继续留任;如果您觉得我需要离开,仅仅是为了一个股东的实际控制人她自己对我本人有一些偏见,为这样的理由就可以让我离开,那么ok,我将寻找并加入下一个值得我为它拼搏奋斗的企业。 哦对了,最后一句:我本人对方女士满怀敬意,我想她必也是出于不了解,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如果她有机会看到我的表现,相信以老夫人的睿智和眼光,不会再让我离开。” 董事们出现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一个星锐的董事、也就是刚才态度最为激烈的徐董率先说道,“董事们想讨论一下,武湄,请你暂时离开会议室,回避一下。” 武媚站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谢谢。”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纪遥坐直身子,“我也有几句话要和董事们说。” 第61章 军令状(下) 武媚走出会议室,听见里面纪遥的声音,她轻轻抱住自己的胳膊,向中庭和走廊走去。 服务台后坐着的服务员小姐看见她过来,站起来微笑。 “您需要来杯咖啡吗?” 武媚摆摆手,走到窗户边上。 下雨总是让人容易想起往事。一时间,她漫长的过去今生像画卷一样在窗外展开,和着沙沙的雨声。过去太久远了,仿佛是一场梦,但偶尔午夜醒来,睡得迷迷糊糊时,却还以为是在那宫阙深深的大明宫中。 人的身份或许会变,地位或许会变,但是头脑和心却是永远不会变的,行为模式是不会变的。 像她此时,就有一种深深的需要把命运和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愿望,不要再被左右。 # 美国。 罗杰匆匆来到方韵的办公室,“谢谢您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方韵表示接受了他的致谢,“我一向尊重你,罗杰。”她把老花眼镜摘下来,“说吧,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我收到了中国su的武湄女士发给我的信件,还有电话,她给我看了最近一个月的财务报表,公司现在严重缺钱,处于资金链崩断的前沿,却没有正常的手段去融资。为什么,方总裁?这不和常理!” “哈!”方韵听到这话,眉毛高高得挑起,“武湄给你打了电话?哈!”她再冷笑一声,用中文说了一句,“可真是胆大包天。” “抱歉,什么?”罗杰自然没听懂后面那句。 “没什么。”方韵很快恢复了冷静,对罗杰道,“这是地区公司应当自己解决的问题,我不认为她有权利给你打电话,我们不应当插手地区公司的事。” 罗杰眉毛皱起来,“我刚从中国回来,公司的发展形势很好。出现这种情况很不寻常,武女士在电话里说这或许是由于多家银行受到了来自我们总部的压力,我本来还怀疑这话的真实性,现在来看,却不无可能。” “哦?”方韵反而笑了,“你情愿相信她的话?” “我情愿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办公室里稍稍一静。方韵换了个语气,“两个月前,你去大陆之前,对su更换vp的决定也是满怀忧虑。” “可是事实证明武湄的能力足可以担任这个职务!而且她做的比张米更好!”罗杰道。 “这是巧合!如果她能力很差呢?我们最应当尊重的就是规则,对张米的撤换在程序上有问题,难道我们要纵容这种情形继续发生,破坏了整个风气?”方韵大声道。“像武湄这样的人太胆大,无法无天,我不认为她继续留在公司是一件好事!” 罗杰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睛里闪过失望的光,“总裁女士,我没有想到你竟这样不信任自己的儿子。还有,即使他前面做的事情有所欠缺,但是用不正确的手段去纠正错误,这本身就是更严重的错误!我倒是认为,作为一个公司的负责人,有权去任用他觉得合适的人才,如果用的不对,造成了损失,可以对他进行处理和责罚——但是上面股东直接插手、甚至胁迫公司这种行为,这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是强权和霸道,违反了公司基本的治理原则!” 他说着站起身来,准备来开房间。方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在罗杰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喊道,“罗杰,等等。” 她把手臂架在桌子上,身子向前稍稍倾斜,“我可能是……我会让人去调查这件事情,如果武湄确实符合岗位的职责,相信我,”她诚恳得道,“我会尊重调查的结果。” 罗杰的眉头稍稍松动,但并没有完全打开,“好吧,”他过了一会儿道,“我希望可以分享这个结果。” “一定的。”方韵一手伸向前面,表示肯定,太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挂着长珍珠项链、身穿宝蓝色旗袍的她,脸上显出老态。 “好吧。”罗杰向她点点头表示敬意,离开了办公室。 方韵一手按在办公桌上,这个姿势保持了十几秒钟,“刷拉”一声,她还是把手头的文件扫到了地毯上,那一张脸气得铁青。 # 北京丽兹卡尔顿饭店,会议室。 纪遥坐在董事们对面,看着大家各异的神情。他今天穿着铁灰色的正式西装,身姿笔挺,眼角旁边不笑也有的一点淡淡的纹路,显示已经不再那么年轻了,但着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尤其是现在这样认真的时候。 “我有必要向大家道歉,”他首先这样说道,“因为我和我这边股东高层意见的不一致,给各位股东、董事带来困扰,是我们的不对。请大家接受我个人,还有我代表新闻报业集团股东方的诚挚的歉意。” 董事们没怎么说话,这些都是礼节,他们想知道结果。总要见一个分晓,事情才能够继续。 他接着说道,“公司的困境是由我们这方股东造成的,就此事,我已经和我方股东高层进行了沟通,我方股东高层认为,他们确实认为在之前武湄女士更换张米先生就任公司vp一事,过于突然,缺少与股东方之间的事先沟通,所以使股东方面对公司的用人机制产生了合理的怀疑,但鉴于武湄女士在就任公司vp的半年期间,表现良好,确实为公司做出了贡献,新闻报业集团股东方建议,如果董事会能够同意,给予武湄女士一年的考察期,如果今年的利润和新片投资回报率,roe和irr指标能够同比提高30%,则同意她继续留任,担任su的vp一职。” 纪遥把话说完,董事们都有些惊讶,一时都没有说话。新闻报业集团派出的两个董事最为惊讶,他们没接到这样的通知,但既然纪遥敢这样说出,相信他应该不会当众造这样的假。再联想到他与太后毕竟是母子关系,两位董事中一位本来就与纪遥交好,自然不会做声,另一个则也决定保持谨慎,没有质疑。 星锐的董事们就直接多了,他们名义上是su的控股股东,但实际上无论是日常管理还是业务上的最终决策,大都是看新闻报业集团的意见。回报增长30%,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润要增长,而不是销售收入增长可以弄虚作假。实话说,这是一个不低的指标,但看上半年的完成情况,武湄要完成它,也不是很难。总归是对公司和股东有利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股东内部达成了一致,不论最后是谁压倒了谁,总归不会再掣肘公司的发展,他们的眉头舒展开来。 “既然有军令状,若是做的好,应该有奖励吧?”韩三爷开口道。 星锐的徐董事说,“三爷说的有道理。如果能把收益率提高30%,不仅应该继续留任,公司还应该给予她奖励,不,是给整个oop奖励!” 一直没有说话的财务总监笑着道,“徐总这么说,我们干活的人最爱听了。” “哈哈哈,”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韩三爷对纪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小武叫回来了?” 董事会秘书站起来说,“我去请武总回来。” 一个星锐的董事对纪遥道,“纪总啊,你不厚道啊,你们股东方沟通协调好的事,事先也不跟我们透个气,”瞟了一眼董事长,“让我们在美女跟前做了恶人,我看啊,你最该罚。”语气半真半假的。 新闻报业集团的董事打圆场,“别说您了,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最新消息吧,是吗,纪总?” 纪遥点点头,“不好意思,我也是今天开会之前刚得到的消息。都是兄弟的错,等会儿吃饭,兄弟我自罚一杯。” “罚三杯!”董事长笑骂道,“以后可不许这样啊,我们都是年纪大了,被你们忽悠来忽悠去的,搞死人。” “好,三杯!”纪遥笑着答,用手松了松领带,靠到沙发座椅后背上。 这时候武媚进来了,董事长也是个烟枪,便转过脸笑着向武媚道,“开了那么长时间会了,能不能抽烟啊,小武?不会说我们不尊重女士吧?” 武媚也是刚知道会议的结果,来之前是和纪遥坐不同的车来的,他说的结果,她也是刚才董事会秘书叫她回会场告诉她时才知道。 因为淡淡的惊讶,她进来先看向纪遥,听到董事长和她说话,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向她示好,刚回来想回话,董事长笑道,“你看你们纪总干什么,这也要请示?我说,他一定也想抽了。” 纪遥只是淡淡的笑,没说话。 武媚笑着道,“少数服从多数。” 徐董事道,“武湄,你这个军令状立的猛啊,完成了,三爷提议,还要给你们奖励,一人两百万,够不够?” 武媚双手合十向大家鞠躬,“谢谢,谢谢董事们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努力。” 既然董事长带头抽烟,屋子里很快烟雾缭绕起来,武媚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她知道,她又过了一关。侧头看了一下,纪遥正一边把玩着打火机,一边与旁边的人说话,淡淡的烟雾中,他的脸显得刚毅而英俊。 第62章 无心 纪遥收拾好东西打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得看见武媚坐在秘书的椅子上。他一怔,“你怎么在这?” 武媚站起来,“纪总,你不觉得,我应该请你吃个饭?” 纪遥一笑,“好吧。咱们走。” # 公司附近就有家海底捞,武媚提议吃这个,“这一礼拜都没怎么过安,吃什么嘴里都没味,咱们就吃火锅吧。” 红白二色的鸳鸯锅一上来,两个人点了点羊肉、毛肚、虾滑、青菜,脱去白天五星级酒店的正装笔挺,这时候就是一对普通的男女。 冰镇的啤酒杯在半空中相碰,隔着白花花的雾气,对面的女孩子凤眼璀亮,脸蛋儿红扑扑,嘴唇也被辣的鲜红饱满,比之上午在会议室的干练成熟,这样子的她才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岁小姑娘应该是的样子。 纪遥一直看着武媚,突然发现武媚也在一直看着他,他刚想调转过眼睛,这时候听见她说,“我本以为对成熟睿智的大叔型的男人免疫了的,没想到居然还没有。” 周围人声鼎沸的,纪遥隐隐约约的没有听清,武媚的杯子又递过来,“大叔,我叫你大叔好吗?”她歪着头笑着,好像是有点喝醉了,眼睛里水灵灵的,显得天真无邪,同时又邪恶无比。 纪遥心里头猛一个突,说不清是惊讶、刺激,还是愧疚、欣喜,脸淡淡的绷紧了,“胡说什么呢。” “怎么是胡说。现在不是流行叫大叔吗,纪大叔,噗,”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红艳艳的脸蛋儿,像红艳艳的一朵玫瑰花。 纪遥看着她娇艳的笑容,狐狸一样的凤眼,那般斜斜挑着醉意盎然得看着他,心里头像是被撕破了一个口,辣乎乎的浆灌到那里,蛰的人疼,却好像敞开了浇透了又觉得痛快,一时间沙沙的,淋淋的。那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碰也不敢碰的一个秘密,恶俗,巨雷,并且不道德,他打心眼儿里鄙视自己。 “你吃饱了吗?咱们走吧。”纪遥用更加淡的语气说。 武媚却还是顽强得把胳膊举着,“我不能敬你酒吗?把这杯喝了再走。” 纪遥拗不过她,做样子端起杯子,武媚的杯子却没拿稳—— “噗通,”酒杯掉到了火锅里,旁边站着的服务员惊叫一声,连忙上来扶住纪遥,“先生,您没事吧?”又问武媚,“小姐,您烫着了吗?” 武媚摸摸自己的脸,她倒是没烫着,可是纪遥—— 纪遥一手捂着右脸,眉头紧皱,她忙也站起来,“怎么样?烫到哪儿了?” 服务员把纪遥让给武媚扶着,掏出手机拨打120,“小姐,麻烦您照看您的朋友,我叫救护车来。” # ada走进病房,即使电话里已经知道纪遥被烫伤了眼睛,可是这样亲眼看到他一只眼上包着白布的样子还是吓了一跳。 “夫人很关心您,只是放不下手头的工作,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她把手里的鲜花放到窗台上,问,“需要插起来吗?” “好,”纪遥没有反对,按铃叫来护士,小护士好奇得看了一眼新来探病的一看就是高大上白富美的女士,捧着鲜花出去了。 ada看了眼床头柜上摆着的另一瓶花,很普通的花束,但是有香水百合。她坐到沙发上,关切得问,“怎么会烫到眼睛?听说还要手术?夫人急的不行,一整夜没睡着觉。还非要请美国最权威的专家跟我一起过来。” “没那么严重,”纪遥笑道,“也不需要手术,过两天就能出去了。” ada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他是和武湄一起吃饭被热汤烫到,来之前方韵再一次气的脸孔发青,不过纪遥却显然并没有多怪罪她,也是,这本就是一场意外,也就是女人之间的不顺眼,会将事情往复杂里想。 “这次来准备什么时候走?”纪遥问道。 ada其实有点淡淡的心塞,不是说她有多么渴望嫁给这位太子爷,作为一个在西方文化里长大的女孩子,ada自己灰姑娘的情结并不重——更何况她出身良好,父亲是*官,母亲是著名杂志社的总编,本人各方面也十分优秀,本就不是一个“灰姑娘”。她之前谈过两次恋爱,男友有华裔,也有纯粹的西方人,不得不说,纪遥确实比他们都强,但是那也不意味着她就想嫁给他,或是想让他对自己高看一眼。 可是像这样完全被无视的态度,也确实是有些伤她的女性自尊。在他的眼里,她甚至从来没看出来自己是个女人。 ada脸上略微带了些嘲弄,“纪遥,除了你母亲的助理,我还是你的学妹,我记得你都有当过我的家教。就算不欢迎我,看在小时候的交情份上,也该请我喝一杯吧?” 纪遥楞了一下,接着笑起来,“你还记得这些。” “算了,”ada笑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关于我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我告诉你,我这次来,要待一段时间,怎么样,纪总,欢不欢迎我?” 纪遥挑起眉,ada静静看着,其实他们母子俩在很多方面很相像,像这样挑眉的动作,动作和角度都如出一辙。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还有一些警惕。 ada在方韵身边,经历过多少世面了,纪遥这张脸还吓不倒她,换了个坐姿道,“老夫人让我到大陆待一年,我跟着她也蛮久了,是时间换个地方。” “说实话。”纪遥很不耐烦,眉毛拧起。 “这就是实话。”ada道,“纪遥,她是你的母亲,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关心你的人……”知道他内心深处对方韵心结甚重,叹一口气,“老夫人很不喜欢武湄,不管她怎么能干,给罗杰打电话这件事,确实是伤害到了夫人的权威。她让我来,有看着她的意思。” 纪遥冷笑,锐利的眼睛(虽然只有一只)看向她,“还有什么?” ada道,“老夫人还让我问一句,武湄是卫泱的女朋友,老在你身边呆着算怎么回事?” # 武湄是卫泱的女朋友,老在你身边呆着算怎么回事? 母亲方韵的这句话,像一个大雷打在纪遥的头顶上,震的他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看着此刻正坐在病床边,用pad给他汇报工作的武媚,天渐渐热了,她穿了件紫色碎花的连衣裙,白色中袖短外套,涂着淡淡的口红,还刷了睫毛膏,她好像是越来越会打扮了,妆也画的益发熟稔,纪遥记得刚开始就职时,她每天都会叫电视台的化妆师给她化妆,总给人一种过分隆重的感觉。现在无论是从穿着还是妆容,确实越发得体合适。 纪遥发现,武湄真的是一个能把人生和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人,如果每隔一段时间不见她,准会被吃一惊,日新月异,这姑娘变化的。 武媚说完了,抬起头,正看见纪遥用他那一只眼深深得看着自己。由于是独眼,看起来有点往里面斗。 她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看着他那样子不由笑了,柔声道,“你眼睛不舒服吗?” 纪遥有些烦躁,别开眼,“还好。” 武媚不再说话,抬头看他床头柜上的花瓶,“这花还是昨天换的水吧?我去换水。”说着将瓶子捧到卫生间,换了水,回来又放到他床头柜上,“我买花的时候,看见这个花(指香水百合),就问老板是什么花。老板很惊讶,可能她看我穿的不错,居然不认识这个,但我以前真没见过这种香水百合,真好看,你觉得呢?” 她侧着头看过来,脸上笑盈盈的,纪遥觉得更烦躁了,他其实想告诉她他对百合有些过敏,不会打喷嚏,但是嗓子会肿,所以他一点也不喜欢香水百合。但是看着她在那里整理花束的样子,他问,“你最近——和阿泱怎么样了?” 武媚像是没听见。 天边远远响起了一阵雷声,纪遥觉得那香水百合的香气好像经了水,更加浓郁了,嗓子眼水肿得要堵起来。他的脸变得有些黑。 “没怎么样,”武媚整理好花束,回来依旧到病床上坐下,语气很淡。 “没怎么样?”纪遥挑起眉,嗓子里好像肿的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武媚认真的思考,抬起头看向他,“我想,或许我们会分手吧。” “哐!”一声巨雷从头顶上滚过去,隆隆的在耳边不亚于上午ada转达方韵的那句话。纪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惊疑交加得看着武媚,就在半年前,眼前的这个女孩根本不理会自己的身份、地位,飞蛾扑火一样得去追逐卫泱,像是没有他就不行了一样,就在两三个月前,她和他还好的蜜里调油一般,她扔下一摊工作去巴黎说走就走——可是现在,她居然可以这么平淡的就一句,我们可能会分手? 纪遥浓眉皱起,“这是阿泱的意思吗?”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通电话了,我想,他应该也和我的想法一样。”武媚说道。 纪遥有点不能理解她的平静,或者说跟不上她转换的节奏。“你想?”他迟疑着问,“武湄,这么说,分手是你一个人的意思了?不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武媚觉得有点啼笑皆非,“纪遥,这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我的事,对,不关,可是,你绝对不能这样做!”纪遥大声道,又一个雷声砸到窗户上,带来巨大的回音,不能,不该,不可以!他一贯维护的弟弟,不该喜欢这样一个俗气、不,是冷酷,不该喜欢这样一个冷酷、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女人。而更要命的是,在当初,在他还瞧不上她的时候,就已经不能阻止,现在连他自己似乎都在陷落——武湄变心,会不会是因为他?像母亲方韵说的那样,因为他潜意识里想把她留在身边,所以用她最不能拒绝的事业来诱惑她、留住她,所以才间接造成了他们的分手?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纪遥凝视着它,可怕的是它也正在凝视着自己,“不可以。”他再次坚定的说,脸色暗沉,眼睛黑得像一个洞。 武媚却是有些恼怒了。冷笑道,“不可以?你的意思是,只有卫泱可以提出分手抛弃我,我就不可以抛弃他?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有病啊!”纪遥大吼道,没有被纱布蒙住的那只眼像野兽一样盯住武媚,血丝迸裂,“你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你追求的阿泱,爱的要死要活?” 武媚哪里被这样吼过,咄的站起身,“我有病?有病的是你吧?先不要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激动个什么。再者了,谁规定爱一个人就要一生一世长长久久?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不喜欢谁就不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她说完不再去看他,扭身就走,手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听到纪遥唤,“武湄!阿泱他对你那么好,你这个人——有没有心?” 武媚没有说话,手在把手上停了一下,想说话又没说,拉开门。 第63章 对话自己 武媚走出医院的大门,觉得很烦躁。 司机把她送回家,一路上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水漫天漫地得浇,她到自己的公寓,把自己泡到浴缸里,心情也没有好过来。 再强悍霸道的女人,当自己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浴室里的时候,也是会流露出真实的。 陛下现在很烦。她也是人,她也会烦。大部分的时候,武媚为自己获得重生的机会感到庆幸、珍惜,但偶尔,像现在,又会觉得重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快乐,不,不说快乐,快乐是属于普通人的情感体验,是廉价的、low逼格的东西,普通人总是更容易快乐,因为他们更容易满足,他们往往通过外界的东西来获取快乐,比如一群可爱的孩子,或是一场好看的综艺节目,而不是通过个人心灵的探索和满足。陛下不说快乐,说愉悦。愉悦总是有限的、相对的,而痛苦总是无限的、绝对的。 武媚想到自己的前生。 后三十年的恣意生涯,当鹤发鸡皮的她,老的自己都讨厌看镜子,和皮肤光滑细腻的儿郎们一起,别人说她荒诞荒淫,她自然是嗤之以鼻,即便在公开亮相的场合依然和易之、昌宗两兄弟亲密相伴,就是要将宠爱面首这件事进行的光明正大,高调宣扬。 可是一个人扪心自问的时候,她何尝不讨厌与那光滑紧、致皮肤对比之下自己的鹤发鸡皮? 和卫泱一起时,那种能够重新以年轻的身体和另一个正当年华的人,享受性与爱的感受,武媚不可否认是十分令人愉悦的。 只是你总是没办法去控制再去对另一个男人,的灵魂和身体产生遐想和欲念,只是没办法再去控制期待体验另一种美好的愉悦,只是没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屈从于自己的想法——纪遥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武媚看的出来,如果让他在卫泱和她之间做出选择,100次他也只会选择卫泱,即便他内心也是爱恋她的。 她现在不能和纪遥搞僵,或者把三个人的关系弄的复杂。武媚从热水里坐起身,*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思考,于公,他是她的老板,不能轻易放弃su这样的平台,况且她现在已经基本站稳了脚跟,把事情复杂化,不利于纪遥像以前一样给予纯粹的支持。于私,武媚在心里头轻嘲,人活的时间长了就有一点不好,就是会因为体验主动被动得懂得许多道理,即便今生她终能再度大富大贵,能令他们心甘情愿得匍匐在自己脚下吗?不可能。即便可能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悖论就是,她既希望他们能够屈从于她的意志,又会因他们如果果然那样了,则成了她根本不会稀罕的人。 张昌宗张易之那样的人,玩玩就够了。 所以愉悦总是相对的、有限的、短暂的,而泡了一个澡以后,武媚决定当今天下午的事没发生过。 第64章 结局 纪遥有一种错觉,好像那天下午在病房里的事并没有发生过,只是他个人的一场错觉。 没有武湄穿着那件漂亮的、清新的像小野花一样的连衣裙,坐在他的病床上,漫不经心得一边整理了一下他花瓶里的百合花,一边笑着跟他说,我想我们可能会分手。 没有他自己在隆隆的滚雷中,惊疑不定得看着对面女人那张微笑着的、却显得冷漠的脸—— 原来她们是一种人,他在心里头突然这样子想,刹那间,他才惊觉着发现,武湄,和他的母亲方韵,是多么得相像。 像是一汪池水里,一个人望下去,晃悠悠的池水中另一张脸。 也是那样一个黑漆漆的闷热的午后,他瞒过了保姆阿姨,偷偷猫在祖母的檀木架子床下,听到老太太问出那句话,似懂非懂的年纪,好奇得从床底往上看,母亲那张也是微笑着的脸,“不是。对不起,老太太,您白疼了他了。” 心里像割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喉咙里的肿块漫到嘴里有些苦涩,竟也想笑,他竟是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 伴随着贪心而来的,总是烦恼。 武媚看着对面和纪遥坐在一起的ada,两个人说话交谈的样子很和谐,有一种自然的熟稔。这段时间虽然她自认处理的很好,但纪遥对她仍有刻意的疏远。呵,至于吗,武媚在心里头自嘲,心想是时候做一个决断。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深思了一会,拨通了通往法国的电话。 “喂?”过了许久,久到武媚觉得对方不会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听筒里响起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