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迎门》 第001节:桃花劫 秋风瑟瑟,落叶纷纷。 似乎就那么一夜之间,古道西风骤然吹起,漫卷着一地的枯枝败叶,肆意在大地上横冲直撞。一时之间,飞沙走石,旷野迷茫。 今天虽然是月盈之日,但却因为大片乌云的遮挡,大地上只有一些细微的光亮。不但周遭的大山和树林变得朦胧了许多,就连整个高岭村也陷入到了一片神秘之中。 此时,夜并不深,但整个村子却没了人声,只偶而听到几声犬吠。 正因如此,也就越发显得寂静。 北玉秀独自坐在灯下忙碌,把做好的香烛排在木架上,准备明天拿到外面晾晒。 高岭村的农人都是耕田织布,桑下种瓜,大多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但是因为镇上有个香火很旺的寺庙,所以农闲下来时,大家便做一些供香客购买的东西来填补家用。 北玉秀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入了秋,外面凉风越刮越盛。然后她坐在关窗关门的室内干活,却是手脚一阵阵的出汗。又做了一阵之后,她感到已经不止是手脚发热了,细觉之下,浑身细汗微泌,便停下手来,转身坐到桌边。解了外衣领扣,露出了半截胸口,准备给自己倒点水,稍事休息一下。 北玉秀今年二十八岁,泾水县三河镇人。 人长得漂亮。在当时来说,那就是十里八村无人能及的一枝花。也正因如此,觅良人的时候没少折腾。由于亲娘死得早,姻缘之事,继母不怎么掺和。当爹的也不好问她的心思。 左一个媒人被她推了出去,右一个媒人也被婉转拒绝。 终于在她十八岁那年,嫁了一个姓胡名修齐的读书人。由此姻缘之事也就算成了,结了父亲的一桩心愿不说,眼看着二人举案齐眉和和美美,成亲后的第二年就为胡家生了一个胖小子,不止是父亲北信看着高兴,就连和她一母所生的大哥北玉山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怎奈好景不长。 北玉秀生第二个孩子胡桃那年,正巧泾水县赶上大灾荒。大人都每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哪有奶水喂孩子。不但大儿子饿得皮包了骨头,眼看着小女儿也快被饿死了。 虽然守着娘家,可那又不是自己的亲娘。虽然大哥偶尔会偷偷摸摸的送些吃食过来,但那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无奈之下,胡修齐只好带着妻儿回到千里之外的老家高岭村投奔自己的叔叔胡榆。 胡家在高岭村是个大户人家。特别是自己的叔叔胡榆,那可谓是有钱有势,据说还曾经出银子给自己捐了一个官。但是官虽然捐了,却没有上任一天,一直处在候补的位置。 但是令北玉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家四口跋山涉水地回到高岭村不久,胡修齐和大儿子胡天顺就双双病倒了。郎中一瞧才知道,这二人是在路上染上了瘟疫。 不久后父子二人双双离世,只剩下北玉秀带着女儿胡桃艰难度日。 远在三河镇的北玉山听说自己的妹妹遭此变故,便坐不住了。本意是将妹妹和孩子接回三河镇,兄妹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怎奈妹妹恪守妇道,非要为夫守孝三年,才肯离开。 但是一个妇道人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又如何在乡下过日子。 加之北玉秀天生丰腴,肤色白嫩,再加上面相娇媚,模样俊俏。村中的老少爷们知道她死了丈夫,特别是那些单身的农夫们,还不得像闹春的公狗一样就围了上来,这样的日子可让她怎么过? 北玉山越发的不放心起来。而且他们的母亲临终时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妹妹。北玉山就越发的焦急。经他和父亲一商量,就决定带着妻儿也来到高岭村,一边种田为生,一边照顾妹妹和妹妹的孩子。直到妹妹守孝三年期满,再带着妹妹一同回三河镇。 想到哥哥和嫂子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已经守了自己三年,北玉秀的心里就暖融融的。还有半个月,夫家的孝期就满了三年,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胡桃和哥哥一家回三河镇去了。 北玉秀正兀自想着,却忽然听到屋外有人走动。她坐在凳上也没动弹,只开口问道:“是北雪和桃子回来了吗?” 北雪是大哥北玉山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女;而她口中的桃子,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胡桃。因为哥哥家里房子小,也因为给自己作伴,所以这几年北雪一直在北玉秀的家里住。 外面没有回应,细听一下脚步声又不像是小孩子。北玉秀心中一惊,下意识用衣领掩住胸口。果然,进来的人并不是北雪和胡桃,而是胡榆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小叔胡修柯。 今天的胡修柯与往日大有不同,他赤红着脸膛,摇摇晃晃进屋来。平时他虽然偶尔也到北玉秀这院来,但就算是来了,在孩子们面前以长辈自居,也是行止有礼。 可是此刻,北玉秀就觉得他不对劲儿。不但满嘴酒气,气息粗喘,那血红的眼睛竟然还带着贪婪的目光,在北玉秀胸口扫来扫去。 北玉秀自觉不妥,忙扣住胸口,起身迎道:“孩子他叔,这么晚了,你这是有事?” 胡修柯嘿嘿傻笑两声,双眼在室内扫来扫去,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孩子出去了?嫂子一个人在家?” 北玉秀又掩了掩胸口,方才镇定道:“今儿我哥那院的雪姐儿过生辰,我哥到镇上提了二斤肉。所以桃子就去那院吃肉了。”说完,她见胡修柯的目光还在她胸口来回流转,想了想忙又道:“听说今天镇上演了皮影戏,他叔没去看看热闹?” 胡修柯又是嘿嘿一笑,转身直接在床边坐了下去,目光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北玉秀精致的俏脸猛瞧。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阴阳怪气地说道:“嫂子,这都好几年的光景了,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我不喜欢看皮影戏,我看你就够味儿了!”说着,身子又往床里侧歪了歪。 本就浑身不自在的北玉秀立马警觉地向后退了两步,脸带着硬挤出来的笑意说道:“他叔,天儿不早了,孩子们就快回来了。我看你今天是喝了酒吧,赶紧回去睡觉吧!” “是啊!我是喝了酒!”胡修柯说着,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转着身子又往床里面蹭了蹭,“就是因为喝了酒,所以今儿我不打算走了,就在这里睡了。” 北玉秀大惊失色,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胡修柯是胡修齐的叔叔的儿子,所以两个人是堂兄弟关系。这人虽然早已娶了妻。但此人天性**,又有家财势力,所以这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没少被他惦记着。但是最让他惦记的,就是这个守寡的堂嫂。 可是碍于堂嫂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从没有半分逾越。不但自己的孩子常伴身侧,还有哥哥家那个叫北雪的丫头,也天天和她住在一起。所以即便胡修柯一见到北玉秀就欲火难忍,但终是不得以机会,所以不敢造次。 今天喝了几杯酒,便迷了本性,再加之又知道这位俏丽的堂嫂,半个月后就要随着哥哥回娘家去了,所以又是可惜,又是后悔。今日借酒壮着胆子,他就琢磨着非要将北玉秀骑在身下不可。 “他叔,你若是喝多了,我就去找人来将你扶回去。”慌乱之中的北玉秀扔下一句话就想往门外跑,哪知胡修柯虽然有几分微醉,但手脚还是麻利得很。 他一把就将北玉秀的身子搂进了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满嘴酒气地说道:“嫂子,可让我逮到你了!” 北玉秀被他吓坏了,不由失声而呼,拼命挣扎。 他一见北玉秀一副厌恶自己,又躲闪不及的样子,就瞪着眼睛扳住北玉秀的肩头,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难道你忘了,你们一家四口来到此地,是谁收留你们的吗?难道你忘了堂哥和你的大儿子病倒时,是谁花钱给他们治病的。他们死了,又是谁给他们花钱下葬的?还不都是我和我爹,要不是我们父子二人,你的丈夫和儿子下葬时,恐怕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吧!” 北玉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在他面前惨白着脸,用贝齿使劲咬着下唇。 他说得一点不假,当初灾荒之年,北玉秀一家正是因为在三河镇待不下去了,所以才随着夫家来到了这里。初来之时,幸好有胡家父子接济,他们一家四口才挺过了那个冬天。 可是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堂叔一家的帮助,北玉秀就要以身子做补偿啊!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眼泪滚滚而落:“孩子他叔,你们一家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就是到了下面也不会忘记的。孩子他爹和顺儿又走得早,可怜我带着桃子,孤儿寡母的本就无法过活,更是没有能力报达你们呢!” “我这不是给你报答的机会吗?”胡修柯冷哼一声,当即伸手一抓,“哧”的一声,北玉秀的前襟就被他撕裂一大块,当即露出了雪白的胸脯。 “他叔!”北玉秀大呼一声,急忙躲闪,又羞又怒,双手赶紧护住胸前。 眼前一幕就如两座雪峰一般,白雪皑皑。胡修柯看得又呆又傻。 旋即又被她胸脯的热香所激,欲火腾地上窜,直冲脑门。整个人完全失去自制,猛地就将北玉秀按倒在地,张嘴就向那雪白一片上吮去。 第002节:鞭抽混蛋 北玉秀自丈夫死后,一直恪守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祖训,矢志守节,别无他念。 自从大哥北玉山来了之后,她更是一心一意只想为丈夫守孝三年后,带着唯一的女儿胡桃随哥哥回三河镇。虽然路途遥远,娘家的母亲又是继母,但毕竟这个哥哥还是非常疼爱自己的。没有了丈夫,她要守着哥哥一起过日子。 事事难料,她万万没想到,胡修柯会趁着醉酒钻进自己的屋子。 见胡修柯欲行非礼,北玉秀赶紧连滚带爬的躲闪,好不容易闪身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只得再次跪地苦苦哀求:“他叔,你们一家都信奉佛祖,家中供佛,且日日上香。看在菩萨的面上,快别这样。对不起你死去的堂哥不说,若是让人知道了,我搭上一命事小,笑话你吃斋礼佛,坏了你们一家的名声事大。” 胡修柯仰脸哈哈大笑,“什么吃斋礼佛,连普济寺的和尚也和女香客快活,礼宁庵的尼姑也与男人勾搭。世间**,图个快活罢了,谁管得了那么许多!我看你也是一个**,有事没事的在那里假装正经,我就不相信堂哥他死了三年了,你一个人夜里就不寂寞。” 说着,他人就越发的大胆起来,不但在北玉秀身上摸了好几把,人就如猛虎扑羊一般,死死压到了北玉秀的身上,不但胡乱地扯碎她的衣服,那张满是酒气的嘴巴,还直往皮肉嫩处乱啃。 北玉秀自然不依,人就开始在他身下拼命挣扎,可是她越七扭八扭的蹭动,胡修柯的欲火似乎越烧越旺,越难自制。 “我说嫂子,你就依了我吧!自从堂哥带你回到高岭村,我就看你细皮嫩肉的招人疼。每每见到你一次,就弄得我这心里如万条蚂蚁在爬一样,痒死我了。今儿终于被我逮到机会,就让我好好疼疼你吧!你就眼睛一闭,把我当成堂哥好了!” 无论他说什么,北玉秀宁死不屈,挣扎中咬牙言道:“他叔,你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喊人?”胡修柯欲求不满,再加上北玉秀不配合,他心中恼怒,直起身子当即抽了她一巴掌。“喊人?你喊什么人?谁不知道我爹在这里有钱有势,族长见他都给三分薄面,你还喊谁去?再说了这事儿若是惊动出去,人家都说你守不住了招男人,可没人说我轻薄了你。这事儿一旦传扬出去,你们家桃子日后可就别想找到婆家了。” 他这样一说,北玉秀本来直挺挺抗拒的身子立即如一摊棉花一样软了下去,双眼发直,再无挣扎之力。 是啊!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又有谁会怪胡修柯呢!还不是都说自己招蜂引蝶,虽然到时候自己一走了之,可是这名声,难道让胡修齐躺在下面耳朵根子也不清静吗? 本来北玉秀对回娘家一事,就觉得对不起丈夫和儿子。让他们孤零零的躺在这里,逢年过节的也没人来烧纸钱。 而如今又要落下个妻子不贞的名声。思到此处,北玉秀顿时就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胡修柯见她不再反抗赶紧又顺势在她身上折腾起来。 北玉秀又羞又愤,浑身酥软无力,欲逃不能。只有两行清泪缓缓而落。 人就是这样,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精力不放在挣扎这件事情上,那么另外一个细小的感觉却在慢慢延伸。 怎奈,这胡修柯又是一个极会讨好女人的。他先缓后急,上下其手。北玉秀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感。只觉得无数小虫在心中蠕动,憋闷了几年的**渐渐升腾起来,汇成一股热流,冲破脑中防线,便失去自制,不再挣扎,任凭他轻薄下去…… 云收雨驻,胡修柯提起裤子,露着一脸满足。正准备离去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姑姑,我们回来了,还给您带了炖肉……” 声音由远及近,顿时惊呆了屋里的两个人。 胡修柯一听是小孩子的声音,倒是平静了许多。可是北玉秀直想找个地缝就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随着声音进来的是两个漂亮的女孩。 大的叫北雪,是北玉秀的侄女,今年九岁。小的叫胡桃,是北玉秀的亲生女儿,今年五岁。 两个孩子眼见此景,先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屋内乱作一团,胡修柯正在系裤子,而北玉秀则衣衫碎成一条一条的,歪歪地躺地地上,一脸泪水,一脸惊慌失措。 “姑姑,你这是怎么了?”北雪手中的碗“啪”的一声落了地,直接就奔北玉秀奔了过去。 被两个孩子看到了,北玉秀又急又羞,哆嗦着身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北雪已经九岁,虽然年龄不大,但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一些发生了什么。当即不顾姑姑的拉扯,拿起墙边立着的放牛鞭子就奔胡修柯抽了过去,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厉声道:“你敢欺负我姑姑?” 胡修柯冷不防地被她抽得“哎哟”一声,当即黑了脸。指着北雪就骂:“小兔崽子,你敢用鞭子抽我,活得不耐烦了?” “欺负我姑姑就不行!”北雪并不胆怯,随手又挥出了第二鞭子。 不过刚才那一鞭子是侥幸,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鞭子不但没有抽到胡修柯,而且鞭绳还被胡修柯狠狠地抓在了手里,用力一扯就将她瘦瘦弱弱的小身子扯了一个大趔趄。 “娘,姐姐!”胡桃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明明看得出胡修柯是在欺负人。不由大哭起来。 胡修柯将鞭子抓在手里,很不耐烦地瞪了北雪一眼。但他并没有把这孩子放在眼里,而是瞄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北玉秀,抹了一下嘴巴,邪笑道:“味道不错,明儿记得给我留门。” “你混蛋!”北玉秀终于骂出这一声。 他也不在意,转身就要走。 北雪眼见姑姑受辱,虽然是女孩子,却也不肯善罢甘休。脚一跺,牙一咬,就奔这混蛋冲了过去,手里没有武器,只好用头去撞他了。 胡修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有这样的骨气,当下也没防备。结果,北雪这一阵猛劲冲过去,他受力后连连后退,最终撞到了灶台上。只听自己的腰杆子“咯吱”一声,当即腰上酸疼酸疼的。 这一下胡修柯可火了,歪头过来眼睛就红了,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崽子,撞坏老子的腰,我还怎么和你姑姑办好事。不给你点厉害的,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我今儿和你姑姑办好事,过两年就能轮到你!” 第003节:人命关天 那啥,走过路过的别忘了留点推荐票,或是收藏啥的。谢谢了,嘻嘻! ****** “胡修柯,你个畜生!”这会儿,北玉秀也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就欲和他撕咬起来。 胡修柯一个身材壮硕的大男人,自然不会把弱女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放在眼里。他一把甩开北玉秀,回手就扯着北雪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下北雪!”北玉秀一见,吓得差点没了呼吸,喊到最后那声音就由愤怒,变成了哀求,“别伤了孩子,求你放下她。” 胡桃在那边也哇哇大哭,伸出小手就去打胡修柯,“坏人,你个坏人,放下我姐姐。” 气红了眼睛的胡修柯哪管得了那么多,一脚踹倒胡桃,就将提起来的北雪“啪”的一声扔到了厨房的柴堆里。 在这里,大多人家都是泥胚房。但就算是泥胚房,也没人盖得起那么多。所以一进屋一般都是一个行走的小走廊,走廊里侧就是灶台。正巧,今日北玉秀的家里装了很多软柴回来,本来打算做晚饭用的。可是哥哥家炖肉,把胡桃接去吃了,北玉秀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吃了一口凉的,所以那一堆软柴丝毫未动。 胡修柯就是看准了那一堆柴,所以才将北雪扔了过去。 人砸在柴上,本来也就骨头疼上几天。可是北雪就是这么倒霉。她脑袋一歪,就砸到了灶台边的石凳上。 那可不是疼几天那么简单了。那可是石头,专门备在灶台旁边,烧火的时候坐的。 头落地那一刻,她一声疼都没说出来,人就不动了。 “北雪!”北玉秀感觉到感情不妙,狼嚎一般地冲了过去。虽然身上看不出有伤,也没见有什么血,但北雪分明就没了呼吸。 “姐姐!”胡桃也冲了过来。 两人又摇又喊,北雪却是一动不动,脸上一丝表情都无。 “北雪?北雪!”胡修柯也吓坏了,他的本意可没想要这小丫头的命。不由大惊失色,乱了阵脚。惊慌之中拖着裤子踉踉跄跄地就跑了出去, 北玉秀将北雪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她觉得此时此刻,她的天又一次塌了。 丈夫和儿子先后离世的那些天,她觉得她再也看不到太阳。可是此刻,贞节没了,已经对不起丈夫,就连大哥唯一的女儿,虽然是穷人家的孩子,那可是大哥的掌上明珠啊! 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如此疼爱自己的大哥大嫂。 第一次,她有了轻生的念头。 竟然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五岁的胡桃突然站了起来,转身追着胡修柯的脚步就奔了出去。不过她不是追姓胡的,而是直接奔北雪家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大舅舅,大舅舅,堂叔欺负我娘,还砸了姐姐……” 北玉秀与大哥北玉山家离的本就不远,前后本就隔几户人家。但是由于胡桃人小腿短跑得慢,再加上她被刚才的事吓坏了,一路奔到北玉山家的时候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此时北玉山正和妻子苏桂芬盘算着回三河镇的事。 再过几天这地里的粮食就都收拾干净了。妹妹北玉秀的守孝三年也快满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妹妹回自己的老家三河镇去。但是北玉山拖家带口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倒也积下不少物件。扔下不拿又可惜,若是带走吧,千里迢迢又不方便。所以夫妻俩就盘算着,待粮食收完了就将这一头老黄牛牵到县里卖了。还有一些能带的东西尽量带着,不能带的都换成银钱。 还有自家和妹妹家的那些地虽然不多,但可都是上好的熟地。每年都比别人家的地要多打一些粮食。虽然不愁买主,但是邻居郭大爷那可是提前两年就和他说好的。若是他们兄妹二人搬了家,那地一定要卖给他。 北玉山自觉来到山岭村之后,没少受郭大爷的帮助,所以这地谁也不卖,就卖给郭大爷。 一想到要回三河镇了,不止北玉山高兴,就连苏氏也是乐得不行。虽说她是嫁鸡随鸡,夫家到哪,她就跟到哪。但毕竟三河镇那边还有哥哥和弟弟,这一次回去终于是兄妹相聚有望了。 而且他们的大儿子北焰已经十三岁了,女儿北雪也已经九岁了,就连小儿子北川也七岁了。北焰和北雪自小在三河镇就由祖父作主定了亲的。 北焰的岳家姓辛,北雪的婆家姓解,暂且看起来,倒都是好人家。 待回了三河镇,过两年就可以给北焰成亲。北焰娶亲之后,也就到了北雪出嫁的日子。 北玉山虽然人长得孔武有力,但却是个秀才。本朝有规,秀才家中不但免税,而且每年还分得一些粮米。三河镇的北家因为有个秀才,倒是占了朝廷不少便宜。 夫妻二人正美美地计划着,胡桃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舅家,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脸上连血色都没了。 此时,七岁的北川正困得直揉眼睛。而北焰则在灯下拿着一本介绍武功招式的书津津有味地看着。不过还是北川第一个发现了胡桃。 “表妹?你怎么来了?”北川从**跳了下来。 屋内的几个人,都朝门口望去。 苏氏借着微弱的灯火,看见迈步进来的小身影确实是胡桃,不由一愣,“桃子,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刚问完,又发现这孩子不对,不但摔得浑身都是泥土,那小嘴抖来抖去,竟然说不出话来。 北玉山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道:“桃子,是不是郭大爷家的狗又追你了?别怕,别怕!” “对,别怕,那狗就是瞎叫唤,不咬人。”苏氏也蹲下身子,将胡桃搂进怀里,本想安慰几句。胡桃却“哇”的大哭出声。 “怎么了这是?”苏氏惊讶地看着她。 “大舅舅,堂叔欺负我娘,还砸了姐姐,你快去看看吧!”胡桃不敢停顿,赶快将话说了出来。 虽然这孩子长得又瘦又小,但语言表达能力却一点不弱,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能将事情说清楚。 “啥?”北玉山的手一僵,霍地站起身来,眼睛就冒了火,“是胡修柯那个杂种!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就到妹妹那院瞎转悠。” 苏氏还不太信,赶紧让胡桃重复一遍。 胡桃又原话出口。 这一下夫妻俩都听准确了,也都慌了。 不由分说,北玉山抄起门口的大砍刀就直奔北玉秀的院子冲去。北焰也一把甩掉手里的书,追着父亲冲了出去。 “他爹!”苏氏在后面一面喊,一面追,还得顾着追过来的胡桃和北川。 “他爹,焰儿!”苏氏刚刚跑到北玉秀的院门外,就听北玉山在里面发出如狼嚎一般的惨叫,“玉秀,北雪,我的闺女!” “妹妹,姑姑!”这一声喊是北焰的,同样悲惨无比。 苏氏腿一软,“啪”的一声就坐在了夜幕之中,两眼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这到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第004节:宰了他 虽然跌坐在地上的苏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屋里北玉山和北焰没有好声的嚎叫中,苏氏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可怕。 她浑身一软,头皮发麻,瞬间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时之间,竟觉得手脚都不听自己使唤了。若不是赶上来的北川和胡桃各自伸开手臂拉了她一把,苏氏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扯着两个孩子就那么跌跌撞撞的往屋里跑,刚跨过门槛,苏氏就一把死死抓住门框,因为她知道,若不是咬牙挺着,她一定会昏死过去。 眼前的一幕实在让她接受不了。 今天是女儿北雪的生辰,晚饭那会儿,他们一家人还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炖肉。怎么不过片刻功夫,北雪整个人躺在那里就不醒人事了呢! 北玉山这个粗犷的北方汉子,平时常说的就是男子汗流血不流泪。但是此刻,他却痛苦地将女儿搂在怀里,撕心裂肺,大声哭嚎,“雪儿,我的闺女!” 可是北雪人就如睡着了一般,虽然脸上没什么异色,但任凭别人怎么摇晃,她就是一动不动。 苏氏咬了咬牙,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 而离北雪不远的石柱边,正歪着衣衫不整的北玉秀,她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扯成了布条,露出大面积白花花的肌肤。最可怕的是,她额头上淌下一大片血迹,显然是一头撞到了石柱上。 一波又一波的打击,苏氏哪里受得住,当即瘫软在地。 就在苏氏以为,她快挺不住的时候,北川和胡桃的哭声又唤回了她的神智。“北雪!闺女!”反应过来的苏氏嚎啕一声,几乎是用爬的就扑向了北雪,“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她捶胸顿足,五内俱焚。看着北雪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里早已碎成了雪片儿一般。“雪儿,我的闺女。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顿时,一家人大大小小哭成一团。 “姑姑,姑姑!”在北焰的呼喊下,狼狈不堪的北玉秀身子**了一下。 “姑姑她动了!”北焰大喊一声,北玉山这才放下北雪,向妹妹这边扑了过来,“玉秀,玉秀……” 北玉秀微微挑动眼皮,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几个身影,用细微的声音做着最后的交待,“大哥,是胡修柯那个畜生,他污了我的身子,又将北雪摔倒在地……”喘了两口又道:“我,我不行了,桃子就交给你和大嫂了,你们要帮我照顾好她……” 此时的北玉山,就觉得自己心尖上的肉,被人一片片地撕扯下来一般,直疼得他呼天喊地,咆哮如雷。他的妹妹,他的女儿,怎么顷刻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修柯!”他咬牙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吱吱直响。 “娘!”胡桃一声呼喊扑在北玉秀的身上,但是北玉秀再也支撑不住,沉沉闭上了眼睛,连一句话都没和自己的女儿说。 小小的泥屋内,再次哭成一团。 “胡修柯!”北玉山一张脸绷得死紧,额头的青筋突突乱跳,一口整齐的牙齿就差点被他咬碎。他放下北玉秀,又看了北雪一眼,转身摸起身边的砍刀,就大步奔了出去。 “他爹,你去哪?”苏氏回头喊他。 “去宰了那畜生!”北玉山边走边说,字字震得人心肝发颤。 “他爹!你杀了他也要偿命的,我们报官吧!” “报官?”北玉山顿了顿,眼中闪着寒光,“如今的县太爷是胡修柯的结拜兄弟。那张大人本就搜刮民脂民膏,不是个善类,事到如今,岂有为我们作主的道理。还不如我一刀解决了他,来个痛快!” “爹,我也去。”盛怒之下的北焰也要随着父亲奔出去,苏氏却一把将大儿子的腿抱住了,“焰儿,不能去,也不能让你爹去。他真的会杀了那个人的。” “娘,他该杀。他害了咱们家两条人命。”北焰气得脸上似乎着了一团火。 “可是那样,你们也会被告官的。”最后时刻,苏氏还是想保护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北焰怒喊一声,推开苏氏就要冲出去。怎奈走到门口时,门却推不动了。原来是北玉山走之前用大木头将门从外面支住了。北焰虽然平时也和北玉山学了一招半势,但却也推不开眼前这道门。 北焰急红了眼睛,当即就要拆窗拆门出去找父亲。 苏氏拦不住他,只得回转身子,抱着怀中的闺女,悲痛欲绝。 而出了门的北玉山,没有第二个目标。手中握着被他磨得锋利无比的砍刀,直奔胡修柯家而去。宋玉山虽然是个秀才,但平时好武。当初考秀才也只是为了家中免税,还有朝中给的补贴。中了秀才之后,他也自知自己没有考中乡试的能力,所以也就乐天知命没有再考。 来到胡家,他握住砍刀,寒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霎时,周围卷起一股血腥的狂风。 刀光闪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哭号声,惨叫声震天动地,凄厉地呼喊划破夜空。 胡修柯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的人头就搬了家。 北玉山也不多留,更不伤及无辜。眼见要了胡修柯的脑袋,他挥刀就走。 出事的当口,胡修柯的父亲胡榆,这位已经年过七旬的老人,眼见自己唯一的儿子被北玉山把脑袋分了家,不由得五内俱焚,声嘶力竭大叫一声:“儿呀!我的儿呀!” 当即眼前一黑,顿时栽倒在儿子血液喷张的尸体上,不省人事。 胡家众人慌做一团,眼见胡修柯身首异处,当即就吓晕了几个。没晕的,也是哭嚎着喊救命。唯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仆,上前救助胡榆。 有的掐人中,有的捶胸口,有的忙喊郎中,一时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一时之间,小小的高岭村顿时沸腾起来。 人们都在私下传扬,北玉山疯了! 然而回到家的北玉山却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是高兴疯了。 因为已经万念俱灰的他,居然意外的发现,北雪又活了。 此时,苏氏正抱着一脸茫然的北雪又是哭又是笑,一会儿动动她的胳膊,一会儿动动她的腿,一会儿又问,“闺女,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北雪倒是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只是摸了摸有些微疼的后脑勺,苏氏这才发现,她的后脑被磕出了一个大血包。 但是苏氏没看到的是,此北雪已经非彼北雪。 那个九岁女孩的灵魂已经不翼而飞,而在她身体的灵魂,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大学生村官。 她也叫北雪,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因为无牵无挂,所以就报名到偏远山区任教员。来到了这个比较偏远的,大家都不愿意来的高岭村。 结果来了之后,教员倒是不缺了,村妇女主任倒是缺一个。于是北雪迎难而上,直接成了一名村官。任了村妇女主任一职。 一个还未出嫁的大姑娘,当了村妇女主任。整天和那些村中的妇女们打交道,每逢说到什么**话题的时候,北雪还是不由自主的脸红。更别提那些女人们让她介绍“安全用品”的时候,她脸上就会猛地烧成一片霞色了。 只是这场泥石流来得太过于突然。 当晚,村民们刚刚吃过晚饭。乌云就从东南角黑压压地飘了过来。 为防江水疯涨,村长赶紧带领村民们将那一块长长破堤涌流的地段加固增高。心急如焚的北雪就也去帮忙,虽然没有多大力气,但是递一递工具,组织一下顺序,倒是可以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堤坝还没修好,大雨也才刚刚开始,那山体就滑了下来。 第005节:官官相护 正在北玉山一家悲喜交加之时,胡榆那边去县城送信的人也回来。 “县太爷张大人来啦!” 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围了一院子的人急忙去看。果然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乘绿呢四人官轿,当头几个官兵扛着回避牌,挎着腰刀,威风凛凛地来到胡榆家的门口。 虽然天色还是黑的,但是借着月光和火光,大家还是看到这位县太爷张思茂张大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两撇八字胡,带着一顶灰色瓜皮帽,抿着双唇一脸严肃地下了轿。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见县太爷来了,自然是唰地自动闪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供县太爷行走。 到县城送信的人只说有人拿着大刀到胡家闹事,可并没有说,胡修柯被砍了个身首异处。当时张思茂搂着姨娘已经睡下。若是换成别家有事,他一定不来,只是这胡家就不同了。 别说他和胡修柯是结拜兄弟,就看在胡家奉上供他打通关系的银钱上,他也必须来走一趟。 可是眼见此处,一片血腥。他顿时目瞪口呆。故意摆出来的官架子也吓塌了大半。 费了多少周折和银钱,才弄到了县令一职。时至今日上任不过一载半,辖境内便出如此惨案,若州府追究下来,官声必然大损,所谓“保境安民”岂不成了空谈?所以他琢磨着,这事要压下来,不能往上报。 可如此大事,就算他不往上报,也免不了村民们泄露了风声。再者这胡榆老儿家中突遭如此惨祸,他岂肯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胡榆渐渐苏醒过来。他双目微睁,瞥见了身着官服,头戴官帽的张县令,立刻连爬带滚,老泪纵横,哭天喊地:“张大人,你要为老夫做主,缉拿凶犯,替我儿报仇啊!” 张思茂抢先一步,慌忙扶起胡榆:“胡世伯,晚生不才,消息得迟了。来此一看,世伯家至发此祸,晚生心里万分难过,自责不已,甚为修柯兄弟惋惜。” 由于胡榆早年曾经花银子捐了一个县令大小的官。虽然没有真正上任,但论官衔却与张世茂并肩而列。故而张世茂到任之初,曾经拜访胡家。而且他与胡修柯同庚,两人交换了名帖义结金兰。所以张世茂在胡榆面前就以晚生自谦,称胡榆为世伯。 胡榆泪珠滚滚,“张大人,此仇不报,老夫死不瞑目,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 “老世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到屋里详谈。” 张世茂陪着胡榆进了屋,外面的兵勇们驱散人群,帮助胡家处理现场。这个时候族长满宽也来了。 在一个村子里,一般有两个官。一个是村正,相当于现代的村长。另一个就是族长,相比之下,族长虽然不是什么官,但是却比村正有威望,有说服力。 现代都说官官相互,在古代却也难免。 这位叫满宽的族长,也是通过胡榆才巴结上张思茂的。平时都是互通有无习惯了,所以张思茂有话也不避及满宽,直接对胡榆说道:“胡世伯,晚生有句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榆瘫坐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听不得的。我家这么多人都看到是北玉山那恶人所为,你只管捉拿凶犯便是了。” “那是,那是。凶犯肯定跑不了。”张思茂频频点头,又以商量的口气说道:“胡世伯,如今国事不好,天下动荡。南有蛮人和天下会作乱,北有黑龙帮闹事,朝中不但征粮,征马也征人哪!” 胡榆歪了歪脑袋,心中就有些恼怒,如此人命关天,自己面临家破人亡之地,这张思茂竟然和自己提国事。国事与他何干,这又不是三五闲人品茗畅谈,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张思茂看他脸上越发不愉,赶紧说道:“晚生是说,狱中的死囚都被送到战地使唤去了。胡世伯如此深仇大恨,难道你想放过凶手?” “自然不能!”胡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过细细咀嚼对方的弦外之音,胡榆又品出了一些别的内容。他这是把球踢给自己了,说白了也就是不想通过官府解决此事。周榆的心里就越发的不痛快起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北玉山是死定了。可是这张思茂怕秧及自身,又有所推辞,他该怎么给儿子报仇呢? 胡榆此刻是一肚子愤怒却不能说,虽然儿子不在了,可还有孙子,这日子还得过。张思茂毕竟是县太爷,以后还有许多借重之处。所以即便脸上苦得不行,嘴上也只能隐忍着。 一时之间,二人都闭口不言。 如芒在背,难有妙计。 一旁的满宽却看出了门路,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他稍加一琢磨便明白了张思茂和胡榆心中各自揣着的意思。 胡榆自然是想为儿子报仇,一解之恨。反正胡修柯就是北玉山所杀,胡榆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正大光明的告他一个杀人偿命便可。而为难的却是张县令。他张县令从京中千里跑到这来做官还不是为了钱。若是此案向上一报,上头扣他一顶治理不利的帽子,那他还有何升迁之机,那钱自然也就没了。 想到这,满宽便大着胆子道:“张大人,小的倒有一计,不但可以为胡家报仇雪恨,还可省了官差们的辛劳。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哦?”张思茂和胡榆同时看向他。 胡榆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糊涂。知道这小子平时就一肚子坏水,但是此刻,不管他有多坏,若能帮儿子报了仇,他也同意。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北玉山,看到苏醒过来的女儿北雪,欣喜若狂。 可是扭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妹子北玉秀,他又没有一点后悔的感觉。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官府的人就追来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爹,你去找胡修柯了?”苏氏瞪眼问他。 一家人被关在了屋里,虽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吵吵嚷嚷,但谁也没想到,北玉山已经一刀削掉了胡修柯的人头。 北玉山一脸平静,所答非所问地说:“孩子他娘,你打盆水来,给咱妹子清洗一下,再帮她换身衣服。天亮之前咱们把她和修齐葬在一块吧!” “好!”苏氏抹了抹泪,把忽然觉得头脑发晕的北雪平放躺好,这才端来水,借着火光为北玉秀擦洗。 北雪很快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她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惊慌。虽然刚醒来那一会儿头脑非常清醒,但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一用力去想这小女孩脑中的记忆,整个脑袋就像要爆炸了一般。 于是,就身不由己地沉沉睡了过去。 第006节:连环计 前面的章节,女主的戏份不是很多,大家要耐心哦!顺便求收藏推荐啦! ********* 晨曦微明,窗棂渐白。 雄鸡一声长啼,惊觉了睡在**的北雪。 是的,她当村官的时候高岭村里也有很多公鸡。不管村中哪一只公鸡先啼鸣,然后整个村中的公鸡就来一个大合唱。有的声高,有的声低;有的音长,有的音短。总之那就是一个大闹钟,它们一旦叫了起来,你想不起床都不行。 然而北雪看了看四周,才又猛然发现。这里已经并非是她当村官的高岭村了。 穿了,果真穿了!昨天睁眼看到的一切,原来不是一个梦。 她感觉此时身子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于是用力一骨碌,整个人就坐了起来。披衣下床后,因为没有看到任何人,所以就将身子凑近窗格向外观看。只见院里月白风清,一片银光。东天一抹霞云,分外艳丽。不大不小呼呼刮着的狂风,将院子里清扫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北雪就见自己这一世的爹娘和哥哥从大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苏氏一边走还一边和北玉山说着什么。北玉山一脸沉闷地点了点头,就进了正屋。 苏氏没有进屋,而是一头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锅碗瓢盆响动的声音。 北雪慢慢搜寻了一会儿这个小女孩的记忆,果真想起了很多事。 忽然想到刚才那一幕,心下就开始琢磨,他们几个是不是去葬北玉秀了。那么弟弟和表妹又在哪里?难道也是和自己一样还没起床吗?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正想着应该出去打盆水洗一洗脸,或者帮忙做点什么。就见大门口呼呼拉拉的涌来了好多的人,黑压压的人群把整个北家大门都堵上了。 苏氏第一个从厨房跑了出来,惊讶道:“一大早晨的,你们这是干啥?” “干啥?找你男人偿命。”胡榆一见苏氏系着围裙,居然还有心思在厨房做饭。这怒气就直冲到了头顶。不过转念一想,昨夜之事,苏氏是不是不知道,不然她怎么能这么淡然。 苏氏顿时愣住了。 她知道昨夜北玉山提着刀去找胡修柯报仇。本以为姓胡的惹了事就跑出村躲祸去了,所以没用多大功夫,北玉山就回来了。刚才她还追问自己的男人,玉秀的事是不是该报官。怪不得自己的男人一声不吭,难不成他真的把胡修柯给杀了。 苏氏眼前一阵眩晕,正好被刚刚走出来的北雪扶住了。 她看了北雪一眼,咬牙道:“雪儿,你爹呢?” 北雪也不知道北玉山在哪里,就扭着脖子找。 屋里传来一声,“我在这!” 声音刚至,北玉山便面不改色地走了出来。 本来北玉山见到胡榆,就想到了那个该千刀的胡修柯,不由脑门子就冲上一层火气。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那胡修柯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刀下,他还能怎么样呢! 自己也算为妹子报了仇,而胡榆七十多岁的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必那滋味也不好受吧。所以北玉山瘪了瘪嘴,便把难听的话吞了回去。 见到北玉山,胡榆一阵激动,连手都发抖了,咬牙切齿道:“张大人,就是他,就是他昨天夜里砍了我的儿啊,就是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张大人,你要为我儿子做主啊!” 张思茂的八字胡抖了抖,斜眼瞄了北玉山一眼,喝道:“拿下!” 话音一落,就有几个兵勇持着兵器向北玉山扑来。 北玉山知道此劫难免,也不躲闪,一身正气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来抓。 “哎哟!”苏氏一拍大腿就跪到了张思茂身前,哭道:“县太爷听民妇一言,可不是我家男人杀了胡修柯,而是姓胡的他欺负了我妹子。我妹子不堪受辱,昨夜一头撞到了石柱上死了。县太爷要为我们北家讨个公道啊!” 北焰也一把拦在北玉山的身前,高声道:“我爹没有杀人,你们休要冤枉!” 胡榆却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当即老泪纵横,“青天白日,老天爷在上。可怜我儿的尸首还在家中摆着,你们居然红口白牙的不承认。你们倒是说说,咱这高岭村就有多少人看着他北玉山杀了我儿的。” “你胡说!”北焰气得脸膛通红,“明明是你那不孝子欺负我姑姑,我姑姑现在还尸骨未寒呢!” 北玉山不想家人为自己做这个不必要的争执了。他伸手推开北焰,又弯腰扶起苏氏,叹了口气道:“不必了,那畜生是我杀的。” “啥?”苏氏瞪直了眼睛,一边的北雪也猛地望向这位一脸正气的便宜爹。 “爹!”北焰猛地抓住他的手,急得快哭了出来。北川也跑上来哭着喊爹,胡桃站在远处,见人多不敢大哭出声,却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北雪的心,狠狠地**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一样。 她茫然地回头看看这个小院,三间泥草房,几个破旧的农具,唯一值钱的东西似乎就是院外拴着的那头耕牛了。若是北玉山真杀了人,要被官府绳之以法,那么剩下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 “带走,待本官将他带回县衙一审便知。”张思茂再次发令。 “慢着!”人群中大喝一声,走出来一个人。 北雪一时间还没有从记忆里搜寻到这个人,但是却听见旁边的村民在喊:“族长来了!” 确实是族长满宽走了过来,他先是给张思茂和胡榆行了一礼,紧接着便道:“没有想到,就昨天一晚,我南岭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是在没查清楚之前,张大人还不能将人带人走。” 张思茂一瞪眼睛,怒声指责:“你以为这是你们高岭村的祠堂吗?人命关天,何来你一个族长来管此事。” 其实,就高岭村的村民而言。他们还是偏向于忠厚老实的北玉山的。那胡修柯不是今天惦记谁家的姑娘,就是明天惦记哪家的小媳妇。 留在村里也是个祸害。只是大家碍于他家有钱有势,不敢招惹。否则早成了过街老鼠了。 这个时候,上百双眼睛都瞪圆了,要看族长如何处置。 满宽一笑,道:“胡老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不过既然是咱们村里的事,那么村里若能处理,那就最好不要惊动官府的人,不如就先把北玉山关在公祠里,大家商议后再行处置吧!” 他这样一说,那就要看胡榆同不同意了。 所以张县令不说话了。 胡榆琢磨了一会儿,才道:“好吧!那我就卖族长一个面子。若是族长能将此事处理好,老夫感激不尽。若是不能,那老夫我还是要报官的。” 这样看来,族长的处理方法似乎是极为明智,既堵住了胡榆的口,又暂且保护了北玉山。 张县令落是轻闲,带着人走了。 “爹爹,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北焰拦住自己的父亲,不让他去祠堂。 满宽断喝一声:“不让你父亲走,难道想让你父亲上公堂受审吗?”似乎他这么一喊,更是为了保护北玉山了。可北雪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望了苏氏一眼,见苏氏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就那么眼看着北玉山被族人带走了。 第007节:真相 求收藏、推荐啊! ****** 看着北玉山被族人带走的背影,北雪心里一阵哆嗦。她不知道这族长对自家是帮还是害。只是看苏氏的表情很是复杂。 思索间,北雪猛地又想起一件事,不由问苏氏:“娘,咱们家不是后搬来高岭村的吗?而且和那族长又不是同性,咱们算这里的族人吗?” 苏氏一脸悲戚,凄然道:“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在本村入住两年以上的人家,视为自愿加入本族。” 北雪听了不禁惊讶,在她的记忆中不是同姓的才算本族吗?怎么这里的人杂七杂八的姓氏也能算做族人。不过她还不知道这里是哪朝哪代,可是哪朝哪代,她也不记得有这样的说法。 不过听苏氏一说,她倒也明白了几分。 原来,在本村族内有祖制,族人中有犯科违法者,将被族人看管着,跪在牌位前,反省思过,接受族规处置。当事人被视为不孝子孙,遭族人岐视。有久拖不决者,受罚人跪上几天几夜,非死即残,少人保全。有裁决的也一般都是什么刑罚或背磨沉江和浸猪笼之类的残忍之事。 怪不得苏氏的表情那么复杂。这就说明,族长将北玉山留下,也是暂且保护。可最后的结果和上公堂却是差不多的。 听苏氏说完,北焰沉不住气了,挣扎着要去把父亲找回来。苏氏一把搂住他,哭诉道:“焰儿,你去了也没用。你爹落在族长的手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娘,究竟怎么回事?”北焰和北雪同时瞪大眼睛问。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三年前,北玉山一家刚刚来到高岭村。北玉秀便把家中的几亩田地赠与了北玉山。 没过多久,满宽的父亲便中风不起,捱过几日,一命呜呼。 满宽不惜重金请来一位风水道人“刘半仙”,请他满高岭村找风水宝地。他认为将父亲葬在风水宝地,便可以保佑子孙富贵发达。 这“刘半仙”走遍了高岭村的山山水水,最后来到一条清溪而淌,山丘起伏如龙蠕动,林木森秀,景色宜人的地方。 “刘半仙”不由停下脚步,双目微闭,拂尘一扬,口中念念有词,道:“此处依山靠水,风景宜人。仔细一观,正是龙脉之首,瑞气会聚,阴阳和谐,不可多和的风水宝地。满族长若能将令尊安放于此,真是上通天道,下联龙脉,定可保佑满家子子孙孙,永世昌盛,绵延不绝。” 满宽自然喜出望外:“先生之见,此地可为先父墓地,佑我满氏一家平安顺意?” “贫道决无戏言,满家先人如据有此地,宦途得意,出将入相也非难事。” 满宽兴高采烈地送走“刘半仙”,立刻差人打探风水宝地的主人,得知原是本村胡修齐的祖传耕地。满宽便决意给银两购下。只是当时胡修齐已死,北玉秀已经将这块耕地送给北玉山耕种。 而北玉山初来高岭村,这是他家中的唯一一块耕地,又是妹妹所赠。所以无论他如何劝说,北玉山就是决意不卖。 后来满宽曾多次托人说情,但北玉山依然执意不卖此地。因为他觉得这若是一块风水宝地,那么就应该留给胡修齐家,而不是自己从中获利。 满宽买地不成,天气却越来越热。拖延之下,老父遗尸渐渐发臭,灵柩已经生出异味,急需入土为安。他急得直跳脚,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找个地方将父亲葬了。 自那之后,他与北玉山的愁也便结下了。偶也听村民说,每逢他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会怪罪是北玉山不将风水宝地卖给他导致。时间一久,积怨便深,对北玉山的恨意也就越来越浓了。 北雪听苏氏说完,怎么也坐不住了,这样说来,北玉山岂不是有去无回。本来还想着趁县太爷回去的时候,一家人找族长求一求情,放自家一条生路,现在想来是再也指望不能了。 就这样,一家人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过了一天万分煎熬的日子。 到了晚上,秋雨纷纷而落,更添几分萧索。 北川和胡桃毕竟还小。尽管心里害怕茫然,但还是经不过困意来袭,揉着眼睛睡了过去。北焰担心父亲的安危,一直在屋子里踱步子,但毕竟累了一天,最终也趴在桌板上睡着了。 北雪本来就无睡意,看着苏氏无声叹气,一个人在那里辗转反侧,北雪就更是睡不着了。 而苏氏想来想去,眼睛里便擒满了泪水。 白天,她给丈夫送饭的时候,看祠堂的人曾经暗示她,北玉山应该没救了。即便是现在同意将耕地送给族长,也难除族长心头之恨了,更何况胡榆一家怎么会放过北玉山。 事到此处,她觉得自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氏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不祥的预感一直笼罩在她心中。 胡家绝对不肯善罢甘休,族长看似是在帮北家,实际却是在帮胡家。自己家一介布衣,无钱无势,如何斗得过富家大户。难道自己的丈夫就要这么离去了? 她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 若不是有几个没长大的孩子,她也就放手和北玉山一起去了。双眼一闭倒也干净,可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办呢? 雨声渐大,响起沉闷雷声。闪电撕破雨幕,照得小泥房内一片惨白。 屋漏如注,苏氏赶紧找东西接着雨水。一直也没睡着的北雪也赶紧起来帮忙。 “蓬”的一声,院门大开,狂风夹着雨滴直扑小泥屋而来。 胡桃被惊醒,打个寒战。望着窗外的雨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娘,我要娘亲……” 她一哭,北川也被惊醒了。 一时之间,屋内又是雨声,又是雷声,又是哭声。再想着自己的丈夫还在祠堂跪着,恐怕这大雨也不会让进屋的,苏氏就有快崩溃的感觉。不由也捂脸大哭起来。 “娘!”北雪放下刚刚哄好的胡桃,又转身搂住苏氏的肩膀。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事实皆摆在眼前,这个家将面临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境。她觉得这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的。 “轰轰”,又是一阵震天的雷声。 紧接着,电火宛若游龙,在院里突然而起,直上夜空。 借着电火,苏氏和北雪惊讶的发现有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门口,身上湿淋淋地滴着水,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远远看着有那么一点点惊悚。 第008节:兄妹报仇 胡桃“啊!”了一声,就往床里面钻,北川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里面。 北雪虽然没怕,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北焰反应过来。 “二良子!”北焰和苏氏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接着北焰奔进雨中,将门口那个小男孩拉了进来。苏氏赶紧找布巾为他擦头上和身上的雨水。 北雪这才明白,二良子是胡榆家的长工。因为无爹无娘在大伯家长大,大伯母嫌他饭量大,就将他卖到了胡家做长工。有一段时间,因为他常常给胡家放牛,所以和同样上山放牛的北焰认识了。 不但两个人交好,苏氏也极喜欢这个可怜的孩子。知道这孩子饭量大,在胡家也是吃不饱。有的时候给北焰带干粮,就多带那么一两个给二娘子吃。 “这么大的雨,你来干啥?”看着二良子浑身湿淋淋的,北焰的语气就有点责备。 擦了几下,苏氏也满腹疑惑,赶紧问道:“二良子,大雨天的又是半夜你是不是有急事?” “婶,你快带着北焰哥他们走吧!离开高岭村,跑得远远的。”二良子抹了一把自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不由打了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着。 “走?往哪走?”北焰一屁、股坐到凳上,闷声闷气道:“何况我爹还在公祠呢!” “是啊!能往哪走啊!”苏氏悲从中来,深深叹气。 二良子瞪了眼睛,着急地一把扯开布巾,急道:“今天县太爷又来咱们村了,但他是偷偷来的。我听到他在胡榆家和族长还有胡榆三个人在商量怎么对付你家大叔。” 北家所有人都闷了一口气,只听二良子又说:“他们要做成叔再次杀人逃跑的假象。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他杀害。这样一来,按照族规,你们家十岁以上的人也要背磨沉水而死。既不用见官,又解决了你们一家。就算是十岁以下的也可以卖出去为奴。” 苏氏听完“扑腾”一声就坐在了地上。愣怔了半晌,才问:“二良子,这可都是真的?他们为何要将我们北家赶尽杀绝啊?” “这些个狗娘养的,我要去救我爹!”北焰疯了一般,就要往门外冲。却被最冷静的北雪扯住了。 “哥,先别轻举妄动,问清楚再说。”她一边扯着北焰,一边问二良子,“我爹呢?现在在哪?” 二良子又结巴起来,“这话我是晚饭那会儿偷听到的。可是胡家的家规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跑出来。这会儿恐怕叔已经被他们……”他吞了一下口水又道:“我刚偷偷跑来的时候,看见族长哼着小曲去了村头的罗**家。所以趁这个时候你们得赶快走,别等明天早晨那些人来抓你们,那样就把你们一锅烩了。”二良子跺着脚,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这样说来,就是去救人,也晚了。 一家人都感觉到北玉山此时已经凶多吉少。 “作孽呀!”苏氏一声悲叫,“这可怎么办哪!” 北焰那边已经抓起砍柴刀,“娘,孩儿和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和爹一块死。” 苏氏一把拉住他,“焰儿,娘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的弟弟妹妹怎么办呢!而且你爹这不明不白地就走了,我得保住我们北家的血脉才行啊!你和你妹妹,你弟弟都是北家的根,北家的苗,还有你表妹,那可是你姑姑唯一的闺女,我不能对不起你爹和你姑姑啊!” 北雪也在一边暗暗点头。 若是北焰杀到祠堂,那只是呈匹夫之勇,非但救不了父亲,恐怕全家大小也要搭进去。 二良子急得直跳脚:“婶,你们快走吧!我听族长几个人说什么斩草除根,再晚了就走不成了。” 北雪再世为人,自然比其它人更为冷静。她觉得二良子的话不假,既然爹爹已经命无归路,那么这一大家子人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死。总是要逃出一个算一个。 “娘!”她走上前,握住苏氏冰凉的手。 此时此刻,苏氏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她用镇定的眼神看了北雪一眼,安慰道:“孩子,别怕。万事有娘在。” 北雪摇头,“娘,我不怕!就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要想办法找出路才行。” “是!”苏氏重重点头,旋即她拉住最为冲动的北焰,说道:“焰儿,娘这就带你们兄妹几个人离开这里,我们趁着雨大连夜逃出去。走得远远的,日后等你长大了,有力量了,有本事了,再和这些坏人计较,到时候再找他们给你爹报仇。” “娘,我不甘心!”北焰冲着雨幕大喊大叫,却在一阵强过一阵的雷声中淹没了。 危机时刻,苏氏不容迟疑,果断决定带着几个孩子连夜逃离这里,“孩子,听娘的。咱们回三河镇去。” 北焰鼓着腮帮子没说话,二良子却叫道:“北焰哥,快走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电闪频频,雷声震震,好像在催他们母子赶快上路。北川和胡桃也听明白了母亲和哥哥姐姐们说得话,似是一夜间长大了一般。不用人吩咐,他们便自己乖乖爬起来,麻利地给自己穿衣服,似乎生怕苏氏逃走的时候,把他们落下一般。 苏氏和北焰忙送走了二良子,然后匆匆收拾几样东西,再带上一袋干粮卷,准备带着几个孩子上路。 北雪却拉住北焰,很凝重地问道:“哥,刚才二良子说族长去了村头的罗**家?” “是。”北焰憋着一脸铁青说道:“村里的人谁不知道族长和那罗**有一腿,动不动就半夜里翻过山头到罗**家去睡,然后天不亮的时候他再跑回来。这事儿已经人人皆知,只是他是族长没人敢管罢了。” 是啊!即便是没人敢管,可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能办的事,他毕竟要偷偷摸摸的。而且那罗**家住在村子的最西侧,虽然地势较高,雨大的天气也不会受灾,但是却离群居的住户较远,说远不远,却也要翻过一座不大的小山头。 北雪觉得,若是就这么走了。三河镇离这里千里之遥,报仇之日不知等到猴年马月了。而且若是就这样离开,那北焰还不知道要憋闷多少时日呢! 想一想,还是让他把这口气出了,也好心无包袱地上路。 于是,她做了一个令自己都非常震惊的决定。 北雪不顾雨水多大,根据记忆跑进雨幕中,又钻进小仓库摸着黑翻找东西。北焰也追了出来,“妹妹,你找什么?” “哥,咱家小仓库里不是有草绳吗?” “有!”北焰点头,随即又说:“妹妹咱们是逃难,拿那草绳干啥?以后你想用绳子,哥哥我随便用干草就能给你打一根出来。” “不是我要拿,而是有用。”于是北雪就趁着苏氏听不见,将她的计划与北焰说了。 黑暗中,她猛地感觉到北焰的目光顿时一亮,激动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妹妹,你真有办法,这一招保准行。还有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娘知道,不然她就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一会儿我和娘说,你在旁边帮腔就行了。” “好!”北焰猛劲点头。 第009节:蹲守 商定之后,兄妹二人又拿了几个草编雨披,这才飞快跑回屋内。 这个时候,苏氏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先是拿了小一点的草披给胡桃和北川穿戴好,又将两个大一点的雨披递给北雪和北焰,嘱咐道:“焰儿,雪儿,你们快穿上。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若是就这样跑出去,定会淋出病的。这一路离三河镇还远着呢!” 北焰接过雨披毫不犹豫地穿上了。北雪接在手里却是看了看,这些都是北玉山利用农闲时用草编的,手艺相当不错。 不用在记忆里搜索,北雪就能感受到,若北玉山没有出事,这倒是极温馨的一个小家。而且小北雪这副身子,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女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古代,北玉山家倒是恰恰相反。爹娘和哥哥对她都极是疼爱。 想到这,北雪也毫不犹豫地穿上了雨披,心想:就这样吧,既然穿来此地,那就和这一家人共患难吧! 随后苏氏也穿上了雨披,在最后整理东西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中一叹。手里就这么几个钱,连大带小五口人,定是回不到三河镇的。可是现在面临的又是不走不行。而且就算是回到了三河镇,她要怎么和公公婆婆交待丈夫和小姑子的事。这两个人可是北家的长子和长女啊! 把人家的一儿一女都扔在了千里之外的高岭村,逢年过节的也不能来烧个纸钱,苏氏想着心里就硬生生的疼。婆婆那关倒是好过,毕竟她是北玉山和北玉秀的继母,可是公爹那一关可就难了。 可是不管多难,做为母亲,她万万不能让儿女们陷入险地,所以这走是必须要走了。 苏氏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咬碎牙齿,也要把孩子带出去的决定。 接着她望了一眼院子里的耕牛,那可是一头年岁正好的耕牛啊!没办法,命比钱重要,只能舍下了。 全都准备好之后,雨并没有停。苏氏拉着几个孩子先是一番嘱咐,然后让他们依次出门,并小心着,不要被人碰到。 北川咬了咬唇,仰头小声道:“娘,只要郭大爷家的狗不乱叫,就不会被人发现。” “对,得防着老郭家的狗,那狗最爱管闲事,有点动静就叫唤。”苏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时北雪就拉住苏氏的手说道:“娘,您带着二弟和表妹先走。我和大哥随后就跟上来。” “这是为啥?”苏氏不解,不管哪一个孩子不在身边,她都心惊肉跳。 “因为咱们五个一块出去目标太大了,别说是老郭家的狗会听到动静,就是出来上茅房的人也容易发现咱们。所以您和弟妹先走,不用管我和大哥,咱们到镇上的码头集合。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也不至于把我们一家五口被一锅端了。”北雪说完,看苏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赶紧补充道:“你们走大路,我和大哥走小路,就算有人来追,也只能追上一伙。” 苏氏一想,倒是也有几分道理。若是那些人真想对他们赶尽杀绝,好歹也能为北玉山留下一条后。 情急之下,不容拖拖拉拉,苏氏只好对一儿一女嘱咐道:“那我们三个先走,半个时辰后你们也跟上来。天亮之前我们还能赶到镇上的码头。坐第一趟船走,一旦船开动,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去,就追不上我们了。” “好,娘,您放心吧!”北雪和北焰猛点头答应,又嘱咐她带着两个小的一定要小心。 目送着苏氏带着两个孩子走远了,北雪和北焰再回头看村中家家紧门闭户,连看门狗都躲在窝里不肯出来,想必是没人看到。 二人长舒一口气,这才悄悄跑回院子,拿着一盏灯火开始收拾工具。他们先是拿出了父亲平时打猎用的工具,又拿了一捆结实的绳子,最后又牵上黄牛,开始到满宽回来时要经过的路上布置陷阱。 其实那个工具并不复杂,就类似于老鼠夹子一样。只是这个老鼠夹子是大号的,平时把这个东西放在山上,夹个什么兔子,山鸡之类的不成问题。但是夹人他们还是第一次尝试。 等待的过程很难熬。而且他们还要时时留意对方是不是过来了,还要注意村中那边有没有人发现他们溜了。 等着的时间里,北雪就有一点后悔了。若是不干这事儿,他们一定逃走了,可是干了这事,万一耽误了一家人的逃跑计划,她会后悔死的。 毕竟面对报仇和性命,当然后者更重要。留着性命,才有机会报仇。 “哥,若是我们失败了,全被抓回来了,你会怪我吗?”北雪小声在北焰耳边问。 “不会!”北焰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一心等着目标出现。“咱们家本来好好的日子,若不是因为他们,咱们家会这样吗?咱爹他会……”他喉咙一哽,就有了哭腔,“反正我是一条命豁出去什么也不怕了。就是万一出了事,可惜了妹妹你们几个。” “有啥可惜的,我不怕!”北雪心想,反正这条命我也是捡回来的。别说这身子的家里遭了难,就是做为一个路人,眼见这种事,也是心中难平。 两人还要说什么,却听西面有了动静。北焰立刻禁了声,又示意北雪不要说话。 两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不约而同的将身子缩进路边的低矮小树丛中。 北雪自小虽然淘气得很,什么刁难人的事儿都做过。但是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他可还是第一回,就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也难免心跳加快,手脚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北雪明显感觉到北焰也在紧张。 “别怕。”她轻轻嘀咕一声,穿过树丛,使劲握住了北焰有些发抖的手。 北焰也使劲地回握了一下,兄妹二人这才直直盯着眼前的目标。 果不其然,是满宽出现了。 要说这男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命体。自己家里又不是没有老婆,何苦摸着黑去偷别人家的。难倒真应了那句“家花没有野花香”吗?这满宽深更半夜的顶着大雨往罗**家跑,就为办那事? 对于北雪来说,实在有些想不通。 要说那罗**,北雪也是见过的。她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是以现代人的审美标准来说,那女人并不美。 圆盘大脸,肩宽体胖。虽然丰腴,却没有线条感。 这会儿功夫,满宽的脚步越走越近了。 仔细一听,他脚步轻快有力,伴着滴答雨声,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带着一种云雨过后的舒畅感。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每年来往多次的罗**家,这一次竟成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次。他答应罗**,修理完北玉山一家后,北玉山家那一头耕牛和村后的稻田地就送给了她这事,倒也成了泡影。 第010节:亡命天涯 满宽越走越近,北焰和北雪也是越来越紧张。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皮肤中间渐渐滑腻潮湿起来。 满宽踩在泥地的脚步声,就如鼓点一般,直震得北雪的心脏毫无章法的乱跳。 终于,只听“卡嚓”一声脆响,随即传来了满宽的惨叫声。 北雪身子一跳,蹦得老高。本想欢呼,但是又怕惊来村里的人。 北焰却不敢怠慢,拎起身边放着的粗大木棒,对着满宽栽倒惨叫的身体,咬牙切齿,抡圆了膀子,使劲地砸了过去。直砸得他闷哼几声不叫了。北雪这才上前查看“老鼠夹子”的情况。 两个夹子正好夹中了满宽的两只脚,而且为了保险,每个夹子还都用绳拴到了两边的大树上,这样一来,只要他被夹到,那就没有逃跑的机会。 北焰扔下棒子,又从腰间扯出麻绳,将已经动弹不得的满宽双手反绑。为了防止他突然大喊大叫,北雪则将手里的脏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二人上下其手,忙乎完一看,那满宽就像一只被绑的大虾米一样,睁着恐惧的眼睛看着他们,嘴里还不时唔唔发着声音。 北焰一见此人,怒气难平,火气瞬时疯长。 伸脚就往他脑袋上踹,就差点把他的脑袋当成了球踢。觉得用脚踢不解劲,又摸起身边的大木棒,照着他的后背和头部砸去,一边砸还一边骂:“你个狗娘养的,不就是看上我们家的耕地了吗?用来当祖坟是吧?今天我就弄死你,看你还怎么祸害人。” 北雪眼见北焰将满宽打得快断了气,赶紧阻止道:“哥,赶紧问他,咱爹在哪?” 北焰又对他抡了一棒子,喝道:“说!你们把我爹弄哪去了?” 满宽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哼了两声。 北焰还想再打,北雪赶紧上前制止,万一打死了就问不出来了。她蹲下身子问:“我把抹布扯出来,你告诉我们我爹在哪,你要是敢喊,就一棒子砸死你!” 见满宽频频点头,北雪这才去扯抹布。 “说!我爹在哪?”北雪瞪眼喝问。 满宽喘了口气,扬脖子就要喊人,却被机灵的北焰发现,一棒子就将他闷倒了。北焰越打越气,手上就没了轻重,北雪赶紧扯过他的脖领子再问:“说,我爹在哪?” 满宽一见北焰手里的棒子,不敢不说,结结巴巴道:“你爹已经被县太爷带来的**毒死了,然后扔到水里,顺着水流早就漂远了。” “啊!”北焰大喝一声,抡起棒子又打了一通。那满宽一声没吭就昏死了过去。 北雪虽然心中悲痛,但是看着雨幕渐小,天色微微泛亮,却也不敢多留。她和北焰将绳子一头拴着满宽的手和脚,一头拴到了牛车套上。 牛车套是用在耕牛身上的一种工具。可以驾车,可以挂犁。 二人赶着耕牛,拖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满宽,就向深山走去。 待走得远了,北焰才将拴着满宽的绳子解了下来。拍了拍那牛的后背,喃喃道:“大黄,你自己走吧,走到哪是哪,但愿能遇到一户对你好的人家。” 黄牛“哞哞”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走远了。山沟里满宽依旧被绑得结结实实。二人爬上山顶,忽见村中起了大火,仔细一看,那不正是自家的三间泥房吗? 北焰咬了咬唇,回头瞅了一眼山下,恨恨道:“真够狠的,果真是要赶尽杀绝。”说罢,看了满宽一眼,“这人不被野兽吃了,也要被饿死的。不用管他了,倒是便宜了那个知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北雪看着北焰,“哥,咱们带着娘亲好好活着,风水轮流转,不愁日后没有报仇的机会。咱们只要记住那个狗官的名字,只要咱们兄妹都有出息,不愁日后没机会报仇。” “嗯!”北焰重重点头,“记住了,那人叫张思茂。” 兄妹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已经烧塌的泥屋,不约而同呼了一口气,手牵着手朝镇上的方向奔去。 此时,夜色茫茫;脚下,深不可测。 雨虽然越来越小,但是泥路异常难行。兄妹二人走得又是小路,到处都是泥洼地不说,身边还有好多树枝杂草挡路,给两人在清晨之前赶到镇上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北焰走在前面,不时用木棍清理着眼前的树枝,尽量给北雪让出一条好走的道路。 “哥,别去管那些树枝了,我们跑吧,不然天亮之前无法赶到镇上了。”北雪一边抚着胸口喘气,一边说道。 北焰犹豫,“妹妹,那树枝都带刺,刮到肉上,很疼。”他看着妹妹细皮嫩肉的样子,就是一脸不忍。 十三岁的北焰就知道心疼妹妹,北雪觉得很暖心,不过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功夫和这位憨厚的哥哥一叙温情,只快言快语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肉疼总比丢了命强吧!” 北焰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为免苏氏着急,拉着北雪就狂奔起来。 雨幕再次渐小后,未免雨披沉重,二人皆将雨披丢弃,一路飞奔。 穿下山岭,就到了山下的田地。此时雨住云散,东方微微现出一丝白光,田野里秋虫唧唧,蛙声遍地,虽然衬出暮秋的凄凉,却也预示着崭新的希望。 兄妹二人跑累了,就搀扶着,在泥泞的小道上挣扎前行。 好在天亮之前终于到了镇上的码头。 此时的码头,已经有穿梭而过的人流。有的提着包袱准备出门,有的是刚刚下船,络绎不绝倒是热闹。 而苏氏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等着北焰和北雪好一些时辰。她越等越害怕,越等越心焦,不好的念头已经在心里过虑了无数次。 她想着无数种发生的可能,然后,当她想到两个孩子是不是被族长逮到时,她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若是两个孩子不能全身而退,那她就把北川和胡桃在此送人领养。然后自己也回高岭村,陪着大儿子和女儿一起死。 思及于此,她越发将北川和胡桃搂得紧了。 就在第一班客船将要出发时,北焰和北雪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娘!二弟,表妹!”二人疯一般地奔了过来。 苏氏一拍大腿,已经满脸哭像,“哎哟我的孩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说好了半个时辰,怎么到现在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北雪一边安慰苏氏,一边簇拥着弟妹朝船上走去。由于第一班船比较早,所以船客不多,上了船之后也就各自提着包袱找地方坐着。有的歪着开始补眠,有的三两聚在一起说话。 北雪一家五口围在一起,苏氏就拿出了包袱里的干粮卷,给几个孩子分着吃。北焰和北雪知道干粮不多,就推辞不饿。苏氏自然也是吃不下,就把剩下的一些又放回了包袱里。 眼见四下无人注意,北焰这才小声将刚才收拾满宽的事说了。 苏氏听完,捂着胸口就是一阵后怕,又是疼惜,又是责怪,“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本来我们就是出来逃命的,你们居然还回去报仇。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你爹交待。” 说到北玉山,苏氏又是心中一痛,忙瞪眼问:“那满宽有没有说你爹?” 北雪眼神一黯,也不瞒她,直接道:“他说爹被张思茂带来的**毒死后,顺着江流冲走了。” “他爹!”虽然知道事情大约如此,但亲耳听到时,苏氏还是难以抑制地痛哭起来。不过她见兄妹二人无事,满宽不得善终,心里也就微微舒服了一些。 第011节:上路 苏氏带着几个孩子,就这样在船上晃荡了大半天。日头已近黄昏时分,船终于靠岸了。 这是一个码头,人称大港码头。 北雪不知道这古代的小船航行一小天,到底走了多远。但她隐隐感觉到,他们已经将高岭村甩出了老远。因为这个码头,比登船时的那个码头,已经有很多的不同之处。 大港码头很大,来往行人和船只也多,拉人的,运货的,实在是热闹得很。而且从船只的质量与大小,人流的穿着与打扮上都可以看出,这里显然比镇上要富庶很多。 所以他们正在向人多的地方拥挤,显然这是对的。 苏氏带着几人下得船来,在码头的一个店铺前向一位好心的白发婆子讨了口水喝,这才又挤到码头的一角,掏出随身带着的干粮卷给几个孩子分着吃。 “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北焰四下张望,见黑压压的全是人,不由焦虑起来。三年前他随着爹娘从三河镇来到高岭村,虽然一路颠簸也用了很长的时间,但是那时候他还小,和此时的心态又完全不同。所以当时他什么路也没有记住。 苏氏四下看了看,叹了一声,“咱们只能打听一下了,看看搭上哪个方向的船只,能往咱们泾水县三河镇那边走。” 北雪虽然没有言语,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朝代。更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泾水县在什么位置。但是从北焰的口中他曾经听到,泾水县离京城不远。 那么这里应该算是江南之地,而她对历史的认知,京城一般都偏于北方,所以凭她的判断自然是往北走。 “要不咱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北焰看大家脸上都是一脸疲惫之色,特别是北川和胡桃,两个人在船上晃了一小天,脸色已经腊黄。于是主动和大家商量着后面怎么办。 北雪自然也想休息,可她知道苏氏那里的盘缠不多,五个人若是吃饭住店,又是一笔开销,就建议道:“娘,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二人都望向北雪。 北雪道:“若是我们在这码头留宿,一来要住店吃饭,我们五个人算下来定开销不小。若是就睡在码头,那么夜里这江风一吹,也够冷的。再者这里离镇上也不知道有多远,万一张思茂那边差人顺着船路追来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苏氏听着连连点头,“雪儿说得有理,有理!” “那怎么办?”北焰也没了主意。 “我在想,咱们再克服一下。反正我们也是要走的。”北雪又道:“不如我们打听好方向,再直接上船,连夜赶路,等我们赶到一个更大的地方,那样人流如潮,他们寻不到咱们不说,就算是能寻到,这河道四通八达,他们也未必能摸得准我们行走哪一条路线了。” 苏氏和北焰同时震惊,“咦,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其实从小北雪的记忆中,北雪也看出来这位本尊的为人。正直、善良、还很勇敢,就是欠缺一点点思考,倒是和父亲北玉山的鲁莽性子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不过本尊北雪才九岁,性格率真倒也正常。 几个人借着好心婆婆给的水每个吃了一点干粮卷,北焰和北雪就开始在码头边上四处打听着去泾水那边的船只。 打听之余,二人不免失望。 因为根本没有直通的船舶,千折百转的还不知道要绕多远的路呢,北雪也不知道苏氏身上有多少银两,总之她很为这个担心。 打听无果,最后兄妹二人一至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他们搭上了去凇州的船。这凇州也是一个港口,而且很大。到了那里之后,无论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交通方面可谓是四通八达,去哪都不担心了。 苏氏没有办法,也只好听兄妹二人的。 手指伸进腰间的荷包,哆哆嗦嗦地拿出了银两,给船家付了钱。又在岸上买了几个最便宜的粗面干粮带到了船上。 北雪特意留意了一下苏氏的荷包,恐怕付了这次船费,苏氏那里已经囊空如洗了。 这一次上船,他们在船上整整晃荡了一夜再加一天。苏氏包袱里的干粮卷没有了,大家就一直饿着肚子。 肚子里有东西的时候还好,吃得饱,人也就不怎么冷。但是一旦饥寒交迫的时候,又是在船上,那感觉会非常的难过。 北雪也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坐船的时候一旦胃里空空如也,那么随之翻江倒海的便是不尽的呕吐。最开始呕吐的是胡桃,刚上船的时候,她就歪在苏氏的腿上一直睡着,这一晚大家也算是平安无事。可是天一亮,便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呕吐起来。 北雪站在船上望着前面茫茫水天,再回头看看这一家的老弱残兵,又想着未知的前路,内心不由百感交集。这可是过了今天不知明天什么样的日子。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个时候北焰走了过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了北雪身上。 北雪一见北焰也是衣裳单薄,马上道:“哥,我不冷,你穿。” “我是小伙子,不怕冷。就算是冷了,起来活动一下就好了。”北焰勉强挤出一个笑,又道:“妹妹你得注意身子,你自小就体弱,最近家里又成了这样,你要是身子再不好了,那我们身在异乡,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北雪一听,觉得颇有几分道理。本来就囊中羞涩,若是再有哪个得了病,那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她乖乖地披上了北焰的衣服,冲他微微一笑。 看来这个哥哥是平日里就关心妹妹习惯了。否则一个同样是孩子的男生,怎么会有这份心思去考虑到妹妹冷不冷。 二人站了一会儿,北雪发现北焰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那表情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是古代人本就早熟,还是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 北雪随着北焰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对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发呆,那书生面庞白净,身子骨柔弱,此时正半倚在船上,一手握着书卷,专心致志地看着。 不一会儿,北焰转头问北雪,“妹妹,我不喜读书怎么办?你看咱爹虽然也不是很钟爱读书,但是却能考上秀才。咱爷爷也说咱爹是个头脑灵光的。我也听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粟千钟。可见古来升官发财的都是读书人。可是那些才高八斗,学富五生的事我今生恐怕绝难办到,这样说来,我又以何能力为咱爹报仇呢!” 北雪明白了,原来北焰是在纠结这事。 北焰又道:“本来我是不想着读书的,娘说我能认识些字,出门不被人骗了就行了。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血海深仇等我来报,我若不考取功名,又有何机会与那张思茂抗衡呢?” 其实北焰说得句句在理,但是若他不喜读书,不爱读书,强行逼迫也不见得就是出路。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条条大道通罗马?” 北焰摇头。 北雪恍悟,这好像是英语里的一句谚语,他自然不知,于是又问,“那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呢?” 北焰双眸灿亮,点头道:“这个倒是听说过。” “所以说嘛!若想有出息,不一定就靠读书啊!” 第012节:读书之道 听北雪这样一说,北焰满脸疑惑,歪着脑袋就道:“可是咱爷爷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啊!” 连这句话北焰也知道! 北雪不由在心里狐疑起来。这篇影响广泛的启蒙读物《神童诗》是出自北宋年间,那么也就是说这里是宋朝后面的朝代了? 元?明?清? 拿捏不准,她决定再试探一下。 北雪笑道:“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被你理解得片面了,深意不止这一层。” “是吗?”北焰似懂非懂,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巴不得北雪告诉他,这世间的道路千万条,可不止读书才会有出息的。 其实北雪何尝不知道,古代的科考制度,似乎已经成了穷人翻身的唯一捷径。一人中举全家沾光,更有些人视家里有人光耀门楣为终生大事。更有人因为此生不得志,含恨死去。 她可不想让哥哥成为这样的人。一条路行不通,换个方向试一试也许就行了。何必做一个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傻事,而忽略了身后的整片森林。 北焰急着问她,“妹妹,你头脑最灵光,主意也多,你倒是说一说。” 北雪只好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笑道:“哥,其实无论是光宗耀祖,或是为父报仇,都不一定非要读书做官才行啊!” 北焰抓了抓脑袋,还是十分疑惑,北雪只好细细说道:“世人只知道苦读书,其实我倒觉得尽信书不如无书。” “哦?”北焰更加不懂了。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只要我们明白事理,明辨是非,掌握诸多规律,恰当地处理事情。如此这般总结出来的东西,就是最上成的文章,最实用的学问了。” 北焰抓了抓脑袋,似懂非懂。 北雪笑道:“这世间有多少人,自觉读尽圣贤书,开口子曰诗云,闭口之乎者也。可是却不能把书上圣贤人的想法与感悟融会到诸事中来,那又有何用?读书的目地可能每个人不尽相同,但是读到最后,还不是要吸取别人之精华,丰富自身。小则养家糊口,大则安邦报国。” 北焰的表情凝重起来。 “可是就有那么一些读书人,看起来平时手不释卷,可是紧要关头,却丝毫没有主张见解。又没有一副好体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便就是书呆子了。我想若是不喜读书,但是在生活中能有一番历练,又多学善思,那也等于读了无字之书了。而且读书绝对不是唯一的出路,秦皇汉祖、宋太祖、明洪武这些开国皇帝也并非读书人出身。汉高祖刘邦亭长出身,明太祖朱元璋当过和尚,若当初家里有钱送他们读书,还怕是没有福分做了真命天子呢!” “妹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看起来北焰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瞪着眼睛问:“你说的那些个开国皇帝真的都没有读过书吗?” 北焰这样的反应,让北雪很郁闷。 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知道这些皇帝,还是不知道。 北雪还是忍不住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歪头问道:“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位皇帝在位?” 北焰以为她在考自己,扬手道:“妹妹,这你可难不倒我。朝代自然是南风王朝。而皇帝嘛,自然是东岚帝在位,现在是东岚十五年。” 东……兰?蓝?岚? 北雪迅速在脑海里翻腾着她对历史上诸多朝代和皇帝的记忆,却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个南风国,还有一个东岚帝。 罢了,罢了!未知时空反而更好,自己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也免得整日杞人忧天。如今就守着母亲兄长和弟妹,走一步算一步便是。 如此一想,心境便开阔了许多。 天亮之后,秋阳高照。 客船一路北上,秋风鼓动白帆,船身飞快远去。河水上百舸争流,千帆竞发。北雪站在船上,油然而悟:人生如同急流竞舟,不进则退。但愿北上能一路顺利到达三河镇。 接着在船上又晃了一天,般到凇州,一家人终于上了岸。 这一回,几个人提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因为被那些浑蛋追上的可能很小了。 正好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放眼凇州城内,湖光潋艳,山色空蒙。江水映着城内万家灯火,分外温馨怡人。 凇州为一州首府,不但物产丰富,地杰人灵,更是难得的富庶之地。城中大街小巷绸缎庄、钱庄、酒楼鳞次栉比;街面终日人潮涌涌,摩肩接踵,极为繁华。 几个乡下出来的孩子,自然是看直了眼睛。 就算是从现代来的北雪,也为这样繁华的古城一幕所惊奇。 不过眼前美景虽好,却代替不了面包和牛奶,更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这不,夕阳下,凌湖岸边,拖着五条长长的、疲惫不堪的身影。 苏氏携着四个孩子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地在湖边徘徊。虽然几个孩子懂事,都不说自己饿了,可苏氏心里清楚,自船上下来就没吃东西,哪一个会不饿呢! 可摸一摸只有几个铜板的荷包,她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老天要亡他全家吗?已经逃至凇州,却生计无着,陷入绝境。她回头瞧着几个孩子,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彩,暗自心惊:莫非饿毙他乡,魂游异地?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高岭村,就是做鬼也和自己的男人在一块。 人到伤心绝望时,确实不免胡思乱想。 苏氏一会儿想着饿死异地,一会儿又想着孩子们还小,不能让他们也跟着饿死。或许两个大的可以卖身到大宅,两个小的可以让人领养了,而自己一头栽进湖水里,倒也干净了事。 正在这时,只见几个兵勇提着硕大铜锣,一路敲打着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父老乡亲们,快去凇宁大堤祭潮神啦!” 群众中马上有人应声,“对啊,时辰已到,大家都去江边祭祀潮神吧!” 闻者动容,纷纷向东南方向涌去。霎时人朝滚滚,车马纷扰,热闹非凡。 北焰等人也脸现动容之色,央求道:“娘,我们也去看看吧?” 苏氏本不想去。本来这凇州城,就是初来。人生地不熟的,本不该乱走。可是嘴上没说不去,脚下的步子却被人流挤着也向东南方向涌去。 “去吧,娘。我们也去看看。”北川眨着眼神,一脸向往地拉了拉苏氏的胳膊。 苏氏望了北雪一眼,见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想一想也罢,反正都要饿死了,孩子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看见母亲答应了,几个孩子一时雀跃起来。当即忘了**,不由加入人流。苏氏边追边喊,生怕人多把孩子们冲散了,便也身不由己地向前奔去。 第013节:观潮 母子几人挤在人群中间,一面向东南方向涌去,一边听人群中聊天。 原来今天正值八月十五,不但是中秋节,更是祭祀大潮灵神之日。 凇江大潮自古以来闻名天下,每年中秋节,月亮最圆之际,海潮受到月亮吸引,潮汐涌起,倒灌入凇江口。如此一来,潮水与江水迎面相撞,无处渲溢,便针锋相对。潮头像墙壁一般腾空而起,波涛直指天空,其声若雷,其势撼山动地,便形成了举世罕见的天下奇观。 每到此时,不但凇州的百姓纷至沓来,就连周遭的喜爱观潮的人们,也是争相涌至。每逢这两天,凇州城内必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 苏氏的眼神不时在几个孩子身上穿梭,生怕丢了任何一个。便也就随着几个孩子的脚步随人流登上大堤,临江而立。只见堤上万头攒动,观者如墙,喧闹不已。有钱人家纷纷在堤上搭了一竹看台,彩旗猎猎,冠盖如云。堤上人流熙熙攘攘,卖糖果吃食的小贩们穿插期间,高声吆喝。 本来人流不多的江边,此时此刻倒成了一个繁华市场。 苏氏追赶上几个孩子的脚步,便一把扯过胡桃,生孩她被人挤到了。又要回头找北川时,却听北雪在她附近大声道:“娘,我照顾二弟,您看好表妹就行。”至于北焰,他早已被这壮景吸引了,正惦着脚尖,向远处张望。 “好!”苏氏对北雪微微点头。内心却是老感安慰:北雪看起来比以前懂事多了,不但能照顾自己,甚至已经能照顾弟弟妹妹了。 要说以前的北雪可是被北玉山娇惯坏了。虽然是农家女儿,但北玉山护女心切,虽然已经九岁。除了没有像富家小姐们锦衣玉食外,倒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苏氏还一度担心,北雪若是被北玉山这么娇惯下去,将来会什么都不会,到了婆家也会被婆家看不起的。却没想到,家中一番变故之后,这孩子竟在不知不觉中找大了不少。 周围的人群一直在吵,吵得人有些发慌。 终于,日头近西山之时,潮水渐渐涌了上来。迅猛之势,立即盖过了千万人群的吵闹之声。 “来了,来了!”有人在人群中兴奋不已地高声呼喊。 “是啊!来了,真的来了!” 不一会儿,浪潮果真应声临近。 映入眼前的,是潮汐形成汹涌的浪涛,犹如万马奔腾,撞击在暗礁和沙**,腾起十几米高的翻天巨浪!越过阻挡物后,万里海浪形成一条白色的曲线,滔天浊浪排空而来,翻江倒海势不可当! 众人一片欢呼! 都为能看到如此壮观的一幕而欣喜不已。 此时月亮出来了,落日留影,素月东出,日月同辉! 海浪不停翻滚,人群依旧沸腾! 北雪更是惊叹万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生在现代,走过诸多名山大川,也远远见过钱塘江潮汐奇景。但是这一幕,却令她此生难忘。 尚未回过神来,只听江边如春雷长鸣,空气剧烈震荡,搅得人们耳鼓发麻。又一波滔天巨浪向岸边扑来,发生震耳欲聋的巨响。观者无不胆寒乍舌。 别人只顾着随着浪涛的起伏眼神起起落落,并且不断发出喝彩惊奇之声。而北雪这个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似乎在海潮的翻滚中感觉到了人生的力量,领悟到人生的拼搏犹如海涛,应该无所顾忌,一往无前。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人们方才观潮兴尽,纷纷散去。 苏氏这才趁着间隙对着几个孩子大声呼喊:“焰儿,雪儿,都到娘这边来,可别被人群冲散了。” 却没料到几个孩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手里似乎都捧着东西。北雪首先凑过来,举起一块酥油饼道:“娘,你快吃,先填一填肚子。” 她知道苏氏一定饿坏了。自从出了高岭村,苏氏就吃了半个巴掌大小的一块干粮卷,而且还是北雪硬塞到她嘴里的,这样下去,就算饿不死,也要饿晕了。 “娘,你吃!”北川也举了一块吃的到她嘴边。 “这,这是哪来的?”苏氏看着几个孩子手里都有吃的,不由惊讶,又补充道:“咱们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偷别人的东西啊!” 北焰走过来道:“娘,我们怎么会偷,这些都是捡的。”说着,他摊开怀中的大襟,里面全是糖果、香烛、果饼之类的东西。原来祭祀潮神,难免要摆贡品。有的人家摆了贡品人就走了,有的是人群惊慌拥挤时,纷纷遗失,待人群散去,细心的孩子们发现堤上遗物,便都满载而归。 他们实在是太饿了。一个肌肠辘辘的人见到吃的,让他不张嘴。这似乎有些难度,而且他们可都是孩子,何况这些东西并不是偷的,而是捡的。 虽然捡东西吃也不是什么有颜面之事,但是人总要就情况而论。 “娘,你吃嘛!”北雪再次递过酥油饼。 苏氏捧着酥油饼非但不喜,反而目光呆滞,双手颤抖,嘴唇张合间欲言又止。 “娘,快吃吧,我们都吃饱了!”北川有些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苏氏看了看几个孩子,终于忍不住了,蹲在那里放声大哭。 “舅母,你怎么了?”胡桃见苏氏大哭起来,手里的东西也不吃了,蹲在她身边小声问。 苏氏呜咽着:“舅母觉得对不起你们,心里难受哇!” 确实,她见几个孩子捡食果腹,感到莫大耻辱。在她看来,捡食无异于乞食,与乞丐相类。沦为这等样子,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做母亲的良心受到谴责,她吃不下捡来的东西,所以放声大哭。 胡桃看她如此样子,也撇了撇嘴,手里握着的东西便不吃了,眼泪落下的那一刻,哭喊道:“舅母,我想我娘亲。” 一个五岁的孩子,奶声奶气地说想娘亲,这一刻足够让人动容落泪的。 北雪迅速将她抱进怀里,小声安慰,“桃子不哭,舅母和姐姐会照顾好你的。有我们吃的,就有你的。” 听她这样说,胡桃的哭声变小了,可还是抽抽答答地揉着眼睛,搂着北雪的脖子道:“可是姐姐,我还是很想我的娘亲。” 那一刻,北雪的心里酸得就像灌下了一大瓶醋一样。尽管她使劲压抑,眼泪还是滚了出来。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的人看上他们一眼,有的人露出一个鄙视的神色,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有两个人停下了脚步,上前询问:“请问这位大姐,你们有何为难之事,我们夫妻可助你们一把。” 大家同时止住哭声,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夫妻。 第014节:落脚之地 夫妻二人年约四十,男的身材瘦高,一身笔挺的青布衣服,头戴一顶同色的瓜皮小帽,两只眼睛很是硕大,看上去倒是极精明的人。而这个女人倒是与男人不同,她身材略显发福,皮肤白净,黑发高高挽起,身穿一套亮蓝色裙装,外搭一件灰白色的褙子。 容光焕发,举手得体,像是一个体面人家的妇人。 但看似体面,两人的装束却又都是百姓打扮。所以苏氏带着几个孩子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女子一脸微笑,上前将苏氏扶了起来,轻声问道:“这位大姐,你们是外乡人吗?为何在此地哭泣?” 苏氏一怔,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不言语,自然也没有几个孩子说话的份。 那男子忙上前道:“大姐莫要误会,我们夫妻姓汪,在城里三道桥下开了一间杂物店。别人都称我为汪掌柜。今日我们夫妻到此观潮,由于脚力不济,走慢了些,故落人后,见你们几人在此伤心,心中不忍,问问罢了!” 苏氏方知他们夫妻倒是好心,忙带着几个孩子行礼:“谢汪掌柜与汪太太关心,我只因人在异乡无亲无故,见几个孩子捡食来果腹,又想起家中惨境,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失声。” “哦?”汪掌柜微微眯眼,“大姐家中有何遭遇?” 苏氏虽是民妇,但也知道在陌生人面前话留三分。就简单地说了因夫家被害,自己带着几个孩子坐船流落到此地后,因身上没有银两,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的话。 虽然隐瞒了一些事实,但却把母子几个千辛万苦逃到这里的事,一吐为快都对这对汪姓夫妻说了。 听他们说完,姓汪的妻子就叹了一声:“世道不公,好人受难。你们孤儿寡母行至于此,又如何在此度日?只怕不能北上,就性命难保,做了异乡之鬼啊!” 话虽不太吉利,但却也是实话。 苏氏一听,悲伤更甚。 胡桃和北川见苏氏如此悲伤,又开始跟着抹起了眼泪。 那汪太太见了,似是动了侧隐之心,对汪掌柜道:“当家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我们就帮这位大姐度过这首难关如何?” 汪掌柜点了点头,微笑道:“今日我们在此撞见,倒也是一桩缘分。我就为你们指一条生路,你们若是依我的话,无冻饿之忧。等你们存够了盘缠,再行回泾水县老家也不迟。” 一家人闻听,自当如遇救星。 北雪毕竟身体里有个成熟的灵魂。虽说穿越而来,可身处此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即给汪姓夫妇行礼,千恩万谢。 苏氏一听,举止更甚。她连忙趴地磕头:“汪掌柜若能救我一家老小,定当终生铭记大恩。”说着,她又拉着北雪等人跪下磕头,几个孩子倒也听话,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直叫得汪姓夫妻二人眉开眼笑。 不过北雪却留意到,他们看其它几人还好,怎么看自己的目光时,就有那么一丝琢磨不透的感觉呢! 这时汪掌柜才笑着又说:“大姐,其实你的孩子们已经找到求生之路。”说着他指了指北川手里的香烛道:“世人都知咱们这凇州城是首善之地,全城百姓都诚心向佛,膜拜神明;城里城外,单是寺庙道观便不下百余座,天下名刹大寺,咱们凇州便占了四成,因而终年香火极盛香客不断……” 听到这,本来情绪高涨的苏氏,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听汪掌柜的意思,莫非是要我们母子到寺庙行乞为生?”再苦再累她都受得,但是若让苏氏行乞,她万万做不来。 在当时的年代里,苏氏也算是女子中比较刚烈的性子。她是宁可饿死,也不肯去做乞丐的。自己不去,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去。 而北雪就更是不能。她不是瞧不起乞丐,而是她觉得无论年龄大小,一个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劳动,而非去得那嗟来之食呢!所以即使是苏氏答应,北雪也是坚决反对的。 好在这个看似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的娘没有让她失望。 “不是,不是。”汪掌柜连连跺脚道:“乞讨岂是长久之计,此地香火生意兴隆,大姐可做香烛供给我的小店,赚钱养活孩子。” 香烛?在高岭村的时候,她倒是和北玉秀常常一起做。可是那是需要本钱的,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苏氏觉得自己没底气极了。 “大姐有何为难?”夫妻二人一起追问。 苏氏也不隐瞒他们,愁道:“汪老板,我们盘缠已尽,身无分文,哪里来的本钱做香烛?” 汪掌柜略一思考,道:“也罢,好事做到底。我就先赊给你们一些,待你们赚了钱日后慢慢还来。而且我尚有后院空着,你们倒是可以到后地安顿住下,然后好好做香。”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事,又是提供原料,又是提供住所。 可若说这不是真的,又看不到那汪姓夫妻对北家几个人有什么恶意。 苏氏自然喜出望外,感激零涕。 北雪想一想,也觉得目前没有其它出路。也就只好由着母亲的意思去了。 就这样,当天夜里,母子几人就随着汪掌柜夫妻来到了三道桥下的一处杂货店。杂货店是一个大院子,前面临街的地方就用一墙之隔,成了现在的杂货铺,后面则是汪掌柜夫妻的居所。 汪掌柜带着他们从前院而入,穿过回廊,路过正厅前院。就到了他们夫妻所说的后院。推门一看,果然无人居住,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破败。 汪太太很客气,“苏大姐,这院子久年没人居住了,你们需要好好打扫打扫。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咱家就是开杂货铺的,尽管可以到店铺去取。” 如此相救,一家早已感谢涕零,哪还能嫌脏嫌乱的。而且这后院虽破旧,但很方便。西北角处就有小角门,来回走动也不用惊扰前院的夫妻。 当天夜里,一家人开始动手清扫院子,整理小屋,忙碌不已。 忙到半夜时,竟也变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此时,月挂中天,银光泻地。苏氏望着几个孩子沉沉入睡,感慨万千,并又暗自庆幸。感谢上苍,总算有了落脚之处了。 第015节:全家努力 吆喝一声,走过路过的别忘收藏一下啊,要是有推荐票的甩两张就更好了! ******** 奔波了几日之后,一家人总算是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了。这一晚,大家不但都填饱了肚子,而且也都睡得十分香甜。 等到第二日一早,天刚微微泛亮。汪太太就带着一个杂货铺的伙计走了进来。这夫妻二人果不食言,不但给他们送来了吃食和用品,最重要的是还送来了做香烛的原料。 做香烛的原料无非就是一些香料,锯木屑、骨胶。竹丝之类的。其实这做香烛对苏氏来说,非常容易。因为在高岭村的时候她也是常做的。 流程不难。首先是把香料磨碎,混和木屑,再熬化骨胶搅成稀糊状,然后用竹丝伸进糊状沾一层香屑,晒干例成。所以说这做香烛的活并不复杂,别说是北焰和北雪可以做,就算是北川和胡桃都可以伸手帮忙。也正是因为工艺简单,容易上手,普通百姓学一学皆可会做,所以这利润也是极低的。 香烛做了几天下来,苏氏和北雪算了一下。母子几人拼死拼活起早贪晚的做上一天,也仅仅只够果腹的。那这样说来,那们赚不来房租,更是存不下盘缠钱,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三河镇啊! 不过转念一想,暂且回不去,倒也没什么。 因为现在是秋景,天气一日凉似一日,三河镇那边也快秋收完毕了。回去之后一家人也是待在家里吃闲饭,怕叔叔婶子们看着碍眼不说,若是张思茂打听出他们的老家在三河镇,若是再差人追了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苏氏做了一个决定,暂且先不回三河镇,在外面一边谋生一边存路费,再者也是耗一耗光景。等到这阵风过去了,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了,再回三河镇也不迟。 这么一计划着,那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汪老板夫妻的后院,也不能一直住着。若想有别的出路,那就需要多挣钱才是。 于是北焰做为北家的长子,他毫不犹豫地说自己出去做工。苏氏虽然心疼,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含泪让孩子出去找工。 “娘,要不我也出去给人家洗衣服什么的吧?”北雪笑着和苏氏商量。 苏氏还没回答,北焰马上一口回绝,“不行!”他转了转眼珠子,憨憨说道:“妹妹,我是北家的长子,爹不在了,养家的重任应该归于我的肩头。你只管在家和娘一起做香烛,赚来咱们的吃食就好了。我在外面赚了银钱咱们就能够积存起来了。” 在现代北雪很小就自食其力了。就算出去上工也没什么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北焰和苏氏就是不同意。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硬来,只好听了他们的劝,老老实实在家做香烛。 但是北焰却开始奔走于大街小巷,希望能找到一份收入还算不错的活计。可他走了几天之后,刚开始那股高涨的气势就渐渐消磨了下去。 因为他所到之处,无不被人家婉拒,有的还甚至直接无礼地赶他出来。 婉转一点的就说小池难养大鱼,让他另寻高就;直接一点的说他是外乡人,不知道底细,又没有保人,万一是个偷儿,那店里可吃不消;有的干脆就说不缺人。 总之各种理由纷纷出现,北焰在凇州城内屡屡碰壁。 这一天已经是他外出寻工的第四天了。眼看黄昏时分,腹中饥肠辘辘,心中沮丧不已。拖着疲惫的步子,在街头晃荡,只觉得天大地方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更是不愿意回到汪掌柜家的后院,免得妹妹和母亲看到也是跟着徒增伤感。 时近傍晚,落云四起,凇江映照出凇州城的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坠落江中,景象十分壮观。 北焰伫立江边,无心赏景。而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忙碌穿梭的人。心中想着:别的穷人都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他不相信生存不下去的就他们一家人,想必还有比他更难的。 正自想着,就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手里拖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正从码头吃力地向站台边走着。待他终于走到对面的站台时,便有人掏出铜板给了他。 北焰眼睛顿时一亮,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光芒。 他知道刚刚那个小男孩的活计叫做临时脚力。就是每天站在码头上等待那些下船的客人,如果看谁提着的包袱大,就可以上前问需不需要搬运,如果需要,自会得到一定的报酬。 虽然这个活又苦又累,甚至没有长成的孩子长年做这个活计,压弯了背的也有。 但北焰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瞒着家里人,依然加入到了这个大队伍当中。 他只对苏氏和北雪说在一个小店铺里扫洒,活计轻松的很。然后每日按时出门,说是去店铺上工,实则是去了运河码头,做了临时脚力,替船主或客人搬运货物,挣得几枚铜钱。好在凇州码头水陆运输繁忙,南来北往般只甚多,所以每日或多或少的都可以赚到一点。 光阴荏苒,转眼间已过去了三个月。时间的车轮已经滚到了年关跟前。 经过苏氏和北雪,顺带着北川和胡桃的共同努力,他们所做的香烛已经堆满了汪家的仓库。汪掌柜就告诉他们,年关之前是各种香客烧香拜佛的旺季。反正店铺的香烛已经满了,不如苏氏带着几个孩子自己也做一些香烛,到时候赶到寺前去卖,价钱总是会高一些。 对于这个建议,苏氏自是欣然同意。 不分白天晚上,一个劲地干活,只想着积存一些路费,早日带几个孩子回三河镇去。 但是她越是想多做些香烛出来,汪掌柜的痴傻儿子越是要过来捣乱。 他的儿子叫汪永强。先天痴傻,不但人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就连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口水乱喷。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脖子上还一直戴着接口水的肚兜。 苏氏等人刚来的时候,他偶尔也过来走动,不过也就是嘿嘿傻笑两声就走了。 时间一久,可能也是因互相熟悉了。那汪永强来后院的次数就越来越多,有的时候一坐就是小半天,不但他来的频繁,就连汪太太,也有事没事的往后院跑,有时候就和苏氏唠一唠家常,有时候也是为了看着儿子。 第016节:香烛生意 这一天汪太太又牵着儿子来到了后院,看着繁忙不已的苏氏和北雪就笑道:“你们娘俩又是在忙啊?” “是啊,汪太太。”苏氏和北雪赶忙起来给她和汪永强让座,笑着回应,“要说这汪掌柜的主意果真是好,昨天北雪带着两个弟妹挎着一篮子香烛去寺下卖,结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香烛卖完了,而且价格还不便宜呢!就为这事儿,我昨晚还特意去街口提了一斤猪肉,几个孩子吃得可香呢!” 汪太太也微微地笑,有些夸耀地说道:“是啊!我们当家的就是这凇州本地人,要说他帮你们母子几个想些个安顿生活的门路,那还是不愁的。” “是,是!”苏氏忙不迭地应声,又一次对汪氏夫妻的帮且表示了感谢。 两个大人聊天,北雪也插不上嘴。于是也就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有人有意无意地在瞄着自己看。 猛一抬头,竟然是汪永强。 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汪永强也不躲,反是冲她“嘿嘿”一乐。 北雪倒也没介意。知道汪永强是那样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接着汪太太就笑着夸起了北雪,“我说大姐,瞧你这闺女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就像那城里的姑娘一样细皮嫩肉水灵灵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乡下娃子。不如你们就不要回那什么河镇去了,干脆就在这里给北雪找个婆家,然后再给北焰和北川娶媳妇,到时候你就等着享福吧。” 苏氏一笑,叹道:“我只要守着儿女们倒是在哪里都一样。可是孩子他爹生前一直是想落叶归根的,所以我只好尽量圆了他爹的心愿。再者我们北焰和北雪自小都是在镇上定了亲的,无论如何,年岁到了都是要回去嫁娶的。” “啥?北雪已经定了亲?”汪太太显然很惊讶。 不止她惊,就连北雪也是相当吃惊。 原来自己和哥哥在三哥镇都是定了亲的,怎么她的记忆里一点这个事儿都没有呢? 不行!她要找个机会问一问北焰。也不知道自己定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家,这自小就定下的亲事,自然是长辈们做的主,她心里想着,就不太乐观。 “是呀!”苏氏一边摆弄香烛一边道:“焰儿和雪儿的亲事都是孩子的爷爷定的。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也不知道这几年长大了变成什么样了。但是既然定了亲,总是没有变卦的道理。而且他爹生前对这两门亲事还都挺满意的。北焰的岳家是个开木匠铺的,姑娘是家中独女,听说养得挺娇贵的。雪儿的婆家是我们镇上的大户,人称白员外。也就是看上我们北雪长得水灵,不然我们哪能攀得上那样的富贵人家呢!” 富贵人家?这么说自己的准男人是个富二代或者富三代了? 这一下北雪就觉得更不乐观了。 富二代虽然有钱,衣食不愁。可是论起生活技能,情商,智商以及疼老婆,对家庭负责方面,未必见得就高明。虽然这古代嫁高娶低也是习以为常之事。但是穷人家的女儿嫁到富家,难免受到人排挤和欺负。若是对方再弄个三妻四妾的,那岂不是更麻烦。北雪反而觉得若是嫁人,就嫁一个与自己家的门第差不多的。谁也别嫌弃谁,穷点不怕,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便是了。 而且北雪最近挤着时间看了一本从杂货铺小伙计那里借来的书,书名《喜耕田》,讲的就是一位农家女如何带领家人勤劳致富的事儿。最后英俊的大哥做了驸马郎,头脑灵活又善理财的二哥做了当地的巨商,而她自己也觅到了一份好姻缘。儿女绕膝,夫君在侧,实在是令人羡慕。 读了此书,北雪心潮澎湃。她就想,自己也可以带着一家人勤劳致富啊! 这个时候汪太太有些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低声道:“无论是娶还是嫁,可都要有银子的。男子娶妻太寒酸,令岳家瞧不起。嫁女儿若是没有像样的嫁妆,那女儿在夫家都挺不直腰来。” 一句话,似乎说到了苏氏的痛处。她勉强挤了挤笑容,“汪太太说得正是。”说完这话,却没有再接着这话题说下去。 汪太太却又道:“你们若是不回去,定亲的人家也不会找到,要我说这事儿就要看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办了。这若大的凇州城可要比你们那个什么镇强上百倍。你的儿子们只有在这里才会真正的有出息。” 听她这话,似是一直在挽留苏氏母子。 北雪就奇怪了。自己一家住在汪家的后院,给汪家提供香烛,汪老板也是付钱的。按理来说,他们一家住不住在这里,对汪家都没什么损失。 香烛的事,到哪里都可以有人供货。可为什么这汪姓夫妻要强留他们一家呢? 而苏氏则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她心中想的是,在这凇州已经住了三个月了。只等着年前卖掉一批香烛,留一部分给汪家的房租,再存够盘缠,定是要回去的。 落叶归根,是北玉山生前的心愿。而她自己,在三河镇毕竟还人哥哥和弟弟。再者就是北焰和北雪的亲事,她不能就这么让人家白白等着不是。 年关渐渐临近,北雪和苏氏的香烛是越积越多。 北焰见家中忙不过来,又不放心北雪带着两个孩子去寺庙卖香烛。所以就慌称店铺放假了,自己也回来帮忙。 越是临近年关,香烛生意越是出奇的好,而且还比卖给汪老板的利润高了很多。 正在一家人备感欢欣之时,麻烦却也随之而来。 这一天北雪和北焰挎着卖空香烛的篮子正走在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他们:“北家兄妹,看起来生意不错啊!” 二人站定脚步,同时回头。立刻认得出喊他们的人,原来黑龙帮的混混,名为孙长久的帮闲。此人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因为打架不要命,越硬越敢上,由此便纠集了一批乞丐,自任帮头,以乞儿的“孝敬”为生,是凇州出了名的无赖。 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加入了黑龙帮。加入帮会之后,虽然这种行为有所收敛,但依旧常常出来走动。 第017节:娶你当媳妇 “孙大哥,您有事啊?”北焰感觉到事情不妙,赶紧停下脚步。 “北兄弟,你大哥我这几日手头紧了,又赶上过年。孩子媳妇都要新衣服,自己的爹娘又不能不孝敬。所以你这小子发了财,可别忘了大哥我啊!” 听起来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要钱吗?北雪狠狠瞄了这混混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就想:挣一饭吃可真不容易,这刚刚能填饱肚子了,就马上有拦路狗来劫财了。 “大哥此话从何说起?”北焰勉强笑道:“孙大哥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在外面务工的小伙计。一家人填饱肚子尚难。又哪有机会发财啊!” 北焰刚说完,孙长久那双浓眉就皱到了一起,语气间也满是不耐烦:“你小子就别他妈跟老子装糊涂了。这几日你们兄妹在寺外卖香烛我都看得真切了,去时整整挎了两篮子,回来时一个不剩,这不是赚了钱又是什么?” 北焰苦下了脸:“孙大哥,小本生意能赚几个钱,勉强够一家人果腹罢了。”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孙长久摆了摆手,仰着脖子哼道:“若不是看在汪掌柜的面子上,老子我早就对你们下手了。等到今日看你们赚了钱才出手,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后又瞪眼道:“怎么?你们还不知足?” 孙长久这样一说,北焰还算和颜悦色的脸上,就开始青中泛白,白中泛红。 北雪知道,北焰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为免哥哥吃亏,赶紧上前笑道:“孙大哥,既然您和汪掌柜熟,那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情况。实在不是不想孝敬您,当真是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我和哥哥就不说了,家中还有一弟一妹等着吃饭呢……” 没等说完,汪掌柜推门出来了。 北雪如逢救星,眨着眼睛向汪掌柜求救。 那孙长久见汪掌柜出来,咧着嘴一笑,拱手叫了声:“汪掌柜。”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尊重。 “孙老弟!”汪掌柜上前拍了拍孙长久的肩,脸上虽然挂着笑,可眉眼间却有那么一丝冷峻,“怎么,你这营生都经营到我汪家门口来了?” “哟!”孙长久一乐,抓着脑袋道:“若是汪掌柜不乐意,跟老弟我说一声就是,小弟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说着,他果然头也不回,一溜小跑地走开了。 汪掌柜望着孙长久的背影,微微抿嘴。复又对北雪兄妹道:“回去吧!他若敢再扰你们,找我便是。” 兄妹二人赶紧鞠躬致谢后,也就准备从后门回自己的院子。 北雪走在前面,万万没有想到,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汪掌柜摆平了。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 挎着篮子刚刚“咯吱”一声推开角门,还没有迈步进去,却见里面蹦出一个人来。还没看清是谁的时候,那个人就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住,并且高声叫道:“媳妇,我的媳妇!” “谁呀?放开我!”北雪自然是吓坏了,篮子也丢掉了。连躲带闪地去搡对方。可是这家伙力气很大,死死抱住自己就是不松开。 跟在后面的北焰急了,眼睛一瞪,就吼道:“汪少爷,你干什么?” 他这么一吼,北雪才看清,这莫名其妙叫自己媳妇的人竟然是汪永强。 被北焰这么一吼,汪永强手上的力道小了些,可还是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北焰气急,上前就去掰汪永强的手。这汪永强虽然人痴傻,但却力大如牛。就算北焰身上会些拳脚功夫,可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推开。 北焰用拳头擂了一下他的肩头,怒道:“汪少爷,请你自重!” 一个痴傻儿,哪里懂得什么自重不自重的,回敬给北焰的只是“嘿嘿”一笑。回头又将目光落到了北雪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上,看了一会儿,又是憨憨一笑,口水外溢的同时,又吐出几个字:“真好看。” “什么?”北焰怒了,有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北雪也惊了,愣怔地看着他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他抱着自己时的话,忙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汪永强傻笑:“媳妇!叫你媳妇!” “你!”北焰气急,就要伸胳膊动腿。北雪立刻将他拦住,又警觉地问汪永强,“是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爹,我娘!”汪永强粗声粗气,还附带着口齿不清地说道:“我爹说救你们回来,就是让你给我当媳妇的。我还问我娘媳妇是啥?我娘说媳妇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抱着,还可以给我生娃娃。” “啥?”北雪完全怔住了,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头皮麻麻的。 那汪永强又是傻傻一笑,“我娘说北雪长得好看又聪明,将来能给我生个又聪明又好看的娃。” 此番话一说完,不但北雪恍然大悟,北焰气愤满胸,就连从屋里奔出来接他们的苏氏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那脸色当即就成了菜色。 母子几个都以为凇江边上被汪姓夫妻搭救,当真是遇上了菩萨心肠的人。不但为他们提供住所,还提供做香烛的原料,原来他们的目地是看上了北雪。让北雪给他们这个痴傻儿子当媳妇。 北焰见这汪永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当即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两脚,连推再搡地骂了两声“滚”,就准备把汪永强给弄出了院子。 可汪永强还没走几步,却迎面撞上了脸色沉静如水的汪姓夫妻。 一时之间,两家人就那么僵在那里了。 北焰气得站在那里呼呼喘气,北雪心头更是复杂。苏氏做了个深呼吸,轻步上前有些忐忑地叫了一声:“汪掌柜,汪太太。”不容二人说别的,苏氏已直接道:“汪掌柜夫妻救我们母子于危难,我们一家感激不尽。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二位恩人。”顿了顿又道:“但是我的闺女北雪很小时就在本镇定的亲。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就最重守信二字,所以我万万不能将北雪嫁与汪少爷。” 她说话的时候,汪姓夫妻二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汪太太一把扯过儿子,站在自己身边,再抬眼时,目光就已经泛着不满和敌意。 而汪掌柜似乎变化更大,脸上早已没了平时柔和线条,不由怒声冷哼道:“这个年月是怎么了?都不知道知恩图报了吗?你也休要多言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姓汪的也不想隐瞒你们。我们夫妻就是看上了北雪长得水灵,想让她给永强做媳妇。若是你们同意,我家这后院你们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不但如此,等到北焰和北川娶媳妇的时候,我汪家也不会袖手旁观……”他目光越来越锐利地盯着北雪一家人,把后面更加难听的话吞了回去,换成了,“你们就好好想一想吧!我儿将北雪明媒正娶,日后北雪掌着我汪家万千家财,有何不好?” 说完,汪掌柜就带着妻儿走了。 第018节:路遇读书人 汪姓夫妻刚走,北焰就气呼呼地奔了过来,“娘,您可不能答应。那汪永强是个痴傻人,不能为了报恩就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北雪自然也不愿意。但是她不说话,只看着苏氏的意思。心中却暗暗想着:丫的,苏氏若是同意了。那这个捡来的便宜娘就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那自己留在她身边还有何意义。 正想着的功夫,苏氏已小跑过来一把握住北雪的手,带着哭腔道:“闺女啊,你放心!娘就是去死,也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傻子的。何况你在咱们三河镇上已经定了亲,这天下哪有一女配二夫的道理。咱们把眼下的香烛卖完之后,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只要够路费就好,剩下赚的钱都给汪掌柜,算是对他的报答。” 一听这话,北雪心里暖如阳春三月。可是一想又不对,连那青龙帮的混混见到汪掌柜都毕恭毕敬,说明姓汪的本事并不小。他能心甘情愿的放自己走吗? 此刻北雪心里千头万绪,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握了握苏氏的手,焦急道:“娘,恐怕我们走不了了。” “为啥?”苏氏急了,赶紧将一儿一女扯进屋里,详细问明原因。 北焰这才将刚才遇到青龙帮孙长久的事情说了。也由此分析出,既然那孙长久见汪掌柜都给几分薄面,说明那姓汪的在这凇州城内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若是当时夫妻二人救他们一家就带着目地,那恐怕自己早已一步步地进入了他们的圈套当中了。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抢婚不成!”北焰将屋子中间的桌子敲得咚咚作响。 苏氏也急得团团直转,望着外面晒在架上的香烛喃喃道:“明儿再去寺边卖香烛,卖够路费的钱数,咱们就走。哪怕是不告而别偷偷的走,也不能毁了北雪的一辈子。” “对!”北焰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了,当初我们从高岭村都逃出来了,何况是现在。”说着,他又做着最坏的打算,“若是实在逃不出去,我们就去告官。” “告官恐怕不行。”苏氏微微摇头,“听说这青龙帮在这一带势力很强,连官府的人都让他们三分。而且那青龙帮为非做歹的人往往是今天进了官府,明天就出来了。” “那我就自卖自身报答汪家,给汪家当长工,反正不能让妹妹吃苦受罪。”北焰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是!”苏氏也重重点头,“你们的爹不在了,我这个当娘的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受了委屈。”说着念念叨叨地在屋子里踱步:“娘想办法,娘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北雪暗叹一声,还不就是一个字:逃! 第二日一早,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把整个凇州城都装点成了银白一片。 北焰和北雪每个人在兜里装了两个粗面馍,就直接奔城郊最大的寺庙而去。他们想赶着在最早一批香客到寺庙之前到达,这样香烛就能出手得快一点,而且说不定在价钱上还能高一些。 可是由于这一整天雪由小转大,所以寺庙内香客甚少。北焰和北雪在寺庙外蹲了一天,才勉强将两篮子香烛卖完。此时天已大黑,兄妹二人又冷又饥,只得加快脚步,向家中赶去。 眼看着家门就在眼前,想着热腾腾的饭菜,兄妹二人脚步更急。 可走着走着,只听得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 大晚上的,街上已没有什么人,这样的动静倒是把北雪吓了一跳,赶紧缩到北焰的身边,小声道:“哥,好像有什么动静。” “别怕,有哥在。”北焰护着北雪,四下望了望,透过不大的雪幕,又细细听着动静。二人就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寻着声音望去,似乎前面有一陀黑乎乎的东西。 野狗?不像! 天黑雪大,瞪着眼睛也看不太清楚。 二人犹豫之际,喘息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伴有痛苦的呻吟声。如此一来,二人这才分辨出,原来前面在雪地里打滚的是一个人。 急忙快跑几步上前,走得近了,自然就看得清楚了。原来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有一黑影在雪中翻滚,几乎已经成了雪人。兄妹二人也不犹豫,径直上前,一边一个,连挽带扶的就将那人扶了起来。 可是那人似乎是冻的时间过长,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刚才摔那一跤,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北焰就问:“这位大叔,您伤哪了?” 他嘴唇抖动两下,话却说不出来,只哆嗦着身子望了他们一眼。 “怎么办?这人冻得不行,咱们带他回家暖一暖吧?”北雪和北焰商量着。 “能,能行吗?”北焰想着城里人心地复杂,就有些犹豫。 “救人重要!”北雪果断做出决定。于是兄妹二人齐心协力,将这人连拖带拉的带回了家里。苏氏也是一个好心的,连忙弄个火盆给他烤火,又端来一碗热汤慢慢给他灌下。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缓过神来,不再打哆嗦。 北雪见他年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相貌倒是俊朗。只是人过于消瘦,精神不济,面如枯槁,显然是经历了什么大难,或是遭到了什么不测所至。 他见一家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搓着两手对苏氏道:“这位大姐,您莫要害怕。我就是从这路过的,哪知雪天路滑,脚下一歪,竟摔了过去。小生风清扬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说着,他就拱起手,转着圈对家中的每一个人都揖了一礼。 苏氏见他举止得体,文质彬彬。但衣着单薄,还带着补丁,想必应该是一位穷困的读书人,这才笑着问道:“看样子风先生是读书人吧?夜里行走想必还没用饭?” 风清扬叹了一声,摇头:“没有!” 苏氏转头便对北雪耳语了几句,北雪就转身去了厨房,将苏氏已经做好的吃食端到了风清扬面前。其实这吃食并不是什么好吃的,几个粗得不行的馍,一碗没有放油的红薯汤。 “谢大姐盛情。”风清扬倒也没客气,端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饭罢,他抹了抹嘴,叹道:“大姐,您这一顿饭,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鲜美可口的饭菜,我风清扬此生若能有出人头地之日,定以山珍海味回报大姐的恩情。” 苏氏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一顿饭罢了,风公子何需挂齿。”接着又问道:“不过我倒有一事不明白?” “大姐请问。”风清扬道。 第019节:原来是个官 求收藏、推荐! *** 苏氏笑了笑,倒也没有避嫌的直接问道:“我看风公子彬彬有礼,儒雅不俗,倒像是个读书人。不知风公子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变故,怎么看你如此面色不济?” 她这样一问,风清扬的眼圈便红了,叹声说道:“大姐见识甚是,小生确实是个读书人。只是愚弟不才,读书不精再加上时运不济,导致家道败落,才会沦落至此,说起来真是痛哉,裴哉!” 他这样咬文嚼字的说话,弄得苏氏很不习惯。虽然自己的男人生前也是秀才出身,可张口闭口却都是一些家常话语,哪有像他这样酸溜溜的卖弄文采。一时间竟弄得苏氏不知再说什么,也就微笑着没有言语了。 可是那风清扬却顺时打开了话匣子。许是北雪一家热滚滚的饭汤令他暖了胃。当下也就对自己的身世不再隐瞒,掏心掏肺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他并非不想求取功名,而是不能求取,无法求取。 这风清扬并非凇州本地人,风家曾祖父曾是举子出身,当时官至户部侍郎,所以风家是以诗书传家之道,当时也算是显赫一时的书香世家。 等到了风清扬父亲那一代,便赶上了文运衰竭,由此家道中落。风父几十年间不曾考上秀才,没有官做不说,甚至妻妾们连个儿子都没有给他产下。 眼看着风家就要断了后,风父心急如焚。家道中落,后继无人的尴尬境地,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失足了面子。而亲朋好友也都视他为灾星,避而远之;左邻右舍更是白眼相对,不屑交往。 当时,风父在家以教书勉强为生,年复一年,不曾中试,心中积怨多年,甚至已经放弃。一直到他四十五岁那年,虽然秀才还是没有考上,可风清扬的到来,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在风清扬十五岁那年,风父已经年逾六旬,眼看科考无望,做官无门,深以为耻,更觉得若是有朝一日去了地下无颜见祖列祖宗。被人耻笑半生,更是不服这口气,便一咬牙卖掉祖宗房产,为儿子捐了一个候补县令。这样一来,虽然自己此生没有当上官,但有生之年终于见儿子穿了官服,觉得自己在祖宗面前也算是有个交待了。 苏氏叹了一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北雪却想,既然捐了候补县令,这人怎么还落到如此田地,忙又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风清扬看出北雪的心思,苦笑道:“我父只知捐官,却不知道捐来的毕竟是虚的,只有补到实缺,才算货真价实的县令。按规矩,捐官之人先到吏部报到,然后抽签分发到外省候补,一旦有官员调任或离职,挪出空缺,才可以补缺实授。” 北雪忍不住问:“那风公子是没有补到实缺?” 凤清扬一拍大腿,连声痛呼:“当时家父说,既然捐了官就不能坐守家门。否则不但补缺无望,连捐官的钱也白扔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碰碰运气。于是我就与父亲先是到京中投供,结果抽签分发到了凇州。本还想着凇州是富庶之地,想来不错。结果我们千里迢迢南下,行至凇州境内,一打听才知道,等凇州府衙候补捐官的人不下百人。有的人等了三十年还没补上实缺。” “三十年?”众人皆大惊失色。 “是啊!”风清扬很悲痛地点头,“我父见此情景是又气又急,一家本已山穷水尽,濒临绝境,就连衣食也无着落。更没有打通关节的银子。情急之下,就一病不起了。”他叹了叹又道:“后来父亲捱过一段时日,便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弥留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连声哀号:愧对祖宗,愧对祖宗啊!” 一家人听了风清扬的遭遇,无不感到官场黑暗。 风清扬继续道:“不瞒大姐,葬父已经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银两。时至今日我的腹内已经三天没进一粒米。本来想着今日去寺内求上一签,看看日后怎样,结果回来的时候,腹内抽搐,饥寒交迫,脚下一滑便栽了个大跟头,幸好有大家家中两位好心人相救,不然我今晚岂不是要冻死街头了!” 听到此处,苏氏不由也是一叹。她本想帮风清扬一把,怎奈自己这一家人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有何能力去帮助别人。话到嘴边,也只好吞咽了回去。 北雪却眨了眨眼睛,思索半晌。 其实这捐官一说,史来就有。据说秦始皇二年,飞蝗成灾,颗粒无收,天下大饥。便有人给秦始皇出主意:凡平民百姓缴粟千石者,拜爵一级,多多益善。此例一开,富贵者莫不是惊喜万分,踊跃响应,缴粟纳粮,论价买官。由此化解了一次天下动乱。但官场从此便多一途径:有钱就可买官做,称为捐官。 自秦之后,汉唐宋元等朝,历代捐官标准各不相同,但都沿秦代成例:国家有难,就可捐官。延到清朝之时,似乎更盛。 于是北雪就带着疑惑问风清扬,“风大人,朝中可以捐官,难道不是国家有难时才可以吗?现在朝中安定,四海升平,为何还可以捐官?” 风清扬却频频摇头,“非也!我朝并不安定。” “并不安定?”大家都有些意外。这朝中一没有外寇入侵,二没有民间造反,三没有官员不服天朝管教,又哪里不安定了。 风清扬喝了一口热水,才若有所思道:“你们不知,多年来我朝一直在镇压前朝遗民,虽然没有惊动天朝军营,但也一直调兵谴将兵火不熄,如此一来,自然是急需筹急饷银以充军用。用了捐官之法后,屡屡收效甚好。而且到了南风国先帝时,更是把捐官标准列为条文公诸于世,常年实施。所以世人趋之若鹜,相沿成习。于是这捐官之事更是蔚然成风。”说罢,他再次叹了一声:“捐了官虽然可戴官帽,着官服,见面以官衔相称,享受各种虚誉,但却无地可辖,无公可办。绝大多数候补终其一生也从未享受过升堂理事,执掌权柄滋味儿。甚至有慕虚荣的人家,倾家荡产出资捐个官,而后却无官可做,沦为乞丐,穿着官服倒死街头。” 风清扬说到此处,面露尴尬之色。似乎这就是他以后的下场,于是便打住话头,一个劲儿地喝手中的热水。 第020节:逃吧 今天家里停电,上传的时间晚了一点。 ******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北焰,却开腔了,“敢问风大人。”知道他是个官之后,北焰也随着北雪的语气,改口称他为大人,“除了捐官,世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人头地?” 风清扬一笑,指着北焰问道:“小兄弟这个问题问得好!”接着又道:“大凡为官作宦者,不外乎从小熟读经史典籍,头悬粱,锥刺股,寒窗苦读几十载,诗词曲赋烂熟于心,八股文章做得通顺。并且一步一步地求取功名。由童生、秀才、举子、进士而步入官场。有那吉星高照者,侥幸御笔朱披,点了状元,披了挂彩,骑马夸官,可谓风光无限。”说着,他又摇了摇头,“可惜万千莘莘学子,金榜题名者万中取一,科考之难,难于上青天。” “那除了这些呢?”北焰不擅长笔墨,所以又不甘心地又追问,”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它出人头地的门路?” “除了这些,那自然是舞刀弄枪者。” 这下北焰来了精神,他对于武术的痴迷,显然远远高于那些让人泛困的文字,眉宇间不由透出几分兴奋之色,急忙问道:“请风大人刺教。” 风清扬倒也不隐瞒,如实道:“所谓舞刀弄枪者,自然是一旦国家有难,或外族进犯,或官逼民反,社会动荡天下大乱之时,才是舞刀弄枪之人有机会血战沙场,博取功名之际。所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生后名’沙场归来,若能保全性命,凯旋而归,朝廷论功行赏,封妻荫子,泽披后世,一样无限风光,不弱科考入仕。” 北焰听完,双目熠熠生辉。这一点他倒是觉得自己有希望。 不过转念一想,那要遇到国家有难,或外族进犯,或官逼民返才行,于是又有些闷闷不乐地道:“如今朝纲稳固,哪里来得那么多不顺意之事?” “非也!”风清扬道:“如今皇帝年迈,太子病故,朝中继位之事悬而未决。听说皇帝属意于皇长孙,但是众大臣支持皇上的第五个儿子萧王的也确实不少。所以这天下之事,还真是不好说了……” 风清扬话到嘴边留了几分,不再说下去了,这个话题也算就此打住了。 北焰思量着风清扬的话,就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北雪自然知道北焰的心思,他是一直把父亲的事放在心上,想着有朝一日能凭自己的能力为父报仇血恨呢!这样想没什么不对,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缺的确实是机会和能力。 她不管北焰的心思,想了想却对风清扬道:“风大人,既然官场之位行不通,你有没有想过往别的道路上看一看?似乎这样苦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别的道路?”凤清扬不太明白地摇摇头。不过一个九岁的乡下女娃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让他吃惊不小了。 北雪笑着继续道:“若是真如您所说,候补县令官缺的就一百多人,那要何年何月才能补上呢?与其在这里饥寒交迫地等着补官,浪费人生大好辰光,还不如忘掉官职,脱掉官服,就以一个普通百姓自居,找一门营生好好过日子。若是日后有机会补了实缺,有机会为一方百姓造福,那自然是极好。可是若是没有机会,你也没有虚度人生大好年华。为了得尝夙愿,您倒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多多的赚钱,然后用自己赚来的银子来给自己的官道铺路,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风清扬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随即又思索着,低声道:“愧我活了二十多年,许是受了父亲的影响,一门心思只想着做官,却没想到,这条路行不通,就该换一个法子来试上一试。” 苏氏又给他续了一杯热水,笑道:“正是这么个理儿。”又道:“风大人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将这做香烛的手艺告知于您。想您是个读书人,做这些细致的活计倒也合情合理。不像那些山野村夫,只会顺着龚沟找干粮,做不来这些的。” “精细的活?”风清扬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大姐应该说小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只能做这些活计了。”说到这,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红了红才道:“再说那做香烛,那不是女人家做的活计吗?” “劳动哪分男女!”北雪高声分辨道:“要我说啊,除了生孩子,这世上的活计都是男女都能做的。” 那边苏氏就翻了白眼,瞪着北雪道:“怎么一个姑娘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北雪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惹得风清扬和北焰哈哈大笑。 这时北川就扯着胡桃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刚迈过门槛,他就慌慌张张地大叫了一声:“娘!” “这是怎么了?”苏氏回头望着两个孩子。 “舅母,汪少爷说他今晚要当新郎,要娶了北雪姐姐。”胡桃眨着眼睛,又是好奇又是害怕的样子。 “什么?” 除了风清扬,一家人全都跳了起来。 苏氏咬了咬嘴唇,颤声道:“难不成这汪掌柜还要抢亲不成?可我们北雪才九岁啊,他们就是急着想娶,也不能急成这样啊!” “哼!娶回去先养着呗!”北焰气红了眼睛,摸起墙上挂着的短刀,就要冲出门去,“娘!孩儿和他们拼了,绝对不能让妹妹给那个傻子当媳妇。” “别!”苏氏立马拦住北焰,“他们有黑龙帮撑腰,你哪里打得过他们。这以少敌众的事,到最后还是我们吃亏。”苏氏急得直转悠,口中念念有词,“我想想,我再想一想。” “娘!再想他们就来抢亲了!”嘶吼着的北焰,声音都变得沙哑了。 听来听去,一旁的风清扬终于听了个七七八八,赶紧问道:“大姐,是谁要抢亲?” 苏氏无奈,就简单地对风清扬说了。 风清扬转头看着一脸惨白的北雪。心里就想着:如此相貌出众,心灵手巧的姑娘,若是嫁给一个傻子。那这一辈子岂不就毁了。就冲她刚才对风清扬说得那番话,这个忙他也要帮。 可是怎么帮?这倒是个问题。 北雪见大家都没主意,忙蹲下身子问北川,“汪少爷现在在哪?汪家的人都在干什么?” 北川歪着脑袋想了想,“汪家的人在挂红灯笼,汪少爷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衣服,正蹦跳着满院子跑呢!” 如此说来,这事就是真的了。 北雪倒吸一口凉气,若是他们真来抢,自己这一家老弱残兵,该如何与黑龙帮的人对抗呢! 这时就听风清扬突然说道:“逃吧!” 第021节:是个活物 “啥?”全家人怔住。从高岭村出来,他们就已经是在逃命。好不容易有了落脚的地方,如今又要逃命。还没等逃,疲惫感便袭击而来。何况这一家若都是齐整整的成年人倒也好说,偏偏除了妇女就是儿童,无疑给他们的逃难之路增加困难无数。 “逃吧!咱们一起逃!”风清扬再次怂恿着,“难道不逃,你们等着北雪活生生的被抢?” 这个他们自然不愿意。北焰第一个就出来拍桌子,“自然不行!我妹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傻子。” “是的,北雪不能嫁给傻子!”苏氏的目光虽然坚定,但人却局促地搓着手心,满脸忧色,“可是现在逃还来得及吗?汪家既然有抢亲的想法,恐怕这四周都已经布置了眼线,我们如何逃得出去?” “逃不出去就杀出去。”北焰吼道:“他狗日的汪家真是无法无天了,又没有人答应将人嫁给他们家那傻子。怎么他们就开始私自办喜事。别以为救了咱们一家,咱们就得搭上妹妹,休想!” “杀是杀不出去,唯有偷偷摸摸溜出去这一条办法了!”风清扬果断说道,“好在汪家那边才刚刚准备,门外还不一定有人看着,此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快动身吧!” 苏氏咬了咬牙,掀开床铺,摸起垫子下面的一把铜板,凛然道:“走!什么东西都不要了,我们一家人这就走。不然等汪家来打扮新娘子,我们是万万走不出去了。” 北雪其实生怕牵连了家里人,若是门外真有黑龙帮的人,那难免起了冲突而伤了人。可是不走,难道嫁给那个傻子吗?这自然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北焰一把扛起胡桃,苏氏一手牵着北川,一手扯了一把北雪,面带菜色道:“走!我们一家人一起走!”那姿态,那语调,似乎就是一种凛然赴死的样子。 这一刻,北雪的心里有万条暖流在奔涌。 “别熄灯!”风清扬走出屋子的时候,嘱咐着最后走出来的北雪。 “好!”北雪应声跟了上去。 北焰走在最前面,虽然肩上扛着胡桃,但依然健步如飞。风清扬抢了几步拦在大家前面,先是嘱咐胡桃和北川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定不能乱喊,以免暴露了目标,紧接着又伸手拦住北焰:“别走后门!” “那走哪?”北焰愣住了。因为在他看来,后门是最安全的。出了门就是黑乎乎的小道,若是没人把守,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而且除了后面,他们似乎没有别的路可走。 风清扬低声急道:“汪家若有此安排,后面一定有人把守了。反而前门人来人往的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咱们走的时候只管避着点行人,不被汪家人的人撞到就行了。” “这,这行吗?”北焰觉得这样做很冒险,连带苏氏也颤抖着说:“风大人,我们一大家子人这样走前门,不是把肥肉送到人家嘴里了吗?” “娘!咱们就听风大人的走前门吧!”北雪说完第一个冲到了最前面。虽然与风清扬一面之缘,并不了解。但是北雪深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按照心理角度分析,刚才风清扬说得完全对。后院汪家定会差人加以看守,而前门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奔了过去。 走过后院小门,直接就到了前院的回廊。眼看着前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不时传来说话声与脚步声。但是回廊这边却一路上没有遇到人。过了回廊就是假山和花草,可以极好的掩身,一家人提到喉咙的心脏微微放了下去。 绕过假山,再走几步,前院人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了。 他们正想加快脚步,却听假山后面传来两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极低,但是左右一个假山的间隔,却让北雪一家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哥,不好了!”一个略显粗沙的声音,很急促地说道:“昨天二愣子他们几个不是在城郊用陷阱劫下了两个锦衣华服的人吗?本想着这两个人看起来非富即贵,兄弟们正想着问明身世,找他们家里索要钱财。结果这两个人嘴硬得很,怎么打就是不说姓什名谁。本来兄弟们将他们好好地关在地牢里,结果刚才有人进去给他们送饭,这才发现看地牢的兄弟都被打昏了,那两个着华服的人跑了!”他喘了口气,又说:“而且老大那边也听说咱们抓了两个‘大家伙’还差人过来找咱们要人呢!” “什么?跑了?”另一个男子大叫一声之后,就开始骂道:“真是养了你们一群废物,平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连个人也看不住。这一下老大要人,让我去哪找去?”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找啊!赶紧连夜把人给我找回来,然后好交给老大。” “是,大哥。小的这就去安排。” 二人说着话,也不往汪家的宅院里去了,而是直接就奔了大门口。走在后面的男子,对着院子一招手,院子里呼呼拉拉地就闪出来好多人,都跟着这人的身后奔了出去。 紧接着就见汪掌柜追了过来,他一脸焦急地在后面喊:“这,这是怎么回事?” 走在后面的男子冲他一拱手,“汪掌柜,对不住了,实在是帮中有急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话外的意思自然是这场子就不能帮你罩着了。 “哎哟!这事弄得!” 汪掌柜焦急之时,北焰也沉不住气了,转头问清风扬,“风大人,黑龙帮的人这是走了?” 风清扬不答反说,“走!我们走后门去。” 这一下北焰又糊涂了,可是为免惊扰汪家人,也是不敢多问。跟着风清扬的步子就奔后门而去。到了后门,风清扬最先探头出去,四下一望,果真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走吧!没有人!”他轻呼一声,众人皆跟了上去。 临近年关的月亮,只剩下了小小一条,高远地挂在天上。北雪觉得眼前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就是随着几个人的脚步向前狂奔。 隐隐的,她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一丝光亮。脚下没停,嘴上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去哪!”风清扬边跑边说,“反正你不是不想嫁给汪少爷吗?那就只能跑了,跑到哪算哪。” 北雪一想也是,这逃难哪有什么目标,不被抓回去就已经是万幸了。于是也就使足浑身力气,跑到了与风清扬、北焰等人并排的位置。可是正当她觉得全力充满力量之时,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人“扑通”一声,就来了个狗抢屎。 “哎哟!”北雪疼得直咧嘴。这一摔可真是不轻,她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 “雪儿怎么了?”苏氏气喘吁吁地过来扶她。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北雪借着苏氏的力道吃力地站了起来。北焰马上过来问:“妹妹,还能走吗?” “能!”北雪毫不犹豫,转身又要走。可是略一回味,又觉得十分不对劲。刚才绊倒自己的东西,怎么是软软的,似乎还微微的哼了一声。其它人跑得快没有听到,但是她离得最近,还是听得清楚了。 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心想:这月黑风高的不会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赶紧走,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再碰见了。可反过来一想又觉得不对。月黑风高只适合作案,可没说适合不干净的东西出来啊。 这么一想,北雪猛然惊醒,绊倒自己,应该是个活物! 第022节:救人一命 “哥!”北雪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地上那软绵绵的一团,有些结巴地说道:“那,那是活物。”北雪似乎是向来如此,不管是这个身体的本尊,还是穿越而来的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本能的想到找北焰来依靠,似乎有这个哥哥在身边时,连胆子都会大了许多。 “活物?”北焰停下脚步,望着漆黑的地上出神。 “你走过来看。”北雪知道天黑他没看清。 北焰还没过来之时,风清扬却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试探着用脚动了动那软绵绵的一团。那团东西没有反应,风清扬嘀咕道:“这是什么?死狗吗?” “不像。”北雪道:“刚才我好像听到他哼了一声,莫非是个人?” “啊?是个人?”北焰满脸不信地冲了过来,没有像风清扬那么小心,而是将肩膀上的胡桃放下来,而后直接蹲下身子用手去扒拉那一团东西。 结果这么一扒拉,奇怪的事情出现了。那本来团团蜷缩在一起的东西,此时竟然身子一歪,四肢一阵舒展,那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影出现在了大家眼前。只是这人影是躺着的,微弱的,只有浅浅的呼吸。 北焰一阵吃惊,“哎哟!还真是个人。” “是乞丐?还是伤者?”风清扬上前问。 北川却在一边天真地说道:“大哥,你闻一闻他嘴里有没有酒味,要是有酒味那就是个醉鬼。” 虽然北川的话不无道理,但却把北雪逗得一乐。 北雪倒是乐了,可正在逃难的其它人却没有这个心情。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看一看这人是不是还活着,能帮咱们就帮一把吧!”苏氏焦急地瞥了那人一眼,虽然有些胆怯地不敢上前,但她的意思还是要出手相救的。 可就算是出手相救,他们也在逃命,怎么耽搁得起。 “知道了娘!”北焰将身子俯低,去试探那人的鼻息,手还没触摸到鼻子,那人却微微的哼了一声,就如同刚才北雪听到的一样。 这一下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人应该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只是光线太暗,我们看不清罢了。”北雪再次证明,这个人是活着的。 于是大家不再犹豫,北焰和风清扬赶紧上前去扶那人,这一扶不要紧,那人居然动了。 北焰赶紧问:“这位先生,你怎么躺在这里了?是不是哪受伤了,这乌漆麻黑的也看不清,你家住在何处,不如晚生将你送回家中治伤吧!”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更看不清表情。但是他却伸手扯了扯北焰的衣袖,用极低微的声音道:“码头……船……” “什么?”北焰没有听清,又问一遍。 “码头……船……”那人依旧重复这话,说完后喘息不止。 北雪听明白了,上前问:“先生,您是想去码头做船吗?” 那人哼了一声,微微点头。 “反正都是逃难的,那就一起逃吧!”北焰将胡桃交给北雪,然后在风清扬的搀扶下,一用力就将那人背了起来,一群人互相挽着扶着,直奔码头而去。 走了一会儿,北焰已经是大汗淋漓。力气再大,他毕竟背的是一个成年人。风清扬看他气喘如牛,就主动拿过接力棒,继续背着那个受伤的陌生男人向前走。 此时虽然已经入了夜,但是码头上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近一看,更是有不少的船只泊在岸边。其中一艘较大的船只旁边还有兵勇把守,看样子是官船。眼见于此风清扬等人自然不敢靠近,刚想问那人他想去哪条船时,却见突然从那大船上呼呼涌来一大群人,目标正是奔他们而来。 北焰顿时大惊,扶着风清扬本想回转调头就跑,怎奈风清扬身上背着一个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受伤男子,只能干着急却是迈不开脚步。 苏氏眼见于此,心中也是顿时一凉。心想:这下完了,若这是黑龙帮的人,定要把自家人抓回去,那北雪可真就成了汪永强的媳妇了,这可如何是好! “雪儿!”她一把拉过北雪就往怀里抱,此刻苏氏最想保护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娘!”面对前面涌来黑乎乎的人群,北雪也惊恐万状。因为如此突如其来的情况,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使劲抓着苏氏的胳膊,母女二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然而众人焦急万分、不知所措之时,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船上下来的那群黑衣人涌上来之时,自黑衣人的后面也奔过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留着大胡须的男子。他一见风清扬身上背着的男子,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就奔了过来,那表情既是疼惜又是害怕。他眼神一闪,马上就有人从风清扬身上接过那男子,然后前呼后拥的迎到了船上。 这是救了谁呀?一家人正糊涂时,那大胡子又下来了,二话不说,对几个人就做了一个请上船的手势,并且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声:“请!” “上,上船?”北焰愣了愣,对于敌友不明的船上人,不知道是该上,还是不该上。可大胡子的那表情,却又是那么毋庸质疑,一副不上不行的样子。 若他们是黑龙帮的人,那么想跑也跑不了了。若不是黑龙帮的,或许还能琢磨出一条活路。不管怎么样,上了船总比回到汪家眼看着北雪嫁给那个傻子好吧! 北焰就回头和北雪商量,“妹妹,要不我们上去吧!” “好!”北雪点点头,知道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选。迈步之前,她回头望了风清扬一眼,满眼愧疚之意,“风大人,此番真是连累你了,抱歉!” 听到她叫风清扬风大人,那大胡子就瞥了风清扬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 风清扬潇洒一笑,忙摆手,“我这条命也是你们兄妹捡来的,就算再还给你们就是了,不怕,不怕!”他倒是极洒脱,不但没有像读书人那般感怀一番,反而是极随意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就这么随着大胡子上了船。并且被安置在了一个临近船尾的房间内。这期间有黑衣人送来茶水,然后又有人送来糕点,再然后又是果脯,竟然像对待客人一样招待他们。 直到房间内不再进来人时,北焰才端起那糕点盘子闻了闻,眯着眼睛道:“这吃食里面不会有毒吧?这到底是什么人,怎生对咱们这般客气?” “有毒?”风清扬一笑,捏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边吃边笑,“你们没见这船吗?如此气势岂是一个平民小百姓能有的。从这就可以看出,人家若是想要咱们的命,还至于大费周折到往点心里放毒吗?直接一刀一箭不是更利索。而后直接翻到江里喂鱼就好了!” “哎哟!风大人说得对!”北焰笑着也摸起了糕点,先是递给胡桃一块,又拿给北川一块,笑道:“吃吧,吃吧!就算是死,也别做个饿死鬼!” 胡桃听闻这糕点有毒,摇着脑袋说什么也不吃,那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了,连一条缝都没有。 北川却不管那么多了,拿过点心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嚷着:“好吃,好吃极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第023节:有去无回 矮油,亲们来点收藏和推荐票吧! ****** 胡桃就盯着那糕点眨了眨眼睛,“真的好吃吗?” “好吃,好吃!”北川说完,就拿了一块往胡桃手里塞。 胡桃也就终究经不住美食的**,拿着一块开始吃了起来。 胡桃和北川毕竟还是孩子,心里没有那么多大人的忧愁事儿。北雪虽然年纪也不大,但身体里毕竟有一个成熟的灵魂。而北焰做为北家的长子,在经历了家中的巨变之后,不管别人怎么看,但至少在他心里,他早已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所以此时,他觉得他就是这一家人的靠山。 接着,大家就听到船舱外面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风清扬凑到门口,轻轻开启一条门缝向外张望,就见一群人有的端水,有的拿布巾,那大胡子也在船弦上喊着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两个提着药箱的郎中,匆匆赶上船来,而后不久,不见郎中下去,船竟然启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要把我们拉到哪去?”北焰第一个沉不住气了。 风清扬也狐疑起来,歪着脑袋喃喃道:“这可真是奇怪了,那个受伤的男子到底是谁?莫非是什么州府的大官,船这样的气派也就不说了,还有这一船上的人,看似个个训练有素,又不多言多语,更没有黑龙帮身上的那种痞气,难道这人来头很大?” 他这么说着,谁也接不上话。 现在看来,不管说什么,那都是猜测和假设。 北雪望着江上的茫茫夜色,不知道天亮后会是什么等着他们。 夜渐渐深了,船板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小了。尽管前路茫茫,但大家都已累了一天,吃饱喝足之后,自然是东倒西歪,各自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醒来之时,船上依旧是老样子。早午晚都有人按时送饭进来,不但及时,味道还很鲜美。而且饭后还有水果,这对于北雪一家来说,倒是神仙级别的待遇了。就连风清扬也开玩笑道:“早知道这船上管吃管喝,又不用干活,早就偷偷摸摸地跑进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那个昨天晚上在码头将他们请上来的大胡子。 一家人屏息坐好,知道这位大胡子一定有话要说。若是他开了腔,那么这些船上的人是敌是友,也就十有八九能分得清楚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大胡子进来并非是说明原因的,而是来请风清扬的。 “什么?你家主人请我去?”风清扬犹豫着问:“那么可否告之你家主人是谁?” 大胡子摇了摇头,“未经主人同意,不可告之。” 风清扬一听,脑袋一扭,就道:“既然不说,那我就不去。” 大胡子眉毛动了动,依旧和颜悦色:“恐怕不容大人不去。” 的确。这一群人的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何况现在还说了一个“请”字。风清扬想了想,倒也不想做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事,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我就随你走一趟,会一会你们家主人。”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风清扬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没有归来。 苏氏就开始抹泪,拍着大腿道:“哎哟!是我们家连累了风大人。本来人家年轻有为,不但捐了官,还饱读诗书,深明道理,将来一定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怎奈竟遇上我们这一大家子,助我们脱险不说,竟然还因为我们跑到了船上,现在看来竟是生死不明了。” 听苏氏这样说,北焰和北雪自然深有同感。 一家人唉声叹气却也没有办法。 傍晚时分,船在一个叫做“兢山”的码头上靠了岸。船上的人开始搬一些肉食和青菜以及生活用品上船,但是一家人仍没有看到风清扬出现。 由于北雪一家在船上已经待了一天两夜,所以守着船板的人对他们也就没了什么防备之心。北雪和看守商量着到船板上透透风之类的,他们也没有不同意。于是这一家人就开始在船板上溜达。 但是当苏氏猛然看到岸上的彩旗上飘着“兢山”两个字时,顿时怔住了。她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是对于“兢山”这两个字她是记忆深刻的。因为她自小就出生在兢山,后来跟着祖父迁居,才去了泾水县。这个兢山县可谓是苏氏的故乡。 北雪发现了苏氏的不对,低声问她:“娘,怎么了?” 苏氏回过神来,慌张道:“雪呀,我们现在到了兢山县了。也就是说到了我们泾水县的邻县,我们若是从这下船,步行大约一天的路程就能回到三河镇。” “当真?”北雪也激动起来。说起来北雪这两天很是心慌,一方面是敌是友不知道,另一方面风清扬有去无回,再者江水茫茫,她还真不知道这船会驶到哪里去。听苏氏这么一说,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苏氏吞了下口水,“怎么不当真,你的娘亲我可就是这兢山县出生并且长大的。” 接着北雪就看到有几个黑衣人,带着一群村妇和儿童上了船。她们的手上有的提着肉,有的提着菜,还有的提着母鸡,显然是这船上的人到下面去购置东西而带上船来送货的。 北雪灵机一动,指着那些人道:“娘,我们混在那个人群中下船吧,然后直接从兢山县步行回三河镇。或许我们还能在大年三十那天赶到家。” “能行吗?万一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北雪一跺脚,“发现了也总比在这里不知是生是死得好。” “那风清扬大人?”苏氏依旧犹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看他要不然是升官发财了,已经忘了咱们的存在。要不然就是这船上的人吃人不吐骨头,风清扬大人已经被他们折腾得不行了。”北雪发现了苏氏脸上的惊恐,忙又道:“想必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您看咱们在船上待了这么久,不是一直好好的。若是风大人有事,还有人好吃好喝的招待咱们吗?” “可是咱们不辞而别……” “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船再向前行驶,就不知道把咱们带到哪里去了!” 苏氏一咬牙,“行!那咱们就混着人群下船去!” 第024节:蒙混过关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母女二人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要冒这一次险。 因为错过了这个村,真的就没有这个店了。 带着对风清扬的歉意,母子几个人就偷偷摸摸地站到了那群妇人和孩子的身边。接着就看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围着妇女孩子们送上的东西一遍遍地翻来覆去地看。偶尔还挑一下毛病,什么这个青菜不新鲜了,那个母鸡太干瘦了。念叨了好一阵,这才对大伙说道:“都说这兢山码头上的生意人头脑最灵光,今日我算是领略到了。”说着就对大家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下次路过这里时真要考虑一下买不买你们的东西了。” 一群妇女带着孩子也不说什么,只是小心谨慎地对那管事的行了个礼,便都扯着自己的孩子按着顺序准备离开。 北雪眼疾手快,事先嘱咐了北川和胡桃一下后,就将北川塞到了一个妇女的旁边,若是不注意,还以为他就是这位妇女的儿子呢!而胡桃,她也是如法光泡制,塞到了另一个没有带孩了的妇女身边。两个孩子解决了,便剩下母亲和哥哥了。 别看北焰平时愣头愣脑的,关键时刻还挺聪明。他猛地上前扶住一名老太太,并接过老太太手里的竹篮,扶着她就那么慢悠悠地走下了船去。 这么一来,看守的黑衣人居然没有注意,顺利放他们通过了。 最后没有解决的就只有苏氏和北雪了。两个人既没有卖东西,手里也没有空着的竹篮子,显然非常有难度。但是走到这一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母女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北雪隐隐感觉到,苏氏的手脚在不停地发抖,若不是有她在一侧扶着,恐怕就要倒下去。 北雪突然灵机一动,此时此刻,若是母亲倒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内心非常忐忑不安,但表面上还在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北雪。眼看着一群人鱼贯下了船,当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北川等人时,发现他们已经在岸上了,此时正焦急地望着自己和母亲。 看到希望的同时,她又发现船下的两个黑衣人一直用奇怪而又猜疑地目光看着她们母女。 苏氏的手脚抖得越发厉害。 就在这时,那看船的黑衣人果然一挥鞭子,将她们拦住了,瞪着眼睛道:“上船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你们母女俩?”声音浑厚又冰冷,震得北雪心肝都跟着一颤。 北雪都如此害怕,更别提已经紧张得要命的苏氏了。她当下双腿一软,“哎哟”一声,就跌坐了下去。 “娘!娘!”北雪呼喊一声,声音中就带了哭腔,“娘,我就说不让您出来卖东西吧,可您偏偏不听,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您却又犯了毛病,这年可还怎么过啊?” 北雪悲悲戚戚,不胜凄惨。 那黑衣人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娘什么毛病?” “也不是什么大病。”北雪满眼雾气,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那黑衣人,咬着牙道:“大叔,我娘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就是……就是早年曾被镇上的疯野狗咬了一口,而后就时不时的犯病,犯病的时候若是咬到了什么人,那人可就……我们家的邻居王二狗就是被我娘咬了一口,结果没坚持几天就……” 这一番结结巴巴并不顺畅的话语,顿时让准备低头查看苏氏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他慌忙收回手,跳到了老远处。瞪着北雪就道:“你,你说得可当真?” 这一举动,也让岸上握着拳头准备动手的北焰松了一口气。 “怎么不当真。”北雪又可怜巴巴道:“我娘还没咬上二狗子呢!就是,就是用指甲抓了一下。结果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二狗子就口吐白沫翻白眼了,然后就直挺挺的……” “行了,行了!”黑衣人越避越远,赶紧一手掩着口鼻,一手使劲摇了摇,“快,快把你娘弄下船去。我们这船上可都是身份贵重的人,若是被你娘染了病,你们有几个脑袋也赔不起!快,动作快点!” 看着黑衣人一脸的厌恶之意,北雪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但咱是实力派的,这戏还得继续演,“娘,快起来,咱们回家啊!回家找三狗子玩去啊!” 那黑衣人听得直皱眉,心想:谁家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邻居,二狗子去了,三狗子还得搭上。 “哎哟,这不是刘大婶吗?怎么着,这是又犯病了?”北焰在船下就嚷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上船来接他们母女,“来来来,我来帮你们一把。有这个病啊,就该回家待着别出来啊!” 黑衣人巴不得这对母女早点下去,所以对迎上来接他们的北焰也没阻拦。 北焰顺利上了船,然后和北雪一左一右就将苏氏扶了下来。 兄妹二人扶着苏氏,后面跟着北川和胡桃。一行五个人,相扶相携着渐渐离开了码头,旋即融入到人流之中。 谁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大船,但是谁的心里都是异常的沉重。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掌了灯。 一家人走在兢山县的大街上,苏氏拖儿带女就开始泪水连连:“焰儿,雪儿,你们说我们这是救了风大人,还是害了风大人啊?本来我们供他一顿饭,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可是他却为了我救我们雪儿,一同在汪家逃出来了,没想到却上了船,结果我们下来了,风大人却没了音讯。” 谁也不知道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风清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氏不知道,北雪和北焰自然也就不知道。 北雪就开始劝苏氏,“娘,吉人自有天相,您就不要挂念风大人了,塞翁失马,岂知非福?” 苏氏连连摇头:“雪儿,你就不要劝我了。风大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说起来这事都怪我。只是事即如此,已经别无它法了,我们对不起风大人啊!”说完,苏氏也不犹豫,直接从兜里掏出银钱让北焰去给大家买吃的,“都该饿了,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没有钱住店,我们还得连夜赶路回三河镇去!”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路边还有一家烧饼店没有关门。北焰就给大家买了几张大饼,几碗面汤。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吃了。 大家正吃着,外面就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瑞雪兆丰年啊!”大饼店的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感叹着,随即又看了北雪几人一眼,说道:“看样子几位客官是外乡人,这是过年了赶着回家去?” “是,是。”北焰起身回话。 “家住何处啊?” 北焰答:“家住三河镇。” “哎哟!”老板抖了抖抹布,皱眉道:“那可不近啊!若是没有马车,可要整整走上一天,而且最近雪大,山路很是难走,你们这老少不齐的,穿得又单薄,可别在山上冻坏了啊!” 这也正是北雪担心的。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听黑衣人说天儿越来越冷,江上结冰,难于行船,要改路上行走了。 这一下船来,方才知道,从凇州坐了两天的船,已经到了北方。到了这里,几人身上的薄棉衣已经无法御寒,本来北川和胡桃的小脸就冻得煞白了。若是再连夜赶路,山上气温更冷,雪路又难于行走,那么这一家人的处境可真是越来越不乐观了。 第025节:雪中借宿 北雪想着,晚上一定不能连夜赶路。别说是从兢山到三河镇根本没有官道,就算是有,这一家人老少不齐。最小的胡桃才五岁,就算能经得起长途跋涉,那也经不住夜里刺骨的寒风啊! 为了一家人的安全,为了让弟妹少受点苦,北雪必须想个办法,使一家人今晚有个落脚之地。明天天亮之后,太阳出来了,一家人再踏雪而行,那样也更容易一些。 主意一定,北雪便打起了大饼店老板的主意。 细看这位老板,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有些花白,精瘦的身形,背部有些微微弯曲着。但无论是从面相,还是从举止上看,都是那种极质朴的人,浑身上下透着实在。 北雪决定赌一赌。 她笑着上前问道:“老伯,明儿就是年三十了,您不回家过年吗?” 老汉微微一笑,“就我一个人,过什么年啊!一个儿子不在本地,所以我在哪过年都一样,准确的说,这店里就是我的家。”他望了一眼窗外冷冷清清的街道,有些落寞地说:“你们没看到吗?这一条街上的店铺,家家户户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就我老汉一个人的饼店还开着门。” 原来是一个清苦孤单的老人。 “这样啊,那老伯您贵姓啊?”北雪再问他。 “姓苏。” “咦!”北雪眼睛一亮,终于被她找到了与这老汉的共通处。不由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说道:“原来老伯与我外祖家是本家,我外祖家也姓苏,而且也在这兢山县住过。” “是吗?”老汉颇感意外,转头看了苏氏一眼,“你也姓苏?” 苏氏站了起来,“姓苏。我的祖上一直住在兢山县的望门胡同,一直到我十一岁时,才随着父兄去了三河镇。这样算来,倒也二十几年了。” “哦?”老汉又问:“那不知祖上怎么称呼?” “祖父苏卓,以做伞为生。望门胡同的“伞生源”店铺,就是爷爷开的。父亲苏子龙……”说到这,苏氏脸现几分难堪之色,尴尬道:“父亲这一生倒没什么作为,不想接着爷爷做伞的生意,又读书无门,赚钱无路,所以碌碌一生罢了!” 苏老汉寻思了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忙问:“你爹莫不就是那个拳打县太爷儿子的苏子龙吧?” “正是。”苏氏不好意思地微笑道:“也正是因为那事儿,我们家才在兢山县住不下去,所以才举家迁到了三河镇。” “哎哟!”苏老汉一拍桌子,连声道:“原来你爹就是苏子龙,佩服,佩服啊!当年那县太爷的儿子简直就是咱们兢山县的一个败类,老汉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就没有见过这样欺男霸女的人。走在街上看到什么东西顺手就拿,从来不给银钱。就连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他也可以顺手就抢。那些年,咱们的兢山百姓可被他害苦了,真是多亏了你爹为民除害啊!” 按苏老汉这样一说,这苏子龙还成了大英雄了。北雪可是从未听自己的母亲提起外祖父的过往。而且从苏氏的口气似乎也听得出来,她对自己的父亲不太愿意多提。 “哪有为民除害,就是一时鲁莽罢了。”苏氏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有,有!”苏老汉点头如捣蒜,“当年有多少人深受县太爷儿子的苦,但是身为布衣百姓,敢怒不敢言,有苦无处诉,若不是有你爹这样侠肝义胆的人出来寻个公道,那个败类还不知道要为非作歹到几时。” 苏氏又笑了笑,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苏老汉也就只好收敛了兴奋之色,瘪了瘪嘴没说话了。 北雪却不想因此而冷场,忙上前对苏老汉道:“苏老伯,既然咱们是本家。您能不能今晚就收留我们母女几个,不用床不用铺,我们就在您这店内待一待避一避风寒就好,明天天一亮,我们立马就走。” 苏老汉望了北雪一眼,一点犹豫都无,就笑道:“怎么不行?我平时也在店铺后面住,后面还有两张伙计住的床,现在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其余人可以将桌子拼在一起,铺点被褥委屈地躺一下也好。” 没有想到苏老汉答应得这么痛快。 此时北雪的小嘴就像抹了蜜似的,一会儿夸苏老汉心地好,一会儿又夸他年轻,紧接着又说好人有好报,苏老汉的大饼店明年的生意一定红红火火。 虽然知道这小丫头都在在拍马屁,但一直没有儿女在身侧的苏老汉还是眉飞色舞,很是高兴。 晚上,苏老汉临睡前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北雪带着胡桃一床,苏氏带着北川一床,分别睡在以前伙计睡的床铺上。苏老汉怕她们嫌弃,还特意拿来干净的床单,以供他们换上。 而北焰则像值夜的人一样,睡在了前厅。床就是几张桌子拼凑而成的。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上面再铺一层棉褥,倒也舒服得很。 刚躺下一会儿,北雪就听到胡桃和北川都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而苏氏那边传来的,却是时深时浅的叹息。 “娘,睡不着吗?”黑暗中,北雪侧转身子,面向了苏氏那一侧。 苏氏又叹了一声,“是啊!睡不着。”话语中似乎满是心事。 “是换地方不习惯?还有在想什么事?” “都有了吧!”苏氏也转了转身子,又为北川盖了盖被子,才道:“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我们一大早晨就出发,也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三河镇。桃子和川儿年龄小,走得慢,也不知道这山路好不好走。再者……”说着说着,苏氏就没动静了。 “再者您是不是怕没法和爷爷奶奶交待?” “是啊!”苏氏烦躁地又平躺了身子,“这可怎么让我向他们开口。你爷爷若是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你大姑虽说守了寡,可二十几岁的年龄,一朵花似的。若是好好的回了三河镇,日后还是有望再嫁的。还有你爹,平时壮得像头牛一样,你爷爷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大儿子会这样一去无回。” 说到伤心处,苏氏又抹起了眼泪。 “娘!这样不能怪您呀!” “话是这么说,就怕回去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北雪在黑暗中望了望苏氏,转了转眼珠不明白她的意思。会有什么不同?大姑北玉秀那么年轻就守寡,大家觉得可怜。那自己的娘也是一样很年轻,也是一样守了寡,难道就不可怜吗? 难道她回三河镇之后,不但没有人同情她,还会有人欺负她? 北雪有些迷茫了。 第026节:风雪夜归人 翌日,睡得最晚的苏氏,又是最早醒来的。 她轻声披衣下床,双目凑近窗格,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不知何时,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停了,看样子今天倒是个晴天,想必晚一点太阳就会出来。 这让苏氏的心情微微好了一些。若是碰上一个下大雪,刮大风的天气,可让她带着几个孩子怎么走回三河镇。 待她穿好衣服,本想回身叫三个孩子起床。可是想了想又没忍心。一路逃亡到此,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苏氏就着微弱的晨光,瞅着**熟睡的三个孩子。过了这个年,北雪十岁,北川八岁,胡桃六岁,都是贪睡的年龄。只见他们红扑扑的小脸上,鼻翼轻轻扇动,呼出好闻的气息。 以前不管苏氏多劳累,只要看到几个孩子,闻到他们身上的香甜气息,她便如吃了一顿最香甜的山珍海味一般,疲劳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便沉浸在莫名的欣慰之中。 可是如今的处境,已经让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再去顾及那些细微的感受了。 一咬牙,她轻轻摇醒北雪,“雪,快起来吧!天亮了,收拾一下我们就该上路了。” “好!”北雪揉了揉眼睛,猛地直身坐起。 可是那两个小家伙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北川,桃子,快起来了!今天是年三十,我们要回三河镇去过年了。”如此叫了三五遍之后,北川和胡桃却只是吭了两声,眼睛不睁,身子不动,一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苏氏急了,一把将北川从被窝里扯出来,就往他身上套衣服。 “娘,我能再睡一会儿吗?”北川闭着眼睛央求。 “不能。”苏氏回答得很果断。 北川没有再争取,任凭苏氏往他身上套衣服。好不容易把北川的衣服穿好了,他却如布偶一样,“扑腾”一声又栽倒在**,并且舒服地将枕头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补眠。 “北川!”苏氏终于失去了耐性,将北川扯起来,对着屁股就用力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衣服都给你穿好了,你居然还想躺下睡,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回三河镇,你知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苏氏这一举动,顿时把北川惊醒了。在北川的记忆中,这是娘亲第一次打他。他心里委屈异常,“哇”的一声就哭了。 胡桃见二表哥哭了,看了看凶巴巴的舅母,也跟着小声“嘤嘤”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舅母不要打二表哥,也不要打桃子,我们不睡了,这就起来!”说完,扯过一边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穿。 很普通的几句话,可是从一个没娘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心酸。 苏氏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这是怎么了?”在外面洗漱的北焰和北雪听到哭声同时走了进来。 北焰见桃子哭成了泪人,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哄道:“桃子不哭,大表哥一会儿带你出去玩。若是你没睡够,一会儿大表哥背着你,你在我的背上睡。” 胡桃眨着大眼睛,使劲地点头,搂着北焰的脖子马上就不哭了。 北雪也过去给北川抹了抹泪,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还小男子汉呢,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咱娘是急的,万一天黑之前咱们赶不回三河镇,在外面要被狼吃掉的。” 北川一听,赶紧配合着下了床。不哭不闹,洗脸漱口。 这个时候苏老汉就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好啦!知道你们今天要走,我就早起烙了大饼,做了面汤。你们热热乎乎地吃上一些后,再把剩余的大饼装到包袱里,然后再上路。饱着肚子上路,走路才轻快。” “哎哟!”苏氏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大饼和面汤,搓着双手,表情尴尬。 北雪只好上前扯了扯苏老汉的衣角,仰着脑袋小声道:“苏老伯,我们没钱。” 那苏老汉听完呵呵一笑,爱怜地摸了摸北雪的脑袋,蹲下身子道:“北雪呀,苏老伯我不要钱。这一餐就是送给你们吃的,谁叫咱们是本家呢!” “那我们可怎么报答苏老伯呢?”这确实是北雪的心里话。 “报答嘛!”苏老汉想了想,笑道:“若是有朝一日苏老伯我吃不上饭了,就去三河镇找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说不认识我,把我拒之门外就行。” “大叔,瞧您说的。您就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昨夜容我们留宿,今天还有热气腾腾的早饭,这实在是,实在是……”苏氏激动不已,拉着几个孩子就要给苏老汉磕头。 “哎哟!这可使不得。”苏老汉忙拦下他们,推着一家人就坐到了饭桌前,“快吃,快吃!吃饱了就上路,腿脚快一点,或许还能赶到家中吃年饭。” 告别了苏老汉,背着他赠送的沉甸甸的大饼,一家人就上路了。 兢山县与泾水县以邻而居,虽然相距不远,但以山路居多。而山路上的积雪又颇厚,所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下去,给行走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尽管山路难走,但北焰依旧履行诺言,将胡桃背在肩头,让她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冷风将她吹醒,苏氏担心这孩子会受了风寒,才让她下来奔跑一会儿,让体内聚些热气,来抵御天气的寒冷。 这一整天下来,一家五口马不停蹄。 饿了就扯一块苏老汉送的大饼,渴了直接含两口晶白的积雪,然后继续赶路。 一天下来,他们翻了两座山。过了一条结冰的河,又路过六七个村庄。闻着每家每户院中飘出来的年味儿,然后咬着牙又加紧赶路。 脚下不停,眼睛盯着西去的太阳。 终于在三河镇响起炮竹那一刻,他们看到了三河镇的影子。 “到了,马上就到了。”苏氏回头给几个筋疲力尽的孩子加油。 北雪直觉得那双腿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麻又没知觉。可是眼看着到家了,除了坚持,还能怎么样? 终于,在一阵阵孩童的欢呼与炮竹的炸响中,他们来到了镇子东端的坊间,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红漆大门已经斑驳。大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顺着对联向上看,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盘,勉强能看得出上面写着“北宅”二字。 院子还不小,难不成北家祖上也曾风光过? 北雪正自想着,苏氏就开始伸开巴掌拍门。 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并且带着嘟嘟囔囔的声音走了过来。 第027节:亲情淡薄 “来了,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时,北焰抱着似睡非睡的胡桃,北雪和北川搀着几乎快要晕倒的苏氏,等着门内那个脚步声越来越听,越来越近,直到有开门闩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伸出头来的男子看样子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又将门开大了一些,大家才将这人看了个真切。五官清秀,瘦瘦高高,似有若无地带着那么一点儒雅之气。 他一见门外的几个人,显然有些发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轻声问:“你们找谁?” “三弟!”苏氏大呼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身后的北焰也跟着喊了一声:“三叔!是我们。” 来人看了看苏氏,又看了看北焰。这才一脸惊觉地说道:“难道这是大嫂和焰儿回来了吗?” “三弟,正是我们。”说完,苏氏身子一晃悠,当即栽倒过去。 “大嫂,大嫂!” “娘,娘!” 一连声的惊呼,惊扰了院内的人。紧接着院内就传来了一阵阵咳嗽声,“玉湖,你这大呼小叫没好声的喊些啥呢?这大过年的也不消挺。” “娘,您快出来,快看谁回来了!” 这位被称为玉湖的人,正是北玉山的三弟北玉湖。他是北家掌家人北信的第三个儿子,与北雪的父亲同父异母,是北雪现在的祖母所生。秀才两次落榜后,也就没有再读书,平时随着家人种一种地,北玉山和苏氏离开三河镇那年,北信和姜氏正在张罗着给他定亲,想必现在已经成婚了。 “啥?”屋内又传来了姜氏的声音,“老三,你喊些啥?” “娘,您快出来看看,大嫂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北玉湖喊完,就一把将胡桃从北焰的怀里抱了过来,“这是桃子吧?现在都这么大了,又一把摸了摸北川的脑袋,川儿也长这么高了。”最后才看了看北雪,笑道:“北雪都长成大姑娘了。” 北川和胡桃有些眼生,怯怯地没敢说话,北雪冲他笑了笑,甜甜地叫了一声:“三叔!” “嗳,嗳!进屋,快进屋,这大冷的天,你们穿得这么单薄。”北玉湖说着,正要闪身让大家进院。突然他目光一转,咧嘴就问:“大嫂,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大哥和大姐呢?” 他口中说的大姐,自然是北家的长子北玉山和长女北玉秀。 不问还好,结果他这么一问,刚刚恢复些精神的苏氏是完全站不住脚了,甚至是北雪和北川两个人扶着都扶不住了。那眼泪就止也止不住了。 北玉湖一惊,忙又追问:“大嫂,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个时候,院里的人就纷纷走了出来。一家人见到他们的第一眼,俱是一惊。紧接着又是奇怪,最后又都不约而同地问北玉山和北玉秀怎么没一起回来。 苏氏咬了咬牙,挺着摇摇欲坠,脚步蹒跚的身子,脚下一软就对着北信和姜氏跪了下去,“爹,娘,我对不起你们,不能将玉山和玉秀带回来了!” “啥?”本来北信听说苏氏回来了,还带着一脸喜色地迎了出来。结果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线条顿时僵住了,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发生啥事了?” 这时几个孩子见苏氏都跪下了,也忙跪在了苏氏的身后,整整齐齐地叫了声:“爷爷,奶奶!” “起来,起来!”北信没有时间看几个孩子跪着,那眼神就在四下寻找,“玉山呢?玉秀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按日子算来你们不是秋收后就可以回来吗?这怎么一拖就到了过年?” 对于北信的连连发问,苏氏不知如何做答。想着北玉山和北玉秀的惨死,不由悲从中来,痛苦失声。 “哭,就知道哭!”姜氏那边不耐烦了,“今儿可是过年,瞧瞧你们几个,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的,就像那街上行乞的人一般,这般不顾体面地回到了我们三河镇。被左邻右舍看了去,你们不怕人家笑话,我可还想要这张老脸呢!” 姜氏不问北玉山和北玉秀的死活,却是先顾着自己的面子。既然顾着颜面,却为何让苏氏带着孩子跪在这里,不肯让进屋去,这样岂不是更丢脸。 看样子这位祖母是不欢迎自己的爹娘回家的,一切指望就在这位祖父身上了。 看到如此样子,北雪觉得自己不出马不行了。 反正如今自己这副身体算是才十岁,撒个娇,卖个萌,装个可怜什么的,倒也不为过。 她不由一把抱住北信的大腿,哭着说道:“爷爷,爷爷,我们和娘亲一路逃难回来,受尽苦楚。现在是又冷又饿,您先让我们进屋,再行详细说吧!别让我们在这里受寒风吹了,桃子妹妹已经快受不了。” 北信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点头,“对,进屋,进屋。” 一大群人呼呼拉拉的就往院里走。三进的院子果然不小,虽然各种装饰都已经很阵旧,但依旧能想像得出当年还是很气派的。 北信带着一群人,不去别的地方,经过大门,路过垂花门,直接进了内宅。 进了屋,大家纷纷落了座。就有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端了一个火盆过来,放在苏氏的身边,轻声道:“大嫂,快烤一烤火吧,你们都冻坏了吧?”说完,还挨个看了看几个孩子,脸上始终带着笑。 “玉瑶都出落得这么漂亮了。”苏氏望了自己的小姑北玉瑶一眼,勉强笑了笑。 北雪也不由多看了北玉瑶几眼,纤瘦的身材,胜雪的肌肤,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面,躲着一双水汪汪亮闪闪的大眼睛,当真是很美的。 看完了北玉瑶,北雪这才环顾这个屋子。原来北家此时正想吃年夜饭,里外屋摆着两个桌子,一个在临窗的大炕上,一个摆在四角木桌上。据北雪目侧,桌上大约摆着八道菜,有荤有素,搭配得宜。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氏坐在北信的身侧,嘴角微微**了两下,目光便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氏看。 北雪就奇怪了,做为爷爷和奶奶,他们怎么就没有见到孙子孙女的亲热感呢!不但没有,反而是冷冷冰冰的。不但对自己的哥哥弟弟如此,对胡桃也是如此。 当真是亲情淡薄地两位老人。 苏氏顿了顿,还是咬牙说:“爹,娘,玉山和玉秀出事儿了!” 北信身子一僵,脸色发白:“他们出了什么事?” 当苏氏断断续续将北玉山与北玉秀的事说完之后,全家人都傻了。 好半晌,北信终于大喊出声:“玉山,玉秀,我的孩子!”言罢,老泪纵横。 一儿一女就此命落高岭村,对于北信来说,过年倒成了难日。 姜氏没哭,但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而北家的老二北玉河和媳妇凌彩凤则是面面相觑,没有出声。一旁挺着肚子站在一侧的北玉湖的媳妇姚香云,则是吓坏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 北玉瑶则扯出帕子开始抹眼泪。 第028节:凌氏的意图 气氛一下子就僵在了这里,似乎压抑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这可是年夜饭,一年到头最好的一顿。 北信坐在一桌子平时吃不到的美味面前,早已经没有了摸起筷子的心思。他这位一家之主不吃,谁又敢上桌子大块朵颐。即便是年夜饭,即便是今天有了平时吃不上的好吃的,那也是不行的。 一家人就那么围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的你看我,我看你,相对无言。 就在这时,北玉河的小女儿北湘,终于忍不住桌上美食的**,偷偷伸手摸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吃了。北玉河的妻子凌氏赶紧一筷子打在了她的手上,劈头盖脸地吼道:“吃,吃!一天天的你就知道吃,你个无底洞,填不饱的。” 北湘被打,人就开始哇哇哭了起来。 北玉河一把扯过北湘,就对着自己的媳妇白了一眼,“大过年的,你拿孩子撒什么气。那大嫂他们回来了,也不是我们湘儿让回来的,你怪得着孩子吗?” 此话说得居然毫无顾忌。 北雪就在心中苦笑,原来自己这一家人回来也是被嫌弃的,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被嫌弃,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和他们耗下去。还不如娘亲带着哥哥弟弟们躲到一边过小日子好。若是留在这个家中,定也是不清静的。 想到这儿,北雪又将屋里的人看了一圈,猛然想到,原来自己这一家人还真的是多余的。 北玉山和北玉秀是北信的亡妻所生,现在两个人都已埋在了黄土之下,他们所留在世上的,就是眼前这五个人。而现如今的北家。当家人北信,妻子姜氏。二儿子北玉河,妻子凌玉凤。三儿子北玉湖,妻子姚香云,再加上一个最小的女儿北玉瑶,个个都是姜氏亲生,人家可不就是最好的一家子。若是突然加入了苏氏这几口人,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吧。 听了北玉河的责备,凌氏一扭身子,就嘟囊道:“都说我拿孩子撒气,我这心里确实是装了一肚子的火发不出去。谁家过年不是喜气洋洋的,你瞧瞧咱们家,喜事没有。大过年的却有人来敲门报丧,这可真够晦气的。”她想了想又冲北信和姜氏道:“爹,娘,我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您二老就让我说了吧!” 北信瞄她一眼,没说话,姜氏却点点头,“彩凤,你说吧!” 凌氏就如得了圣旨一般,口沫横飞:“这大过年的,大嫂带着几个孩子从高岭村跑了回来。按她的话是大姐的小叔欺负大姐引起的,可咱们这距离高岭村千里之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说得清楚。难道我们这还使唤个人去高岭村打听一番不可?” 这明显就是在怀疑苏氏话中的真假。 苏氏的身子僵直地挺在那里,面部线条僵硬无比。北焰则是握着拳头,咬着牙,表情极为难看。而北雪的脸色则变得越来越白了。 姜氏突然直了直身子,不住地摇头,又对北信道:“当家的,彩凤说得也无不道理啊!这事是怎么引起的,高岭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可是一点没看到啊!难道就凭桂芬她一面之言……” “不无道理?”北信一咧嘴,“哪里不无道理?若不是如此,还能是怎么样?” 姜氏怔了怔,没说话。凌氏却哼一声,“到底怎么样,那只有大嫂最清楚了。现在可倒好,咱们家不但少了大哥那么一个好劳动力,这大嫂又把胡桃领回来吃闲饭了。这往后咱们家得有多少吃闲饭的人啊!本就不宽裕的日子倒是要怎么过。” 北玉湖就接话道:“二嫂。焰儿他们也都不小了,不能吃闲饭,庄稼活干不好,放一放牛还是行的。到于桃子,已经没爹没娘够可怜的了,那可是大姐的孩子,咱们还能不管吗?” “不能吃闲饭?”凌氏一脸不信,“如果不是为了回来吃闲饭,那就不是这个时候回来了。秋收了,过年了,家里什么活都没有了,就只等着吃闲饭了,大嫂他们也回来了,这不是吃闲饭又是什么。既然大哥和玉秀姐已经走了三个多月,那么这三个月之中他们又干嘛去了?”说着又嘟囔道:“到于那桃子,吃三五天闲饭我们倒是供得起。可他是个姑娘家,这闲饭一吃就要十几年。到时候夹着包袱嫁人了,我们养也是白养。” 既然话说到如此地步,苏氏自然也不想被人冤枉,只好又把他们这一路的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其它人倒是没说什么,唯有凌氏不屑地一笑,指着苏氏就道:“大嫂,你这故事编得可真不错。你要是会写字,真是可以去写文章赚润笔费了。怎么天底下离奇的事都被你们赶上了。一会儿好心人,一会儿又抢婚的,这可真够热闹的。”说着凌氏就望向北信和姜氏,“爹,娘,你们可要好好想仔细了,不要被人骗了还浑然不知。” “被人骗?”姜氏皱了皱眉。 “可不!”凌氏一笑,“我可是听我经常进京的哥哥说,现在外面的骗子可是越来越高明了。利用各种骗术骗身边的人,包括亲朋好友,甚至是爹娘都能骗。” 苏氏终于受不住了,转头问凌氏,“弟妹,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了吧,既然是一家人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这样说话多没味儿!” “咦!”凌氏看了苏氏一眼,瞪眼睛道:“大嫂,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说吧!”苏氏极为平静,有一种脚正不怕鞋歪的凛然之气。 “首先我觉得大嫂说大哥遭了不幸的事就不属实。大姐人长得漂亮,又独自守寡,有一些男人惦记着倒也是正常。就算是那个胡修柯真的欺负了玉秀姐。那么大哥也未必有胆量去杀他。”她吞了下口水又道:“就算是大哥有胆量杀他,那大哥身上可是会功夫的,怎么能留在高岭村等死。” 姜氏微微眯了眼睛,问凌氏:“彩凤,那你觉得这事?” “娘,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儿蹊跷得很。”凌氏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始继续编故事,“也说不准是什么人惹了事儿,而搭上了丈夫和小姑的性命后,自己才带着几个孩子跑回来吃闲饭的。” 说话的同时,凌氏还不时地用眼睛瞟着苏氏。 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她自然有所指。 第029节:揭伤疤 求收藏推荐啊! ***** 凌氏的话,苏氏听得明明白白。但是她整个人身心疲惫,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没有力气站起来反抗。站在一侧的北雪,虽然也是又累又饿,但是她看着凌彩凤如此说自己的娘亲,已经忍耐多时的她,不由心中“腾”的就着起一把火来。 即便如此,那凌彩凤却依是不顾几个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滔滔不绝,“爹,娘。你们也不想一想,当初玉秀姐守了寡,我记得那个时候正赶上秋收,家里忙得要死要活的。可是大哥他偏偏不顾家里怎么样,非要去高岭村接玉秀姐回来。结果玉秀姐要给夫家守孝三年,大哥一家就一起在那里守了三年,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她越说越气,语气挑高接着道:“这三年中大哥一家可是没为咱们北家出一丁点的力啊!咱们在家守着祖田,风里来雨里去的下地干活,难道大嫂回来就直接享福吗?” 凌彩凤这样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二嫂。”北玉湖笑了笑,有意再为苏氏出头,“那不是咱们大嫂吗?大嫂她在咱们北家这么多年,虽然这三年离开了,可前些年也一直是在爹娘面前尽孝的。而且还给大哥生了三个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北字来,何需计较那么多。这事儿若是让地下的大哥知道了,他岂不是寒心?” “不计较那么多?”凌氏一听,猛地转头看向北玉湖,对于这个多嘴的、专和自己唱反调的小叔子,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解气,“我说他三叔,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前些年一直读书考秀才,这是两任没中才下地干活的。刚下地干活了,家中又张罗着给你娶媳妇。你说话可要摸一摸自己的良心,那些年你求学读书的钱,可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挣回来的,按对家里贡献的大小来说,暂且可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凌彩凤伶牙俐齿,直接堵了北玉湖的嘴。 一边的姚香玉也一个劲的给北玉湖使眼色,叫他不要说话。 苏氏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北雪却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手臂。苏氏抬头看了北雪一眼,北雪就笑了。 “二婶。”清脆的一道声音,传到了凌彩凤的耳边。凌彩凤一愣,瞥了北雪一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干什么?” 北雪笑道:“二婶,我娘已经几天没睡一个好觉,几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你的那些问题,但是我可以代我娘替你解开疑惑。” 不卑不亢的语气,临危不惧的气势,倒是让一家人都微微一怔。 “二婶说姑娘都是吃闲饭,吃了十几年闲饭,然后又要嫁出去,白养!”北雪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那二婶现在两个闺女还没儿子吧?” “咦!你这丫头!”凌彩凤瞪了眼睛。 北雪可不管那么多,心想: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需要和你客气吗?若想让对方疼,那就狠狠揭她的伤疤。虽然这一招有点阴险,可是对待不善之人,倒是大可用之。 北雪继续道:“第一,我要向大家言明,我和娘亲、哥哥、弟弟、甚至是桃子一起回到三河镇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他在高岭村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人一定要落叶归根,而且他对不能在爷爷奶奶面前尽孝,自愧不已。所以我们回来了,一来是完成父亲的心愿,二来也是像父亲一样对落叶归根的渴望。再者我们以为这三河镇有一个北家,那是一个能给我们这些逃亡的人一个温暖的地方。可是我们回来后才发现,这里的一切与我们之前的想完全不同。我们伤痕累累的回到这里,面对的不是家人的关心与温暖,而是怀疑、挖苦与嫌弃。” “哟!”凌彩凤瞪了北雪一眼,撇嘴道:“这是和谁学的?嘴巴这么锐利了。” 北雪也不搭理她,继续道:“再者我还要说明的是,我娘的每一句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二婶你可以说我们不好,可以说我爹娘这几年离家在高岭村,没有为家里做过任何贡献,可是你不能污了我娘的人格。虽然她在北家、在你的眼里微不足道,但是在我们兄妹心目中,我娘就是一个大英雄,是她带着我们兄妹几人,跋山涉水地回到了千里之外的三河镇。是她用她所有的力量保护着我们每一个人。所以二婶你可以说我娘不好,但你未必做得到。” 如此不谦虚的打击,终于让凌氏白了脸。 可大家不看凌氏的反应,而是都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盯着北雪。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番话?着实让人意想不到。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就多了一些探寻和琢磨。 “北雪,别说了!”苏氏怕她和凌彩凤起冲突,就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娘,我必须说!”她固执地按了按苏氏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若是这个时候不说,我们还有机会说吗?您甘心就这样被人冤枉吗?” 其实这些话是说到了苏氏的心里去了。她可以忍饥挨饿,可以吃苦受罪,唯独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对她的污辱。 北雪继续道:“再者。我需要强调,我娘带着我们几个回来不是来吃闲饭的。而且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二婶,想必我们也吃不了这个闲饭。怕堵得慌。” “你!”凌氏瞪着她,“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不吃闲饭,那你们回来干嘛?” “我们不止不吃闲饭,而且我们也没打算吃北家的一粒饭。”一边忍了好久的北焰,终于铁青着脸站了出来。拉起苏氏的手臂就说,“娘,我们走!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犯不到回到这种地方,水没喝上一杯,饭没吃上一口,就开始被一顿数落和猜疑。” 北雪就向北焰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并且笑呵呵地说道:“哥,有骨气!男子汉就该这样。我就不信了,有手有脚的人还能饿死。” “嗯!”北焰重重点头,拉着苏氏等人就要走。 苏氏自然也是又伤心又生气,一时之间心力交瘁,也就任由孩子们拉扯着欲走了出去。 “大嫂!”北玉湖一把拦在他们身前,说道:“这大过年的,你们能去哪?外面天寒地冻,可是走不得。小心冻伤了向个孩子。” “三叔,这里容不得我们,所以我们只好走。”北雪说话的时候,是冲着北玉湖笑着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只发现北玉湖和北玉瑶算是个好人。但是他们在家中似乎没有什么地位。北玉湖好歹还能说上几句公道话,可是那北玉瑶就站在一侧听着,尽管急得双手只绞着手中的帕子,也是一言不敢发的样子。 这时,临窗大炕那边就“啪”的一声响了起来。 第030节:分家 众人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北信拍了桌子,“大过年的,你们能往哪里走?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说着又看向了北玉河夫妻,“玉山和玉秀这刚刚出事,你们不但不为你大哥大姐难过,反而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这是想气死我吗?” 北信轻易不言语,这一上来脾气,也是大伙都怕的。 凌彩凤瘪了瘪嘴,扭着身子不再说话了。北玉河却护着媳妇说道:“爹,彩凤就是说几句公道话,我听着一点都没有错,就是这么个理儿!” 北信瞪了他一眼,“什么理不理的。既然都回来了,那咱们还能过个团圆年,先把年夜饭吃了再说。”说着又对北玉湖道:“你大姐那是嫁出去的人了,咱们也管不了。至于你大哥,你赶紧去刻一个牌位放着,咱们吃年夜饭之前,先给你大哥敬杯酒,再摆点吃的。” 北信这样一说,凌彩凤这才闭上了嘴巴。 不过如此折腾一翻,苏氏还怎么吃得下这年夜饭。她站起身子,就对北信和姜氏道:“爹,娘,这年夜饭我和孩子们就不吃了。刚才二弟妹也说了,我们这三年一直在高岭村,赚了银子自己揣着,现在却回来吃家里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桂芬你?”姜氏实在是没想到苏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一阵吃惊。虽然她没说,但她想的和凌彩凤一样,难道这苏氏带着孩子们回来不是为了混吃混喝的? 苏氏继续道:“爹,娘。我准备带几个孩子出去单过。我们三年没归家,家里的田产牲畜什么的自然没有我们的份,但是我记得玉山在去高岭村之前,曾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盖了一座三间泥草房。那本来是等玉秀回来的时候,给玉秀住的。也不知道那泥草房现在有什么用处,我想带着几个孩子去那里住。” 大家都听明白了,苏氏的意思是就此分家了。除了北玉山生前盖的房子,什么都不要。 就是要,恐怕凌氏和姜氏也不会同意给,所以苏氏很明智地说了不要。 “你这是要分家?”北信吃惊不小,按照当时的习俗,父母都健在的时候,若是儿女吵着分家,那会被视为不孝。他万万没想到苏氏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微微叹道:“玉山不在了,你一个女人家,还带着几个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何况咱们这又不是城里,农家活没有男人可是不行的。” “北焰这就十四岁了,能帮我撑起这个家了。”苏氏沉静说道。 北信看了看北焰,发觉这个孩子块头长得确实不小。倒是与北玉山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块头不小,不代表就能撑起一个家呀,北信还是十分担心。 “爷爷放心,我能行。”北焰保证一般地说道。 那边姜氏,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又抖了抖袖口上的灰尘,轻声道:“他爹,若是桂芬真想出去单过,你也莫要强求。咱们镇上的**还少吗?人家不都是撑起一个家来,何况北焰和北雪都已经定了亲,桂芬他就琢磨着让几个孩子吃饱穿暖也就行了,别的还图个什么。” “是呀,爹!”凌氏满脸堆笑,“大哥不在了,您要是非让人家和咱们一起过。万一耽误了人家的大事,那可就不好了,我们得有成人之美之心不是。” 成人之美?凌氏的弦外之音苏氏自然听得真切。但她不想与凌氏在话语上计较长短,那样毫无意义。若是北玉山还活着,那么这个家是绝对分不了的。可是现在北玉山不在了,自己怎么都行,但她不想让孩子们受委屈。所以这个家,还是分得好。 北信疑惑地望了凌氏一眼,忍不住又望了苏氏一眼,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桂芬想带着孩子们出去单过,那就出去吧!”说着又吩咐凌氏道:“老二家的,你就负责把各种东西都给桂芬那边拿一点,最主要的是找个袋子,把柴米油盐都装过去一些,让桂芬带着几个孩子先扛过这个冬天再说。” “爹!刚才大嫂不是说她只要大哥盖的泥房嘛!”凌氏小心地看了北信一眼,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 “老二家的,什么都不给他们,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吗?你大哥虽然不在了,可这几个孩子还姓北,我们做事不能做绝了!”北信终于忍不住怒气对凌氏吼了起来。 凌氏却不依了,“爹!不是我把事情做绝。大哥他们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我们可是没见着大哥交到家里的一个铜板,难道这三年中,大嫂手里能没有私房钱?” “二婶,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北雪本不想再插言,可是看到凌氏那一副抠门的嘴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或许对待别人需要谦和有礼,但是对待这种人,还是应该来点硬的。 “二婶,难道你是糊涂了?你怎么说我爹这三年一直都没有往家里交过银两呢?” 凌氏一翻白眼,“可不就是没有,不信你问问。” “有!”北雪很坚定的说。 凌氏再次瞪着她,“在哪里?” “您可别忘了,我爹是秀才。秀才的家里除了免税不说,每年还发放一定的银钱和粮食。我们不在家这三年,这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免税免的是谁家的税?那些粮食和银钱又是被谁花了?” 凌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北雪却不想就此放过她,“再者二婶又是糊涂了。我爹可是北家的长子。算一算他十五岁中秀才,同年又开始下地干活,种田养殖,你大可算一算,这么些年我爹为北家赚了多少钱,恐怕娶二婶你的银钱,都是我爹赚来的吧!二婶若是想清算得仔细,那我不妨与二婶好好地算上一算。算完之后,若是该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我们听天命。可是若该我们得到的,你们也不可不给。” “这,嗯,这……”凌氏不敢答应了,转头看向自己的男人。 北玉河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扯过凌彩凤的手臂就吼道:“你个不知事的婆娘,大过年的在这里瞎叫唤什么。分家说分家的,但给什么东西可是咱爹娘说了算的。咱北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这回凌氏又没在北雪那边占到便宜,终于是气呼呼地瞪了北雪一眼,而后不再说话了。 那边北信思量片刻,说道:“分家就分家吧。不过分了家你们还是姓北,咱们还是一家人。若是有了什么困难,尽管回来找我们,能帮的我一定帮。” “是啊大嫂,妇人家带着孩子过日子不容易,有个什么重活累活,你就来找我。”北玉湖笑着对苏氏说着。 “好,好!”苏氏重重点头。 回到三河镇至此,北雪一家终于听到了一句暖人的话语。 第031节:新家 “至于玉山盖的那个泥草房……”北信思量了一会儿,才道:“前两年租给了新成亲的崔老六,后来崔老六盖了新房,那房子也就空了下来。到现在为止已经整整空了一大年,这又是寒冬腊月的,屋子里一直都没有起火烧炕,没有热乎气不说,恐怕这会儿屋内都要上霜结冰的。” 苏氏连连摆手,表示不在意,“冷点不怕,破点也不怕。收拾一下,能住就行。” “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在家里过了年,等过了年初五,让老二老三带着几个人去把那泥房子修一修,再拉过去一些柴火烧一烧炕,屋子里好好的串一串热气,你们再搬过去。否则的话,那冰凉的土坑可是要冰坏人的。” 虽然北信想得周到,但苏氏却一再坚持,“爹,我们这几个月在外面流亡,什么苦都吃过了。回到了三河镇,这守家在地的苦不算什么。” 听她这样说,北信做为公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北玉湖有意出言再次挽留,却被自己的媳妇给瞪住了。 苏氏就扯住了几个孩子的手,说道:“那我们就不影响大家吃年夜饭了,我这就带着几个孩子回那个泥房子去,至于胡桃,我想你们是没人愿意收留的。而且我是受了玉秀所托,要将桃子好好的养大,所以桃子我就一块带走了。” 对于胡桃,北家自然是没人挽留。炕上的坐着的姥姥不是亲的,其它人还有谁能留? “对,对,对!”好半天没说话的凌氏,赶紧伸着脖子说道:“既然大姐把桃子托给了大嫂,那我们来养就是驳了大姐的意思,还是大嫂来养好。” “是啊,娘。桃子这么小是个吃闲饭的,还是我们来养吧!” 北雪一句话,把凌氏噎得直翻白眼。 刚刚胡桃还不紧张,听完苏氏和大家的对话,她不由就紧张起来。一把搂着苏氏的大腿就不放,“舅母,舅母,我就跟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千万别把我留下。”说完,又无助地用眼神向北焰求救。 “娘,我们是一定要带着桃子走的。”北焰咬了咬唇,“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会让桃子饿死。” “好,好,好!”苏氏连声点头,摸了摸胡桃的脑袋,又看了北焰一眼,“桃子咱们是要带着的。” 凌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大家笑道:“瞧见了吧,桃子和她大舅母感情好,瞧不上咱们。” 走出北家三进的大院子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 此时,家家户户都在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不时“噼噼啪啪”地爆开一声爆竹的脆响。整个三河镇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当中。 而苏氏此时正带着几个饥寒交迫的孩子,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子,往那三间泥草房走着。 这三间泥草房是北玉山在三年前得知了胡修齐病故后,求着左邻右舍,大家一起帮忙盖起来的。本意是把胡玉秀接回来之后,暂且给北玉秀居住,好歹也算是有个家。结果北玉秀最终还是没有住上,此时倒是成了苏氏和几个孩子的住所。 苏氏一边走一边就想:难道当家的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盖好了一个座房子留给我们。想到这,她就心如刀绞起来。若是北玉山还活着,她和孩子们如何也不能沦落到此地步啊! 孤伶伶的三间泥房,坐落在镇子上的最边缘,四周地方虽然够大,但是连一个栅栏都没有。所以这房子用“光杆司令”来形容,非常的形象。 正在几个人要推门而入时,后面呼呼哧哧地追来一个人,“大嫂,大嫂,你们等一等。” 几人回头一看是三叔北玉湖。 “三弟,你不在家吃年夜饭,跑出来干啥?”苏氏吃惊不小。 紧接着就见北玉湖把一个大包袱塞到了苏氏的手里。 “这是啥?”苏氏捧着包袱问他。 北玉湖气喘吁吁,“大嫂,这里面是些杂物。灯具,火石,扫尘用的,还有一包吃的。都是我媳妇偷偷装好,让我给你们拿过来的。你们先简单地收拾收拾,晚一点我再给你们送一床大炕被来,不然那没有通火的土炕真是没法睡。” “他三叔!真是多亏了你和他三婶了。”苏氏感激不已。 北雪凑上前,笑看着北玉湖,“三叔,您可真是个好人,三婶也是!” 这样毫无顾及的夸奖,还令北玉湖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抓了抓脑袋,笑道:“我哪想得到这么多,都是你三婶暗地里准备的,要谢,你们谢她吧!”说着,他就回了头,“我得回去了,不然爹娘找不到我要问的。你们自己先收拾着,等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再去找我。” “好,好,快回吧!”一家人眼看着北玉湖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才直接推开了根本没有锁的门。 首先是一股扑鼻的灰尖气味迎面而来。 紧接着北焰从包袱里掏出油灯,擦亮火石。小小的泥房之内,顿时光亮起来。 这房子说是三间,其实是小四间。进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两间房,后面是厨房和杂物间。虽然不大,但是供他们一家五口人居住倒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这房子的上下墙角,为何都亮晶晶地闪着光。特别北面的墙角,更是亮得耀眼。 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那都是厚厚的一层冰霜。 天哪!这房子里要冷到什么程度。 看着几个孩子吃惊的眼神,苏氏就道:“新盖的房子都这样,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些裂缝,待几年过去了,房子沉积好了,把裂缝补齐之后,房子也就暖和了。” 北焰抓了抓脑袋,似懂非懂。 北雪倒是懂了。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别说是这种泥质的小建筑,就是那种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新盖好的时候,刷好的墙面也是容易裂的,联想起来无非就是一样的道理,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只是这房子或许是出租过的原因,所以从里到外都有些狼狈。屋内不但杂草和垃圾到处都是,而且那墙面和地面真是的太原生态了,一点都没有经过修饰,就那种稀泥拌着麦桔抹成的墙面,摸上去划得手都疼。 环顾一下这个新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除了四面墙壁,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就和现代盖好的毛坯房是一样的。 苏氏站在那里面对着眼前的杂乱感觉无从下手,北焰认为第一件事是要扫尘。而北雪则直接问:“娘,这房子周围有水井吗?” 苏氏摇摇头,“你爹盖好房的时候,我们就走了。没有打水井,但是你爷爷说后来出租了两年,就不知道那户姓崔的人家有没有打井了,若是没有,那就只能到镇上的公用水井去挑水。 唉!真够麻烦的,想洒一洒水,除一除尘也这么不容易。 北焰却道:“妹妹,这房子边上就算是有井,那一年不用也和废井差不多了。冬天水层会结冰不说,就是不结冰,常年累月的往里面掉脏物,你想这水还能用吗?” 喝肯定是不行了,但若是洗洗涮涮的应该没问题吧! 第032节:燃眉之急 于是,一家人各自分工,就那么热火朝天的忙乎了起来。 北焰负责出去找水,北雪和北川在屋里扫尘。苏氏带着胡桃,则开始往出清理屋内的垃圾。因为屋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需要搬一搬挪一挪的东西,所以虽然看起来脏乱差,但是收拾起来,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待他们将屋里收拾了一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北焰就提着一大桶清水进了屋。 “咦?哪里来的木桶?”苏氏问他。 “隔壁庄叔家的。”北焰道,“外面太黑,我围着房子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水井。就去隔壁敲了敲门,结果出来开门的竟然是原来住在咱们家前院的庄叔。于是我就向她借了桶,又在他们家打了水。” “那这水是能喝的吗?”北雪望着桶用清亮干净的清水,吞了吞口水。 “能喝,能喝!”北焰道:“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这桶也是干净的。”说着北焰就要找盛水的东西,准备盛水给北雪喝。 北雪却摇头,“生水太硬,尽量不要喝,容易喝坏肚子。” “那,那用什么烧水?”北焰迟疑着。 北雪就找来了墙角处堆放的几块瓦片,擦了又洗,洗了又擦,终于觉得光洁明亮了。接着又将几块石头摆成了一个灶台状,然后就将瓦片放在上面,拍着手说:“好了,现在可以烧水了。” “咦!”北焰双眸一亮,笑眯眯地看着北雪,赞叹着:“妹妹的办法可真多呀!”说着,他转身就往外面跑,不一会儿就抱回来一堆干树枝。这干树枝是农家天然的柴火。就是快到秋季的时候,人们都拿着刀具,将树上那些低矮的树叉砍掉,然后放在秋阳下暴晒。到了冬天自然就成了又好用又不费功夫的柴火。 “这树枝又是哪来的?”突然之间北焰竟然像变魔术一般,不但弄来了清水和水桶,现在又抱回了干树枝。北雪以为他最多也就能弄一些杂草之类的,没想到却是这么好的柴火。 北焰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是庄叔家的。” 这个庄叔是个什么人,北雪倒是没什么印象了。但是仔细想了想,却想起来这庄家有一个儿子,好像是叫庄青凡。早年整天围着北焰的屁、股后面跑,北焰经常带着他到山上玩。 “庄叔说了,咱们缺啥少啥尽管到他家去拿。”北焰笑呵呵一边说,一边蹲下去给烧柴点火,又往瓦片上倒了清水,这水也就算烧了起来。 苏氏走过来说道:“就算是人家这么说,咱们也不能一直去麻烦人家。待坚持过了这几天,杂货铺开门做生意了,咱们就去把该买的东西都买来,过日子还真是什么都不能少。”苏氏苦笑着,“你们瞧瞧,那厨房里有灶台,却没有锅,所以就不能生火。屋里面有炕却没有炕席和被子,所以也不能睡觉,真是少了什么都不行哟!” “娘,以后什么都会有的。”北雪上前劝她。 “是,是,什么都会有的。”苏氏频频点头。 北雪看着她,“可是眼下怎么办?我们哪有买那些杂物的钱。” 苏氏看着渐渐烧开的热水,轻声道:“明儿我回娘家去,看看你大舅和你二舅能不能借给咱们一些。” 北雪也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是啊,爹爹不在了,北家人又如此冷漠。做为家里唯一的一个大人,苏氏或许只能求助自己的娘家了。 “娘,咱们把眼前的困境先维持过去。待天暖和一些,就有办法了。无论如何也饿不死我们的。”北雪劝着苏氏的同时,只盼着大舅和二舅不要像北家人那么冷漠,不然可真正为难了自己的娘。 “是呢!就这一个冬天难熬。”苏氏笑得有点勉强。 待屋里的灰尘打扫完了,外间的热水也烧开了。翻出北玉湖拿来的干粮,每个人都就着热水吃了一点。紧接着北玉湖就送来了大被。厚厚的,暖暖的,抱在怀里都觉得舒服。 “他三叔,真是多亏你了!”苏氏上前和北玉湖客气一番。 “自家的事儿,大嫂言重了。”北玉湖道:“大嫂和几个孩子一路奔波,早已该困了,今晚有这大被铺在身下想必也不会太凉,就对付一晚上,明天我再想些办法,看看还能给你们送些什么来。” “不用,不用。”苏氏连连摇头,也不和北玉湖绕圈子,直接言道:“三叔的心意,嫂子我心领了。但是你千万别再给我送东西了,若是被娘和二弟妹他们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数落你呢!日后我若有什么为难之事,一定第一定去找三叔,但是现在真的不必麻烦了。” 北玉湖顿了顿,只好“嗯”了一声,然后又从兜里掏出用线串着的一串铜板,就向苏氏递了过来。“大嫂,我就这么多了,实在是少了点,好歹你们先用着,买一些生活必须品。” 铜板虽然不多,但却是那份心思。苏氏的眼睛就发酸了,抹了抹眼泪道:“他三叔啊,你大哥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他生前如此疼爱的三弟,如今又在反过来照顾他的妻儿,你大哥定会含笑九泉的。” 她这样一说,刘玉湖也哽咽了。 北玉山的死对于他来说,实是在太出乎意料。小的时候他几乎是在北玉山的肩膀上长大的。一开始的时候是带着他下河摸鱼,后来又带着他上山摘菜,再大一点的时候,就教他爬树掏鸟蛋,而且北玉湖小时候的启蒙就是北玉山教的。在他眼里,北玉山就是一个可以为兄,可以为父,又可以为友的人。在他快乐的童年岁月里,有北玉山挥之不去的影子。 “好了,大嫂。”北玉湖仰头抹了抹泪,尽量让泪水不再滚出来,才道:“大哥的事儿也就算过去了,总之是你们现在到家了,一切都好办了。” 送走了北玉湖,苏氏将那条大棉被铺在大炕上。胡桃和北川迫不及待地躺上去睡了。虽然铺了被子,但是身上只盖了自己单薄的衣服,两个孩子还是蜷缩成一团。苏氏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北焰也终是抗不住,歪在一边睡了过去。 一直没合上眼睛的只有苏氏和北雪。 苏氏将北玉湖送来的铜板一个一个地数了,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五十个。 这里的钱币是这样换算的:铜板为最小单位,一千个铜板为一贯钱,一贯钱也就相当于一两银子。 细算一下家里缺的东西还真是够多的,就等于重复置办一个家一样了。 所以说这一百五十个铜板倒也买不了什么,只能应一应眼前的燃眉之急。 第033节:雪中送碳 第二天一早,正是大年初一。 家家户户的院内又出现了燃放爆竹的声响。苏氏早早起来,坐在炕沿上就开始叹气。她本想着早上起来就回娘家去,虽然爹娘都不在了,但是还有一兄一弟。虽然他们过的也不是很富裕,但是借一点银钱出来,应该还是比别人强的。 可是思来想去,苏氏又犹豫了。 三年了!她离开三河镇已经三年了,也不知道三年后的哥哥和弟弟会变成什么样。而且三年不见,自己这一出现就是借钱,会不会有些太唐突了。而且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她就这么空着手回娘家吗?哥嫂和弟弟等人倒还好说,若是几个孩子跑过来叫她一声“姑姑”,她却两手空空…… 左思右想,苏氏觉得她不但张不开这个嘴,更是迈不开这个步子。 几个孩子也陆续起了床,依着昨天的办法,用瓦片烧了开水,把昨晚剩下的馒头饼子用热气串了一下,对着白开水每人吃了一点。 苏氏拿出来北玉湖留下来铜板,琢磨着该如何花销才能解了燃眉之急。 衣食住行,在目前看来首先就是食。一家人饿着肚子自然是什么也做不成。所以她就计划着,要先买一口锅,然后就是柴米油盐。油可以不买,就用清水煮着吃,柴也可以不买,就去捡雪下的干树枝,可是那米和盐说什么也要买回来的。 再者就是锅,这个物件可是很大的一笔开销。北玉湖留下的一百五十个铜钱,恐怕买一口锅,就要用去了一大半。 苏氏琢磨着,买一口锅,再买一些粗面之后,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后面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正想着要不要和北焰北雪兄妹俩商量一下时,就听见院外传来的动静,“庄叔,您怎么了?” 北焰一见邻居来了,很热情地迎了出去。 这位邻居叫庄志,家中有一儿子叫庄青凡。以前和北家住前后街,不知道为什么就搬到这里来了。昨天那清水和水桶就是在这家借的。苏氏听着声音就迎了出去,笑吟吟地对庄志道:“他庄叔,你起得怪早滴,昨天真是谢谢你们的水和水桶了,他庄婶子怎么没有一块来呢?” 庄志憨厚地笑了笑,“他婶子来不了了。” “嗯?”苏氏一愣。 “前年的时候他婶子得了噎食症走了。” “啊?”苏氏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庄志的媳妇可是又肥又壮的一个人。 庄志面露几分难过,看着苏氏就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沉着声音说道:“他大婶子,你们家玉山那可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可真是没想到啊!昨天你们家焰儿和我说的时候,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真是可惜了那个好人了!” 苏氏点点头,“你们家婶子不也是吗?”又问:“那就你一个人带着青凡过吗?” “可不!”庄志道:“虽说是我们爷俩相依为命,但日子倒也过得去,平时种一种田,养一养猪,也就那样了。” 嘴上说不难,其实心里的苦只有庄志自己知道。 过日子没有男人难,没有女人那就更难。平时经常吃不到一口热乎饭那都已经是常事。遇到个缝缝补补的事儿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一开始他还能左邻右舍的求一求,可时间一长,难免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所以这庄志虽然日子过得去,但是烦心事儿倒也不少。 紧接着庄志把庄青凡叫了过来,“青凡哪!快叫婶子!” “婶子!”庄青凡欢声地叫了,很是不眼生的样子。 苏氏仔细打量着他。这孩子和庄志长得很像,都是那种薄薄的单眼皮,但却是一张笑面,很惹人喜欢。 “好,好!青凡都长这么高了。”苏氏笑着摸上了他的脑袋,“说起来这青凡也没比我们焰儿小了几岁,这个头长得真够快的。” “是呀,饭量大着呢!” “那才好!”苏氏就笑,“吃得多才能长大个。” 当父母的说起自己的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 说了半天,庄志才突然想起来他们父子两个人手里提的东西,“他婶子,这一袋是一点米,这一袋是些粗面。还有一包盐,两包花生粒。这一包比较大的干菜。” “他叔,你这是干啥?”苏氏瞪了眼睛,很惊讶。 庄志憨憨一笑,“这些都是我家里的东西,你们这不是刚回来吗?想必经历了玉山的事,你们身上也不会有什么银两,所以我就把这些东西拿来了,你们不要嫌弃啊!” 苏氏赶紧连连摇头,“他叔,这可使不得。你们爷俩过日子也不容易,我怎么可以要你们的东西。” 庄志一把将东西推给苏氏,有些不悦道:“玉山活着的时候,我们可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如今他不在了,照顾一下他的妻儿也是我该做的。何况我和青凡的冬粮备得足足得,吃也吃不完。你这边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我说,到家里去拿就是。” “他叔。”苏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吃的我就不收了,你拿回去。若是真肯帮我,那就借我一个物件。不过就是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 “他婶子,你说。只要我有的,准行。” “他叔啊,你们家有没有锅,就是做饭的铁锅。”苏氏望了一眼自家的灶台苦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送我那么多吃食,我也是没有地方做熟啊!再者我正盘算着出去买东西,若是你们家有锅,那我可省了一大笔开销。” 那庄志都没犹豫,连忙一拍大腿,“哎哟他婶子,这个事儿你可真就问对人了。我们家别的没有,这锅还真就有一口闲着的。大铁锅这个东西很是奇怪,越用越光亮,若是放着不用还真就生锈了,时间一长就糟烂了。” “他叔,那你是能借给我们了?”苏氏很高兴。 “能,怎么不能哪!”庄志说着,就推了庄青凡一下,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青凡,咱们走,给你婶搬锅去。” 庄青凡愣了愣,“哦”了一声跟着庄志出去了。 苏氏再三推辞,那一堆东西还是留下了。 没过多久,庄志果然和庄青凡抬着一口锅送来了。不但送来了锅,和亲自帮着北焰将锅装上了灶台,并且又用水拌了一些稀泥把锅沿的缝隙抹严实了,这样可以防止烧火的时候冒出烟来。 这一抹不要紧,庄志又发现这个房子的炕全是缝隙,做起饭来一定冒得满屋子黑烟,而且炕洞里面已经堆满了灰尘。但是大冬天的若是把坑折了,没有泥坯填补也是不行的,所以这个冬天只好暂时对付了。 不过庄志倒是长了一双巧手,经过他的修修补补,不但大锅稳稳当当的落进了灶里,就连土炕上冒烟的缝隙也都修补好了。 第034节:出街 可是这位热心的邻居庄志,他帮苏氏做了这些女人家做不了的活计后似乎还不够。就开始搓着双手里里外外的找活干。 屋里该弄的弄好了之后,他又开始带着北焰和庄青凡房前屋后的到处找,结果该清理的,该打扫的,几人毫不含糊,收拾得几乎没了死角。他一边干活还一边和北焰说,“这四周的栅栏待到明年春天都要弄好,要不然你娘带着你们几个孩子,这日子定然过得不安生。” 北焰自然明白其意,重重点头。 庄志又解释,“一来没有栅栏容易丢东西,二来有个什么野狗之类的,都能靠近你们的房子,太不安全。所以到了春天土层松了,就赶紧弄好栅栏,然后再安个大门,那样心里也就踏实了。” “好,我听庄叔的。”北焰一直嘿嘿笑着。 接着庄志又计划着,“明年开春了,这个位置可以翻成小园子,种些菜吃。那个位置可以盖一个小仓库,存放一些东西,日后有了田地了,还可以放些农具。最西北角的位置则要放置一个柴垛,存放一冬天的烧柴……” 总之是但凡过日子的事情,庄志能想到的,就都一一叮嘱着北焰。 北焰也是个知事的,不但认真的听着,还都一一记下了。 眼看着快到了中午时分,庄志不但没有回家的意思,反而吩咐北焰和庄青凡去自家的柴垛上扯了好几大捆麦桔和稻草过来,几个人围坐在地中央居然编起了草席。 “他叔,这是做啥?”苏氏很好奇地问。 庄志嘿嘿一笑,“自然是编炕席子。这麦桔和稻草编的炕席子虽然厚,温度不宜上来,但是一旦热了起来,还不爱凉呢。隔凉隔热的到是一个好东西,不过你们用的时候要注意一样,炕不能烧得太热,否则容易着起火来。” 苏氏“嗯”了一声,就在心里苦笑,心想:每天的烧柴都要到树林下面的雪地里去找,比大冬天的小鸡刨食都难,还哪有那么多柴把炕烧着了呀! 不过她对庄志的细心和耐心还是十分感动的。昨晚上她还一直担心,几个孩子睡凉炕可是要冰坏的。特别是北雪,她是女孩子,着了凉可要落下病根的。 眼年着庄志为自家干了这么多的活,临近中午,这锅也安上了,总要做点热乎饭让人家吃吧。想到这,苏氏就着急起来,家里冷锅冷灶,唯有庄志送来的这些吃食,用人家的东西招待人家这不太好吧,而且这是大年初一,俗话说不出正月都是年,总不能吃得太过于寒酸了。 于是苏氏就掏出一把铜板塞到了北雪的手里,“雪,你去镇上瞧一瞧,有没有便宜点的肉,咱们提回来一斤。”苏氏估计着一斤肉怎么也要十个铜板,就又从兜里掏了一把递给北雪,“然后你再看着有没有别的菜,你庄叔给咱们干了一天的活,总不能让人家挨着饿回去吧!” 北雪点头接了钱,虽然不多,但放在手里她倒觉得沉甸甸的。 苏氏喊了北川,“去,和你姐上街去,帮你姐提一提东西。” “嗳!”北川答应着,笑呵呵地和北雪出了门。 三河镇地方不是很大,但地形确很复杂。由于是正月初一,街上也格外的热闹,有穿红挂绿走亲戚的,有带着孩童出来逛一逛的。以耕地为生的人们,春、夏、秋都是比较忙的季节,唯有这冬天活得最悠闲。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粮食,那么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北雪一边走就一边看,街道两边卖小玩意的倒是不少,卖活鸡活鸭的也很多,但是一些新奇的小吃的却几乎没有,从街头走到街尾她只看到了做小人糖的。生意还算不错,过往的人们偶尔就有给孩子买来尝一尝的。 其实那小人糖做起来非常的简单。这里的农人都种甜菜,用甜菜可以熬成糖希,那么将事先弄好的糖希倒到模具里,稍稍转凉一下,也就成了各种各样的小糖人。 看了一圈,北雪觉得没什么新意,就把注意放在了苏氏让他买的东西上。看到的菜先打听一下价格,然后再货比三家,比来比去还是差不多。特别是猪肉的价格更是惊人的一致,精瘦肉都是十四个铜板一斤,五花肉也要十一个铜板一斤。可是这肉要怎么吃,她带的钱只够买一斤猪肉的,那么多人吃一斤猪肉,这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她打听过了,就算是放最便宜的菜一起炖,那也要两到三个铜板一斤,所以无论怎么吃都不便宜,而且加上庄叔家的两口人,大家围在一起未必吃得饱。 北雪开始犹豫了,要怎么样用手里仅有的铜板,让大家吃得既丰盛又足够吃饱呢!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北川就仰头望了她一眼,“姐姐,怎么了?” “让姐想一想买什么?”北雪继续扯着北川满街市的转悠。 突然一个很是沙瑟刺耳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嗳!猪杂了,猪杂三个铜板二斤!” 北雪回头一看,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在街头的一角吆喝着。再低头一看,他的面前正堆着猪肠,猪肚之类的东西。 北雪不由眼睛一亮,猪杂这么便宜。虽然不好处理,可怎么说那也是肉啊! 她牵着北川朝卖猪杂的摊位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那是一个肉铺,只是肉都卖光了,剩下猪杂没人买,怪不得这么便宜。 那屠夫看了北雪一眼,笑道:“姑娘,买猪杂吗?都是收拾好的了,回去洗一洗就能下锅。” 北雪瞄那猪杂一样,确实是收拾了。但是回去洗一洗就能下锅,这恐怕是不行。再仔细一看,这猪杂倒还全科,有肠,有肚,有肝,有肺,似乎是除了猪心之外什么都有,于是她问:“这猪肉多少钱一斤?” 屠夫大手一抬,“三个铜板二斤,足斤足两的,您就拿回去吃吧!” 说来倒是不贵,如果和那肉价比,这肠肚可真叫便宜。但是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连看这猪杂都不看一眼,就知道这里的人们肯定没有吃这东西的习惯,或许是嫌弃,或许是不爱吃,否则的话怎么会这么低的价。 就连北川都皱着眉子,“姐,这东西有味儿!” 北雪一笑,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接着又对屠夫道:“一个铜板一斤吧,我来三斤。” “那不行。”屠夫摇头,“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哪有再降到一个铜板的道理,岂不是等于白送了。不行,不行!” “不行我就不要了。”北雪说完扯着北川就走。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那屠夫果然喊她回来,一边过秤,一边嘟嘟囔囔地念叨着:“生意是一天比一天难做,这好好的猪杂就快白给了。行了,行了,给你拿去吧!大过年的,我也想早点回家喝酒呢!” 北雪递上三个铜板,将猪杂接了过来。这屠夫倒也厚道,不但秤给得足足的,而且各种各样都有一些,肠、肚、肝、肺弄了个齐全。 第035节:做汤 买完了猪杂,紧接着北雪又带着北川在街市上买了些调料,又买了四斤面粉,苏氏给她的铜板也就花光了。 北川一直对那有怪味儿的猪杂耿耿于怀,“姐!娘是让你出来买肉的,你买了那些个东西回去,会不会被娘训斥了?” “不会!你放心吧!”北雪摸了摸他的脑袋。 北川却一皱鼻子,小声嘀咕,“我看够戗!”意思是苏氏十有八九会批评她。 北雪带着北川回到家时,庄志带着北焰和庄青凡还在编炕席,三个人一起,分工不同,配合得倒也默契,虽然是个精细的活,但是也已经编好了三分之一。看起来厚厚的,软软的,想来躺上去一定舒服。 看见北雪回来,几个人就同时一笑。 庄志笑得憨憨得,带着一股子乡下人的质朴。 北焰则笑得很得意,因为庄志一直夸奖他聪明手巧。 而庄青凡的眼睛则笑成了弯弯的一条。在没有见过庄青凡之前,北雪从来不知道这样的男孩子原来也是很好看的。他的皮肤相对来说比当地人白且细,眼睛细长,单眼皮。在以前北雪一直认为,一个男人的眼睛很重要,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有双眼皮的人,眼睛才会大,只有大眼睛的人,特别是大眼睛的男人才会目光炯炯,灿若星子。 而庄青凡的出现,似乎一下子改变了北雪对男性的审美观念。她似乎开始坚信,嗯!双眼皮大眼睛的男人是很难看的。 苏氏笑呵呵地接过北雪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但是打开一看的时候竟然傻了眼,她凑过来小声对北雪道:“闺女,你怎么买的猪大肠?” “是啊!”北雪也笑。 苏氏摊了手,“这个东西怎么吃,味道怪怪的。我知道你想省钱,可今儿你庄叔在帮咱们家干活,弄这些怪东西唬弄人家可不好。” “娘!”北雪拉了拉苏氏的手,“您就放心吧,我来弄。一定好吃!” “你来弄?”苏氏更加奇怪了,“你这丫头啥时候会做饭了?” 这话倒是把北雪一时问得语塞,是啊,自己啥时候会做饭了。做饭那可是上一辈子的事儿,貌似和现在没啥关系。她只好呵呵地笑,“我在书上看到的做猪大肠的偏方,娘,你就让我试试吧!”说着就拉着苏氏的衣袖撒起娇来。 北雪认为,对于这个贫困到家徒四壁的人家来说,苏氏可没有闲钱让她拿东西来做试验。她以为苏氏会发火,会对她大吼大叫几声,然后一切再风平浪静。结果却出乎北雪的意料,苏氏只淡淡地叹了一声,说道:“那你就试试吧!”语气中却不相信她能将猪大肠做好。 “谢谢娘!”北雪一笑,心想:其实这个娘还是挺宽容的。 “那我能做点啥?”苏氏挽了挽袖子,瞪着那堆散发着异味的猪杂直皱眉。 北雪把几斤面粉放到了苏氏面前,“娘,您来和面吧?要和得硬一点,然后醒着。” 打开面袋一看,苏氏更是困惑了,“这,这可是细白面,不放粗面一起和?” “不放。”北雪说完,又怕苏氏说自己太败家之类的,赶紧道:“娘,你可答应我让我试的,今天这一顿怎么做就由我说了算可好?” 苏氏摇了摇头,只好叹着气去和面了。手上一碰到细面,嘴里就发出“啧啧”的声音,“这可是纯纯的白面粉啊,平常人家过年都吃不上的东西,咱们家,哎哟!”越说越泄气,和到最后那干干的面粉,变成了一团亮晶晶的面团时,苏氏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他那边和着面,北雪这边也开始忙乎起来。 那屠夫说猪杂都已经处理好了,回家洗一洗就能下锅,这话其实是不可信的。就算是可信,北雪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些肚和大肠的,她先是拿了一些庄志早晨送来的玉米面,均匀地洒在肠肚上面,然后反复地揉洗,再用清水冲干净,反复几遍之后,苏氏终于受不住了,上前指着那洗下来的玉米面,道:“闺女,你这不是糟蹋粮食吗?那可是你庄叔送给咱们吃的,结果都被你用来洗肠子了。” 没等北雪说话,屋内的庄志却道:“那也没什么糟蹋的,洗下来的玉米面可以提到我家喂猪。” 北雪自然知道庄志是在给自己解围,人吃玉米面还吃不饱,哪有用玉米面喂猪的道理。那个时候的猪,可是没有专门的猪食料的,夏天还有猪草可以吃,到了冬天就是洗碗水刷锅水之类的东西了。 苏氏还是不死心,探着脑袋问:“雪,这样一弄那猪肠就没怪味儿了吗?” “没有了!”北雪笑着提起干干净净的肠肚给苏氏看,苏氏左看右看确实很干净,不由怔了怔,然后喃喃道:“这孩子这是在哪学的办法,要是洗得这么干净,那还真是能吃的。” “能吃,怎么就不能吃了!”北雪转身去洗锅,又点了火,就对苏氏道:“娘,我这边要开始动手做了,你也把你的拿手绝活亮出来!” “我的拿手绝活?”苏氏不明白地晃了晃脑袋。 北雪就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擀面条了。” 苏氏“哟哎”一声,拍着大腿说:“这丫头,怪不得让我和硬硬的面,原来是让我擀面条。不过雪呀,这做面条没有擀面杖,我可做不出来。” 庄志就又在里屋喊了起来,“嫂子,我家有,我家有!”说着就用脚碰了庄青凡一下,紧接着又睇了个眼神过去,“青凡,还不回去给你婶子拿去。” “嗳!”单眼皮庄青凡高兴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在跑开了。 苏氏的面条做得很顺利。将面条揉得光光亮亮的,用擀面杆压成圆形薄片,再将薄片叠放到一起,然后切成粗细均匀地的面条就可以了。 看着简单,实则含着很多技巧。面太软了,面条容易断。面太硬了,做起来太费力气。会做面条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做好的人并不多,而苏氏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这边面条做好了,北雪地边也是热火朝天。 北雪做的菜实际叫猪下水汤,据说是光绪年间,一家饭店研究出来了。这道汤一上市,食客们竟然把饭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目地自然是为了喝这道猪下水汤而来。 最后这样的盛况都惊动了很多的王公贵族,大家都争抢着去这家饭店喝汤。 北雪之所以会知道这道汤的做法,是因为当年她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也曾经开过一家小餐馆。而这餐馆之内的一道名菜就是猪下水汤。因为这道汤让他们家盈利不少。只是到后来人们的生活日渐好了起来,大多数人群有了三高症状,所以这汤菜才渐渐被拿下了餐桌。 c 第036节:打算 其实这猪下水汤做起来并不复杂,而且几乎可以用简单来形容。 先是在锅里烧一些水,水开之后将肠、肚、肝、肺一起下锅,煮开之后撇去上面的血沫,文火煮一会儿,然后捞出来。 再把锅清洗干净,放入材料炒出香味,再炒一下葱姜蒜,待闻着香香的时候,就可以放上汤水,再把猪杂切得碎碎的一起下锅,先是大火煮开,然后再小火闷着煮,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满屋子已经飘出了猪下水汤的香味儿。 苏氏闻着味道不错,见北雪做得也干净,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那这面条怎么办?” “面条自然是煮啊!”待猪下水汤已经炖好后,北雪往里面洒了盐,便喃喃道:“若是有香菜提一提味道那就更好了。”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季节,家家户户是都没有香菜,所以也就是顺嘴那么一说。 正打算作罢,屋里的庄志又开口了,“有!怎么没有。我们家的窗台上种了两花盆香菜呢,本想着过年的时候吃上一顿香菜馅饺子,结果我们爷俩谁也不会包,那香菜再不吃可就老了。”说着又用腿碰了庄青凡一下,“青凡,快去把那香菜捧来一盆。” 北雪乐不可支,探着脑袋对庄志道:“庄叔,你是不是会变魔术啊?怎么要什么就有什么?” “魔术?”庄志自然不知道那是啥东西。北雪忙解释,“就是百宝箱,能变出各种东西的百宝箱。” 庄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北雪大侄女,你可甭夸我。其实家里就那么几样东西,赶巧都有了。” 几人说笑了一阵,北雪就把猪下水汤盛到了木盆里。上面盖上了一个大盖子防止汤凉了。然后就在锅里开始烧水,水烧好了就开始煮面条。 将煮熟的面条捞到大碗里,然后浇上洒了香菜末的猪下水汤,连同着碎碎的猪下水,这一碗热热乎乎的猪下水面也就煮成了。 由于家里也没有个饭桌,就是这大碗还是庄青凡跑回“百宝箱”拿的。但即便是没桌没凳,大家就那么往墙角旮旯等处一蹲,那也是吃得香得很。 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大伙用嘴巴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着吃着,庄志就抬头对庄青凡道:“这下水面实在是好吃,青凡哪,你快回去把爹的辣子拿来。就着辣子往面里一拌,想必更好吃!” 辣子也就是跺碎的辣椒。 待庄青凡再次跑回来的时候,那一碗辣子可就成了抢手货。人都说穷人可以拿辣椒当肉吃,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有钱人用肉解馋,穷人就用辣椒。有了这碗辣椒,每个人又多吃了一碗猪下水面,吃完之后,北川直捧着肚子喊:“好饱,好饱!” 北雪就用手指头戳他的小脑袋,“你不说这东西有怪味儿了?” 北川腼腆一笑,也不说话,牵着胡桃一起跑开了。 庄志也是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北雪大侄女,你这面做得真好,比街上那‘满口香’的面馆做得还好吃。” “庄叔,这是材料不全,若是材料全的话比这还好吃。”北雪笑道:“其实这汤如果是煮好的骨头汤,那才叫一个好喝呢!若是再放一滴醋,不但能吸收大骨中的营养,还可以将味道提得更鲜。” 庄志一愣,抬头问:“是醋吗?” 一边的苏氏就赶紧放下了饭碗,笑着道:“雪儿,你可别再提什么东西了,不然你庄叔又要让青凡跑腿了。” 说着大家都望向庄青凡,只见他已经放下大碗,做好了随时准备回家取醋的姿势了。 不由得,大家就是一阵笑。 不过吃归吃,笑归笑,北雪却猛然间把这件事放到心里了。既然庄志说她比那“满口香”的面馆做的面还好吃,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开一家面馆。 不,不仅仅是面馆。 因为这猪下水汤的用途实在是多。它可以配着大饼吃,配着面条吃,配着米粉吃,甚至是爆炒了那也是一道顶好的菜。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猪下水实在是太便宜了,一个铜板一斤。 北雪今天到街市上走了一圈,其实已经对这里的钱币有一定认识了。算来算去到是和明朝有一些相仿,这里的一个铜板,和现代相比,大约接近一元钱。 一元钱买一斤猪下水,这样的话,做梦是不是都会笑醒? 北雪决定在这个猪下水身上动一动脑筋。技术方面倒是不成问题,问题是既然这个东西这么便宜,说明这里的人们不喜欢吃这个东西,那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就是一个难度。再者再小的生意,也是需要本钱的。就算不租店面,那临时支一个棚子,也需要有位置,有帮手,还有那些锅碗瓢盆,仔细一算可都是需要钱的。 再者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三河镇虽然比自己之前住的高岭村要富裕一些,但是与凇州城实在是没法比。人少思想落后也就不说了,就说这吃食吧。走在大街反反复复就那么几样。这里可是北方,北方居然没有糖葫芦,在现代的时候,只要你走到北方的城市,那大街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可是北方的标志之一啊! 转念一想,这里既然没有,那是不是自己家可以尝试去做呢?甚至冰棍都可以做,那可是小孩子的最爱,若是做得好,说不定也会成为那些富家小姐和太太们嘴里爱吃的东西呢! 想着想着,北雪就有些豁然开朗了。其实生存下去,并没有那么难。 饭后,北雪和苏氏在厨房洗洗涮涮的打扫。庄志继续带着北焰和庄青凡编炕席。北川和胡桃则一边打闹一边帮忙,时间到也过得很快。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一苇炕席终于是编完了。不但北焰和庄青凡累得不行,就连庄志的手上都磨起了水泡。 当一苇平平整整的炕席铺到炕上的时候,苏氏的眼睛就有些发酸,“他叔,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不过你放心,这情我都记着呢,就算我这辈子没机会报恩,到了那边我也会把这些事儿详详细细地告诉你玉山大哥的。” “嫂子。”庄志有些局促,“你这样说话不就是显得生份了。玉山大哥和我可是从小长大的光腚娃娃,这情分比亲兄弟都亲。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能做的,嫂子尽管吩咐;只要我家有的,嫂子尽管来拿。” “他叔,那可不行。你们也是要过日子的。”苏氏看了看庄青凡,“而且青凡这孩子也不小了,你得积存一些,将来给孩子讨个媳妇呢!” 庄志笑了笑,也就领着庄青凡回去了。 晚上,一家人又吃了一顿中午剩余的猪下水,苏氏一边吃还一边说,“这东西可真经吃啊!这才三斤,这么多人居然吃了两顿还没吃完。”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人喊:“屋里有人吗?” c 第037节:亲人相见 北雪一家刚刚回到三河镇,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这一走就是三年,镇上能熟悉他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苏氏放下碗筷就对北雪道:“估计是你三叔来了,快迎出去看看。” “好!”北雪应声而去,人走到门外,看到的却并不是北玉湖。 此时外面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年长、一个年少。相同的是,他们都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据北雪目测,年龄大点的男子约四十岁左右,方型脸,浓眉大眼,体型宽阔,浑身都透着北方汉子的粗犷劲。而年龄小一点的应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与年龄大的男子倒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这个人中等身材,有些偏瘦,面部白净,斯文儒雅,透出来的都是书生气质。 北雪觉得这两个男子看起来都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正欲开口问,其中年龄较小的男子眉毛一挑就问:“你是北雪?” “是,我是北雪。”她小声地回答。 “哎呀!”那人一拍掌,就奔了过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小舅。”说着,他满眼的喜色,不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北雪。 “小舅?”北雪一阵恍惚后,自然是想了起来。这个是小舅,那么另一个粗犷一些的自然就是大舅了,她赶忙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大舅好,小舅好!” 北雪知道,她的大舅叫苏牧生,小舅叫苏牧何。大舅是一个车老板子,也就是以拉脚为生计的人,专门为一些人送一送货,或远或近,收入也是时好时坏。而这位小舅,到三年前他们离开三河镇的时候,也一直没有什么正当的职业。因为这个,小舅母住到娘家就是不回来,最后两个人也只好和离了。 “好,好!”苏牧何一把扶起了北雪,满眼都是笑意,“北雪都长这么大了,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说着就问:“已经十岁了吧?” “是,十岁了。” 那苏牧生却没有那么客气,直接嚷嚷道:“北雪,你们这是啥时候回来的,怎么回到了三河镇也不家里去。这不刚才我和你二舅从街上过,碰到了凌家老大。我们这才知道你们回来了。” 凌家老大?对于这个人北雪还真是没印象。不过一想到二婶姓凌,那么凌家老大可能是凌家那个据说挺有本事的人,生意都做到京里去了。因为这个事儿,凌彩凤甚是觉得扬眉吐气。 “大舅,我们昨儿才到家。今天就收拾了一下,我听娘念叨着要回娘家去的,可能是还没抽出空闲的功夫。” “啥功夫不功夫的?”苏牧生嚷嚷着就往屋里走,“不管有没有功夫,回到三河镇了总得第一个先回家吧!桂芬呢?这事儿我得好好问一问。” 苏牧生还没走到屋里,听到声音的苏氏已经奔了出来。 一兄一弟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苏氏一时间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先是一愣,接着使劲眨了眨眼睛,在确实这件事情的真实程度后,眼眶含泪,搓着双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哥,二弟……” “玉芬,你这是怎么了?到家来也不说一声。”苏牧生上前就是质问。 “大哥!”苏氏抽噎两下,“真是一言难尽啊!” “那也不能不回家啊?”苏牧生还要再说,却被走上前来的苏牧何拦住了,“大哥,这大冷的天,你怎么一来就喊上了,咱们先进屋,有什么话让我姐慢慢说。” 说着,苏牧何就亲热地扶上了苏氏的胳膊,看了半晌后,脸上的喜色便渐渐消失,“姐,你怎么老了这么多?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姐夫呢?” 不问还好,这一问苏氏再也控制不住见到娘家人的激动情绪,终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苏牧生瞪着眼睛就撸了袖子,“桂芬,北玉山他欺负你了?” 苏氏只顾着哭,话说不出来,自然就是摇头。 “那是怎么了?他把日子过好了,嫌弃你了?”苏牧生越说越严重,也越说越有气,一把推开门就往屋里进,“北玉山在哪,出来我问问他。” 结果这一推门,兄弟两个都愣住了。 泥抹的三间草房也就罢了,可推门进去后,屋里空荡荡的,居然什么都没有。 苏牧生大惊,“玉芬,你告诉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姐,你快说,是不是真的是北玉山嫌弃你了,把你们母子几个送回镇上他自己走了?”在苏牧生的带领下,苏牧何也开始跟着他的思路走。 苏氏呜呜咽咽地哭了一阵之后,终于忍着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兄弟二人说了。 苏牧生气得直砸炕沿,咬牙切齿,“这到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这就没王法了?” 苏氏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冲动的性子,忙劝道:“大哥,这事儿都过去了。那满宽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剩下一个县令那实在不是我们所能靠近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先把孩子养大再说吧!” 苏牧生一摊手,又在这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样的日子可是怎么个过法。” “是啊!”苏牧何也凑上前来,有些沉重地说道:“姐,你这一家好几口人等着吃饭,这一回来又分了家。现在可谓是田没半亩,粮没一升,苦日子可在后头呢!” 苏牧何说得有道理,苏氏自然一个劲地点头。 苏牧生就站了起来,粗着嗓音道:“二弟,咱们这就回家去。看看你姐这里缺什么少什么,就从家里拿来给他们补上。” “中!”苏牧何点头,又头苏氏道:“姐,我现在虽然还是一个人,但是我现在当师爷了。虽说不是什么官,却也是挣官银的人了,往后你缺什么少什么,就包在我身上了。” “当师爷了?”苏氏自然替他欢喜,“要是爹娘还活着,能看到你有今天,那还不睡觉都会笑醒了啊!”想了想,又问,“既然现在当了师爷,那不如就把丽娘接回来吧!夫妻还是从小的好。” 苏牧何却摇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她嫁到咱们家都闹腾成什么样了。左不过就是一个瞧不起我,说我没出息。还有他们家里人也是,个个看我不顺眼。现在我当了师爷,他们又换了嘴脸来巴结我。哼!她就是爬着回来,我也绝不会再要她。” 夫妻之事,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其甜苦,所以苏氏也就不好劝什么。 苏牧生想了想却道:“桂芬,你这拖儿带女的,要不就搬回家里去住吧!二弟他现在几乎不怎么回家,多半都是在县衙里,所以你回家去住,也有地方。” “我早就是嫁出来的人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苏氏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哥哥是怕自己受苦。但是也没有拖儿带女回娘家去的道理,更何况那个大嫂,也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 c 第038节:温暖 当晚,苏氏不但拒绝了回娘家去住,还阻止了苏牧生带着苏牧何回家取东西的想法。 但是在他们离开北雪家之前,兄弟二人就和苏氏商定好了,明天早晨他们还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接苏氏和几个孩子回到家里住几天。苏牧合更是说要带着姐姐和几个孩子到县里转一转。 果然第二天一早,兄弟二人便赶着两辆半新不旧的马车如约出现在北雪家门前。两辆马车上装的全都是他们带给苏氏的东西。 苏牧生就招呼北焰等人和他一起卸车。 车上的东西可谓是琳琅满目,有布匹,有棉花,有白米,有白面,有猪肉,还有一些粗粮。甚至是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最让北雪想不到的是,就连糊墙用的毛边纸,苏牧何也担来了的一撂。 “哎哟!”苏氏拍着大腿,“大哥,二弟,不是不让你们送东西来吗?” 苏牧生也不看她,直接言道:“家里什么都没有,不送东西来你们要怎么过。” 苏牧何却客气了许多,他一边往屋里搬东西,一边说:“那些个棉麻布你给几个孩子做棉衣用。这些碎花布是给姐姐和北雪还有那个小桃子做新衣服的,过个年你们连新衣服也没穿上,我看着心里怪不舒服的,”接着又道:“这两支湖笔和墨锭是给川儿练字的,还有这一刀纸也是给川儿的……细白面就给孩子们包饺子吃,我记得焰儿最爱吃饺子了。这还有两包霜糖,给几个孩子兑水喝;对了,姐,这是特意给你买的绣线……” 苏氏看着搬进来的一堆东西,感动得泪眼汪汪。 “北雪,来看看小舅舅给你买的绢花,喜欢吗?”苏牧何说着,就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两朵精致小巧的绢花在北雪眼前晃了晃。 北雪看着那粉红的细绢扎成六瓣的小花,远远看去好似真的一样,立即就跑了过来。这是她穿到这里一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绢花了。 “真好看,谢谢小舅舅。”但凡女孩子,哪有不爱花的,虽然这两朵绢花与她前世见过的首饰完全无法相比,却是今生第一次收到的小礼物,让她如何不欢喜。 “来,小舅舅给北雪戴上!” 戴上绢花的北雪,果然娇嫩漂亮,看得北焰等人都呆了。 苏牧何笑了笑,对苏氏说道:“姐,你真是养了一个漂亮的闺女。可惜便宜给那白家了,不然提亲的人家还不是要踏破了你们家的门槛。” 苏氏“扑哧”一笑,指着苏牧何就道:“瞧你这个当舅舅的,没个正经的。” 苏牧何一笑,也不往心里去。转身又取了两朵鹅黄色的绢花送给了胡桃。紧接着又从车上取了一盒糕点过来,给几个孩子每人分一块,美滋滋地看着他们吃。 北雪一边吃点心,一边想着:回到了三河镇,总算是感到了亲情的存在了。这个小舅舅可真是好人,不但对自己好,对家里人好,就连与他没有什么关系的胡桃,他也一样对着好。 后来从苏氏和苏牧何的言谈中,北雪才知道,原来苏牧何可以说是娘亲一手带大的,所以姐弟感情才这么好。 看着几个孩子吃着糕点,苏氏就在屋里安置东西。当她看到那笔墨时就笑了笑,“二弟,你这是要把我们家川儿养成一个秀才?” “怎么不能?”苏牧何笑道:“姐姐你总不能让几个孩子都不读书习字吧,不去学堂,自己在家练一练也好。本来姐夫是个秀才,你的孩子识文断字之事,我还不担心。就算做不了八股文章,可走出去别人也甭想骗了他们。现在姐夫不在了,我想我该把这个事儿扛在肩上。既然焰儿不喜读书习字,那就让川儿试一试。” “好,好!”苏氏点着头,她自然知道若想出息,无非就如风清扬大人说得那样,要么习文,要么习武。而且昌平盛世之时自然是习文的比较好。想到这,她又想到了风清扬,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样了,不由在心里深深叹了一下。 待东西都安置妥当了,也就到了中午时分。 虽然苏牧生和苏牧何一再强调回了苏家再吃饭,但是苏氏念着一兄一弟对自己的一片心意。说什么也要留他们吃了饭再一起回去。 可是左思右想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吃的,就只好拿过他们带来的猪肉,又拿了一些庄志送过来的干菜。就那么热气腾腾地炖了起来。 由于屋里没有放炭火,所以厨房做饭的时候,就成了这个家里最暖和的地方。 几个孩子都围着两位舅舅说着话,唯有胡桃蹲在灶子边缘不动弹。 北焰无意间的一转头,竟发现胡桃侧身站在厨房门口发呆,而那样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个孩子能有的,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无数的心事,又仿佛有无限的伤痛与悲哀。他忙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身来,柔声道:“桃子,想什么呢?怎么不高兴了?” 胡桃被北焰的话惊醒回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没有,桃子只是闻到很香……” 不只是北焰,就连苏牧生和苏牧何听着也是心中一酸。想着这孩子本就命苦,先是没了亲爹,接着又没了亲娘。虽然苏氏待她像自己的闺女一样,但是苏氏一家已经难济温饱,更顾虑不到一个小孩子的营养问题了。这孩子可能是太久没有吃到肉了,所以闻到炖肉的味道才这样的神往。 北焰心中一酸,就温柔地将胡桃抱起来,走进厨房道:“娘,炖肉好了吗?先给桃子吃一块吧!” 苏氏从灶台后面抬起头来,笑道:“好了,好了!” 接着,她便起身,从碗柜里取了一只粗瓷小碗来,先放上一点葱花,再揭开锅盖,撇开上面的油,连汤带肉地舀了一小碗递过来,“先尝一尝吧,锅里的再炖一会儿。” 北焰接过碗,抱着胡桃走到桌前坐下,又吹了吹碗里的汤肉确实不烫了,这才递给胡桃:“来,先喝点汤,慢一点,小心烫。” 北雪就觉得,一个哥哥,照顾年幼的妹妹,这一幕实在是温暖。 就如同苏牧生和苏牧何照顾娘亲一样。 若是自己也像胡桃那么小,那么弱,身世那么可怜,可能北焰也会像照顾她一样照顾自己吧。 饭后,苏氏便给几个孩子都打扫一下。虽然是出门去大哥家,可这些孩子们每人就身上这一套衣服,即便是不太干净,那也没什么好换的了。 接着她就拿了一把锁把门锁上。这个土泥房再也不是原来的家徒四壁了,因为里面有了苏牧生和苏牧何二人送来的东西。所以临走时,北雪还不忘去求助一下庄志,求他帮着照看一下房子。 c 第039节:娘家 求收藏啊! ****** 收拾利落之后,苏桂芬便带着几个孩子上了苏牧生和苏牧何赶着的马车,随着摇摇晃晃的节奏和苏家两位兄弟直接回了娘家。没想到,苏氏本来还不知道如何迈进苏家的大门,这次却是一兄一弟亲自接了她回去。 同在一个镇子上住,所以路程并不远。 几个人在马车上说着话,没用多久,也就到了苏家的大门口。 苏家还是苏桂芬离开三河镇之前的那个老宅,两进的院子,已经很是破旧。北雪就在心里暗忖:小舅舅不是当了师爷吗?怎么家里还是这么旧的宅子,而且没见丝毫的添置。 下了车,苏牧生就冲着里面大喊:“孩他娘,桂芬回来了!” 紧接着屋里就迎出来一个妇人和三个孩子。那妇人脸上是带着笑的,她上前就抓了苏玉芬的手,“妹子,你可是回来了,昨晚上我都听你大哥说了,说得我这个心酸,想不到你和玉山出去三年,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嫂子!”苏桂芬也握住她的手。本来她还担心这位嫂子杨氏会给落迫的自己脸色看,没想到这一见还是挺热情的,当下心里的担心就消除了大半。 苏牧生和杨氏一共生养了三个孩子,大女儿苏虹锦和北焰同岁,小女儿苏虹双今年十岁,最小的儿子苏良骏今年才八岁。 苏虹锦长得像大舅舅,虽是浓眉大眼,但柔性不足,阳刚有余,怎么看都少了几分女生的美感。苏虹双则结合了苏牧生和杨氏的优点,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小巧殷红的嘴,上唇很薄,长大了肯定比大舅妈还能说会道。最小的表弟苏良骏胖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倒是小正太一枚。 大舅舅家三个孩子,自己家四个孩子,表哥表姐的一通问好之后,年龄小的几个便手拉手一起去院子里玩了。 苏牧生一边走一边说:“桂芬,这院子还是你没出嫁的时候咱们住的。如今已经没有些年的光景很是破旧了。” 杨氏马上接话,“本来去年我们是想着换一个大一点的院子的,孩子们渐渐长大了,越来越觉得不够住了。可是二弟他要到县里当师爷,那地方是衙门,哪能说去就去,所以手里那点银钱也就都给二弟打通关节用了。这不现在这一家子就这么在这小院子里挤着。好在,年前的时候二弟当师爷这个事儿终于是办成了。”说完,杨氏重重地缓了一口气。 苏桂芬笑了笑,“真是辛苦大嫂了,这个家多亏有你。” 任谁都听得出杨氏这是怕守寡的小姑回来住,所以赶紧拿出这一番话来说,苏氏为了让她宽心,又赶紧道:“我这刚从高岭村回来,日子还得慢慢过。虽然帮不了家里什么,但也绝对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哎哟!瞧你说的。”杨氏就拉上了苏氏的手,“妹妹外道了,咱这不是一家人吗?就是麻烦也是应该的。” “是,是。”苏桂芬频频点头,脸上一直挂着笑。 而一旁的北雪也听得明白了,这个大舅妈也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抠。那么早晨大舅舅和小舅舅送到自家那么多东西,这位舅妈还不得肉疼啊!再者小舅舅当上县衙的师爷也不过是年前的事,而且有空的时候她要提醒一下小舅舅,这师爷都是县太爷自任的。但是官场变数极大,今天在这上任,明天又不知道调离到何处,所以即便是现在在这里做师爷,那也要为以后铺好路子才行。 一群人继续往里走,北雪没有像北川和胡桃那样,随着苏良骏去玩,而是紧紧跟在娘亲的身边,听着两个大人在聊天。 舅母杨氏中等个头,头油抹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有些女强的爽利。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棵树是什么时候种的,那株花是什么时候买的,去年开花如何,结了多少果子等等。同时,她又不住地夸赞北焰等人,说他们怎么怎么聪明,怎么怎么懂事,抱怨自家的小子丫头淘气,总之是在得知苏桂芬不会回娘家来住后,很是热情。 后面,苏良骏则围在北焰身边打转:“表哥,你又学功夫了吗?学了哪一招能不能教一教我。我去蒙馆的时候,总有一个人欺负我,若是我会了一招半式,那他是不是不敢了?” “是。”北焰笑着,“你把他打趴下一次之后,他就怕你了。” “真的?”苏良骏眼神一挑,就摩拳擦掌地想和北焰学功夫。甚至还琢磨着是不是要拜北焰为师,或者行一个拜师礼什么的。 把几个大人逗得一阵大笑,苏氏就说:“不愧是去蒙馆读书的孩子,就是知礼。” “知礼什么,就是瞎淘罢了。”杨氏虽然这样谦虚地说着,但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满眼欢喜和骄傲的。 这边苏虹锦和苏虹双也拉起了北雪的手,高兴地指着周围的花树说:“表妹,到了春天这棵树会开出粉红色的花朵,就像你头上的绢花一样漂亮。那棵树会开出白色的花朵……那一棵树最神奇,它开的花会变色。” 北雪眯眼笑着,心想:桃花自然是粉红色,杏花自然是会变色的。 苏虹双就道:“表妹,去年我还绣了这棵树上的花朵,娘说我绣得好。不知道表妹有没有学绣花,你娘教你了吗?听我娘说,姑母的绣功在咱们三河镇那也是数得上数的。” 北雪心里一愣,原来娘会绣花。但却从来没见她绣过。转念一想也对,自己家穷成那个样子,买块布已经是不允许的条件,若是再买绣线什么的,岂不是更浪费。 正自思索着绣花的事,北雪却又被前面苏桂芬和杨氏的声音所吸引,“大嫂,虹锦和虹双这两个孩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知道这几年你有没有给这两个孩子定亲?” “啊?”杨氏猛然一怔,脸上的笑就有几分不自然,“亲是没定,我左右就这两个闺女,定亲的事自然要好好选一选。虹锦也就罢了,特别是虹双,那孩子又聪明又机灵,为了少让孩子受些苦,我得给她寻个富贵一点的人家才行。” “是,大嫂想得对。天底下的娘亲哪有不想自己的孩子好的。” 两句看似唠家常的话,北雪却听出了其中的玄机。 她不知道自己的娘亲问两个侄女是什么意图,但是杨氏的意思她却听得明明白白了。那就是说:自己的女儿就算是没定人家,那也不能给你的儿子,因为你们家太穷。 北雪就歪头看自己的一兄一弟,哥哥已经定亲,是木匠的闺女,杨氏自然不会考虑在内。那么就只能是自己的弟弟了,而弟弟与苏虹锦的年龄相差悬殊,所以合适的就是苏虹双了。 这样想来,一切就都吻合上了。 c 第040:议亲 真是应了那句:“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高山有远亲”。 不仅如此,人一旦日子过得穷了,稍稍提及一点,对方就会以为你要借钱,不是封口自己没有,就是赶紧避之不及。就像此时的杨氏一样,苏氏刚刚提起孩子定亲的事,杨氏赶紧**地说要给苏虹双找个富贵一点的人家,以此来绝了苏氏的念想。 从苏氏的表情中,北雪看出,苏氏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这件事自然是再闭口不言了。 苏家虽然是两进的院子,但是并不大。这突然之间多了北雪家五口人,着实是有些拥挤。 苏桂芬就和杨氏坐在一起做一做针线,唠一唠家常。北雪则被苏虹锦和苏虹双拉着去看她们做的针线,绣的花。,那语气中就带着些炫耀的意味。而北焰则是被苏良骏缠着练功夫,北川就被苏牧何叫去读书练字了。 似乎一家人都有事情可做,唯有胡桃不知道做什么,她可怜巴巴地看一看这个,又看一看哪个,似乎哪里的环境都是她融入不进去的。 北雪发现了胡桃的不自在,就扯着她的手,一直带她在身边。不时把苏虹锦她们做的针线拿给她看,并问她想不想学之类的话。 结果胡桃看着那五颜六色的丝线,眼睛就有些放光。 “要不你试试?”苏虹锦把描好的花样子的绣布递给胡桃。 胡桃眨了眨眼睛,看了苏虹锦一眼,又看了看北雪,胆怯道:“姐姐,我,我行吗?” “行!”苏虹锦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推,就笑道:“没什么不行的,弄坏了大多是损了点丝线。”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倒是苏虹双的小脸有些皱,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那花样子,我可画了好久呢!” 苏虹锦转头瞪她一眼,“再画就是了。”说完忙又往胡桃怀里推,“桃子妹妹,你来绣,绣坏也不怕。这些布和线都便宜,就是娘亲买来给我们练绣功的。” “真,真的吗?”桃子依旧很胆怯的样子。 北雪见她跃跃欲试,就笑着说:“桃子,要不你就试试吧?若是不行,就再还给虹锦表姐就是。” 胡桃如受到了鼓励一般,那双眸亮闪闪的就眨起了晶莹之光。她先是把双手往衣襟上擦了擦,似是很怕弄脏了布料和丝线,接着就像模像样地接了过来,按着走丝的纹路和顺序,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就那么一针一线地走了起来。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杨氏歪过身子看了一眼,此时桃子绣的是一朵荷花,淡粉色的花朵和嫩绿色的荷叶已经绣出了轮廓。不但针脚工整,紧密扎实,就连那荷叶还绣出了微微的卷曲感。 “哎哟!”杨氏瞪了眼睛,就问:“桂芬,这孩子莫不是和什么绣工师傅学过?” “哪有?”苏氏抬头一笑,“恐怕是摸丝线都是头一回。我们以前住在高岭村,孩子们闲下来都是干农活,做家务,或者上山采野菜和打猪草。哪有像虹锦和虹双这样好命的,不但不用出去干活,待在家里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 杨氏忽略其它,而是把目光专注到胡桃绣的东西上,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好。再细看胡桃的小脸,虽然消瘦,但是五官清秀,长大了肯定也是个美人。于是眼睛一转,就一把扯过苏桂芬,神秘道:“妹子,胡桃这孩子以后就归你养了?” “是啊,她娘托付给我了。”苏氏笑道。 杨氏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起为:“嫂子我帮你养如何?我保证待她像亲闺女一样。” 苏氏一听就怔住了。 想当年杨氏连生两女,夫妻二人一直是盼儿心切,好不容易第三胎终于生了个儿子,那杨氏嘴上都乐开了花。而且她更是坦言,她就是一个喜欢儿子的,对闺女不那么上心。 而且这会儿杨氏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她怎么会突然说帮自己养胡桃。 显然这是有别的目地。 胡桃一直在专注着手里的丝线,并没有注意两个大人的谈话。可她不注意并不代表北雪也没注意。北雪就看苏氏的目光有点疑问。 “嫂子,你的意思是?”不问个究竟苏氏怎么能答应。 杨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扯着苏氏的手就越发亲热起来,“妹子,不瞒你说,我是看胡桃这孩子乖巧机灵,你瞧瞧这丝线刚摸到手上,就已经绣得有模有样的。” “嗯?”猛然间苏氏便有几分明白了,但还是将话含在嘴里不说出去。 杨氏却绕着弯子说道:“妹子,你自己想一想。虽说你是受了北玉秀所托付,要将桃子抚养长大,可长大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就嫁人了。要我说与其现在养着吃米穿布的浪费银子,不如你现在就给她寻个婆家,然后就送到婆家去,到了年纪一圆房,这样你也不算负了她娘的托付,你说是吧?” 见杨氏把话说了出来,苏氏就微笑问:“那依大嫂的意思?” “我看那胡桃和我们家的良俊就挺般配,年龄相当不说,我们也不嫌弃她没爹没娘,虽说到成亲的时候没什么嫁妆,但是我们这边也是能省就省了。再者这一小就送过来,我自己带在身边,由不得她不学好。” 这杨氏的鬼主意还真是多,计划的够长远的。 北雪生怕娘亲会一口答应,紧张得直握拳头。在北雪看来这从小定亲的事本就不妥。是当时社会中一种很严重的婚姻制度中的错误。因为孩子还那么小,又能知道什么,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造成了多少不幸福的婚姻。所以她可不希望胡桃也走这一条路。家里是困难,少一个人吃饭也能缓解很大的负担。但是北雪相信,这一切以后都会好的。 “他姑,你倒是觉得怎么样?”杨氏怂恿着,“良骏可是你的亲侄子。虽说胡桃是玉山的亲侄女,但是对于你来说,还不是自己的亲侄子更亲近一些。而且我这也是替你着想,你想一想,如果待到桃子十四岁再嫁,那可是还要八九年,这天长日久算下来,吃的,用的,也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杨氏见苏氏还是不说话,有些不悦地扭着身子道:“他姑,就这你还不同意?虽然我们家你哥没什么大出息,可养一家人家也是不愁的,再者我们家良骏可是个爱读书的,保不准将来就有了出息。”说完,她转了转眼珠,哼道:“除非,除非你是留着桃子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要是那样我可就没办法了。” 这样的事,杨氏想到了,未必苏氏就没想得到。 她本想着等桃子长大了,就让她和北川成亲。因为现在还小,也没法和他们说。没想到自己的嫂子却来说这件事。杨氏果真是一个人精,聪明到安上个尾巴就能当猴了。 杨氏却不死心,扯着苏氏的胳膊就囔,“他姑,胡桃若是嫁给我们家良骏……” 如此大声的一句话,顿时惊到了一直专心绣花的胡桃。她“哎哟”一声,手指肚上就冒出了血泡。 c 第041节:生意 “哎哟!这是扎到手了?”不但几个孩子围着看,苏氏和杨氏也凑了过来。 这一围不要紧,却见胡桃低着头,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氏忙凑上前去,蹲下身子问:“桃子,怎么哭了?扎疼了?” 胡桃眼眸一抬,眨着莹光,一把就搂住了苏氏的脖子,“舅母,别把我嫁给良骏哥哥,我不要嫁给良骏哥哥!”正说到这时,北焰突然带着苏良骏走了进来,胡桃一见当即松开了苏氏,迈着小短腿奔下地去就抱住了北焰的大腿,边哭边说:“大表哥,桃子是不是很讨厌,是不是你们都嫌弃我。我不要嫁给良骏哥哥,不要!”说着就号啕大哭起来。 北焰身子一弯,皱着眉就将胡桃抱在了怀里,着急地说道:“谁说要将你嫁人了?没有人要将你嫁出去,大家都是在逗你呢!” 躲在北焰怀里的胡桃,情绪稍稍平静了些。她抹了抹眼泪,很是认地看着北焰:“大表哥,你说得是真的吗?舅母真的不会把我嫁给良骏哥哥吗?” 北焰重重点头,“是真的,大表哥跟你保证。我们的桃子不想嫁人就不嫁。” “大表哥,你真好。”胡桃当即破涕而笑,搂住北焰的脖子就不放了。 见此样子,苏氏也松了一口气,对着杨氏就抱歉地笑了笑。 杨氏瘪了瘪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屋内的气氛就有点沉闷。 到了第二天,苏牧何就赶着马车带着一群孩子去了县里。 相对来说,县里比三河镇热闹了许多。白天逛庙会,晚上看花灯,一直折腾到半夜,苏牧何才带着一群人回到了三河镇,大家各自归家后,新一年的生活也就开始了。 回到家之后,北雪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那几间泥房好好的修整一下。结果房间就按着由东向西的顺序分成了几个人的卧房。最东边的一间是苏氏住的,然后是北焰和北川的。再接下来西面的第一间算是一个会客和吃饭用的花厅,花厅的西边是北雪和胡桃的房间。 房间安排好之后,自然是依照个人所需往里面放置东西。北焰就用到了从庄志那里学来的手艺,给每个房间的临窗大炕上都编了草席来做炕席。苏氏则用苏家兄弟送来的麻布和棉花做被子。 而北雪带着北川和胡桃的任务则是糊墙。糊墙并不难,只是想做好就不那么容易了。首先苏氏拿出了一小罐细白面,那可是过年都吃不到的东西,如今要用它来做糨糊,苏氏一想肉都疼。 北雪却不管那么多,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至少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她要将住的房子收拾得干净舒服一些才好。于是那细面粉就被她一勺一勺地加进了烧着热水的锅里,充分搅动之后,就成了可以粘东西的糨糊。 于是开始分工:胡桃刷糨糊,北川递纸,北雪往墙上粘。 幸好苏牧何拿来的毛边纸够多,天黑之前,终于是勉勉强强的将四个屋子糊完了。 如今再抬眼看屋子时,再也不是那种黑漆漆的墙面了。这样一来北雪觉得很舒服,就因为这一层纸,整个屋子都觉得明亮起来。 几天之后,家里的活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北焰就开始张罗着上山去打猎。虽然大冬天的往山上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儿,但是猎到了什么野味,就可以让家里人吃一些好的。因为这个北焰愿意尝试这份危险。 一开始苏氏并不同意北焰往山上跑,但是一想着有庄志父子做伴,苏氏也就放心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苏氏开始给镇上的绣坊内做活。这活计是杨氏给介绍的。 而北雪则一直在琢磨着她的大肠面,糖葫芦,还有冰糕。 她最先想尝试的是冰糖葫芦。因为这个本钱是最小的。但是暖山楂这种东西是极难买的。这东西虽然并不贵,但是几乎家家都没有存货。 因为在三河镇甚至是泾水县都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到了冬天,就没有暖水果可以吃了,几乎都是冰冻的。这可以说是北方的好处,也可以说成是北方的缺点。 暖水果特别贵又特别稀缺,而那些冻梨、冻苹果、冻柿子之类的冻货倒是极便宜的。 所以要想买到暖山楂,那就要徒步走十几里路到县城去买。而且北雪还想到,依着冰糖葫芦的做法,还可以做沙果,葡萄干,黑枣之类的,这倒都是一个办法。 但是这做冰糖葫芦和做冰糕的法子即便是成了,那也只是暂时的。因为这两样东西对季节性要求都特别强,待春暖花开了,温度回升级了,可是什么都冻不住了。 于是,当天晚上,在豆大的油灯下,北雪就给家里人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她把自己的想法一样样的都说了,并且说了这些都是暂且赚些钱,而且需要全家总动员。目地就是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手里能积存一些钱两,到时候可以买几亩地种一种,毕竟三河镇都是以耕种为生了。而且民以食为天,有了地才会有其它的可能。 想法说完,北川和胡桃自然没有意见。一来他们不太懂,二来人还小,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但是对于让他们到街上卖东西收钱这个事儿,两个人倒是兴奋不已的。 北焰则说:“妹妹最聪明!妹妹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做这几样小生意是需要本钱的,我那边已经存了两张兽皮,明天拿到集市卖了,然后我再到山上去打猎。”总之是对北雪表示了极大的支持。 唯有苏氏有些担心这些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雪呀,你说这真行吗?不过那大肠面我们都吃了,对于我们家人来说确实是好吃,可是对于别人,人家未必肯尝啊!” 北雪一笑,“娘,我总有办法让大家尝的。” 见北雪一脸自信,苏氏也不打击。若是能赚来买地的钱,那自然是好。所以她不能打消几个孩子的积极性,还好本钱不多,那就让他们试一试吧! 北雪一见娘亲和哥哥都这么支持,更是信心满满。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陪着北焰去集市上卖兽皮,准备用卖兽皮换来的钱先做本钱,虽然钱不宽容,那也只能置办多少就置办多少了。 因为通过从高岭村回来的这一些经历,北雪深刻地认识到,人过得穷,在亲戚面前说话都没有底气。她不可能让娘亲去找杨氏借钱,更不可能去北家求借,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正在这时,庄志带着庄青凡来了。 “听青凡说北雪琢磨了几样小生意,是不是需要钱啊?”庄志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钱来放在了桌上,又笑呵呵地道:“这是半贯铜板,你们拿着先用。” 北焰第一个就站出来说不行,“庄叔,那可是你积存了半个冬天的兽皮钱。你不是还指望着这些钱买明年春天的种子吗?” “这不是离春天还远吗,你们先用着。”庄志一直呵呵地笑着。 c 第042节:筹划 要说庄叔这位邻居,对北雪一家可真够好的。 苏氏带着几个孩子从高岭村一直流浪回三河镇,这期间可谓是看到了世间变化,尝尽了人间冷暖。本以为回到故乡,一切都好办了。但是大年夜在北家却遭遇了比一路上的遭遇更让人心酸难过的一幕。 时至今日,除了北玉湖来过两趟之外。北家人就再也没有出现。恐怕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来呢! 思及北家人,再看一看庄志留下的钱,北雪一家就越发觉得这位邻居对自己家的帮助越发的弥足珍贵。 但是庄志家也并不富裕,而且这钱是庄志准备买春种用的。万一这钱被自家占用,而影响了庄志的春耕,那可就不太妙了。所以苏氏还是一再坚持不能留下庄志的钱。 可是不管一家人怎么推辞,庄志还是坚持将这半贯钱留下。并且一再嘱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北雪一定不要客气。毕竟她在三河镇住了几十年,有的事情还是可以想一想法子的。 既然话都这样说了,北雪果真也就不客气了,“庄叔,我还真是有几件事需要您帮忙。” “孩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中。”庄志很是热情。 北雪笑道:“庄叔您平时就养猪,想必和那些卖猪肉的屠夫比较熟悉,我想做大肠面自然是需要很多猪下水,如果庄叔能帮我与哪个屠夫沟涌一下,能便宜卖给我一些猪下水和猪大骨,那我就可以多赚一点钱了。” 庄声一听就笑了,“北雪啊,这件事你找叔,可真是找对人了。”说着,他就有了些得意的神色,“你知道集市头上那家肉店吧,那个吴屠夫可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我和他说一声,日后你就到他那里取猪下水和猪大骨,保证比别人家的便宜。” “那太好了!”北雪很高兴,又接着说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做那个冰糕需要牛奶。真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哪去买。” “牛奶?”庄志转了转眼睛,停了一会儿说道:“牛奶哪里有还真是不知道,我们这的人大多数都喝羊奶子,不知道那个行不行。” 北雪想了一下,其实羊奶和牛奶的效果应该差不多,只是羊奶有一股膻味,怕是和鸡蛋弄到一起之后,那味道就更大了。若是这样就严重影响了食客的味觉,那样说来岂不是可惜,于是道:“如果没有牛奶,羊奶也可以勉强,但是最好是牛奶,这样才能达到我要的效果。” “好!”庄志重重点点头,“我四处打听一下吧!” 北雪赶紧趁热打铁,又说另一件事,“还有就是做大肠面需要有店铺。庄叔上次和我说,集市上有一个开店铺的人家关了门,原因是要运父亲的灵柩回家乡,所以一来一往这一耽搁至少要半年,我们可不可以暂且将店铺租过来几个月,待他们从家乡回来就还给他们。” “这个自然是行的。”说着庄志就起了身,“我这就去给你办租店铺的事儿,再晚几天恐怕人家就要走了。” “谢谢你庄叔。”北雪由衷地说。 送走了庄志和庄青凡,北雪也觉得这牛奶不是那么好弄的,就算暂且弄到手了,可是以后每天要用,也是个难事儿。因为镇上的人以耕地为生的居多,那么耕地自然是用耕牛而不是奶牛,而且这里的人都喝羊奶子,对牛奶根本不认。 若是没有牛奶,那只好用羊奶试一试了。 思量过后,北雪又看了看庄志留下的铜板,就在心里盘算着,要多久才能赚回这些钱还给庄叔。 有了钱,有了打算,一切就差付诸行动了。 第二天一早,北雪就和北焰徒步去了县里。货比三家之后,买了山楂,买了黑枣,还有橘子,最后又买了砂糖。到家之后,全家齐动手,先将山楂洗好,然后将籽抠出来,再用提前准备好的竹签串成串。黑枣和橘子片也如法炮制而成。 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当晚,北焰在北雪指导下,在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小灶台,上面坐上了一个平底锅。 翌日起来,北雪开始给小灶子引火,烧煻。 大火将煻煮成糖浆,最后煮到糖微微地冒着泡沫时,她才将串好的串放到糖浆中一滚,那山楂串上就粘了一层黄澄澄的糖浆,看起来诱人极了。 紧接着大枣和橘子片也如法这样做了下来。 最后将所有蘸好的糖葫芦插到了北焰提前绑好的草滚子上面。直接摆到了从庄志家借来的推车上。 苏氏看着那些糖葫芦,就笑了起来,“哟!这山楂鲜红,黑枣透亮,橘子就黄灿灿的,不管好不好吃,真是好看呢!卖相很好,卖相很好!” 不止苏氏觉得好,几个孩子也都围着左看右看,看来看去就开始吞口水了。 北雪手拿糖葫芦,笑眯眯地在他们身前晃了晃,拍了拍手说道:“今天咱们第一天开张,卖不卖得出去不说,先给大家尝一尝才是真的。”于是几个孩子各选一串,北焰和庄青凡选了山楂,北川选了黑枣,胡桃选了橘子。 可是北雪让苏氏吃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吃。先是说不爱吃甜的,后又说这东西看着就硬,恐怕自己咬不动。 北焰就上前将自己那串山楂的递到苏氏面前,“娘,您就尝一颗吧!妹妹忙了两天才做出来的东西,您总得尝一尝味道如何,以后左邻右舍地问起来,您也好有话说。” 于是苏氏就尝了一颗山楂。 紧接着北川又递过去一颗黑枣,胡桃又递过去一片橘子。 苏氏就笑了起来,“我一直在这里囔着不吃,其实就我吃得最全科。” 北雪笑道:“您是娘亲,生我们养我们,有什么好吃的就该先入您的口。” 苏氏的眼中就有了些潮湿,感叹道:“有你们几个这么懂事的孩子,我这心里真是知足。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北雪这才十岁,就已经张罗着为家里赚钱,娘这心里真是既高兴,又发酸哪!” 北雪就笑着扶住了苏氏的胳膊,“娘,您高兴就行了,不用发酸。” 紧接着,几个孩子品尝糖葫芦的时刻就到了。 北川比较迫不及待,一口就将一个裹了糖的黑枣含在了嘴里,一边吃一边说:“呀!又脆又甜。” 庄青凡也吃了一颗,纠正道:“应该是又酥又甜,似乎还微微带着一点酸。” “不对!”胡桃眨了眨眼睛,倔强地哼道:“应该是又软又甜。” 北焰就拿着糖葫芦摸不着头脑了,“到底是什么味道?” 北雪和苏氏就大笑起来,“你们吃的不同,口感和味道就自然不同。” 几个孩子这才恍然大悟,不由都笑了。 c 第043节:初战告捷 忙了一早晨,糖葫芦不但蘸好了,而且很成功。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过早饭,北焰便推着车子,带着北川和胡桃去集市上卖糖葫芦。 临走之前,北雪都叮嘱好了,一个铜板一串。而且她算了一下不,除掉自己家里这几口人吃的,大约还剩余四十串左右,若是按一个铜板一串的价格来算,而且这些糖葫芦都能卖掉的话。那么这些糖葫芦应该可以赚二十个铜板。 二十个铜板这对北雪一家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了。用他们的粗茶淡饭来衡量,大约就是三天的伙食费。按这样算来,那么两个月后开春的时候,仅糖葫芦一项就能赚一贯多的铜钱。到时候不仅可以还上庄叔的钱,可以还上北玉湖的钱,甚至自家人手里也会有一笔的。 北雪觉得很满足。 送他们出了门,北雪又开始研究冰糕的制作过程。其实这个东西她不是第一次做的,在现代的时候,她有过无数次在家做冰糕的经历,无非就是牛奶,鸡蛋,白糖之类的东西调好之后,最后放到冰箱里面冷冻。 在这里没有冰箱,外面寒冷的天气,就是最好的冰箱。 只是这原材料有些麻烦。鸡蛋可以买,糖可以买,唯独这牛奶不找好。 实在没有牛奶,北雪决定用羊奶代替。好在这里的人常常以羊奶为食,所以不一定能吃得出其中的怪味儿。 做冰糕的程序并不复杂。第一步就是煮羊奶,在现代的时候买的都是打开包装就可以喝的牛奶,所以稍微煮一下就好,而这里的羊奶就不同了,所以在煮奶的时候要多费一些功夫。 接着就是打蛋黄,蛋黄需要充分搅拌,再加热。然后就是放入适量的糖和盐,而且放入一些水果泥是最好的,由于新鲜水果太贵,为了减少成本,北雪决定暂时放弃放水果的想法。 一个上午的时间,北雪专注做冰糕,苏氏专注做针线,母女两个人都忙着,甚至连中午饭都没吃。 北雪将冰糕做好后,自然是放在外面冻着,然后又出门去了吴屠夫家。 吴屠夫正是上次她买猪下水的那一家。北雪先是提了一下庄志,然后又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最后又围着吴屠夫夫妻亲热地叫吴大叔,吴大婶。 吴屠夫夫妻二人没有孩子,所以对北雪这样聪明的孩子喜爱得紧。 “孩子,你都需要什么,就和婶子说。卖别人一个铜板的,你给我半个就行。”吴婶子笑得花枝乱颤。 “婶子。”北雪上前帮吴婶子捏背,一边捏一边说,“其实我也不要什么,就是要买你们的猪下水,还有就是你们那些剃掉了肉的猪骨头。” 买猪下水是为了做猪下水面,这个之前吴婶子就听庄志说过了。但是要剃掉了肉的骨头,她就有些不解了,“孩子,那骨头上都没肉了,你还要来干嘛?” 北雪一笑,“吴婶子,这个您就不要管了,总之我要来有用。” 吴屠夫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恐怕这丫头是要用来煮汤吧?” “煮汤?”吴婶子一愣,拉着北雪的手就道:“北雪呀,婶子告诉你,那煮汤要连骨头带肉一起煮,只剩骨头没有肉,那煮出来的汤也不好喝的。” “婶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北雪之所以不想说得太详细,就是不想这么快把做大肠面的偏方泄露出来。其实若是行家,到店里吃两次面,便能明白其中的玄机。所以她也知道这个生意只是暂时的,如果大家都来吃这个面,生意好了,自然会引来同行的关注,那么卖大肠面的多了,生意自然也就会淡了下来。 所以对于这个事儿,她是保持着能保守一天秘密就多赚一天钱的态度。 吴屠夫两口子一见这情形,便也不多问了。就很爽快地说:“北雪啊,既然你和庄志是邻居,不但是他介绍过来的,而且还买了我家的猪下水,那这猪大骨我也不能算你贵了。带肉的六个铜板一斤,不带肉的就三铜板一斤。” 北雪马上笑道:“吴大叔,我只要不带肉的。” “咦!”吴屠夫眼睛一竖,说道:“你这个鬼机灵的丫头,大叔我的刀功再好,那也不可能将肉剃得如此干净,多少还是会带一些的。” 北雪也笑,“吴大叔,您就尽管发挥你的神刀功夫,能剃多干净就剃多干净,剩余没有肉的骨头,我再来拿。三个铜板一斤,保证一个不会少了您的。” 吴屠夫一甩袖子,“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这个丫头。” 大骨头的事情搞定之后,北雪觉得轻松不少。现在可以说万事具备了,就连东风都不差了。 接下来就要看她的手艺了,做得好,不但能为一家糊口过日子,而且还能积下买地的钱财。于是从吴屠夫那里回去的脚步就特别的轻松,甚至嘴里是哼着前世学来的流行歌曲的。 到了家里,已经是申初时分。北雪正在屋里和苏氏说着今天去找吴屠夫的事,北焰等人也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北雪和苏氏听到声音,赶紧奔了出去,结果这一看,两个人同时都把眉毛挑得高高的。过了好一会儿,苏氏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两手一拍,喜道:“都卖光了?” “卖光了!”北焰也很高兴,伸手进兜“哗啦啦”地掏出一把铜板,如数交到苏氏的手里。 苏氏握着铜板有些激动,不过她还是推辞道:“别,这钱别给我,让你妹妹收着。上货的时候还是需要用钱的,而且她又在研究什么冰糕,还有大肠面处处都需要钱。” 北焰一听,就转头把钱给了北雪。 北雪笑着接过钱,对苏氏道:“娘!这钱我先收着,待把本钱都摆开之后,有了收入就都交给您管着。” “好,好!”苏氏笑着,将脸蛋冻得通红的几个孩子迎进了屋。“你们都暖和着,娘给你们做饭去。” “娘,能吃大肠面吗?”北川想到大肠面就吞了吞口水,吐了吐舌头。 苏氏一笑,“能!怎么不能?刚好你姐买了猪下水回来。咱家是该多吃点大肠面,以后开了店做起来也顺畅一些。” 北川和桃子一蹦三尺高地欢呼起来。 肠子不好,那也是肉。对于北雪一家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肠面一弟一妹就如此欢呼,这种举动虽然让北雪有些心酸,但也有些微微的成就感。是她亲手创造的这些,让弟妹觉得幸福温暖,她也觉得心情异常的雀跃。 于是北雪笑道:“我现在就去做大肠面,吃了晚饭后,还有好吃的给你们。” 北川和胡桃歪着脑袋不太相信,这一天过得也太美妙了吧!先是甜甜的糖葫芦入了口,接着又是香香的大肠面,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 若是每天如此过日子,那岂不是天天都像过年一样了。 c 第044节:再接再厉 一顿香喷喷的大肠面,又把一家人的肚子吃得圆溜溜。 不过自己家吃饱的同时,北雪也不忘让北焰和北川各端一碗面给邻居庄志和庄青凡送过去。虽然苏氏因为**身份,凭着“**门前是非多“的想法,已经尽量少和庄志这个同样丧偶的人接触。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真是麻烦庄志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明天还要麻烦人家去集市上租来的屋子里修整一下。 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为了节省灯油,苏氏就在一张桌子前面,点亮了一盏豆大的小灯。一家人一个挨着一个的挤在一起,反而觉得这屋子里温暖了不少。 第一天赚钱,苏氏似乎很是感慨,也就有感而发地说了几句,“谁说女人带着孩子不能过日子?咱们这不是过上了吗?今天咱家利用这个糖葫芦赚来了二十个铜板,以后还会赚到更多。”说着,她就看向了北雪,那眼睛就眯笑成了一条缝。 北雪迎上苏氏的目光,心里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她能理解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妇人,带着几个孩子生活该有多大的压力。能如此帮苏氏缓解一下,心里觉得舒服了不少。 “是啊!”北雪接话道:“以后别人家有的,我们家都会有。桃子不是喜欢绣花吗?等姐赚了钱,就给你买漂漂亮亮的花布和丝线,二弟不是喜欢读书吗?等姐赚了钱就送你去蒙馆,总之别人家能做的,我们家也能做。” 胡桃和北川坐在那里,深信不疑的点头,因为今天的糖葫芦实在是卖得太快了,几乎每个走过来的人都到他们这里瞅上一眼,即便是没有买的,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那些买了的,吃到嘴里的,更是赞不绝口。 说到高兴处,北焰等人就围着苏氏向她讲述卖糖葫芦时的情景。 一旁的北雪听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时,手里就多了一个小木盆。 胡桃的鼻子灵,她转了转脑袋,就瞄上了北雪手里的小木盆,“姐,怎么一股甜甜的味道?” 北雪用手指轻点着她的额头,“就你的鼻子灵,”说罢,拿起小碗,将盆内那些泛着蛋黄颜色的,黄澄澄的冰糕一块接着一块的盛到了小碗里。 除了北雪,其它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想看清这到底是什么。 每人面前摆了一碗之后,北雪用筷子夹了一块,第一个送到了苏氏的嘴里,“咱们家要养成尊老爱幼的习惯,有什么好东西要先给娘吃!” “好,我先尝!”苏氏也不谦让,直接就将一块冰糕含在了嘴里。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结果这冰糕一入到嘴里,那种甜甜的,润润的,又凉凉滑滑的,带着蛋黄与奶香的味道,便迅速在舌间蔓延开来。 在苏氏闭着眼睛享受这种香甜的味道时,几个小脑袋都挤了过来,“娘,好吃吗?” 苏氏睁开眼,笑眯眯地对北雪点了点头,又对大家道:“你们都尝一尝吧!” 其它几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动起了手,北川含了一口在嘴里,便大叫一声:“哇!这东西也太好吃了。”于是那手和嘴巴就停不下来似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碗里的那点冰糕,被他三下五初二就解决掉了。自己的吃掉了,还看着盆里的和苏氏碗里没吃掉的直流口水,苏氏只好将自己的那碗推给他,“你拿去吃吧!” “不行。娘,那是你的。”北川知道这样不对,所以坚持不拿。但是那目光就是在冰糕上移不开。 “吃吧,吃吧!”苏氏笑看着北川,“以后你姐天天做,娘想什么时候吃都行。”话是这样说,可是北雪知道,苏氏哪舍得多吃一口。 听到这,北川似乎终于为自己馋嘴找了一个理由,端起苏氏的那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而胡桃则正与他相反,她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每送到嘴里一块的时候,就能看到她眉眼间的那种甜蜜与满足感。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好半天,还没舍得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不过在她见到北焰的那碗吃完了之后,又主动将自己碗里剩余的递给北焰,“大表哥,你吃。” 北焰一直自认为自己是家里的大人,怎么会和一个孩子抢东西吃,就笑了笑将碗推了回去,“我吃过了,桃子自己吃吧!”胡桃就甜甜一笑,继续吃了起来。 待大家都吃完了,那甜甜的味道也回味完了,北焰这才站起来说道:“妹妹,这个东西怎么卖,一定比糖葫芦卖得还快。” 北雪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盛冰糕的勺子,“用这个勺子盛,一勺一个铜板。” “会不会有点便宜,这么好吃的东西。”北焰看了看那冰糕,觉得那是他活了这么大,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北雪看着他的表情,眼角就翘了起来。别说是这些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古代孩子,就是在现代,有多少人能抗拒得了哈根达斯的**?自己做的东西虽然没有哈根达斯的好吃,可是在这里这毕竟是一个稀缺的东西。 “不便宜了,没有找到牛奶,就用羊奶代替了。”北雪想了想,“本钱也不高,又不是什么费事儿的东西,头一天晚上做好了,放到外面冻一夜,第二天就可以拿出去卖了。而且和糖葫芦放到一个推车上就好,所以不用卖太贵了。” “那,那好吧!”北焰还是觉得这个价钱过于便宜,但是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也就只好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三河镇的集市上又出来了一种叫做“冰糕”的新鲜玩意。 兄弟几个的吆喝声自然是引来了不少的围观者。有的是为昨天吃到了那么美味的糖葫芦来的,有的则是听说集市上有一种叫做“糖葫芦”的吃食来的,但是没想到,来了之后,却又认识了一种叫做“冰糕”的东西。 一开始大家只是好奇地围着看,后来终于有人经不住**,买了一勺尝一尝。反正就是一个铜板,又不是多贵的东西。结果这一尝不要紧,刹不住车一样,左一勺或一勺地吃了起来,此人连吃十几勺,冷得浑身都哆嗦了,却还不想放下这美味。 于是,一盆冰糕就被集市上的人们一哄抢购了。 北焰装着沉甸甸的铜板,一边推着车子,一边对大家道:“感谢父老乡亲捧场,无论是糖葫芦还是冰糕,明天都会再有的。” c 第045节:未雨绸缪 糖葫芦和冰糕又被抢购而空之后,北焰就带着北川和胡桃推着空车一路喜滋滋地回到家。进屋不说别的,先是将一把铜钱“哗啦啦”地放到了桌上。 “哎哟,这是又卖光了?”看着桌上的铜钱,苏氏微微眯眼笑着。 “卖光了!”北焰猛灌了一大口水,笑呵呵地说道:“妹妹研究的这两样吃食真是太畅销了,不管谁吃都上瘾,吃完这碗还要再吃一碗。我看明天做两木盆冰糕也能卖得掉。” “能,能!”北川也凑了过来,蹦跳着说道:“今天有好多人没买到觉得可惜得很,明天他们一定再来买。” 苏氏数着那些铜板,重重地点头,“好,好,好!那明天就再多做一点。看来这个冰糕的做法我也要学一学了,若我学会了,北雪就可以轻松些,这两天可是把这孩子忙坏了。” 说着苏氏竟然咳嗽了起来。 北焰忙给苏氏倒了杯水,“娘,你这咳嗽还没好?” “没事,没事!估计是刚刚说话的时候说得急了。”苏氏端起热水,喝了两口。一旁歪在门框边看着他们说话的北雪,心里也琢磨着待面馆开了业,要带娘亲去医馆瞧一瞧,怎么这咳嗽的毛病每隔几日就要发作一回呢! 今天对于北雪一家来说,是一个极特殊的日子。 且先不说冰糖葫芦和冰糕同时试卖成功,就说庄叔帮忙租下来的面馆屋子今天也签定了租赁合同,并且收拾妥当。北雪已经到那屋子里看过,桌椅板凳和餐具锅灶样样齐全不说,价钱也远比她想像中的便宜。只因店主急着回家乡为老人奔丧,所以北雪也就算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这租赁合同只签了半年,半年后人家店主是否续签,可就说不准了。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当天晚上,苏氏做了一顿相对来说比较丰盛的晚餐,烙大饼,酸菜瘦肉汤。本来苏氏想请庄志父子一起过来吃,但一想着一个**一个鳏夫,经常见面终归是好说不好听。于是也就打消了这念头,让北焰端着几张饼一大碗汤给送了过去。 饭后,苏氏带着北焰、北川还有胡桃坐在桌前串糖葫芦。北雪则在灶房煮羊奶做冰糕,直到冰糕做好了,统统装到木盆里放到外面冻上了,她才来到桌前与几个人一起串糖葫芦。 苏氏见北雪一天也没闲着,有些心疼,“雪,我们串就好了,你歇一会儿吧!” “娘,我不累!”北雪回给苏氏一个甜美的微笑。 一家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苏氏的娘家。 不知道怎么的,北雪就猛然想起了那个收留他们一晚的苏老汉,又想到娘亲说自己祖上是做伞生意的,就问苏氏,“娘,您说您的祖上是做伞铺的,是哪种伞,遮阳伞,还是雨伞?” “都有。”苏氏道:“不过还是以雨伞为多,穷苦人家有几个买伞来遮阳的。” 她这样一说,北雪倒是心里一怔。不知怎地,心里居然冒出了春暖花开之后,等冰糖葫芦和冰糕这两样都做不了时,大可以做伞。反正外祖家的祖上是做伞的,那想必母亲也是会些做伞的工艺。 苏氏看她出神,忙问:“北雪,你怎么了?” “我在想,外祖家是做伞生意的,那么娘会不会做伞?” 苏氏一笑,“会倒是会一点。不过你也知道这家中的生意之道大多是传男不传女,而且你外公根本不把做伞一事放在心上,所以到我们这一辈,就算是会做伞的手艺,那也都是稀疏平常的末流手艺,称不上什么功夫了。” “那大舅舅和小舅舅也都不想做伞吗?” “不想。”苏氏有些惋惜地摇头道:“你大舅舅那性子,鲁莽冲动得很,让他赶个车东跑西跑的倒是行,让他静下心来做伞,他怎么坐得住。不过虽然他不做伞,但是做伞的功夫倒是学了不少。至于你小舅舅,由于他年龄小,做伞一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更别提做什么伞生意了。” “哦,原来是这样。”北雪若有所思地点头。 又埋头干了一阵的活,北雪的心思又想到做伞这件事情上。虽然现在家里有事情可做,但是那糖葫芦和冰糕都是暂且用来糊口的。就算是那大肠面算是一门手艺,可是那面馆的租期只有半年,再者自己的大肠面上市之后,保不准就会有别的同行来抢生意,万一到时候竞争激烈了……总要给自家想个长久的出处才行。 这些都是不得不想到的问题,这也算是一种居安思危,一种未雨绸缪。 然而这做伞的生意,可就比其它几样复杂和长远了。 春秋遮雨,盛夏避阳。而且可以做出各种花色,各种工艺,时时翻新,良中求精。就算是不阳不雨的天气,姑娘伞撑一把伞出来,那也算是一种装饰。 可是苏家的祖上到底把伞做到了什么程度,北雪无法知晓,而且这毕竟是苏家祖上的生意,现在传到大舅舅手里,那么大舅舅愿不愿拿出来呢! 说起伞的渊源,北雪倒是知道不少。 伞的来厉,众说纷纭。虽然大家都一致认为伞是我国首创,但是这伞的发明人,却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鲁班的妻子云氏发明的,因为有一次她在亭子里避雨,就想着如果能有一个可以移动的亭子就好了,于是灵机一动就发明了伞。 还有人说伞是鲁班的妹妹发明的。当时兄妹二人准备在规定的时间里,做一种能供人们在屋外可以挡风、遮阳、避雨的东西,来决定谁的创意好和水平高。结果鲁班造了一座小楼亭,妹妹就作了一把伞,所以鲁班最后也承认输给了妹妹。 还有一种就是在倾盆大雨中,有个孩子顶着一张荷叶挡雨。可是,凹面向上的荷叶积了不少雨水,渐渐顶不住了。孩子灵机一动,把荷叶翻过来扣在头上。一顶凸面朝上的伞形帽出现了。人们发现,伞形的东西有挡雨的作用,于是伞便应运而生。早期的伞是用树叶或草编织成的,后来出现了用油纸和竹片做的伞,用丝绸做的伞。后来又出现了有完整骨架、能开能合的伞。直到后来一位教授从人体肘关节能曲能伸受到启发,想到若能根据这个原理,制造一种像人的肘关节一样伸曲灵活的折叠伞,人们携带起来就方便多了,于是,他对现行伞进行改进,设计出了图纸,并亲手制定出加工工艺及模具设计,折叠伞因其携带方便而深受广大群众欢迎,没过多久,便在全国各地流行开来。 北雪就想着,若是自己在外祖家做伞的工艺之上,也能研究出折叠伞。那是不是也能风靡全国? c 第046节:开业大吉 今天开始双更,求收藏啊! ******** 当天晚上,北雪带着满脑子做伞的事,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如何给伞绘制花样,如何研制出携带方便的折叠伞。 第二天,对北雪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天还没亮,北雪便起床煮糖浆。煮好了糖浆又开始蘸糖葫芦。待这些都忙好了之后,苏氏那边的早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喝面汤,吃粗面馍。 饭桌上,北焰和北川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今天的销量,苏氏也不时想到什么事情,就随口嘱咐两句。唯有胡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饭,乖巧到一句话也不说。 早饭过后,门上挂了一把铁将军看家,一家人就带着东西全体出门了。 北焰推着车,车上装着冰糕和糖葫芦。将这些东西推到集市上之后,交给北川和胡桃来看着,他要暂且到面馆帮忙,因为面馆今天第一天开张。 此时街市上还很冷静,泛着白霜的路面上只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在细心地理着手上的货物。琢磨着摆放到什么位置才更显眼,更快卖出去。 待北雪一家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了庄志父子。苏氏一笑,“他庄叔,你怎么来了?” 庄志也局促地笑了笑,“这不是面馆今天开业吗?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开业之前的好多事,都是你帮着给弄好的。真是谢谢你了。”苏氏对庄志十分的客气。 庄志又笑:“嫂子,你外道了不是。” 北雪打开面馆的大门,将大家让了进去。如今里面已经被北雪收拾一新,门面也没换,就用原来的名字,“如意居面馆。” 其实这面馆开张,除了庄志父子外,没有人知道。苏氏和北雪不想告诉北家,就算告诉了也没有任何意义,而北雪的两个舅舅,他们也没通知,目地是不想他们破费,更不想苏牧何从县里跑回来,而影响县衙的事儿。 不过即便是这样,北雪已经很高兴了。因为有了家人的支持,就是她最大的动力。 大家各就各位之后,第一天的工作也就算开始了。其它人略微显得有些紧张,而北雪却一直不慌不忙。她点燃灶火,揭开锅盖,大锅里是一锅昨晚就煮好的高汤,那是用大骨棒煮了一天的汤,现在看起来又浓又白,散发出肉骨汤特有的浓香之气。现在只要把汤煮开就能用了。 这边灶里上了火,那边北雪就开始处理猪下水。苏氏那边就开始做面条。北雪一边清洁猪下水,一边看着苏氏,心里就想着应该想个办法研究一个面条机才行,不然以后生意好了,娘的两个胳膊不是要累断了。 正自想着,就看到北焰走过来,抢着和苏氏一起揉面,擀面。 北雪看着北焰的眼角眉梢,就微微上扬了起来。 猪下水弄好之后,放到另一个锅里去煮。北雪也不闲着,她就开始择小葱和香菜,这葱和香菜都是庄叔用花盆在室内种的,这一下可是派上了用场。接着又把洗好的小葱和香菜切成末放到大海碗里备用。在这寒冷的大冬天,看到碗里那鲜绿的颜色,让人看着就为之精神一振。 煮面的时候就特别简单了。面煮熟之后捞到碗里,然后调上各种调料,再淋上香喷喷的猪下水汤,最后再往香浓的汤水里洒上葱花和香菜,顿时香浓之气都飘到了街上。 待这些都做好之后,已经快接近了中午时分。北焰就拿出一挂事先准备好的鞭炮燃了。 过年都没有燃鞭炮的北雪家,今天终于在三河镇的集市上弄出了动静。惹来四面八方的人群围观,纷纷问这是什么面馆。人多之时,北焰就端出去一个大木盆,里面是满满的,带着香味和热气的大肠面。 “父老乡亲们,今天小店开业。本店经营祖传秘制猪下水面,猪下水汤,欢迎父老乡亲们品尝捧场……” “猪下水面?”人群里传来嫌弃的声音,“那个东西可怎么吃?怎么洗味道都怪怪的。” “是啊!那个东西味道可不好。” 甚至有的人一听是猪下水,扭头就走了。 接着北雪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将木盆里的汤面分成了若干个小碗,笑道:“大叔,婶子,大哥,大姐们,本小店今天开张,这些是可以免费品尝的。绝对不收你们一个铜板,尝过的只要说一句实话,说一下我这大肠面倒是好吃不好吃就可。” 人群中半天没有声音,也没有人上前试吃这大肠面。 隔了好一会儿,有个白胡须的老头低声说道:“姑娘,你还是把这面端回去吧,猪下水这东西虽然便宜,可是你若把那些个行乞的招来,别说你这一盆,就是十盆恐怕也不够啊!” 白须老头的话倒是实言。若是来了乞丐,别说是面不够吃,恐怕还要引起混乱。所以北雪知道她要抓紧时间。 一边的苏氏和北焰就焦急起来,连带着庄志站在那里也开始擦冷汗。 难道这样不行吗?就在北雪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时,事情终于有了转变。 “我来尝尝!”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有力的声音。 众人寻声一望,竟然是绸缎庄的冯掌柜。这冯掌柜五十多岁,人长得很是精瘦。她柱着拐棍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边走边说,“我这个人哪,平时就喜欢吃炒肠子,也确实为洗不净那怪味儿烦恼过,可这猪下水面可是从来没吃过,就算是有味今天我也要试一试。” 北雪赶紧端起一碗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冯掌柜的手里。 冯掌柜两眼眯眯笑着,看到那碗热气腾腾的大肠面端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什么也不说,摸起筷子就往嘴里送。他先是吃了一口,没点头也没摇头。接着又吃第二口。 他每吃一口,北雪的心就跟着悬了老高。 因为她知道,这冯掌柜的一句话,就会影响到今天或者是以后的生意。这个时候她甚至想,自己应该像现代那样找个托来试一试。可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那样做。 再看冯掌柜时,他手里的面已经吃下去半碗。北雪很奇怪,他居然不怕烫,这会儿已经端起碗来吃得稀里呼噜,最后竟然连汤带面的直接灌到了嘴里。 放下碗还像回味似的,好半天没有说话。 “冯掌柜,您看这面?”北焰忍不住了,上前去问。 冯掌柜微眯眼睛,不看北焰,反而看着刚才把面送到他手里的北雪。他就想着:这丫头长得真是俊啊,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一双眼睛大而细长,笑起来有点像弯弯的月亮。三河镇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北雪见他望着自己,也笑道:“冯掌柜,这面?” 他这才低头看着空空如野的面碗,不由一笑:“还用我说吗?我这嘴巴平时可是最刁钻的。不管什么东西,一吃就能吃出味道来,这面汤浓,下水香,味道够正,还有那大冬天的能吃上香菜和小葱,顿觉心情舒畅。”说着,他笑了笑,“若是能放上一点点麻油,那可真是面中极品啦!” “谢谢冯掌柜,谢谢冯掌柜。”北雪和北焰同时上前给冯掌柜行了一礼,并又端上一碗面供他品尝。 北雪从没想过,原来冯掌柜的话如此有说服力。 紧接着便有更多的人来免费品尝,没吃够的就进屋花八个铜板吃上一碗。后来免费品尝的没有了,大家也只好掏了自己的腰包。 面馆开业不但比预想的要顺利,而且接连几日,生意好得出乎了北雪意料。 由此一来,一家人就更忙了起来。 且不说一家人除了忙着面馆的生意,还要起早贪晚地做糖葫芦和冰糕。再者那猪下水又是一道难处理的工序,又要每天煮上一大锅大骨汤,所以一家人忙得团团转不说,就连帮忙的庄志父子也是一刻不得闲着。 人越忙,收获就越大!没用几天,北雪就将借庄志的五百钱还上了。 曙光就在前面,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氏就每天笑容满面地念叨着,“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家也可以盖一个带大院子的砖瓦房。北焰到了娶媳妇的年龄,也不用因为没钱而发愁了……还有就是北雪的嫁妆,更是可以慢慢地备下了。” 然而北雪的嫁妆还没有开始备,却有人找上门来,为小姑添妆了。 这一天刚过晌午,面馆内的食客渐渐散了。北雪将前厅和后灶收拾妥当后,赶紧坐下来拿出她画了一半的压面条机,继续琢磨着。这个东西如果能研究出来,那可真是解决了苏氏每日擀面条的辛劳。 庄志虽然是个农夫,但却是一个心灵手巧的。自从知道北雪在研究压面条的机器,他也没少帮着出主意。手动的摇滚,压面的入口、流程、出面的过程几乎都是北雪设计的。但是一些精细方面的小零件、小手艺,却往往是庄志一语道破其中玄机,解决了北雪很大的问题。 眼看着这面条机的草图就快成功了。北雪不由暗自欣喜,正自高兴得咧嘴直笑时,猛一抬头却见一个妇人手里牵个孩子走了进来。 北雪咧着的嘴巴就猛地地合上了。 c 第047节:小姑定亲 是什么人如此煞风景? 不用问,自然是北玉河的媳妇凌彩凤。 北雪放下画稿,面色平静地说道:“什么风把二婶吹来了?” 凌彩凤向前走了几步,手里牵着她的小女儿北湘,就那么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人未走近,声音先至,“哟,听人说咱们家嫂子开了一家面馆,一开始我还不信。去你们家里一看是铁将军把门,这就奔着传说中的面馆来了,结果这一看还真是如此啊!” 北焰和北雪歪着脑袋都没说话,苏氏就从后灶走了出来,脸带微笑,“他二婶,快过来坐吧!”说着又吩咐北焰,“焰儿,你去北川那边瞧一瞧东西卖净没,若是没有,就拿过来两串给北湘吃。” 北湘一听有好吃的,两只眼睛就放了光,直盯着北焰猛瞧。 对于这个二婶,北焰自然是不爱搭理,可是既然娘亲发了话,也不能不听,也就“嗯”了一声后,便闷闷不乐地出了门。 凌氏牵着北湘坐好之后,就仰着脑袋在面馆前前后后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早两天就听说你们开了面馆,我和孩子他爹在家时还说这事儿,一开始我们两个还都不信,没想到大嫂一个**带着几个孩子,真就把面馆开了起来。”正说着,她的目光猛然就撞到了从后厨走出来的庄志身上,那舌头就卷了卷,末了还不无嘲讽道:“哟!这也不是一个**带着几个孩子,原来是有男人帮忙。” 苏氏赶紧说:“他庄叔现在住在我们家隔壁,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有什么事就过来帮一下,说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人家。” “是,是!”凌氏皮笑肉不笑,“他的孩子没娘,你的孩子没爹,这互相帮衬一下,倒是合情合理。” 苏氏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 庄志见状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对苏氏道:“他婶子,我得回去喂猪了,你们唠着。” “好!”苏氏道:“他叔,那你慢走。” 苏氏是脸上“腾”的一下红了,北雪却是心里“腾”的一下就燃起一把火来。 怎么样她也不会忘记,自己随着兄弟和娘亲大年夜赶回三河镇,结果却落得凌氏不断挤兑。别人家放鞭炮吃年夜饭的时候,自己家却是跑到又冷又破的泥土房内过了一夜,那年夜饭是什么滋味,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天的事情也就罢了,怎么如今又来店里说风凉话。北雪脸上的线条就越来越生硬,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瞥了凌氏一眼道:“二婶,你来我们家这是有事?”言外之意自然是没事儿就不要来了。 凌氏一怔,脸上有点发热,笑着掩饰道:“你看这孩子,我不是你二婶吗?那来你们家就一定得有事啊,你们家开面馆了我来瞧一瞧,就算是吃碗面,你也不会赶我出去吧!” 北雪可不管那么多,笑道:“二婶,我怎么会赶你出去。我们开面馆那可是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我们可不管客人品行如何,只要给钱我们就做生意。反正一碗面八个铜板,给谁吃都是吃。” 言外之间自然是你想吃,那得掏铜板。 一碗面八个铜板,若是让凌氏掏钱吃上一碗,那她还不肉疼死。 凌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哟北雪,我可吃不习惯那肠子的味道,给我吃我都不吃呀,还八个铜板哪!” “那二婶来是有别的事了?” “有,怎么没有?”凌氏眼睛一瞪,言归正传,“这不是你姑姑玉瑶要定亲了吗?我来给你们报个喜。” “给我们报喜?”北雪一笑,“二婶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凌氏知道北雪对自己言辞尖刻,她就不搭理北雪,而是转头对苏氏说:“大嫂,咱娘可是说了,玉瑶是咱们家最小的妹妹,妹妹成亲我们这些当哥哥的都要出来给她凑嫁妆,我这不是寻思着早日告诉大嫂一声,咱们都不是那富裕的,免得到时候大嫂没有心里准备,四处抓瞎。” “凑嫁妆?”北雪又笑了,“我说二婶,你是不是弄错了。北玉瑶是我姑姑不假,可是就在大年夜那天我们已经分家出来了。分家的时候我们可是田没半亩,地没一片。唯一一座泥土房那还是我爹盖给我大姑的。这和你们北家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怎么到了凑嫁妆的时候却想到我们了?”北雪越说越气,语气就越发尖厉起来,“不知道这是爷爷奶奶的主意,还是二婶你的主意,不过不管是谁的,也不能因为我娘心善,性子又弱就变着法的欺负我们吧?” “哎哟北雪。”凌氏一把就将北雪扯到了身边坐下,“瞧你这么小的娃娃,说出来的话倒是一点不含糊。分家那不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吗?左右现在你们也开了面馆,一碗面八个铜钱呢,那一天怎么还不卖上几十碗,你就那一个小姑姑,给她凑点嫁妆,你小姑姑面上有光不说,镇上的人也会说北家老大媳妇大量的……” “别!”北雪赶紧制止凌氏再说下去,“二婶,我们可不需要那个虚名。” “北雪丫头,这可不是虚名。”凌氏自然听出了北雪口中的不愿意,眨了两下眼睛就向苏氏撇嘴道:“我说大嫂,什么时候你这个家轮到这么一个刚满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当家了,莫不是大哥不在了,你这个大嫂也成了摆设?” 苏氏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北雪却闷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凌氏都这样说好了,她如果再接话,那可真是让自己的娘在凌氏面前没了颜面,只好忍气压气的坐在那里对着画稿发呆,暂时忍住了说话的冲动。 “大嫂!那给玉瑶凑嫁妆怎么能说是虚名呢?玉瑶感谢你,咱爹娘感谢你不说,就算这事被外人说出去,也觉得你这北家的长嫂当得妥当不是。而且玉瑶嫁的这户人家可是不赖,你可思量着万一以后用到了人家……若是到那个时候再张口,那可是不好办的。” 凌氏就这么口沫横飞地说来说去,目地就是让苏氏掏钱给北玉瑶凑嫁妆。 待她说完了,苏氏才笑道:“他二婶,我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们这个家还真就是几个孩子商量着作主。不过刚刚北雪的意思倒也是我的意思,既然我们都已经分家出来了,你们当初有什么东西没有我的份,那么现在分摊点什么事,自然也轮不到我的头上,这合情合情。” 凌氏被这话给噎住了,伸了好一会儿脖子,才瞪眼道:“那分家你们就不姓北了,你就不是玉瑶大嫂了?” 这话问得倒也没错,苏氏一时无所作答。这三河镇上分家出去单过的人倒也不少,虽然早些年父母健在就分家,会被视为不孝,但是如今这件事已经慢慢被人们所接受。再者家中有女出嫁,兄弟姐妹们帮忙添妆也是常有的事,不论分家不分家。苏氏就想着,若是北玉山还活着,那么玉瑶出嫁这一天,北玉山也一定张罗着给她添置嫁妆的。 “二婶。”北雪见苏氏有些动摇,就起身笑道:“我就想知道给小姑凑嫁妆到底是爷爷奶奶的主意,还是您的主意?” 凌氏一笑,“自然是爹娘的主意。” “那我可要找爷爷奶奶去问上一问了。我们一家还姓北是不假,小姑也是我爹的妹妹更不假。但是既然你们都觉得和我们是一家人,那当初分家的时候,是不是家里什么东西都该有我们的一份,而不是大年夜里我们一家人两手空空地来到这上了霜的泥房里度日吧!” 一句话说完,凌氏哑口无言。 北雪就猜着,凑嫁妆的事根本不可能是北信和姜氏的意思。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脸皮厚的人,当初分家什么都不给,现在却厚着脸皮给女儿要嫁妆。 北雪猜测,估计是姜氏让大家凑嫁妆,那小心眼的凌氏就想着同样是嫂子,怎么大嫂就不拿出一份,再者她听说自家开了面馆,也想来看个究竟罢了。 凌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掩也掩不住的难看,翻了翻眼珠子哼道:“反正大家都是嫂子,我和老三媳妇拿,也没有你这当大嫂的不拿的道理。我就想着我们三个嫂子每人出一份,给玉瑶买一份头面戴着也好看不是。”说着就脸色不愉地扯起北湘的手欲往出走,末了还丢下一句,“反正玉瑶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对方家里想孙子都快想出病了。所以急忙就要行‘六婚之仪’。现在是说媒,下聘,换帖之事都办完了,只等着准备好嫁妆,定好日子就迎亲合巹了。所以大嫂还是想一想这嫁妆你到是凑还是不凑吧,若是凑就尽快去找我,咱们三个将钱凑到一块,给玉瑶买套头面戴。” 这里娶亲一般礼节比较繁琐,须按部就班,循序办理。 所谓的“六婚之仪”是指说媒,下聘,换帖,相亲,迎亲,合巹等六个环节,其中说媒就是找镇是的媒婆,或者是男女双方的亲眷为其说媒。下聘自然就是纳采,小定,大定之类的。而相亲一般是指小门小户的人家,偷偷的瞄上一眼对方,或者是父母爹娘偷看,或者是自己偷看一下。在当时高门大户的女眷一般不兴此礼。 c 第048节:准备嫁妆 换帖就是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一并写到帖上,反复对证,看有无相克。待一切无有不妥之后,双方会写一张定帖,写明男女两家曾祖,祖父,父亲三代中讳,官衙,尊称,议亲人等,主婚尊长,家资情况诸条,然后两家把各自的定帖用红绸包裹,选个黄道吉日送给对方,谓之“换帖”。 既然北玉瑶的婚事已经进行到这一步,那就是已经十有八九完成了终身大事。而且既然对方急着抱孙子,那就是说这离迎亲也就不远了。 至于嫁妆的事,大户人家一般女儿到十岁左右就开始备嫁,一备就是好几年。 而小户人家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家里宽裕或者是父母舍得,那就带过去一些嫁妆,若是没有的,也一样嫁女儿。只是娘家面子上不太好看,女儿到婆家也不太吃得开罢了。 凌氏终于把此行的目地说完了,然后沉着脸拉着北湘就欲走,却迎面撞上了手握两串糖葫芦的北焰。 北湘看到糖葫芦就吞了吞口水,凌氏也是一怔,问北焰,“这是啥?” “自家做的小吃食。”北焰将糖葫芦递给了北湘,“拿着吃吧!” 北湘乐呵呵地接了,连带着凌氏的脸上都好看了不少。她回头瞄了一眼北雪,又转头对苏氏道:“大嫂好好想一想吧,玉瑶出嫁你这个做长嫂的不拿出点体面终是不好看。依我看不如就我们几个算到一起准备一份嫁妆,虽然你是长嫂,可我和老三媳妇也不和你计较了,咱们均摊了,每人一份。” 北雪算是听明白了。说来说去,凌氏就是想让自家摊一份嫁妆钱。或许是自家摊了,她就能少拿一些出来。如意算盘倒是算得精准。 苏氏自然知道小姑子出嫁,她要表示一下的。可也知道和这个到处占便宜的小叔子媳妇又能有什么好事,就笑道:“他二婶,我自有打算,你自顾自的就行了。” 凌氏瞪了眼睛,“大嫂,别怪我没提醒你。玉瑶的婆家可是个秀才出身,到时候人家中举做官也指不定。若是你现在不巴结,日后人家光宗耀祖了,你可巴结不上。” 凌氏说完,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北焰走过来,坐在苏氏的对面,轻声问:“娘,小姑成亲,咱们真不去?” 苏氏叹了一声,“能不去吗?别人不好,你小姑毕竟没对咱们怎么样。就算是你爹活着,他定是要给你小姑备嫁妆的。”说着,又叹一声,“也不知道这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哪一天,咱们该准备个什么嫁妆才好。” 好在北玉瑶成亲的日子,订在了一个月之后。这就给了苏氏充分的赚钱时间。 她并不是不想给北玉瑶添置嫁妆,而是不想和凌氏掺和到一起罢了。 越是到了婚期的临近,北家老宅那边越觉得忙。姜氏每天倒腾着北玉瑶的那些嫁妆,总觉得不是少了这样,就是少了那样,今天添一点进去,明天又添一点进去,只添得凌氏肉都觉得疼。 凌氏一见苏氏那边也没有动静。看起来这三人合力买头面的事儿也就算泡汤了。就直接拿了两百钱送到姜氏手里,其它的一概没有,姜氏看着那两百钱,气得直叫肚子疼。 凌氏看到婆婆不高兴,反而叫苦不迭,“娘,你也知道我们家玉河是个没出息的。平时咱们都在一起过日子,有个什么收入,钱都积在了您那里。到了农闲时节,玉河又是个懒人,天天歪在家里也不出去做工,您倒说说我们能攒下几个钱?要我说大嫂那边应该多拿一些才是,她是长嫂,理当如此。而且最近大嫂家在镇上开起了面馆,听说每天的食客络绎不绝,大嫂要是不多添些嫁妆给玉瑶,那可真是说不过去……” 姜氏看着凌氏那抠门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且就算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找苏氏要嫁妆啊!当初人家分家出去,可是丝毫没拿家里的。 倒是老三媳妇姚氏将自己屋里仅有的两吊钱都拿来了,还很不好意思地说他们没本事,家里就存了这么点钱。 姜氏看着这个大度温婉的小儿媳,直叹自己给老二娶错了媳妇。本来那北家的长子北玉山就不是自己亲生,她也没想着能指望上北玉山什么。在姜氏眼中,北玉河才是自己的大儿子,她还想日后指望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养老呢!可就现在的光景一看,恐怕这希望要成了泡影了。 “这五百钱你自己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不会抓瞎。”姜氏接过姚香云递过来的两串钱,又数了五百钱过去给她。 姚氏红着脸道:“和爹娘一起过日子,平日里也不用钱。再说,我还留着一百多个大钱呢。妹夫是秀才,家境又好。妹妹过去要是嫁妆少了只怕被人看轻了去。我和她三哥也就这么点本事,也没有多的给她,娘别嫌少就好。” “知道你们两口子疼她,等你妹夫以后出息了,她不会忘了你们的。” 正说着,就听着外间传来北玉湖的声音,“哟!焰儿来了!” 屋里的几人女人俱是一怔。 北焰笑呵呵地叫了一声:“三叔!” “嗳!进屋,进屋。”北玉湖特别热情地拉着北焰往屋里走。自从苏氏带着几个孩子离开北家自己出去单过之后,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谁都没有再回北家一趟。北玉湖虽然去看过两次,也拿了一些私己补贴他们,但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过意得去,心里总是怀着愧疚之意。 北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知道小姑要出嫁了,我娘让我来给小姑送嫁妆。我娘说家里那边事儿多,她今天就不来了,待到小姑成亲的那天,我们一家都来送小姑。” 随着一家人惊愕的目光,北焰就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正是一套银头面。 “这,这得多少钱啊?”姜氏立马怔住。她不但没有想到苏氏会给玉瑶凑嫁妆,而且更没想到会拿出如此贵重的东西。 “哟!”凌氏眼中闪着光,“我就说吧,大嫂该多拿一些,人家面馆都开了,挣了钱就往自己的兜里装,不像我们和爹娘一起过日子,好不容易凑了点私己钱,还得拿出来给玉瑶添妆。” 姚香云是个不多言不多语的,无论凌氏说了什么,她都是一笑了之。 倒是北玉湖觉得不服气了,气呼呼地道:“二嫂,你怎么不想一想大嫂分家出去单过的时候有多可怜,面馆确实是开了,可我猜那开面馆的钱也是大嫂她借娘家的。而且大哥现在都不在了,大嫂那边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就算是妹妹成亲,大嫂一点不给添置嫁妆,我都觉得合情合理。更何况现在还拿了这么贵的头面出来,你就甭说那风凉话了。什么面馆不面馆的,有那心思就也像大嫂一样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凌氏撇撇嘴,“他三叔,你不是也才拿两串钱。” “那至少比你多。”北玉湖道:“而且我才成亲多久?这两串钱已经是我和香云全部的私己了。” 凌氏被北玉湖说得哑口无言,便咬着舌头不再说话了。心里却想着: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就那两百大钱。 到了北玉瑶成亲的那一天,虽然温度还是很低,但却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气十分的理想。 北雪一家算是自经营面馆之后,仅有的一天休息。 苏氏让几个孩子换上了她连夜缝好的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穿起来却也新鲜无比。 到了北家老宅时,院子里已经挤了一大群子人。对于苏氏带着几个衣着簇新的孩子出现,众人皆是一愣。姜氏脸上是诧异,凌氏脸上是奇怪,就连北信的脸上也带着微微的惊愕之色。 姚香云挺着肚子上前叫了一声,“大嫂”,旋即便笑着与她一同进了屋。 北雪不想和那些小孩子们一起玩游戏,也就随着苏氏的身后进了西厢房。 此时,北玉瑶坐在西厢房之内,已经穿上了大红嫁衣,头上戴着苏氏送的银头面,两鬓上还戴了两朵大红的绢花,真是火红一片啊!幸而脸上并没有敷太多粉,胭脂也上得很薄,因而便没有庸俗之感,反而那淡淡薄薄的脂粉,使她在美艳中透出几分俏丽。北玉瑶本就是一个大美人,今日一见比平常美了十倍不止。 北雪不由感叹,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无论哪个年代,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肯打扮,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哪有不水灵不漂亮的。 北玉瑶就拉着苏氏的手叫了声,“大嫂。” 苏氏做为长嫂,看着北玉瑶的目光中,既高兴又心疼。出了嫁的女人就和娘家不一样了,为人妻,为人媳,哪能还像做姑娘时守在爹娘身边自在。她笑望着青涩中带着妩媚的新娘子,就嘱咐了一些到了婆家好好孝敬公婆,体贴丈夫,与亲戚邻里都要和睦相处的话。 之前北玉瑶的脸上还是满脸羞涩和喜悦,如今想起就要离开父母和兄嫂,忍不住哭了出来。 三嫂姚氏赶紧找了湿帕子给她擦眼睛,擦脸,重新上了妆。苏氏又嘱咐了几句后,就取了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给她盖上,就等着新郎来迎亲了。 c 第049节:玉瑶成亲 与此同时,今天的新郎唐彦千已经走在了迎亲的路上。 他今天身着一件崭新挺括的的青色上衣,头戴瓜皮小帽,当胸结一朵大红绸花,肩挂两根彩绸带,打扮簇新,神气活现地骑在一匹棕色大马上。远远望去,迎亲队伍气派非凡,新郎人也英俊潇洒。 新郎的身后,随着雇来的一班鼓乐吹吹打打,抬一乘花的街市前轿缓步而过,引得路人驻足观看热闹。花轿的后面,是一群陪着迎亲的人,他们手中分别拿着花瓶,灯烛,香珠,妆盒,照台,衣笼等物,浩浩荡荡甚是风光。 吹吹打打中,唐家的迎亲队伍就到了北家的门口。 一群孩童蹦蹦跳跳地喊着:“新郎来了,新郎来迎新媳妇了!” 北雪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看人家娶亲,所以也就格外的好奇。 她挤在人群中不显眼的位置,看着唐彦千下得马来,在一群迎亲人的簇拥下,满脸喜色大步流星地就朝着北家的大门走了进来。 红光满面,笑意融融。 显然唐彦千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北雪在心里也暗暗为小姑的婚事点头,秀才不秀才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诚意想娶她,而她也是一心想嫁。如此说来,这就算是一桩不算的姻缘了。 乡下人成亲不像城里那么多花样儿,北雪也没有看到这位气宇不凡又是秀才出身的小姑父念什么催妆诗,北家人也没有为难他不让进门,不过北雪猜测,这多半是因为北玉瑶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没有了小舅子拦门的唐彦千,这一关就好过了不少。至于北玉河和北玉湖都是他的舅兄,自然是不好意思拦住他不让进了。 虽然种种习俗能免就免了,但是红包还是要给的,至于里面装了多少钱另说,总之有这么个意思就行。 很快,唐彦千被迎进堂屋里。 凌氏眼疾手快,见新郎进来了,赶紧推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就凑了上去,嘴上还不停地嘱咐着,“快,快叫小姑父。” 北燕年长一些,脸一红没叫出口。北湘却不管那么多,娘让叫什么,就叫什么。于是北湘嘴里那一声甜甜的“小姑父”使在场的同辈们就此借光,都得了一个唐彦千给的红包。 红包在手,大家喜笑颜开。就开始扭头喊着新娘子出屋。 北雪笑盈盈地跑进西厢房,凑到北玉瑶身边轻声道:“小姑姑,我看到小姑父了。人高马大还很英俊,这不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着,她摇了摇手里的红包给北玉瑶看。 北玉瑶红着脸,“扑哧”一声就笑了。 外面喊新娘子出屋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连着一声。 正在北玉瑶欠着肩膀要起身时,凌氏却走了进来,一把将她微抬起的身子又压了下去,“我说玉瑶,这上轿前在娘家的最后一坐,叫‘坐福’,你此时不坐,更待何时?到了唐家,你可就是儿媳妇了。上面孝敬公婆,中间侍候夫君,以后还要照顾孩子。”说着她就叹了一声,“要我说这女人就是命苦。在娘家的时候还好,黄花闺女有娘家人护着,可一旦成了人妇,那就得干一辈子……” 这话虽然说得现实,但也算得到了苏氏和姚氏的认同。毕竟同为人家的媳妇,有些感同身受。在她们都微微点头的时候,北雪却忍不住失笑出声。 一旦成了人妇,那就得干一辈子?不知道怎么地,北雪就想到她在上辈子时听到的这句话的下一句,“一旦成了人妇,那就得干一辈子,要么在田间,要么在**。” 想到这,北雪都觉得自己邪恶了。 呸呸呸!自己现在才十岁好不好,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终于,经不住外面的千呼万唤,北玉瑶起身出了屋。 云鬓乌黑,双颊雪红,银环坠耳,杨柳风姿。北玉瑶在喜娘的搀扶下,莲步轻移,红裙摇曳,频频回首中,带着一副不忍离家的模样来到厅堂。 此时厅堂之内异常热闹,北信端坐其中,与妻子姜氏比肩,两人脸上喜忧难辨。 他们身后放置着祖宗牌位,父母尊讳名号。北玉瑶在喜娘的引导下,向北信和姜氏拜大礼,向祖宗牌位行辞别礼,这时旁边有赞礼人念起吉利辞。 “今朝我嫁,未也自专,四时八节,不断香烟。告知神圣,万里垂怜!男婚女嫁,理当自然。有吉有庆,夫妇双全,无灾无难,就保百年,如鱼似水,胜似蜜甜……” 紧接着,门外传来锣鼓喧天,乐师吹吹打打,催促新娘出门。有人洒起“利事钱”一时铜子儿乱滚,引动妇孺观者遍地拾取,欢笑如潮,喜娘大声报时:“午时已到,请新娘出阁上轿!” 北玉瑶再次给北信和姜氏磕头,那不舍的样子让人看了为之心酸。苏氏站在一旁也不停地抹着眼泪,北雪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酸涩。要知道古代可不像前世,就算是嫁了人也可以随时回娘家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想必那个时候,娘亲一定不是一般的难受。 锣鼓不停,吹吹打打,唯恐过了吉时,北玉瑶只好被众人簇拥着上了花轿。 接着就看到姜氏红着眼睛,端来一碗清水,又抓了米扔在了花轿后面,紧接着又将碗里的水向着花轿泼了出去。 北雪瞪大眼睛觉得又可笑,又好奇。思量间又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别的孩子们都拍着手欢呼着跟着花轿跑,北雪的心里却忽然涌出一种别样的悲哀。她也是女儿,有一天,她是不是也会像小姑姑这样嫁出去,娘亲也会抓一把米,端一碗水把她“泼”出去? 北雪愣怔之时,苏氏就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 “娘!”北雪抬眼间,撞上苏氏的目光,一时就有些情绪失控,“这是不是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是。”苏氏笑了笑,“不过我们家北雪出嫁的那一天,娘不泼水,娘还想着北雪常常回来陪着娘亲。” 虽然北雪知道,苏氏这样说是为了哄她开心,不过她伸着脖子望了望走远的花轿,还是甜甜地笑了。 北家这一辈唯一的一个女儿也嫁了出去,接下来北家再有什么嫁娶之事,自然就是北焰这个长孙了。然而北焰今年也已经十四岁了,按照三河镇当地的风俗,若是男娃子不读书不参加科考,那么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后,一般也就可以张罗议亲之事了。 想到北焰的婚事,苏氏就在心里暗暗叹气。北焰的岳家是做木匠铺的,听说这几年生意越发做得好,不但店面扩大了,人工也增多了。那娇生惯养的木匠之女孙灵芝,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这男女嫁娶之事,通常都是嫁高娶低。北雪若日后嫁到白家,方可说得过去。可是北焰娶孙木匠家的闺女真可谓是反过来行事了,苏氏真怕这位孙芝芝过了门后嫌弃自己家穷啊! 然而对于眼前北玉瑶成亲之事,虽然苏氏平时都不怎么赞成婆婆姜氏的处事方法。但是对于北玉瑶的婚事,婆婆还是提着十二万的小心与思虑的,也算是想了个周全。 北玉瑶虽然是姜氏所生,但和姜氏的性子却一点不一样。她不但人长得好看,性子也柔。而且还有一颗能够体会幸福和感恩的心。 过了门之后,就对公公婆婆极为孝顺,对小叔小姑也是极有耐心,过了门的第一日就开始挽起袖子干活。屋里屋外一把抓,把小日子过得井井有条。不但很快得到了婆婆的信任,而且还到处和人说自己的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北玉瑶在娘家的时候,身为北家最小的女儿,也是姜氏所生的唯一的女儿,姜氏平时待她还是很娇惯的。只是北玉瑶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平时在家里就和嫂子们一样干活,而且还经常下地干活。如今嫁到了唐家只需要操持家务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就行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福窝里。所以家里有什么事情,她总是抢着做,而且还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有时间就和婆母学做女红,要不然就跟着夫君识字读书。 要说识字读书这个事儿,北玉瑶还是和北玉山学的。自从北玉山全家搬到高岭村之后,虽然北玉湖偶尔也能教教她。但是她怕影响了北玉湖考秀才,所以也就耽搁了下来。 如今嫁了一个秀才夫君,倒是圆了她小时的梦。而唐彦千原来就是端方君子,他见北玉瑶又温柔又孝顺,人长得又好看,自然是对她极好。得知北玉瑶从来都是在沙地上面写写画画,从来没有用过笔,唐彦千觉得又怜又爱,后来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教她写字,红袖添香,颇有情趣,夫妻之间也越发恩爱了。 因为北玉瑶成亲,苏氏送上了一套银头面之后,似乎北信和姜氏对北雪一家的态度都有了改善。北信见到他们时偶尔也会提上两句分家时没给他们什么,有些愧疚的话。 其实北雪和苏氏何尝不知道,当时北信是说把米面粮油等物都分给苏氏一些的。但是他只管说话,并不动手。后面又出现什么事,北信根本不知道。所以母子几人也从未怪过他什么,好在自己家都勤劳能干,苦日子那一段时间总挺是熬过来了。 现在的日子虽然称不上好,但是吃饱穿暖是不成问题了。 苏氏觉得很知足,而北雪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c 第050节:好日子 北玉瑶三天回门那天,北玉湖跑来请苏氏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吃饭。 苏氏摇着手里的压面机笑了笑,“他三叔,店里忙,我们就不回去了。” “大嫂。”北玉湖有些局促,“分家那会儿,确实是咱娘不对。这会儿她也有些寻思过味儿了,当初真不该那么对你们,这不今儿玉瑶和妹夫回门,她第一个就来让我叫你们回去,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苏氏还是很坚决的摇头,“分家了就分个利索。我和几个孩子不想回去掺和,至于玉瑶,现在也是出了门子的人了,日后有机会我找玉瑶两口子来家里吃。” 北玉湖见苏氏态度坚决,也就只好摇摇头走了。 看着北玉湖怏怏离去,北雪和北焰相视一笑。 北雪心想:其实这个娘亲真的很有骨气。自从爹爹遇害,她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从高岭村一路奔回三河镇,这其中的苦楚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明白的。特别是回到三河镇之后,面对亲人的冷漠和家徒四壁的困境,如果没有很强大的内心,人真的会挺不过来的。 忙完了手里的活,北雪走到苏氏身边接过压面机开始压面。 苏氏一手抹着头上的汗珠,一手敲着后腰,笑着坐到一旁休息,“以前每天用擀面杖擀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多累,现在有了压面机,反而觉得腰酸背疼了呢!” 北焰就笑,“这说明咱们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要说这压面机的产生,可是经过了一波三折的。这可是集合了北雪、北焰、庄志、庄青凡四个人的智慧合力而成的。反复试验之后,又跑了几次木匠铺和铁匠铺,这东西终于是做成了。 至于说做这东西的灵感,北雪可以说是一点没有。只是上一辈子她见过挂面机的操作流程,后来长大后,家里又买了小型家用面条机,再结合一些学过的知识,设计了传输、改压等流程,再加上一些庄志等人的奇妙小主意。所以这压面机是既轻便又省力,北雪觉得很满意。 “娘。”北雪一边压面,一边和苏氏聊天,“你看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许多,咱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让二弟到蒙馆读书的事儿。” 北雪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深知这古代书籍的复杂之处。若是没有先生讲解其中的意思,就算你捧着书本读得再多,那也只是肤浅之意,白白浪费功夫,达不到一定的深度。 北焰在那边“嘿嘿”一笑,接话道:“娘,是该让二弟到蒙馆去拜先生读书了,您也知道,我一见那方块字就头疼,所以这光耀门楣的事儿还是别指望我了。我就管给家里干活,侍候您,给您养老,再照顾好弟妹。”话说得让人觉得温暖极了。 苏氏微微收了笑容,“你二弟倒是一个爱读书的。可他现在也贪玩得紧,就怕是送到蒙馆之后不好好学,误了光阴不说,更是白白浪费了银钱。” “二弟还小,贪玩也是正常的。”北雪继续劝苏氏,“娘,您总不能想着让大哥和二弟都不读书吧?那咱们家可真就没什么指望了。” “不是不读,我是想川儿还小,要不然再等上一两年?” “不能等了!”北雪连连摇头,“二弟今年都八岁了,和别人家的孩子相比本来开蒙就算晚的了,您若再等一两年那可就十岁了。您也不想一想,人家十三岁都有中秀才的了。”对于这个事,北雪认为一天都不能耽误了。 苏氏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这两天就办给川儿找蒙馆拜师的事儿。” 北雪高兴地笑了,又问,“娘,那桃子呢?” “桃子?难不成桃子也要读书?”这一下苏氏可是吃惊不小。 自古都是男子苦读诗书后,再参加科考。哪有女孩子也跟着去蒙馆的道理。虽说自从开面馆以来,北雪时不时地就给苏氏灌输一些男女平等的思想,但是无论怎么样,苏氏还是无法接受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去做。所以她下定决心,不管北雪怎么劝她,桃子上蒙馆的事儿想都别想。 而且要说家里喜文的何止北川一个,北玉山活着的时候,北雪和爹爹认字学词不也是朗朗上口。可即便是自己的亲闺女,她也没有让北雪去蒙馆读书的想法。更何况这胡桃是北玉秀的孩子,如果自己照顾得好了,那就算没有功劳也没有过失。可是若照顾得不好,可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呢! 别人不说,就婆婆姜氏还有凌彩凤那个碎嘴的,苏氏都经不住她们喷来的口水。 所以苏氏觉得按照中规中矩的教养方法来养,就算教不好,也不会出了什么大错。可是若按北雪的方法来,那还不知道弄出什么乱子。再说这女子就是在家里相夫教子,就算是精通诗书会做八股文章又有何用。 “桃子读书这事儿,坚决不行。”苏氏不等北雪再说,脑袋已经摇成了拨浪鼓。 北雪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难度很大。别说是苏氏这一关难过,就是外人的眼光与议论恐怕胡桃也受不了。如此一想,也就罢了。她想读书认字,就和自家的两个哥哥学一学,或者日后家里条件好一些了,可专门请师傅回来教习。也可免去不必须的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桃子不是很喜欢做女红吗?这倒也是一个出路。 北雪话锋一转,笑道:“娘,不是让桃子去蒙馆。我是想着桃子偏爱女红,能不能在镇上找一家好一点的绣坊,把桃子送进去学手艺。”说完,她生怕苏氏觉得又要花钱,赶紧说:“听说绣楼收徒工不收钱的,只要给他们干活就好。平时做一些杂活,待看得多了,手艺好了,就能摸些布料绣线什么的开始试着绣了。学手艺嘛,总要一点一点来。” 苏氏思量一会儿,心里就想着,刚才说去蒙馆自己没答应。若是学女红自己再不答应,那这孩子恐怕是要伤心的。想到这些,才勉强点了点头,“学女红嘛,这还算是一门子正事儿。要说这女红家家的姑娘都会,只是会与会之间也有很大的不同。虽然我自认为自己的女红手艺还算不错,但和人家那些专门的绣娘相比,还真是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这个事儿,我还是不反对的。” 北雪知道苏氏教养胡桃,不但是为了北玉秀所托,更是当成了自己的小儿媳妇养。待胡桃长大了,只要她点头,苏氏就立马会让胡桃与北川成亲。只是北雪也暗自担心,苏氏现在想得倒好,长大后弟弟和妹妹是不是这个心思还不知道呢! 一直躲在灶间剥蒜皮的胡桃,连大气都不敢出,仔细听着外厅的动静。当她听到苏氏同意的话,终于深深呼了一口气。待北雪转身走进灶房时,胡桃猛地起身就抱住了北雪的后腰,欢快得如一只刚会飞翔的小鸟,“姐,舅母她答应我去学女红了?” 北雪莞尔一笑,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胡桃就吐了吐舌头。不过瞬间又严肃起来,仰着头认真道:“姐,你和舅母说镇上的绣坊收学徒不要钱,可是人家是要钱的,我问了几家都是如此。” “我知道的。”北雪就偷偷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包,笑着搂过胡桃小声道:“到时候我偷偷去绣坊给你交钱,娘亲她不知道。你在绣坊好好学,姐姐告诉你,学艺不如偷艺,自古那些在某些方面有所长处和发展的人都是从师傅那里学了入门本领,然后偷偷看着师傅怎么做,再加以自己领悟和琢磨。否则只学了师傅教的皮毛,那是不行的。” 胡桃似懂非懂地品味了一下北雪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北雪又道:“待你在绣坊学几年,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姐姐就再给你寻手艺更好的师傅。” “姐,你待桃子真好!”胡桃抱着北雪的腰杆不松手,两个姐妹笑成一团。 接下来,北雪家的生活就发生了质的飞跃。 第一就是压面机的产生,预示着大肠面的一次飞跃。因为无论来多少人吃面,面馆里都做得出来了。面一碗碗地端出去,银钱就一串串地流进来。 第二就是北川和胡桃也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他们由两个街头卖冰糖葫芦的穷苦孩子,一个背上了书包每天高高兴兴地进了学堂。另一个则成了镇上有名绣坊师傅的关门弟子。北雪觉得,这不止是家庭品质的飞跃,更是家族变化的一个纽带。 北雪的爹娘是那种靠天吃饭,顺着垄沟找干粮的种田人。那么到了北川这一代,或许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北川日后能不能有出息尚且不说,就说胡桃,若她的身上发生什么变故,有一门绣坊手艺傍在身上,她不至于会走投无路。至少不会像这里的女人们一样寻活觅活。 所以北雪坚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c 第051节:英俊少年 弟弟妹妹有了安排,哥哥虽然不爱读书,还自嘲自己胸无大志。但总算是有一副好身板,常常随着庄叔上山打猎之后,身体就越发的壮硕起来。 北雪暗自叹息,说来说去,没有出路的人,恐怕倒是自己了。 面馆是一个人多且又复杂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来吃面。有的人温文尔雅,吃完面付钱走人,丝毫没有枝节。可有的人偏偏就想找些麻烦,不是挑一挑面的毛病,就是找一找人的毛病。 北雪自然也知道挣钱不容易的道理。所以每逢遇到这样的事儿,她都是能忍就忍了。一直保持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她的目地就是多赚点钱,继续改善家中的生活品质。 这一日晌午,她送走了最后一位食客,正在屋子里面打扫。 猛一抬头,却见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腰杆挺立,身材壮硕,眼神中虽然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却也有着几分坚毅和果敢。 本以为此人只是从门口路过,可是隔了好一会儿,他还站在那里,不时朝屋内张望着。 北雪笑着迎了出去,问道:“这位公子,你吃面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人的脸居然红了。 “扑哧”北雪笑出声音。 从来都是大姑娘容易脸红,没想到这翩翩少年原来也会害羞。 “你姓北?”那脸红的少年犹豫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声音虽然好听,但却带着几分冷漠。 北雪收敛笑容,正色道:“是,我姓北。” “那你是叫北雪吗?”少年继续追问,声音越发地清冷。而刚刚那脸红的神色,由害羞渐渐转为了微怒。 北雪一边点头,一边摸不着头脑了。心想:我叫北雪怎么了?我可没惹到你这位衣着华美的公子。你要是吃面就进来,不吃面也不要在这左晃右晃的,看着让人心慌。 话还没说出口,那少年似乎是看懂了她的表情一般,竟然迈步进了面馆。接着他也不坐,也不说吃面,而是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屋里的摆设来。 “公子,你这是要吃面吗?”生意进门,有钱当然要赚。 “不吃!” “不吃?”北雪一愣,“不吃面你进来干嘛?” “我是来找你的。”少年说完这话,终于将目光收回到北雪的脸上。 “找我……” 不容她将话说完,那少年已一脸怒气地抢话道:“一个姑娘家,整天在街市上抛头露面,你觉得这样好吗?我看你不如回到家去待在闺中,没事儿的时候大可以绣绣花,养养草。这样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何况这面馆是个人多之地,迎来送往的什么人没有,你这样下去,还怎么嫁人?” 说来说去,竟有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 北雪不由就怔住了。 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他与自己完全不同,一身打扮似乎从头到脚都透着考究。一头乌发绑在脑后,平整得没有一丝乱发。天蓝色长衫,雪白直挺的角裤,一双月色白长靴纤尘不染,一看就是十足的公子哥。可是他为什么教训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教训自己。 他见北雪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又瞪了瞪眼睛,声音拔高了许多,“北雪,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听懂了。”北雪很平静地点点头,用一种很怀疑的目光瞄了他两眼,问道:“敢问尊驾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让我回闺阁待着,难道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一样生下来就有吃有穿衣食无忧吗?再者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又有什么错处了?” 少年的脸色一阵泛青,憋了好半天才说道:“总之一个姑娘家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这样有损名声。” “有损名声?”北雪觉得可笑极了,都说了自己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劳动光明正大的赚钱,如果这样也有损名声,那什么样才是对的? 突然,那少年直接从怀里就掏出一锭元宝,阳光下闪闪发亮,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干什么?”北雪瞪着他,“若是吃面,请不要拿这么多钱来吓我。” 少年也不理会北雪说了什么,上前一步就将元宝放到了桌上。 “你什么意思?”对于这种砸钱的行为,北雪觉得很鄙视,所以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没客气。 好一会儿,那少年才瞪着眼睛说道:“你若是没有银子用,大可以和我说。想用多少都可以,就是不能出来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咦!”北雪惊呼一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少年,眨了眨眼睛道:“无功不受禄,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又怎么会收了你的银钱。这是对我的不尊重,我是开面馆糊口的,不是乞讨的。若是公子真有一颗善心大可以将这些银子买米做粥,周济街头那些流浪的孩子和乞丐。这样会有好多人感谢你的。” “那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少年大声一喝,瞪着北雪,一张少年俊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 北雪两手一摊,丝毫不觉得畏惧,“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说着,瞟了那元宝一眼,笑道:“这元宝足有二十两吧!我若收了恐怕夜里都要睡不着的,所以还是请你拿回去吧!” “不拿,这是给你的。”少年固执地一扭脑袋。 “我是绝对不会要的。”北雪比他还固执,“有道是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人穷志不短,这是我的做人标准。” 那少年气得直跺脚,狠命瞪着北雪,“你可真是一根筋,难道什么事情不知道变通吗?有银子花有何不好?不比你现在整日起早贪晚的卖大肠面强。你要卖多久的面才能赚来这一个元宝?” “卖大肠面虽然赚得少,可那是我劳动所得,我用得心安理得,晚上睡得香甜入梦。”北雪摆摆手,不打算与他再纠缠下去,摸起桌上的元宝塞到他手里,冷冷说道:“公子,请你拿回去。” “你,你!”少年气得俊脸涨得更红了。 “我是不会要你的钱的。还有我们这里是面馆,公子若是吃面,大可以点上一碗。若是不吃,那还请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招呼其它客人。” 如此一说,大有送客之意。 就在北雪转身往后灶走去的时候,那少年咬了咬牙,猛地将元宝砸到了桌上,咬牙切齿道:“这元宝我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北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事。莫名其妙地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少年,阴阳怪气地让她分不清是敌是友不说,竟然还掏出元宝说要送给她? 待北雪再回头时,那少年已经迈步出了面馆。 “喂!拿走你的钱!”北雪追出去时,他的身影已经没入到街市的人群之中。 “这人会是谁呢?”苏氏和北焰等人知道此事后,也都觉得很奇怪。会有谁这么大方地奉送银子呢? 不过苏氏和北焰都和北雪一样的想法,第一无功不受禄,第二不受人不明不白的钱财。所以这明晃晃的元宝一直被北雪收着,希望日后有机会再遇到这位少年,当面将钱还给他。 时光飞逝,天气乍暖还寒。 不知不觉中,人们已经换掉了厚重的棉衣。春风悄悄吹起之时,窗外的柳枝上不知何时就偷偷地冒出了一丝丝让人为之精神一振的新绿。 冰雪消融,春风暖暖地吹遍大江南北之时,北雪家的面馆已经开业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北雪除了不停地忙碌还有不停地快乐着。那种每天“哗啦啦”数着铜板的快乐。那种将零碎铜板换成银子的快乐。那种看着弟妹都能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的快乐…… 仔细算来,这三个月份的收入真是不错。除掉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以及北川在蒙馆的学费,还有胡桃在绣楼的学费,还有一笔给北玉瑶添置嫁妆的费用之后,还足足存下了八十两银子,这可是北雪一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不过也因为北雪的首创,这猪下水的吃法在三河镇算是开了先河。也正因如此,三河镇出现了一股吃猪下水的热潮。自然也引来做饮食行业那些人的重视。 紧接着,周遭有许多饭店酒楼便仿照着北雪的做法也做起了大肠面,甚至是各种猪下水的吃法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悄然兴起。 本来无人搭理的猪下水一时之间竟成了抢手货。 所以不但面馆的生意有了更多的竞争对手,就连那猪下水也是水涨船高翻着倍的涨价。由此,北雪便认识到这大肠面的生意最赚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用面馆来养家糊口还是不成问题,但是若用它来发家致富,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利润了。所以不得不一边经营面馆,一边考虑别的赚钱方法。 住在三河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多数以耕种为生的地方。家里没有地终究是不行的,所以北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手里的银子先买些地回来。这样也算是给家里积此田产。 这样的想法,自然得到了苏氏和北焰的肯定。 三河镇虽然不是寸土寸金,但是若想买上一块上好的耕地,那也是难上加难。原因很简单,有好地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出手卖掉。对于农人来说,土地就是命。 耗了一段时间之后,庄志便来出主意。唯一的办法就是买那种不是太好的土地,然后经过自家的改茬换种,再加上深耕细作好好的改良土质,几年之后倒也可以成为一片好地。 经过多方打听,庄志终于帮北雪联系了一块十亩坡地。主人要价不高,只因地处山坡,高低不平,所以种起庄稼来有些难度,往往是高处缺水,低处又涝,很难达到高产。 苏氏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他叔,这样的地是不太好。这种庄稼可是轻视不得,旱涝都不行,须水份相宜,那庄稼才能长势喜人。” 庄志也有些无奈,“正是因为这样,人家才要出手卖掉。” “不如我们将土地改良一下,高处种旱田,低涝处就改成水田如何?”北雪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 “哎哟!这个办法好!”庄志顿时击掌称妙,抓了抓脑袋说道:“我怎么没想到呢?那我南山那几亩地,看来也可以依照此法办。” “是啊爹,”庄青凡看着北雪嘿嘿地笑,心想:这北雪怎么就这么聪明,好像什么难题到她那里都变得易如反掌了。 说起来这三河镇种稻田的人家真是不多。首先种稻子对地势和土质还有能不能灌溉有一定的要求,再者秧苗较贵,又是细粮。对于农人来说远不如种些粗粮来得踏实。种粗粮大家都有经验,不愁颗粒无收;再者家家户户吃得都是粗粮,产量相对也高一点,所以不担心存粮不够的问题。 而种水稻可就不一样了,一切都是未知。万一遇上一个干旱的年头,又没有沟渠引水入源,那还不就等着稻苗干旱而死了…… 可北雪却觉得,越是稀少,才越要尝试。 有了糖葫芦和大肠面的先例,对于北雪的话,苏氏等人也不会轻易就否定了。全家一阵商议之后,决定第二天早晨到山坡上去看一看这块地。 c 第052节:退亲 翌日清晨。 北雪和北焰、苏氏,以及庄志还有庄青凡,几个人就如踏青一般,安步安车,顺着一条羊肠小径,慢慢向那边坡地走去。 十亩坡地处于山脚之下,确实高低不平,土质僵硬。高处已经爬至低矮的山脚,低处却是水洼一片。苏氏和北焰都连连摇头,“这地恐怕种不了,便宜也不能要。” 北雪没有发表意见,却建议往山上走一走。 春日的山上风光无限。远远望去烟锁雾闭,白云缭绕半山,融融阳光洒在山野,山花遍地,随风摇摆。露珠闪烁,斑驳陆离,很是宜人。 再往上走,便能闻到一股扑鼻的芳香,深深吸一口清凉空气,沁人脾脏,无比惬意。 北雪从来不知道这三河镇还有如此美景之地。自从高岭村归来,先是安顿家里的事,接着又忙于糊口,所以她把周遭的一切都忽略了。是的,当一个人肚子还填不饱的时候,其它都变得不重要了。而今来到这四野寂静的山中,听几声鸟儿啁啾,看天上白云浮动,不由觉得心矿神怡。 山道蜿蜒而下,跟着一片片松杨树依山而长,像一条条葱茏绿龙,静静卧在山边,大有让人爬上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苏氏爬不动,在山下歇着。 北雪和北焰还有庄青凡却是手脚并用,一路登上山顶,居高临下,极目远眺。只见满目苍翠,炊烟袅袅。站在高处,山川平地尽收眼帘,着实令人感叹不已。 为了不耽误面馆的生意,几个人也不敢多留,正准备下山之时,却见两个僧人快步走上山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 仔细一听,北雪明白了。 原来这山上已经被在泾水县声望极望的悟信大师选为新寺的地址。用不了多久,这山上将会开始建造一座规模较大的寺庙。 那么是不是可以间接地说,那山下的十亩坡地到时候大可以派上用场。或者极具升值潜力? 不过这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建寺庙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是为了赚钱,怎么可以没有耐心。 看地回来之后,一家人的想法不统一了。 北焰认为这块地很难长出好庄稼,不然人家也不会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卖掉。自己家起早贪晚赚点钱不容易,不应该砸在这块不长庄稼的地里。 苏氏也有所犹豫,不过她看北雪一个劲儿地坚持买,倒也动了几分心思。 最后还是苏氏做了主。她将一家人叫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焰儿,你爹不在了,你是咱们家的长子,按理来说什么事你都要拿个主意。不过这买地的事儿意见不统一,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 “娘,您说吧,我听着。”北焰说道。 “嗯。”苏氏点点头,“我在想既然北雪喜欢这块地,一心想把地买下来。我一想反正价钱不贵,不如我们就买下来。等到北雪出嫁的时候,若是家里面还不宽裕,那么这十亩坡地就是她的嫁妆,若是家里的日子好了,我们就再另行考虑加一些别的东西。” “娘!”北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白家可是个大户人家,妹妹成亲的时候就那十亩坡地的嫁妆未免太寒酸了些吧。恐怕妹妹成亲后,会被人小瞧了去。” 苏氏叹了一声,“我这不是也希望能多准备一些嘛,可若到时候咱们家真真是拿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只是这么打算,这块地买下来,咱们先种着,等到你妹妹成亲的时候,无论家里的日子好与不好,到时候这地都是你妹妹的,你可同意?” “那,那行吧!那咱就买吧!”北焰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了北雪,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三河镇这个地方来看,若是一个家里没有别的营生,只以耕种为生。那么若想吃饱穿暖,并且把日子过得有一点点宽裕,那么一个家庭里每人平均至少要有五亩地才行。 提到北雪的嫁妆,如果这是上好的十亩良田,那么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很是丰厚。就算是北玉瑶出嫁的时候,所有的行当都加在一起也不值十亩良田的价钱。 但是这高低不平的坡地就另当计算了。北焰不但觉得委屈了妹妹,更怕外人的闲言闲语影响了兄妹间的感情。毕竟把十亩不长庄稼的坡地当嫁妆,这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北焰想着妹妹从高岭村回来后,和大家一起吃苦。又研究出了两样小吃,开了面馆,现在又送北川入了蒙馆,胡桃也当了绣坊的学徒。所有这一切还不都是多亏了妹妹,若是没有妹妹的努力,恐怕这一家人,还在挨饿受冻呢!所以这么一想,他更觉得这十亩坡地的嫁妆过于寒酸了。 只是目前来看,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希望能有别的办法,家里再多赚些钱,到妹妹出嫁的时候,能有更多的嫁妆送给妹妹。 地买了。不管日后怎么样,眼下是要抓住春天的尾巴,先把种子入了地。 下种之前,北雪就利用早起的时间,一遍遍的到地里走动。十亩地虽然听起来不多,但是若想边边角角都走到,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看着自家的地,再看别人家的地,又琢磨着这种地的规律。但凡有机会,就向庄志请教这种田的学问。 北雪就想着,这里的人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田间劳作,却也只是靠天吃饭。就算是风调雨顺得了个好收成,那也只是沿袭老一辈的做法,结果只能是填饱肚子。若想在田间得到更多的收益,那就需要多多琢磨这土地的利用才行。 经过数天的分析和研究,一直到苏氏和北焰都催促再不下种今年这块地就要瞎了的时候,北雪才做出最后的决定。 她先是把这十亩地分成三大块种植区,一块玉米、一块杂粮,另一块则是水稻。然后按照计划,分类地往回买种子和秧苗。 最低洼的一块自然是改成了稻田,白天大家在面馆里忙着,一早一晚的闲散时间,就开始全家总动员,纷纷挽起裤角进田里插秧苗。几天后,在三河镇为数不多的几块稻田地中,就有一块是北雪家的。 比较好的土地,北雪就选择了种玉米。玉米是三河镇的高产农作物,基本家家都会种植,可以说是三河镇比较成熟的农作物之一。 但是北雪并没有按照传统的种植标准去做。据她目测,大家种玉米的垄大约是六十五到七十厘米的常规小垄。而她则改变成了一百厘米的大垄,但是改成大垄之后,每垄却种了两行玉米。这样一算来,那就是亩保苗株数增加百分之二十,相当于增加四分之一的土地面积不说,预计秋收时会增产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而杂粮那一块,则是不好不坏的土质。雨水多一些的时候就会涝,雨水少的时候就会干旱,所以这一块北雪就把它当成了实验田。每小块种植一种庄稼,品种多多,收与不收,都不用去太在意。但是通过几天种地的实践来看,北雪却悟出一个道理,但凡是低洼的地段,大多都可以用来开发成水稻田,哪怕是盐碱地,也可以变废为宝。 这一发现,倒是让北雪兴奋了好几天。因为三河镇的盐碱地太多了。不但不值钱,甚至有的人家已经放弃了这种地的种植。若是年头好,还可以收回一些粮食,若是不好,连种子都搭了进去。 也只有到牛马年的时候,农人们才尝试着种一种盐碱地,因为在这里一直流行着一句农业谚语:“牛马年,好种田。” 庄志看着北雪将这十亩地折腾得像模像样,感慨不已,“我这和田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居然不及一个十岁的丫头。” 苏氏听着就笑了起来,“不知道那丫头哪来的这么多心思。” 就在北雪刚刚将家中仅有的十亩地种好,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那位莫名其妙扔给她一个元宝的少年又来了。 他先是在面馆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紧接着就看到北雪在里面忙前忙后的身影,那脸色就突然沉了下去。 待面馆的食客渐渐散了,他才脸色发青地迈步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劈头就问,“北雪,你怎么还在开面馆,不是让你回到深闺里不要出来抛头露面吗?” 北雪一见她等了许久的少年又出现了,赶紧跑到屋里拿出那个银元宝递过去,“这位公子,请你把元宝拿回去。我怎么样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家面馆的生意。” 那少年双眼一瞪,根本不理会儿那个元宝,气喘如牛地大喊:“北雪,你再这样我爹就来退亲了。我爹说了,如此抛头露面的儿媳妇,休想进我们白家的门。” 他这一喊,不但北雪愣住了,就连后厨内忙着的北焰和苏氏也闻声奔了出来。 苏氏就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不由狐疑地问道:“这位公子,你是白员外家的白少爷?”其实苏氏是见过北雪的准夫君的,只是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现在的孩子长大了变化极大。所以苏氏一时就没有认出来是谁。 “正是。”白卓谦双手背在身后,绷着脸站在那里。 原来这位就是自己的准夫君。北雪自小被北信定亲出去,原来就是定给了他。 既然是自己的准夫君,那么打量的眼光又不同了。 长得倒是不赖,细皮嫩肉的,很有一点纤尘不杂的脱俗之感。可过日子毕竟不是用来看的,人也不是神仙,总得食人间烟火吧!“ 北雪摇摇头,觉得这个准夫君不太靠谱。 不过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准夫君,她都不希望这银子再留在自己手里了。于是也就不管不顾地往白卓谦的手里一塞,直接言道:“我家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养在深闺那是不可能了。你们家若是想退亲,那就退了吧!这个事宜早不宜迟。还有不管退不退亲,这元宝你一定要拿回去!”这回北雪不给他躲闪的机会,那元宝就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苏氏笑了笑也劝道:“白公子,这元宝你先拿回去。若是你们的婚事有什么变化,大人之间可以再商量。” 白卓谦跺着脚,“我爹说了,只要北雪再出来抛头露面,就得退亲。” 看着他那咬牙顿足的模样,北雪不由“扑哧”一笑,原来这位小夫君还是不想退亲的。 可白卓谦毕竟还小,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尽管他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劝了好几天,今天说他觉得北雪长得好看,明天又说北雪也是为生活所迫。后天又说北家现在过得不好,若是退了亲,人家会闲言闲语地说白家拜高踩低,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才退的亲。 不过不管白卓谦绞尽脑汁地说什么,白员外依旧找了当年的红娘,将北雪的生辰八字庚帖送到了苏氏的手里。而白卓谦的庚帖也被红娘从北信的手里要了回去。 自此北雪与白卓谦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都是自由人了。 北雪突然觉得一身轻松,整个人也快乐了许多。 而苏氏和北焰倒也觉得被退亲没有什么不好。 北焰觉得妹妹既聪明,模样又好,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何苦嫁到门缝里看人的白家被人瞧不起。苏氏则认为,嫁到大户人家难免规矩多,与其一辈子过得委屈求全,还不如就找一个与北家相当的门户,一夫一妻知疼知热地过一辈子来得舒服。rs 第053节:流言 一夫一妻又门当户对? 北雪突然就明白了苏氏和北焰的心思,原来他们是把目标放在了邻家男孩庄青凡身上。北庄两家果真是门当户对得很。 一个是丧夫的寡妇带着几个孩子艰难过活,另一个是失偶的鳏夫带着独子困苦度日,同样的遭遇,同样的贫穷,如此相同的经历想不门当户对都难。 而且对于庄青凡来说,若是娶了北雪,如果没有极大的变故,自然就是一夫一妻,一路走下去。若是他敢对北雪不好,恐怕北焰都难容他。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哥哥,他们为自己的终身幸福着想,更是出于母亲和哥哥的角度去考虑妹妹的终身大事。北雪觉得他们的想法倒也没什么不妥。 而且庄青凡是不错。正直,善良、脚踏实地,还是单眼皮的小正太一枚。苏氏和北焰喜欢他,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关于北雪被白家退亲一事,苏氏和北焰不但没有任何遗憾,甚至还有一点点为北雪开心。 只是他们在暗自庆幸的时候,却没有想过北雪自己愿不愿意。也没有想过庄青凡愿不愿意,更没有想过庄青凡的父亲庄志愿不愿意。 然而被退亲的一方家里虽然一片和谐,但并不代表处处如此。 只因白员外家在三河镇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家。所以即便北雪想低调对待此事,那也不是她自己能说了算的。就在北雪被白卓谦退亲的第二天,各种猜测与流言,便以不同版本出现在三河镇不同的地方,且有越传越盛的趋势。 一时之间三河镇的小河边,街市口,房前屋后等各种人群汇集的地方,街头巷议之事都是白家退亲一事。这是继大肠面之后,北雪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有的人为北雪摇头惋惜,能嫁入白家这样的望族,那可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有的人偷笑自己家的闺女是不是也有机会进白家的门,更有的人已经暗自托人打探消息……而这些都不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退亲的原因。 有人说是白员外嫌弃北家太穷酸,本来有北玉山这个秀才撑起这个家,日子还算过得去。如今家里的主心骨也没了,若是白家娶了北雪过门,那北雪的娘家岂不是白家填也填不满的无底洞了;有的人则说是因为北雪不够检点,都已经与白少爷定了亲的人,居然还抛头露面的开面馆,白员外很是气急,所以坚持退了亲。还有一部分人,也不知道是捕风捉影,还是妄自猜测,他们居然说是因为北雪命太硬,不但克父而且克夫,所以白员外请高僧看过之后,毅然决定退亲。 那白卓谦可是白员外的独根独苗,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尽管外面已经是流言如沸,不过好在自己的娘亲和哥哥不为所动,任凭外面怎么说,北雪家依旧如昔,大家早晚到田里干活,白天就到面馆忙着生意,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是没有维持多久,终于被一个叫左安林的人打破了。 苏氏正在面馆里扫洒,抬头之时,就见北焰和庄青凡气呼呼地奔进了面馆,后面还跟着一脸惊慌的北雪。 “这是怎么了?”苏氏见情况不妙,赶紧去问。 北焰也不看凌氏一眼,粗壮的大手往桌子上一砸,气道:“那该死的左安林,竟然敢调戏妹妹,还扬言要娶妹妹为妾。”说着北焰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仰着脖子大口灌进了肚子里。 “啥?左安林欺负咱们家北雪?”苏氏不由一阵惊慌。 要说那左安林,这三河镇上哪有不知道的。 他可是这镇上响当当的风流人物,镇上的人都背后偷偷称他为花花太岁。不过这左安林虽然好色,但无奈父亲管得很严,一般不让他有机可乘。 也就是说,虽然他经常在街上调戏个大姑娘、小媳妇的,却只多就是调戏一下,不敢硬来。实在忍不住了,最多也就是惹得性起,接着就去ji院或回家找通房丫鬟泻火。 至于左安林甚至是姓左的一家为什么这么嚣张,自然要从左家的来历说起。 左家不但在三河镇是首富,就是在泾水县里也是颇有名气的,因为左安林的姑姑是前任县太爷的夫人,后来县太爷升迁,左家的声望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是在三河镇来说,左安林这花花太岁却是臭名远扬,门当户对的人家虽然不多,但也都不愿意跟左家结亲,有谁愿意把女儿送到这么一个浪荡子的手里。而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一来左安林看不上眼,说长得都不够水灵。二来左安林的父亲左森也不想儿子娶个农家女。所以那左安林一直到了二十岁还没有结亲,不过通房倒是有好几个。指定的通房丫鬟还不算,但凡是左府有点姿色的丫鬟,都难逃他的手心。 这件事情虽然左家尽量隐瞒,但是在这三河镇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想到这些苏氏更是心惊肉跳,赶紧扯着北雪就问:“闺女,你没事儿吧?有没有被那个瘟神吓到?” “没有,没有。”北雪连连摇头,“娘,他就是对我说了两句不好听的,问我愿意不愿意给他做小,若是愿意,他立马回家差人来抬。” “呸!”苏氏气得直接直跺脚,“他姓左的再有钱有势,也别想我闺女给他做小。” “哼!有我在此,天王老子也别想动妹妹一根手指头。”北焰粗声粗气地在一边嚷嚷着,“妹妹前脚刚退了亲,那姓左的后脚就打起了妹妹的主意。还说什么姓白的人家真是没有眼光,这样水葱一般俏丽的姑娘怎么说退亲就退亲了……” 后面显然是一些不好听的话,所以北焰不但将话吞进了肚子,还使劲握了握拳头。 苏氏知道不是好话,也没打算再问。只顾拉着北雪的手说东说西,好一阵盘问。 北雪见北焰和庄青凡一脸气愤,苏氏又一脸紧张,竟然“扑哧”一声就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苏氏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地瞪着北雪,“那左安林可是镇上出了名的花花太岁,看上谁家的姑娘总要想尽办法招惹,前几日他在集市上调戏刘家的二丫头,不但当众言语羞辱,还动手撕了人家的衣服。害得刘二丫又羞又气,回家之后就一根绳子吊在了房梁上,若不是被她爹娘发现得及时,恐怕那孩子就没命了……” 苏氏说着,就感觉到一阵后怕,握着北雪的手就越发的紧实了。 “娘!”北雪挽起苏氏的胳膊,笑容灿烂,“您也不想一想,我随时有两个哥哥在身边保护,那左安林也就是言语上占点便宜,他能近得了我的身吗?” 确实如北雪所言。 一开始这位花花太岁还没有注意到年仅十岁的北雪。只是这两日因为白家退亲的事,才让这个名字频繁地在他耳边出现。后来他才知道,卖大肠面的小姑娘就叫北雪,再后来又发现这小姑娘居然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有味道。虽然人还瘦瘦小小,身体和脸颊都很青涩,但是那种眼角眉梢间的媚态却是掩也掩不住的妩媚,遮也遮不住的风情。 左安林看着看着就着迷了,当即放出话来,要纳北雪为妾。结果后面放肆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北焰和庄青凡用大棒子把他从面馆里轰了出来。 虽未得手,却对北雪念念不忘。无奈北焰那就是个煞神,三河镇上有名的能打。山中那三百多斤重的野猪都被他制服过,何况是区区一个富家公子。 左安林虽然惧怕北焰和庄青凡力大能打,更是害怕父亲知道他调戏十岁的小姑娘后的后果。但是一想到北雪那俏伶伶的样子,又心痒难耐。 于是左安林就一边跑到城里的姑姑家避风头,一边放出话来说,说他早晚要纳北雪为妾,谁要是敢到北家去提亲,就是和他左家过不去,到时候休怪左家不客气。 不过这左安林到也不是瞎吹的。 虽然平时只会拈花惹草,但从此事来看,肚子里也不是一点东西没有。 没过多久,左安林虽然没从城里回来,但是却一个劲的差人回来打探消息。最后甚至还找了红娘,写了礼单,甚至还让红娘问北雪母女到底想要什么。 北雪自然知道左安林的心思。以他左家今日的权势和地位,娶北雪这样的农家女为妻那是可能不大。但是若想纳了为妾,左安林的父亲左森却也没因为一个女子和儿子闹翻的道理。再者若他真的能纳北雪为妾,那北焰再能打,也得叫自己一声妹夫。所以他也就不用再躲着北焰和庄青凡了。 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左安林岂会不要。 于是这消息愈传愈烈,虽然苏氏从未点头,甚至还将来提亲的媒婆轰出大门。但是自那之后果真就没有人到北家提亲了。 ***** 题外话:这周一直是双更的,如无意外,时间是早晚七点钟。rs 第054节:嫉妒 虽说家有女儿的人家,常常有媒婆上门提亲,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但是没人来提亲,北雪却乐得清静。至于那个花花太岁左安林,他想说什么就随他去说好了。北雪如何也不相信,一个如此喜爱拈花惹草的男子,怎么可能在一个女子身上花太多的时间。 北雪宁愿把这件事情交给时间来解决。时间久了,左安林自然就对自己这个软硬不吃的人失去了兴趣;时间久了,这条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被更有趣的事情所取代。 所以面对这件事,北雪表现出了一个十岁孩子不该有的淡定。 苏氏不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那是因为以她几十年的生活阅历,再加上在她心目中,邻居庄青凡就是最好的良婿人选。而且北雪与左安林一事,不用她多解释,其中原由庄青凡再明白不过。 而北焰则是更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左安林若是敢来找妹妹,那么他的拳头绝对不会松软。 北雪不在意,苏氏心里有数,北焰这边的拳头随时等着打出去。所以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一家人正常的生活。亦如从前那般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可是北家老宅那边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被退亲这个事儿已经是奇耻大辱,如此这般还不够,北雪竟然还惹上了花花太岁左安林,当真是给北家丢尽了颜面。 先是红娘从北信手里将白卓谦的庚帖要走了,紧接着又是左安林要纳北雪为妾。如此一翻折腾,凌彩凤终于按捺不住,扯着北湘的小手臂,就带着一副兴灾乐祸的神情来了面馆。 她坐要椅上,别无它话,直接就说北雪被退亲的事儿,“我说大嫂,北雪都被退亲了,你也不知道上火,怎么还在这卖面呢?我也知道你们开这个面馆,倒也没少赚钱,现在连地都买了。可你也不能想着赚钱,就对自己的闺女不管不顾了啊?那白家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当年咱爹就是顾着大哥是北家的长子,所以才把北雪定亲给了白少爷,不然的话那和白少爷定亲的人可是我们家北燕。” 几句话说得酸溜溜的,言语中满是对北雪的嫉妒和对公爹北信的不满。 苏氏自然知道凌彩凤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就忙着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二婶,退亲怎么了?退亲就不过日子?”说着就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那白少爷现在可是没有定亲的人了,你要是看着好,大可以找个媒婆到白家探探话,说不定你们家北燕还有机会。” “大嫂,你这是啥话?”凌氏瞪了眼睛不悦道:“难道天底下就他姓白的公子好?咱们北家的闺女还非得嫁给白家?” “他二婶,你这话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刚刚明明是你说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玉山是北家的长子,那和白公子定亲的人就是北燕,而不是我们家北雪。” 凌彩凤突然感觉到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不由脸上的颜色就不大好看了。可是话既出口,又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红着脸往椅上靠了靠,将话题继续扯回到退亲这件事情上:“大嫂,你可别怪我多嘴。我还真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要是我的闺女被退亲,我还不得被气死。你可倒好,居然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再者要是我家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那我可没脸出来见人了,你居然还脸上不红不白地在这街市上卖大肠面。” “那你要我怎么样?难不成还去死?” 凌氏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二婶,”苏氏一笑,继续说道:“老话不是说得好吗?说人不如人。我们家北雪确实是被退了亲,可那不代表孩子就不好。可不要等你的闺女长大了,还不如我们北雪。到时候我看你是不是要找根绳子一脖子吊死省事。我一个闺女,你可是两个。想必等你的闺女出嫁时,我也死不了。我这可是瞪着双眼看着呢!” 此话一出,凌氏怔了好半晌才缓过神儿来。 真不知道苏氏中午吃的什么饭,这话从她嘴里吐出来,怎么就既有劲又噎人。可她凌彩凤不但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更是一个不甘居人后的人,妯娌之间更没有落于人后的道理。 也不知道今天是她自找没趣,还是出门不利。不知怎么的,今日一说话,就吃了苏氏的暗亏,她哪肯善罢甘休就此了事! 寻思了好一会儿,凌氏才有些懊恼地说道:“不如你们北雪?大嫂,庄稼都是别人家的好,孩子都是自己家的好。北雪是你的闺女,你看她好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只是既然她这么好,为什么还被白家退了亲呢?”说着就嘻嘻一笑,“我们家北燕和北湘虽然没能攀上白员外家这么好的人家,可也没有被人家退亲,弄得三河镇上都是风言风语,人尽皆知。” “三河镇上是不是风言风语人尽皆知我不知道。但是别人倒没有来笑话我们家北雪,反而是你这个当二婶的第一个跑来出言嘲讽。”苏氏摇摇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有就此结束谈话的意思。 可凌彩凤却不想白来,话没说透,自然就要喋喋不休,“我说大嫂。本来好好的亲事,怎么就被白家退了呢?要我说你们可得小心了,现在镇上闹得风言风语,我听说那孙木匠家也听到了消息。本来孙家对你们北焰就不太满意,说他不但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还是个只有蛮力的莽夫,日后定然也是没什么出息的。人家孙木匠就那么一个闺女,人家能往火炕里推吗?你这一儿一女要是都被退了亲,看你们还怎么在三河镇站脚。” “……还有就是那个花花太岁左安林,你们家北雪又是怎么招惹上他的?依我看啊,既然那左安林放出话来,要纳北雪为妾,这三河镇上还有谁敢再来提亲。就算有人敢,那人家也会想一想,你们家北雪是不是和花花太岁有什么染指吧,谁愿意娶一个不干不净的闺女入门……依我看,北雪也就是当妾的命了!” 苏氏的脸上,突然间就爬满了怒气,额头的青筋都跟着突突跳了起来。恐怕天底下的母亲,没有哪个愿意听到别人数落自己孩子的不是,更何况是这种莫虚有的不是。 苏氏还没发作,门外就传来一声怒吼。 “姓凌的,你说谁当妾?”一脚门里一脚下门外的北焰,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他从外面回来,虽然没有听到整个谈话的过程,但是只凭这一句,他就有一拳把凌氏打飞的冲动。 苏氏本来也想和凌氏理论,可是一见北焰回来了,且还带着满脸怒气。就突然想到了刚才凌氏说孙木匠家也要退亲的话。 若是这话被北焰听了去,他定要找到孙木匠,直接说若想退亲,大可以来退的话。 所以苏氏即便是气得要炸肺了,为了儿子的亲事,却还是硬生生地忍不住了。 虽然苏氏知道凌氏就是来气自己的。凌氏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自从上次自家买了十亩坡地之后,凌彩凤那份嫉妒之意就越发的明显了。 再者凌氏说孙木匠家也要退亲之事,尚不知是真是假。若是没有此事,就算北焰过去一闹,大可以把误会解决。若真有此事,逮到了北焰的错处,人家还不当即提出退亲才怪。 北雪被退亲,苏氏乐得其所。但是若北焰也被退亲,那这一对兄妹真要成为三河镇的笑柄了。苏氏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的一对儿女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所以这件事情她要暗暗压下来才行。 凌氏已经呆愣在那里,并且一把将被北焰的怒吼声而吓哭的北湘搂在了怀里,“湘儿不哭,不哭!”说着就没好看地看向北焰,“你个该杀的,没头没脑地进来瞎叫唤什么,看把我们湘儿吓的。” 北焰双眼圆瞪,对她一点也不客气,指着门口就说道:“我们家不希望你来,请你出去。还有如果我再听到你说我妹妹做妾的话,我就一拳砸到你们家,将你的两个孩子扔到山里喂狼。” “你,你……”凌氏当即吓住了,她哪见过北焰如此样子,转头就对苏氏道:“我说大嫂,你的儿子是不是疯魔了?” 苏氏就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为了你们家北燕和北湘不喂狼,你还是别惹他的好。” “啥?他还真能将我的闺女扔进山里?”凌氏一脸不信的样子。 北雪就从外面走了出来,笑道:“二婶。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家可是什么都没有,现在我连名声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扔到山里喂狼的事我哥又不是没做过。当年在高岭村时,村长都被他喂狼了,何况北燕和北湘还是那么柔弱的小姑娘……” 凌氏不听北雪说完,浑身就是一个激灵。二话不说,起身扯起北湘就往外走。rs 第055节:三年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一着虽然不是什么至理名言,但是在凌氏面前,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苏氏的内心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平静。非但不平静,每每她站在面馆之中看着北雪忙前忙后时,作为母亲,心里就会掀起滔天巨浪,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了。 虽然白家退亲并没有影响到一家人的心情,虽然那左安林就算想招惹北雪,有北焰凶巴巴地挡在前面,他自是不敢轻易动手。虽然苏氏心目中的良婿人选是庄青凡,如此这般看来,似乎她大可以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可是反过来一想,北雪毕竟是个女儿家,活在世上,哪能身处流言之外呢?而这一切皆因这面馆而起。若是北雪不为自家生计奔忙,好好待在闺中,那么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几番斟酌后,苏氏就和北雪还有北焰商量,“咱们这面馆的生意也大不如从前了。猪下水翻着倍的涨价,前后左右也都开起了不同的面馆抢生意,不如咱们再积些买地的钱之后,就把这面馆关了吧!” “娘说怎样就怎么样。”北焰呵呵一笑,自然知道娘亲是为妹妹考虑,“关了面馆,我可以去侍弄田地,可以到山上打猎。总之一定让娘和弟妹们吃饱穿暖。”很有一副兄长的担当气势。 虽然知道娘亲想放弃面馆,多半是因为自己。但北雪却有不同看法,“娘,反正这房主要小三年才回三河镇。虽然猪下水翻着倍的涨价,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咱家的客源,只是每碗面少赚一点罢了。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就这么关门了,也太可惜。” 苏氏何尝不觉得可惜,可是为免女儿遭受流言之苦,她也只好忍痛了。 母子几人各自发表意见。苏氏坚持要关门大吉,北焰则处于中立态度,而北雪综合多方考虑,就开始给娘亲施压,“娘,只要我们的面馆还开着,二弟就可以一直读书,大哥也不用整日往山里跑,就算他孔武有力,可也难免被野兽伤着碰着的。依我看不如我们就把面馆经营了这小三年再说,等到三年后房主归来,我们想继续做面馆,那也没有位置了。” 北雪觉得,这三年,她大可以利用面馆将家里的生活条件转好。 苏氏心疼女儿自然也心疼儿子,而且这大肠面食客不断,面一碗碗地卖出去,银子就一串串地流进来。关门大吉着实是忍痛惋惜。 “娘,反正已经这样了。”北雪扯了扯她的衣角,撒娇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替我不平。但是流言止于智者,就算三河镇的智者不多,但是流言也是经不起分析和推敲的。时间一久人们自然就知道真相了!我们这样为了躲避流言之扰,就把好好的面馆关了门,这反而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那,那这面馆就先开着?”苏氏被北雪说动,但是面对北雪时却是满脸歉意,拍拍她的手,“雪儿,真是苦了你了。”眼中满是不安和不舍。 北雪本来就觉得没什么,自然一笑了之。 苏氏却很当一回事,她转头很郑重地对北焰道:“焰儿,你是咱们北家的长子,又是雪儿的哥哥。以后不管娘在不在了,你可都要对你这个妹妹好,不容任何人欺负了她。” “娘,那是自然的,这个不用您叮嘱。”北焰憨憨笑着,拍着胸脯打包票。 一家人的意见总算达成了一至。 事到如此,白家的事其实就算过去了。凌氏虽然是个多嘴的,但是碍于北焰对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不但不敢随便来嚼舌头,也不敢随便在外面胡说。 由此一来,不但自己家里的人不提了,就连外面的流言蜚语,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淡而无味。只是左安林这件事,倒是在三河镇人们的心目中留下了影子,似乎大家都一口咬定,北雪现在还小,长大了一定是给左安林做妾。 这让苏氏又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北雪却不管那么多,反正有北焰和庄青凡在身边保护自己,那个花花太岁也近不得自己的身。至于那些流言,至于左安林喊口号一般的呐喊,北雪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有这个时间真的不如多多琢磨一下如何发财致富奔小康。 后面的时间,北雪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赚钱上。 于是在北家的面馆内,甚至是在三河镇的街市上就一波又一波地掀起了吃面狂潮。继火了半年的大肠面之后,北雪又先后推出了,炸酱面、臊子面、拉面、担担面、乌冬面、阳春面、烩面,再之后又是油泼面、刀削面还有葱油拌面。 总之是这面馆的生意已经被她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但周遭如雨后春笋般林立起来的面馆都被她一次次的推陈出新所打倒,就连泾水县里的食客也一批批地涌到三河镇来吃面。 不过这也仰仗了那位在县里做师爷的小舅舅,县里的食客多半都是听他宣扬所至。吃到嘴里果真与一般的面味道不同。 吃的人越来越多,面馆的生意越来越活。后来苏牧何甚至怂恿北雪到县里开一家面馆,不过这想法一出,就被苏氏坚决制止了。在她眼里,北雪的年纪也不小了,她不可能在娘家待一辈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至于她今后想怎么样,那就要看到婆家之后的了。 所以大家想一路杀到县里的事,就被苏氏在摇篮里给扼杀了。 不过经北雪不断推陈出新后的面馆生意却是越来越好。于是北家人就开始重复一个过程,面一碗碗地卖出去,银子一串串得流进来,积得多了,就开始琢磨着四处买地。 地买得多了,也就有了经验。 北雪的宗旨是,不论什么地都可以买。难得买到的好地,都种了麦子;坡地用来种果树,沙土地用来种花生、红薯、甚至是药材;而盐碱低洼地一率改成水田栽种水稻。 到那一年过年的时候,北家共添了三十亩耕地,一头耕牛。年夜饭是六菜一汤,还包了猪肉芹菜馅的饺子。邻居庄志家也因为学了北雪的种植改良技术而多打了粮食,庄志在年夜饭的饭桌上第一次喝了二两小烧。 到了第二年,不但北家的大面积土地开始耕种,面馆那边推陈出新的吃食又出来了。 镇上的人本以为这回又是什么面,或者是针对有钱人家做的精细吃食。其实则不然。春天里,北川就开始爬到树上摘槐花和榆钱儿。槐花的用处很多,做槐花饭,蒸槐花糕,弄得半条街上都是槐花的香味,再就着自家的下水汤喝上一碗,大家都说好吃。 至于榆钱儿的用处,大家更是没有想到,这平时不被人搭理的东西,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每天胡桃都将摘回的榆钱儿洗好,北雪就用粗面将榆钱儿拌了,然后上笼一蒸,而后再浇上盐水泡出来的椿末、蒜泥、辣椒面、大茴粉,这两样吃食,足足让三河镇的人们吃了整个春天,到了槐花和榆钱儿都落尽的时候,人们还在回味这味道。 夏日里,就去地里采些茼蒿,马齿苋,荠荠菜什么的,切碎拌上粉条末,加些作料,用细面一层层裹了,一龙一龙地盘在屉上,再上火一蒸,这就做成了“菜蟒”。菜就是普通的山菜,甚至是大家都觉得又苦又涩没人吃的菜,可是到了北雪的手里,蒸出来就香喷喷的。 便宜又好吃,普通人家也买得起。 入了秋,大豆下来了。一种大豆北雪就能变出好多种吃法。发豆芽,做酱油,磨豆腐,炒菜做汤样样好吃。 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北家有了六十亩耕地两头耕牛,年夜饭是八菜一汤,包了肉三鲜的饺子。胡桃已经能做简单的衣裳和绣工艺较复杂的绣品。北川则成了蒙馆师傅最得意的门生,遇人就说北川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到了第三年夏天,那是北家人过得最快乐的夏天。因为他们的日子从来没有这样充实过,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被那绿油油的麦田填得满满的。 夏天的时候天很长,一大早晨大家便起了床,启明星仍在天边闪烁。那麦田像墨海一样,一池一池地在微风中摇曳。田野就像液化了似的,波动着深深浅浅的浪涛,也伴着北家人无数的笑声。 秋日,麦田成熟。那浪涛就变成了一片片的金黄色,将麦粒搓出来放在嘴里一尝,居然是甜的。再后来苏氏就拿起镰刀带着孩子们收麦田。 进了地,先割出一个扇面,而后就分了工,割的割,捆的捆,一气就到地头。这时候天边才渐渐磨出一线红,金黄的麦田就一块块地亮在了眼前。 再折一个来回的时候,大家开始坐在地头休息。苏氏就拿出盛了烙饼的篮子,一人分两卷。或是卷了黄瓜的,或是卷了蘸酱的辣葱,或是卷了腌制的香椿叶……再捧着瓦罐喝上一气还微温的汤水,紧接着继续干活…… 苏氏望着饱满的麦粒就笑着,“这一片麦田收成真好,收了麦田咱家就备料,明年春天盖新房。” 果真到了第三年过年的时候,北家不但住进了新盖的两进大院子,年夜饭也足足做了十二个菜。rs 第056节:斗笠大叔 这一年,北雪十四岁。 肌肤盛雪,眉目如画。出落得亭亭玉立、明艳照人。 这一年,北家不但有了新盖的两进砖瓦房,还有了一百亩田耕地,外加三头耕牛。在这一百亩田地里其中有三十亩是水田,而且还是非常高产的水田。十亩地果树,结果早的已经硕果累累,结果晚的枝叶茁壮。剩下的六十亩,有三十亩是比较好的肥沃土地,多半以小麦和大豆为种植目标,另外三十亩还在换茬深耕,在进一步的开发之中。 这几年庄志听取了北雪大垄双行的种玉米方式,还有那没人种植的低洼盐碱地都改成了水稻种植,如此一折腾,就算是不像北雪家有面馆的额外收入,但随着这几年的增产高收,也随之富裕起来,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令北雪有些遗憾的是,那面馆的主人回来后就回收了房子。北雪本想再租房屋继续做面馆生意,可是苏氏就是死活不依。说什么已经十四岁的女儿家坚决不能到外面抛头露面了。 北雪无奈,只好住进了自家新盖的大院中,农忙时就和大家一起下田干活,闲来无事就和胡桃学一学绣工,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舒服。 至于那白卓谦,听说已经成了亲。而那位花花太岁左安林虽然一直嚷着要纳北雪为妾,但是也就仅限于口头表达,从未敢对北雪有过什么逾越的行为。就算眼看着北雪出落得越来越标致,却也只是心痒难耐,并不敢真的动手。 八月的天气,娇阳似火。 北焰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不进屋,先是提了两大桶清水去饮牛。待牛喝饱了,他才跑进屋子,倒了一杯苏氏冰镇过的凉茶仰脖痛饮。 “慢点,慢点!”苏氏笑眯眯地看着这几年又长高长壮了不少的大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没有一个稳当样。这上了秋让我怎么去孙木匠家纳采。” “娘,你快先别说这事儿了。”北焰胡乱地抹了抹嘴巴,急道:“也不知道怎么地,西山那边的地里生了虫,听说这两天越来越多,捉都捉不净。” “生虫?”苏氏翻了翻眼珠,“可咱家在西山没有地啊?” “那不是就隔着一片树林吗?以这样的速度来看,用不了一两天咱们家东山那边的地,恐怕也要招虫了!”北焰有些丧气地坐到了椅上,愁眉不展。 感觉到事情的严重,苏氏也有些坐不住了。面馆不开了,除了耕地自家可是没有其它收入了,若是就这么着了虫灾,那可不是小事。 “北雪,北雪,你快出来!”苏氏扯着嗓子喊厢房内的北雪。 北雪闷在家中无事,正在拿着几把款式各异的伞琢磨着。面馆不开,她也无事可做,本想着到舅舅家请教一下这祖传做伞的手艺,可是几次试探之后,都被大舅母杨氏明着暗着的拒绝了。 通过北雪这几年开面馆的事,杨氏自然是知道她的本事。可是自家祖传下来的做伞手艺,就那么好端端地给了北雪,她实在不甘心。北雪本想出钱买,杨氏又担心苏牧生和苏牧何不会要这个钱,所以就想着以手艺入股份,等到北雪开了伞铺,所得收入就有她的一份。 可是这样一来,北雪又犹豫了。古语有言:亲是亲,财是财。本来好好的亲戚,若是放到一起做店铺,难免会有个意见不合,导致最后伤了感情。 事情如此一拖,两边便都没了动静。 苏氏就劝她,“现在都八月了,眼看着就快到秋收了。一切待到秋收之后,先给你大哥成了亲,将孙家闺女娶回来再说吧!” 北雪想着,这事倒也不是着急的事,所以没事儿时就自己拿着伞先琢磨着。 闻听娘亲叫她,北雪应声而出,“娘,怎么了?” 苏氏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扯着她的手就道:“雪儿,你的主意最多,快想一想办法,你哥说西山那边的地起了虫,咱们东山那边也快了,你有没有办法?” “什么样的虫子?”北雪转头问北焰。 “黑色的,不对,还带着一点褐色。”北焰支吾半天,似乎也说不明白。 北雪急了,将伞往桌上一放,就道:“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 她平常雷厉风行习惯了,所以苏氏和北焰倒也不觉得奇怪。苏氏忙把她放在桌上的伞又拿了起来,“雪儿,这伞遮阳,你拿着,外面太阳毒辣着呢!” “好!”北雪一边往出走,一边对北焰道:“哥,我去西山那边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虫子。你去东山咱家的地里看一看,有没有影响到咱们家。虫害这东西可不等人,若是严重了,三五天就将庄稼叶子啃光。” “好!我去东山。” 兄妹二人同时出门,目标不同,方向也不同。 天气闷热,北雪虽然有伞护身,但是一路走到西山,还是香汗淋淋。 这个季节,正是农闲时节。山上没有什么人,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扛着农具带着斗笠的农人,也都是一脸无奈地摇着头,嘴里都说着这虫子的事。 看来,虫害确实是真,而且似乎还很严重。 北雪加快脚步,往山上赶去。 又走一段路,迎面吹来的热风中就夹杂着一丝丝青草的香气。满山遍野的大豆和玉米,油绿绿的颜色在太阳下一晃,甚至有些发亮的感觉。 不过仔细一看那玉米叶子,确实出现了一片片被啃食过的、带着些弯弯曲曲的痕迹。而大豆叶子细看之下也有些发黄。 停下脚步上前细看,却没有看到虫子,但是这庄稼叶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北雪担心起来,东山与西山一林之隔,就算东山那边现在还没有虫患,但是用不了一两天就会有的。而自家在东山那边种植了大片的大豆,这种植物可是最怕着虫的。 心里有事,脚步就越发的急促起来。她一边向前走,一边琢磨着怎么只见痕迹,不见虫子。 正在这时,突然就听到前面有人哇哇乱叫起来。倒是把凝神想事情的北雪吓了一跳。 “哎哟!哎呀……” 寻声而望,四下无人。 再转着圈的寻找,才见不远处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农人,不知道一蹦一跳地在干什么。 北雪沿路而去,只见这人斗笠很大,将他的半个脸都遮住了,所以看不清长相。身上穿了一件瓦灰色汗衫,下身是一条墨蓝色的宽角裤,藏青色包口布鞋,再加之头上若大的斗笠,一副地道的农人打扮。 这会功夫,那人又躲闪着跳了起来。 “大叔,你这是怎么了?”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北雪高声问他。 那人身子一僵,转头看北雪,声音就有些发颤,“虫、虫子,怎么捉?”声音虽然带着胆怯,但却非常好听,很浑厚,像带着磁力一般。 一个大男人还会怕虫子?这对北雪来说就有点无法理解了。 生在农家什么没见过。除去北焰那样常常上山打猎的人就不说了,就单说这些种地的农人们,在地里见个虫子和田鼠之类的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眼前的人还是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看着结实壮硕,怎么连条虫子也怕。 看着他在虫子面前躲躲闪闪举足无措的样子,北雪就“扑哧”一笑。 斗笠下面的人也笑了起来,声音依旧好听,“让姑娘见笑了。”想了想又道:“我娘说地里的庄稼生虫了,让我来捉。可我到这一看就傻眼了,这虫子软软的,身上似乎还带着刺,摸在手上万一有什么毒可怎么办?再者它一爬一爬的样子,看着就浑身不舒服。” 这样的话要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倒也不奇怪,可眼前的七尺男儿…… 北雪摇了摇头,尽管他有着极好听的声音,但在北雪心目中的男子汉形象还是打了折扣。 她就顺手从路边捡了一个木棍,笑着走到大豆秧面前,在斗笠大叔的注视下,很是自如地用木棍到大豆秧上敲了敲,那虫子立即滚落在地,接着北雪毫不留情地上前就是一脚,那脚下的虫子就灰飞烟灭了。 斗笠大叔僵直着身子愣了好半晌,这才缓缓摘下帽子,又是钦佩又是羞愧地看着北雪,瞪直了眼睛惊愕地问道:“原来就这么简单?” 北雪耸肩,“就这么简单。” 那人有些了然地呵呵一笑,用斗笠当扇子给自己扇风,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不过他这么一摘下帽子,北雪也有点愣住了。 刚刚他以帽遮脸,从他那一身打扮来看,北雪以为他会有三十多岁,后来他说话,北雪觉得他可能没有那么老。现在一见庐山真面目了,北雪才知道,这人不但不老,而且还很帅。 据她目测,此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浓眉大眼中透着一股子机灵,鼻梁高挺,双唇薄厚适中,色泽甚好。倒是一副心肾健康之相。 只是这农活显然是他没有习惯的。北雪暗暗在心中思量,这恐怕是一位落弟秀才,多年苦读,终日无望,最后又只得回归农田,可这样一来,就弄成仕途不成,务农不会了。rs 第057节:巧解虫害 如此之事,倒是许多有学子的人家所共同担忧之事。 但是二人初次见面,自然不便多问。主要话题还是围绕着眼前的虫子。 不过经过了北雪刚刚的亲身演示,斗笠男也算领略到了这种办法的精髓。他就学着北雪的样子,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然后对准有虫子的秧苗使劲敲一敲,结果那虫子就径直而落。 但是下一步,却难倒了这位身材修长的帅哥。 咬牙了几次才抬起的脚,居然就是不敢朝那虫子踩去。 犹豫之中,那脚起脚落又想转身逃跑的样子就特别的滑稽,直逗得北雪笑弯了腰。 那人的脸都被她笑红了,抓了抓脑袋,很不好意思地又是一句:“让姑娘见笑了!” 北雪笑够了,就笑吟吟地问:“大叔,你害怕这虫子?” “怕!”他很认真地重重点头,又皱着眉头解释道:“其实也称不上怕,只是我一看到虫子蠕动着身子爬来爬去,我就浑身不舒服,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北雪笑着点了点头。 他这种行为虽然滑稽,但是仔细一想也就理解了。人嘛,总有那么一些对自己来说比较**的东西。有人怕猫,有人怕狗,有人怕蛇,而自己则是怕老鼠。明明知道那老鼠伤害不到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老鼠,北雪就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酥脆松软了。 剩下的就只有尖叫,后退,然后是瘫在那里无法动弹…… 如此一想,眼前这位斗笠男怕虫子也就不奇怪了。 北雪一笑,“不如我就再告诉你一个对付虫子的办法如何?” 其实和他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北雪已经上前细细看了那虫子的样子。这虫子身体偏黑带着一点褐色,身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毛刺,啃食庄稼叶子。 上一辈子她见过。虽然具体叫什么名字,北雪叫不出来,但是她确知道这种软体虫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蛾。 那么飞蛾扑火这个典故,在这里就能发挥效果了。只是等到这些虫子都变成蛾的时候,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么在这段时间内庄稼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北雪在心里叹了一声,至少明年能好一些。 “什么法子?”斗笠男双眼灿亮,“只要别让我上前去踩那软绵绵的虫子,什么办法都行。” “用不了几天,这种虫子就会长出翅膀在夜里乱飞,而且它们还偏偏喜欢往光亮的地方飞。”北雪觉得做太多的解释也没意义,直接告诉他办法道:“到时候你就在地头点一堆火,火光一亮,飞蛾直扑而来,自然就能烧死很多。若是左邻右舍都能依法而行,那么今年的虫子大多会被烧死,明年再有虫害的可能就极小了。” “哎呀!”斗笠男一拍脑门,高声赞道:“姑娘真是聪明,这个法子妙极,妙极!” 谁不爱听好话呢?北雪也不例外,被他这么一夸,她就甜甜地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那斗笠男就看得有些呆了。不由在心中暗暗思忖着:谁家的姑娘这么漂亮,正值妙龄,含苞待放,真真是绝色美人一个。 “大叔,”虽然叫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为大叔对他有点不公平,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北雪也就入乡随俗了,“你不妨在邻居中间互相转告一下,在这些虫子刚刚开始成蛾的时候,就每天到地头来点火。人多力量大,如此一来,用不了几天,虫害定可解决。” “嗳,嗳!”斗笠男满口答应着,一脸喜气。 北雪微微一笑,也不多说话,转身就往回走。她要到自家的田里看一看有没有虫子。 那斗笠男站在地头望着她的背影,依旧琢磨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呢? 北雪撑伞快走,脚步轻盈地到了自家地头,踮脚逃眺。 北焰正在田间走来走去地找虫子,已经到北焰腰膝的大豆秧长势喜人。现在正是结夹之时,有充分的日照,年景风调雨顺,雨水不多不少,本指望着这是一个丰收年景,若是被虫子迫害了,就太可惜了。 “哥,有虫没?”北雪在地头喊。 北焰的声音传过来,“有,不过为数不多。被虫子咬坏的大豆叶子不多,目前还没伤到豆夹。” 北雪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按日子算,那虫子的成蛾期应该用不了多久,所以对庄稼的危险还不是很大。 兄妹二人在自家地里寻了一番虫子。其实北雪也觉得硬生生地将那东西踩碎有点恶心和恐怖。不过为了保护辛苦种下的庄稼又有什么办法呢! 对于农人来说,田里的事儿就是天一样大的事儿。 所以当天晚上,虽然虫子还没成蛾,但是在三河镇附近的田间地头,就有一堆堆火被点燃了。北雪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戴斗笠的大叔,看样子他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每到晚上三河镇的田间地头都是火光闪闪,驱虫除害的同时,远远看着火光点点,莹莹闪闪,看在眼里倒也有几分妙不可言。 待火光燃到一个月后,田里已经找不到虫子了。几场雨过后,那庄稼又油亮如新,生机盎然。 街头巷尾人们再说起除害一事,大家都说这办法是夏家的大儿子夏煜想的。 夏煜?难不成他就是那个斗笠大叔? 北雪倒不是因为他抢了自己的功劳,而是对这个人有了一丝丝好奇。自己在镇上开了三年的面馆,镇上的人已经认识了大半,就算是不认识的,那见了面也总是有些脸熟的感觉。不过对于这个夏煜,她确是第一次见到。 又过了几天,她才听说,夏家是今年春播时搬来三河镇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家里人口虽然不少,可总共就买了那么十亩地。可是说来也怪,似乎这一大家子人都不是个会种田的,明明是块上好的熟地,他们家却没种出该有的收获来。 不过这些事儿,北雪听过也就忘了。虫害的事儿过去之后,她又把心思投入到做伞的这件事情上去了。 八月过了,吃完月饼,赏完月亮,时间就匆匆忙忙地转到了九九重阳节。 这一天是登高望远,遍插茱萸之日。 而且对于三河镇的人来说,还有一件大事发生。那就是历时三年的净觉寺终于建成。净觉寺住持悟信大师特定于九九重阳之日开寺迎香客。只因本寺住持远近闻名,信徒众多,所以恰逢这日来沾一沾佛家之气的人也颇多。 这天秋高气爽,北雁南飞,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三河镇净觉山上游人成群,观者如云。有的只为烧香拜佛,求学求子求平安。有的却是顺便秋游,登高望远,而有的则是不愿意放过这难得的玩乐机会。不止是三河镇的百姓们,就连那泾水县里那些紧锁深闺不被人识的大家闺秀,贵妇小姐们,也都趁着这一天纷纷走出家门,抛头露面,呼吸自由的山野空气。 大家闺秀已经如此,那市井小民的女儿家们更是无所顾及,相约结伴,追逐山间,不管是不是诚心上山拜佛,先来凑个热闹混个脸熟。 不过在诚心理佛的人群之中,趁此良机,不少追蜂逐蝶、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也蜂拥而至。夹杂在娇花艳朵之间,东张西望,寻觅可心之人。 本来北雪是不打算出门的,因为苏氏最近时常咳嗽,请了几次郎中,服了几副药也不见什么起色,她不放心,只想在家中照顾娘亲。可是苏氏却说三河镇难得有这么大的事儿,不出去逛逛岂不可惜,况且她如果不去年,胡桃也就去不了了。 北雪想了想倒也在理,于是侍候苏氏服了药之后,就随着北焰、庄青凡,又扯着胡桃,带着北川,五个人一起去了净觉山。 一路上北雪就想着三年前她在山脚下买的十亩坡地来,虽然经过三年的深耕翻种,施肥复壤,土质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如今净觉寺的主寺院已经建成,偏殿也在陆续扩建当中,寺院一路蜿蜒下来,自己那一块地难免就成了黄金地段。若是寺庙占用坡地,自然会付银两,此一时彼一时,到时的地价可就不是当年买荒地一般的便宜了。 就算寺院不占地,那么地位寺庙山脚,寺院香客众多。北雪就想着,这块地不防可以改农从商,不管在山脚下做点什么生意,那可都是一等一的黄金地段。 如此想着,几个人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半山腰。小道两边的叫卖声、喧嚷声不绝于耳。北焰不管不顾地走在最前头,大有一副我行我速的感觉。反倒是庄青凡很细心地照顾着几个比他小的,一会儿问北川累不累,一会儿又问胡桃渴不渴,而对于北雪他只是默默地关注和微微地笑意。 走在身后,北雪就望了一眼庄青凡的背影。 如今他也不是三年前的那个青涩小男生了,个子拔着高的长,如今已经与北焰比肩。只是北焰长得孔武有力,有着乡下人的墩实样,而庄青凡却是双肩削瘦,身体灵活的机灵样。rs 第058节:净觉寺 说起庄青凡,北雪心里倒是有一肚子的心事无法说出来。 做了邻居三年多,几乎日日相见,事事相帮。北雪觉得庄志把庄青凡教导得很好。正直、善良、又脚踏实地。在他身上没有一点青涩少年的浮夸之气,反而能看到那么一点点少年老成,这正是北雪所欣赏的。 相对于北焰的鲁莽,庄青凡很是细心,相对于北川的幼稚,庄青凡又略显成熟。所以北雪从没觉得庄青凡不好,甚至可以说他这个人很好,或者是太好。她几乎挑不出他身上的毛病与缺点。 即便如此,可一想到娘亲与哥哥的打算,北雪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烦恼来。 人不错,不代表可以发展成别的关系。 当然,如果一切都任自己与庄青凡发展,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可是人一旦在别人的安排下生活,就总会有那么一点点反抗心里。 北雪自然知道苏氏和北焰的心思,也知道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自己好。可是鞋合不合适,似乎只有脚知道。 秋收之后,苏氏就要给北焰纳采成亲,那么北焰成亲之后自然就轮到了北雪。 然而虽然她知道娘亲和北焰的心事,可是他们对这件事又只字不提。连给北雪一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提,自己又怎么能主动说起。事情似乎就这么僵在这里了。北雪就怀疑,是不是娘亲和哥哥,甚至是与庄家父子等人都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而蒙在鼓里的人只有自己。 想到这些,北雪不能不心情烦躁。她想在苏氏和北焰面前表达自己的观点,对于庄青凡,做朋友可以,做哥哥也可以,唯独做夫妻,北雪想一想就觉得直打冷颤。 本来极为轻快的脚步,只因心中有了略显沉重之事,脚步也缓了下来。 这时,胡桃就扯了扯北雪的衣襟,小声在她耳边道:“姐姐,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嗯?”北雪一怔,顺着胡桃的目光望过去。 结果正好与那人的目光在空中突然相撞。 白卓谦! 毫无预料之下,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染纤尘,长身玉立,相比几年之前,那脸上没了青涩,多了刚毅。 都说女大十八变,熟不知经过岁月洗礼后的男子也会魅力倍增。眼前的白卓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一切都已过去,见面已是不该,多说更是无益。 北雪就那么很自然地,如同欣赏风景一般,将目光缓缓抽离他的视线,而换成了一片片绿树,一群群游人。而那白卓谦就如同身边的风景和路过的游人一般,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脑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觉得身后的目光火辣辣的,甚至带着一些埋怨。 轻轻甩了甩脑袋,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生在世,如何顾得了那么多人的眼光。 由于净觉寺初建而成,好多设施还不完善。路面就是其中之一。 越往高处走,道路越狭窄。致使人流熙攘中,香客拥挤得越强烈。 北雪无奈只好一左一右牵起胡桃和北川的手,生怕人潮拥挤将一弟一妹给挤散了。庄青凡比较细心,虽然没有上手去牵,但是目光一直不离他们左右,随时照顾安全。唯有北焰有些大大咧咧地自己在前面走着。不过待人越挤越多时,他也会不时回头瞅上一眼,或者是说些什么照顾一下。 待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群已经将瘦弱的胡桃挤得小脸都皱起来时,不由停下脚步,伸出手正色对胡桃道:“桃子,到哥这来!” “嗳!”胡桃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松开北雪的手,就在人群中往北焰的方向挤。 北焰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就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并笑呵呵地道:“桃子现在长大了,若是在小时候哥就直接把你扛在肩膀上,那样谁也挤不到你了。” “哥现在扛不动我了?”胡桃脸上就红了红。 小的时候她爬上北焰的肩头那真是常有的事,她还记得从高岭村回三河镇时,从苏老汉家出来,大家一起爬山路,就是北焰将她扛在肩上,那大冬天难走的山路上,北焰几乎汗透衣背。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遇到苦一点累一点的事儿,都是北焰在替她承担。 北焰低头呵呵一笑,“哪是扛不动,三百斤的野猪都扛得动,你才几十斤。”说着又笑:“哥现在就算是想扛你,恐怕你也不好意思爬上去了。” 这倒是说出了实情。 胡桃的脸又红了,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 兄妹几人有说有笑,随着人群渐渐往山上涌去。 山虽然不高,却兀然独立,再向上走,就看到溪边岩壁上有座新雕而成的弥勒佛像,此佛袒胸露肚,笑口常开,似乎能抛却全部愁苦之事。引得众香客忍不住去膜拜敬香,摸那弥勒佛肥硕的肚子。 兄妹几人也跟着人群买了香烛,虔诚拜佛。 紧接着就到了净觉寺山门之处。金碧辉煌,古木参天。门额上几个斗大金光大字:“净觉寺”。寺内梵钟阵阵,木鱼声声,念经诵佛声不绝于耳,善男信女们摩肩擦背,接踵而至,把山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寺内烟云缭绕,香火旺盛。 四大天王怒发眦裂,八大金刚威风凛凛,让人平添敬畏之心。 紧接着大雄宝殿经幡如林,各路仙佛拱卫着如来佛祖,笑意吟吟。 转过宝殿,又见龛台上观世音菩萨怀抱净瓶,慈眉善目,和颜悦色,手挥拂尘,似将净露洒向人间。 北焰带着几人跪在薄团上向各路仙灵一叩三拜,各自暗暗祈求着心中之事。虽然小事不同,但共同心愿都是家事宁安,娘亲的身体早日康复。 拜了一阵之后,身后的人群突然**喧哗,有人高喊:“快去看舍利子啊!” 舍利子是佛祖释迦牟尼火化升天时留下的遗骸。 据说只有声望极高的寺庙才有这种神物。平时一般都被珍藏于舍利塔里,人们难得见到。没想到净觉寺初建而成,竟会也有此物。 紧接着又听到有人高喊:“主持悟信大师令僧众取出舍利子公诸于世,有亲眼目睹者受佛法庇佑,运道常盛。大家快去啊!” 故人们闻言,莫不争先恐后,踊跃向前。霎时间,净觉寺刮起一股人流旋风,不少香客踩掉了鞋子,丢失了孩童,跌倒在地,一时喊爹叫娘,混乱不堪。 由于北焰牵着胡桃离几人走得渐远,当发现人流卷来,直接冲向后面的弟妹时,已经来不及护住北雪和北川。 “妹妹,你先站着别动。”北焰在前面的人流中大喊的同时,不得不把胡桃举到了自己的肩头。因为已经有孩童被挤倒受伤。所以为了保护胡桃,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礼仪了。 他说不让北雪动,可这并不是由北雪决定的。人流在挤,她死命牵着北川,不时随着人流蠕动。 紧接着就已经看不到北焰的身影了。 “北雪,北雪!”刚刚还离不远的庄青凡虽然一直在喊她,可就是在人群中挤不过来,且还被挤得越来越远。 “别挤了,免得受伤,一会儿大家在山脚集合。”北雪喊了一声,又被人群冲得老远。而后就找不到庄青凡的身影了。 北雪无奈,只好死命牵着北川不松手。这若大的人群若是把弟弟弄丢了,那可了不得。回家之后更是没法向娘亲交待,所以这姐弟二人的手就一直抓得紧紧的。 几经移动,费尽辛苦。北雪终于牵着北川转到了人群稍疏之地。向后一望,似乎是到了禅院的后山门,古木参天,葱茏碧油,林间佛塔隐隐时现,塔林里涛声阵阵,清风吹送,传来嘈嘈人语。 “我们到那边歇一会儿。”北雪用帕子在北川的额头上抹了抹汗,又指了指后山门。 北川大舒一口气,叹道:“姐,哪来的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北雪也笑不出来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大哥和青凡哥他们走到哪里去了,若是找不到他们,我们就到山脚下等着,这人山人海的真是没法找。” “好!”北川点头。 姐弟二人朝着后山门的清净处走去。 越过山门,当中一块空地,绿草如茵。北雪本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可是再往前迈步时,就见三四个一身蓝布衣,似乎是家丁打扮的男子立在那里,个个目光冷峻,直朝北雪这边看来。 北雪一惊,明白了这肯定是哪个富贵人家包下的院子。所以牵着北川扭头就走。 “姑娘且慢!” 声音刚至,面前忽然有家丁拦住了北雪和北川的去路。 她慌不择路,掉头又走,另一个家丁又立在她面前。 北川有些紧张,死死扯着她。北雪刚才也有些慌张,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的年代,惹了什么人毕竟不好摆平。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只不过是走错了路,想找个地方休息罢了。 如此一想,心里又冷静了下来。rs 第059节:媒婆上门 “这位小哥,刚才外面太拥护了,我就是惊慌之中走错了路。”北雪向其中一位拦路的家丁解释。 家丁面无表情,扯长着声音道:“你没有听到我们家少爷让你且慢吗?你怎么还走?”说完,还若有若无地瞪了北雪了一眼。 刚才确实有那么一句“姑娘且慢”,可是北雪又哪知道是谁说的,又怎么知道哪一位是他们家少爷。于是目光就在附近瞟了瞟。果真家丁的身后坐着一位华服男子。宝蓝色长衫上面金丝银钱光亮闪闪,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再看他的身形和长相。墩厚肥硕的身材上面,顶着短粗的脖子,外加一个硕大的脑袋。那张脸倒是不难看,不过眼神却有几分猥琐。 北雪凭直觉,这是个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又对那家丁笑道:“这位小哥,我不认识你们家少爷,我只是走错了路,请让我们离开。”说完,牵着北川再走另一侧的路。 结果另一个家丁又拦在了她面前,阻止他们前行。 “你们想干什么?我说过了只是走错了路,并非有意闯进来冒犯。”北雪有些烦躁地扭地身子女,不许那两个家丁直视。 不待对方开口,北川却张开双臂护在了姐姐面前,对那家丁道:“这位哥哥,我和姐姐只是来寺庙拜佛,因刚才人多,我们就找人群稀少处行走,没想到闯了贵地,惊扰几位。还请几位行个方便。” 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北雪就对北川投去了一缕欣赏的目光,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书还是没白读的。话说得又客气,又有理,又没伤了和气。 只是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北雪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因为握在自己手里的小手,滑腻得很,分明都是汗。 可惜不管姐弟二人如何有礼,那家丁却不买账,瞪着眼睛对北雪道:“我们家少爷叫你且慢,你就不能走。” 如此看来,对家丁说什么都是无用,根本问题还在这位肥头大耳的少爷身上。 终于,华服少爷腆着肚子,迈着八字步,缓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把北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好漂亮的小妞儿,本少爷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虽说是美女如云的地儿,可也没见过这般清秀水灵的。” 虽然语气带着点调戏,可倒是夸奖了自己,在不明白对方意向之前,总不能恶语相对吧! 北雪低了头,语气诚恳,“小女子带弟上山拜佛,实在无意惊扰公子。还行公子行个方便,不要让你的人拦了我们的去路。” 华服少爷不答却问,“你是何方人氏?” 北雪为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本不想回答。可是人家这话既然问了,自己又不得不说。犹豫之际,就听有人喊道:“喂,哑巴了你?我们家少爷问你话呢?”语气十分粗鲁。 “啪!”还不待北雪反应过来,那华服少爷已是回手就给刚才鼓噪之人一个嘴巴。打得那人一个踉跄就捂住了脸颊,虽是呲牙咧嘴的不好受,可是连吭都没敢吭一声。 华服少爷瞪那人一眼,喝道:“蠢货,要你多嘴!” “是,是!少爷,小的知错。”叫嚷之人捂着嘴巴闪到一边去了。 北雪心里突突乱跳,心中暗叫不好。出门不看黄历,怎么遇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华服公子见她还不说话,就自傲地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弄明白。能来这净觉寺上香的,无非就是泾水县之人。这泾水县一县六镇二十四个村,就没有我郑家找不到的人。” 郑家?北雪暗暗摇头,她着实没有听说过什么郑家。 不过一想也不奇怪。自从来到三河镇,就在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里坐井观天,外面的世界她哪知晓。别说是一个郑家,就是皇家有什么变化,也没入她的耳。 可是不管是谁,他们到底拦下自己干嘛!想起来有些心惊胆战。 见她还是不语,那郑公子缓和了语气道:“不用怕,你只管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姓什名谁就好。”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北雪虽然面上冷静,可是看着自己前面那竖条条的几个大男人,心中也是惊悸不已。 只是她在尽量掩饰,不让对方看出来罢了。 “大胆!怎么和我家少爷说话呢?”又有一个家丁在后面嚷着,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嚷出来,就被姓郑的公子一个杀人的目光瞪回去了。 这下谁也不敢说话了。 郑公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对北雪挥手道:“既然姑娘不想说,那本少爷也不勉强,带着你的弟弟回去吧!” 北雪一愣,没想到如此折腾,他能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走了。 北川却在一旁反应敏捷,拉着北雪就跑,而且是一路小跑直接离开了后山门。 如此一番胆战心惊,北雪也没了拜佛的心思。扯着北川就开始下山,等跑到山下,只见北焰带着胡桃,还有一旁的庄青凡已经在山下等他们了。 庄青凡看出了北雪面上不太好看,忙上前问:“北雪,怎么了?” 北川张嘴想说,却被北雪用话挡了回去,“没事,就是人太多了,挤得不舒服。找不到你们还有些着急。” 北焰和胡桃也迎了上来,胡桃掏出帕子给北雪擦了擦干,北焰就道:“没事就好,那咱们回去吧,娘一个人在家也让人不放心。” “好,回去。” 第二天,北川去了蒙馆。北焰牵着牛出去吃草,北雪服侍着娘亲吃完药,就和胡桃一起去街市上买布料了。因为苏氏这两天说天气快凉了,要给大家备一些秋装,恰好现在胡桃也能做衣服了,所以就想着秋收之前,几个人一起把一家人的衣服做出来。 苏氏倒在临窗的坑边,正想小睡一会儿,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北大嫂子在家吗?” 苏氏复又起身,推门而望。见一半老女人,头戴红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穿红着绿,足登绣花鞋,打扮得十分红艳妖娆。 三河镇是一个女子打扮十分保守的地方,鲜少有人见到这个年纪还穿着如此鲜艳的。而且这女子苏氏并不认识,不过倒是有一点面熟,忙问:“你是?” “北大嫂子,我家住在泾水县里,不过娘家在三河镇。您开面馆的时候,我曾经去过,大家都叫我王媒婆。” 媒婆?苏氏有些愕然。 媒婆自然就是保媒拉纤、穿针引线的月老,专替人说合姻缘凑合好事。凭借着能把死人说活的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多少儿女情浪,捞几个谢媒钱过日子的人。 可是这媒婆来自家做什么?北焰已经定亲,且媒婆并不是她。而北雪因为有那花花太岁左安林从中作乱,已经三年没有人上门提亲了,至于北川和胡桃年纪还小,她可没有给这两个小的定亲的想法。 “王媒婆,你来家里这是有事?”苏氏直接问。 王媒婆笑得肥肉乱颤,“北家嫂子,有事,有喜事!” “喜事?”苏氏似笑非笑地将她让进了屋里,心想:能有什么喜事?若是给北雪说亲的,她是不会答应的。因为目前她只看好了庄青凡给自己当女婿。至于北川和胡桃,长大后,苏氏是想把他们凑成一对的。所以这外面来的喜事也就不需要了。 王媒婆进了屋,扭扭捏捏地谦让了一阵子,才坐了下来。 她坐定后,便双眼乱转,打量着屋里。听娘家哥哥说北家这几年赚了些钱,盖了新房,买了田产。看样子这话倒是不假。两进的大院子宽敞整洁。院内花草正艳,农具齐全。青石小路铺得整齐工整,落地的黑漆柱擦得油亮。 再看屋内,虽然左右厢房和后院的景致不得已见,但这正房内可是比一般的农家阔气多了…… 不过就算再阔气,那也无法和郑家相比。 王媒婆就开始在心中窃喜:那郑家少爷总算是遇到了一个心动的姑娘了,郑老爷一听儿子想娶,也就没管什么家世门弟,赶紧找人来提亲。对郑老爷来说抱孙子才是正经事。 “北家嫂子,你家几个孩子都出去了?” “出去了。”苏氏微笑点头,心里却猜测着她的来意。 “你一个妇人家,拉扯几个孩子,还能把日子过得这样好,真真是女中英雄了。”王媒婆唏嘘感叹,忙不迭地奉承。接着又说起自己的身世,大有悲天悯人的味道:“要说这寡妇过日子的个中滋味,我可是真真尝了个遍。我家那口子没的时候,我的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一岁,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由她一番话,苏氏也不由触动心中痛处,想起几年前背井离乡,颠沛转涉的苦处,眼圈就红红的,未曾开口已是垂泪。 “不过北家嫂子,孩子们大了也就苦尽甘来了。”王媒婆赶紧转移话题,她说的事最忌讳伤悲,“眼下这不就喜事临门,你的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以后穿金戴银,山珍海味,予取予求,王媒婆我向北大嫂谢贺了。”rs 第060节:庄志的心思 “穷家小户,哪来的什么喜?妹子不要寻我开心。”苏氏惊诧莫名。 “我哪是寻你开心,我说的是正经八百的事,”王媒婆一脸认真,向苏氏的跟前凑了凑,一脸喜色:“你女儿貌若天仙,就像那水灵灵鲜花一样。有人托我说媒,要娶她做媳妇呢!” 苏氏再次惊讶,心想:难不成是庄志这个老顽固想通了,可就算是庄家来提亲,也不至于大老远地跑到县里寻个媒婆来吧?感觉不对,苏氏忙问:“哪一家?” “县里赫赫有名的郑家。”王媒婆眉角上挑,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是能为郑家说媒,是一件无比荣耀之事。 可苏氏却不管什么郑家、李家、王家的。她心目中女婿的目标是庄青凡,只要不是庄家那一率拒绝。双手乱摆道:“不、不能定亲,使不得……” 王媒婆以为她因为花花太岁左安林的事而有难处,一把扯过她的手笑道:“哎哟我的嫂子,你是不是还怕那花花太岁找你麻烦呢!不会了,不会了!你也不想想那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可不是左安林能惹得起的,你们家闺女要是与郑家结了亲,穿金戴银出门坐呢子大轿不说,就是那左安林见到了,也是矮上三分。”又说:“再者这可是正妻,那郑家公子年过二十几尚未娶妻,就是因为眼光高,多少名门小姐他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看上你家闺女好了。”临了还重重地说了一句,“北家嫂子,这可是你们家的福气。” “那也不行。”苏氏不想听她那些话,断然拒绝。 “怎么就不行?”王媒婆可不想就此放弃财路,又劝:“俗语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女儿正逢出嫁年龄,错过这村便没这个店了,对方是县里甚至是京城都叫得出的响当当的人物,看上你女儿当真是她的造化。这样一来不但你女儿享了福,你和两个儿子也沾了光,而且那花花太岁的事不也解决了。” 王媒婆眉目流转,说得口沫横飞。 苏氏却听得很不耐烦,站起来道:“王媒婆,不要说了。我们穷人家,小门小户的,也没有好好教养女儿,所以也不想攀那高枝,你还是回了郑家去吧,我女儿不嫁。”大有送客之意。 王媒婆撇嘴,“北家嫂子,你总要听一听对方是何等人家吧?说起大名来要吓你一跳,人家可是……” “是谁也不行!”苏氏打断她的话,态度坚决,“越是大户人家我们越是配不上,小门小户的还好凑些嫁妆,一旦嫁了大户,嫁妆我们都出不起,可没有这个钱办喜事。” “嫂子你好糊涂。女儿家本是一笔财,嫁个好人家,连本带利都捞回来。管教你吃喝不愁荣华富贵都有。若是放过这机会,又不想给花花太岁当妾,那养成老姑娘,后悔都来不及!” 苏氏不吱声,却在心中暗想:看来北雪和庄青凡的婚事,要尽早和庄志商量才行。早一点给两个人的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王媒婆见状,几分得意在脸,以为说中了对方心思,又劝:“嫂子可别推辞了。再说郑家公子已经见过你女儿的面,很是中意。人家二十几岁尚未娶妻,就是想选个中意的。虽然家里有两房妾氏,但是这样的大户人家都难免了,你女儿进门就是正妻,这可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再说那郑家可是……” 苏氏越听越气,气血上冲,满脸通红,厉声道:“你不要说了,莫说是什么郑家,就是皇上选妃,我也不嫁女儿。” “北家嫂子可莫胡言乱语,”王媒婆脸现不悦,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差事,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糊涂娘,她可是在郑公子面前打了包票的,这回去可怎么交差,赶紧劝道:“在咱们泾水县那郑家可不是一般的有头有脸,就连官府知县老爷都惹不起,新上任的地方官都先到郑家拜会郑老爷子,你一个乡下婆子真是不识好歹!”说完扭着身子瞪了苏氏一眼,“我说北家嫂子,我做媒婆几十年,真没见过你这么油盐不进的娘!” 苏氏也是从风浪里走过来的人,何况是关乎女儿的终身幸福,岂有这么一吓就怕的道理。她不听王媒婆多噜嗦,直接撵出门去,脑子里冒出念头:“明天就找庄志商量北雪和庄青凡的婚事。” 捱到中午,几个孩子都已归家。苏氏便将王媒婆的话如实说了。 北焰第一个不答应,红着脸嚷道:“深宅大院进去就出不来,且不论这郑家如何,郑公子如何,就说那高墙之内的日子,哪是自小在山野间跑惯的妹妹所能适应的。” 北雪几经思量,就忧心忡忡地将那天在净觉寺遇到的事告诉了娘亲。 “莫非就是那个郑公子?”苏氏惊讶莫名。 北雪点头,“除了这个人姓郑之外,我从没遇到过什么姓郑的公子。” 苏氏焦急地拍着手背,“恐怕这事儿不会错了。”又问:“那人如何?若咱们不答应,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不像善类。”北雪并不是吓苏氏,而是如实相言。那一日在净觉寺虽然郑公子没有表现出凶恶的一面,但是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的表现,就足可以看出郑公子的为人。若不是他平时一向如此,那几个家丁怎么会是那副嘴脸。 苏氏也顾不得咳嗽得厉害,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吃了午饭,大家各自分工。胡桃回绣坊去, 北焰去邻镇的李员外家把青凡找回来,他这几天在那边做工赚脚钱。北雪去你大舅舅家,看看你小舅舅在不在家里,若是不在家里,就让你大舅赶辆马车,你们一起去县里找一找,他准知道这郑家的底细。” 说完,她钻进厨房就做饭,一边做一边想着:待孩子们都走了,去集市上卖牲口的庄志也该回来了。趁这个机会赶紧和他说一下北雪和庄青凡的事,绝对不能再拖了。 午饭后,大家依着苏氏的吩咐各自出发了。 李员外家并不在三河镇,所以北焰需要的时间就长一点。而苏氏的娘家就在本镇,所以北雪在绣坊拐角和胡桃分手后,很快就到了苏家。 苏牧生今天没有出去拉脚,正在院子里用一把大剪刀修马鬃。 “大舅!”北雪刚一进门,就望见了他。 “哟!北雪来了!”苏牧生很热情,转身又招呼自己的媳妇,“孩子他娘,北雪来了!” 杨氏闻声,就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眉毛一挑,以为北雪又是因为做伞一事,就笑着问道:“怎么?北雪这丫头想好了?”她问的自然是自己想入股份的事。 “不是,不是!”北雪连连摆手,“大舅母,我是来找小舅舅的,我娘有点事情和小舅舅商量。” 杨氏“嗯”了一声,脸上略带失望。 “找你小舅啊?”苏牧生笑道:“这还真是巧了,你小舅舅今天确实回来了,不过这会儿说是去找他同窗有点事情,一会儿就会回来的,要不你就在这等他好了。” 北雪想了想,“那也行。”而后就笑着一边和苏牧生还有杨氏聊天,一边等着苏牧何回来。 苏牧生和杨氏就问了一些北川读书怎么样,又问苏氏那咳嗽的毛病好些了没? 北雪笑着一一作答,又不断朝门口张望。 可是张望归张望,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北雪越发地着急起来。不但她自己急,更怕是在家等着的娘亲急。 苏牧生看得明白,就问道:“北雪,要不我出去找一找你小舅舅?” “不用,不用!”北雪笑道:“也不知道小舅舅去了哪位同窗家里,咱们没有目标的找也不一定找得到。不如我先回去照顾我娘,待小舅舅回来了,大舅舅告诉他去我家就行了。”说完,想了想又道:“大舅舅若是有空,就和小舅舅一起去,我给你们炒菜吃。” 不是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杨氏,而是怕她到处宣扬,那样就更难办了。 杨氏转了转眼睛,倒是一脸不以为然。 苏牧生点头,“那也好,你母亲最近老是咳嗽,留她一个在家也不放心,你就赶紧回去吧!” “是!”北雪告别苏牧生和杨氏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走到家门口时,北雪看到庄志家的门口拴了两头牲口,一看便知是庄志从集市上回来了。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自家院内听到了庄志的声音。 “他婶,要我说北雪和青凡的事就算了吧,若是他俩到一块了,那咱俩可就一辈子也到不了一块了……这些年了,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 北雪一怔,不由放轻了脚步。 虽然听壁角不算什么磊落之事,但是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庄志又提到了他自己和娘亲。所以这事儿北雪就不得不听了。 苏氏就叹了一声,“他庄叔,你就不要再对我有什么想法了。我生是玉山的人,死是玉山的鬼,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走出那一步的。我就这个命了,这辈子就守着这几个孩子过,看着他们平安长大,娶得娶,嫁得嫁,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如意了。”rs 第061节:听壁角 “他婶,你也不能总为孩子们想,你自己还年轻呢!” “年轻也好,年老也罢,总之我是没有这份心思的。”苏氏边说边摇头:“他叔,你也断了这个念头吧!咱俩本来就左邻右舍的住着,风言风语已经不少,若是咱们再……那可真是让人戳断脊梁骨了。你我一张老脸不要倒也罢了,要是孩子们都还小,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们在三河镇可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可是他婶……”庄志知道苏氏说得有理,可还是不死心,就总想着在最后时刻挽留一下。 “别!”苏氏态度坚决打断他的话,“他叔,以后这事休要再提。今天我已经放下脸面主动和你提北雪和青凡的事,我是看着青凡这孩子好,可以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根底,所以将北雪交给他我放心。但是你这个做爹的若不同意,我也不能强求。”停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无论北雪与青凡能不能成为夫妻,咱俩都不行。你若真是想给自己寻个伴,那么不妨请媒婆帮你寻一寻,我这你就不要指望了。” 话虽不多,苏氏总算是明明白白地表明了立场。 庄志心有不甘,但话已至此,除了无奈又能如何。 只好叹了一声,满目失落,“我如何能不同意。青凡那个闷葫芦若能娶了北雪,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就是、就是、就是觉得咱俩有点可惜。而且你这个家,真真是需要一个男人照顾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不容易。就算是北雪他三叔还有两个舅舅偶尔来帮,那也不是常有的……” “刚说不提,怎么又……”苏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总结性的叹息道:“这就是命!我认这个命,玉山不在了,这辈子我也不想在别的上面有所巴结,孩子们好好的,我就好了!” 两人这般掏心掏肺的说话,倒是让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北雪不知是进还是不进了。若是进去,两人难免会觉得尴尬,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样岂不是三人都觉得尴尬。 可若不进,一旦庄青凡回来,庄志和苏氏两个人将这事儿和庄青凡一说。如果庄青凡点了头,那岂不是只有自己没有发表看法的机会。到那个时候再摇头,可是增加了很大的难度,而且自己的娘亲倒好说,最多就是哄一哄劝一劝,时间一长,总会原谅自己。 可是庄志和庄青凡那毕竟是外人,还是别伤人家的好。 所以北雪觉得她应该在庄青凡回来之前,把事情挑明。 而且,虽然古代思想保守,可丧夫或被休后改嫁的妇人也不在少数。若是娘亲和庄叔真是情投意合,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只是这话她要怎么说出口。 若是相劝就等于听到了二人的谈话。若是不劝,恐怕这事万万成不了。 听庄志的意思,他是十分诚恳的,关键在于自己的娘亲是不是同意。 不过眼下是先把自己的事儿解决,自己和庄青凡不成,那么娘亲和庄叔自然就有机会。 打定主意,北雪就故意加重脚步往院子里走。刚一进院,就看到庄志和苏氏在院中的石桌前相对而坐,两人皆低着头,庄志面前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娘,我回来了。”接着又笑着对庄志道:“庄叔也在呀!” 苏氏挤着眼睛笑了笑,庄志却一脸的不自在,而且似乎是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北雪一见不说不行了,就走过去笑着给庄志续着茶水,留他留住,“娘,庄叔,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你小舅舅的事?”苏氏挑眉看她。 北雪摇头,“是我和青凡哥的事。” 她这一说,庄志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因为此话一出口,苏氏和庄志就猜到了八九分,北雪这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了。 “北雪啊,叔我不是不同意你和青凡的婚事,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是一百个满意……”庄志有些结结巴巴地做着解释。 北雪一听,庄志这也误会了。 他也以为自己和苏氏是一个意思,以为自己同样也看好了庄青凡。 这样一来自己更要解释了,“庄叔,您误会了。” “误会?”庄志立马看向苏氏,眼中有几人惊愕,但更多的则是希望。 “庄叔,我从没想过要和青凡哥成为夫妻。”她放下茶壶,轻声细语,“我只当他是哥哥,就像我亲哥一样,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互相鼓励着撑起这个家,甚至我们可以共同孝敬您和我娘。” “胡说!”再笨得人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更何况是苏氏。 “雪儿,娘知道你和其它人家的闺女有所不同,你凡事不依靠别人,遇到了困难也不退缩,甚至自从咱们从高岭村回来,日子过得那么难,我就没见你哭过。可是一个女儿家太过于坚强也不是好事,而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方,可是由不得你愿不愿意的。”苏氏的脸上冷了冷,绷着脸又道:“你可别以为娘事事依着你,婚姻大事也会依着你,我可不会让你胡来,到时后悔一辈子。我宁愿你暂时怪我几年,日后也会觉得我是对你好的。” “娘,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其它的事咱们都可以好商量,这件事情您就让我做一回主。” 苏氏面上更冷了,敲着桌子道:“雪儿,你才十四岁。人人都说你聪慧过人,可你又哪里知道成亲之后过日子的难处。婚姻大事其它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男人把你放在掌心里疼着,一夫一妻,相濡以沫。青凡那孩子是我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娘都知道,虽然不能给你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可日后你们成了亲,把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一定不难。”语气坚决,态度生硬,似乎唯有庄青凡才能给她这一切。 “娘,这些都是您的想法。您不能把您的想法强加于我。” 苏氏终于瞪了眼睛,“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平时那么孝顺听话,怎么这件大事上反而和我顶起嘴来了。你要知道我是你母亲,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不会把你往火炕里推就是了。” “他婶,你别急。”庄志赶紧相劝,“兴许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先让孩子说完。” “娘,”北雪半蹲下身子扯住苏氏的衣袖,“就因为这件事是终身大事,您就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吧!青凡哥是哥哥,不能当夫君。” “你、你这孩子是不是想气死我?”苏氏说完,眼里就眨了泪花,“你爹不在了,我这个做娘的容易吗?我不为别的,就想你们兄妹几个都好好的。到时候娶的娶,嫁的嫁,日子都过得美满如意,日后我到那边见了你爹也好问心无愧。” “可是我一定要和青凡哥在一起才能好好的吗?” “你就是个孩子,你能懂个啥!”苏氏终于忍不住胸中一口怒气,咬牙用力一推,将北雪推倒在一边。 “北雪!” 庄志一惊,跑过去欲服北雪的时候,庄青凡和北焰也跑了进来。 “妹妹!” “北雪!” 二人同时奔过去,将北雪扶了起来。 北焰正要上前劝苏氏,就听庄青凡道:“婶子,您不要生气了,刚才你们的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北雪一怔,原来听壁角的不止是自己。 “孩子,你别听北雪胡说……”苏氏忙站起来想解释。 “婶子,”庄青凡一笑,“北雪没有胡说,我们就是兄妹。”说着又转头对庄志道:“爹,我和北焰哥回来的时候,听说县衙那边开始征兵了。而且这次征兵和以往不同,普通的农夫就算是年龄好身体壮也不要,选拔之人最好会武,要求参加考选的人穿‘三层之甲’,拿一张要用上百斤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和装有五十支箭的箭囊,头戴铁盔,腰佩剑,带三天粮食,在半天之内走完百里路,凡是中选的人,免除全家赋税和徭役。”语气中倒有几分兴奋。 庄志眉毛一动,惊道:“青凡,你要去?”随即又反应过来,“恐怕年龄不够。” 庄青凡点头,“爹,我要去。县衙的人说了,年龄不够没关系,只要那几项合格。”为怕庄志不同意,又道:“爹,咱家的地不多,你一个人就侍弄得好。而且你看我大字不识几个,有几分蛮力,也没什么出息,有此机会不如去军营里历练一番,若是干得好,兴许还能谋个出路。” “可是现在虽说没有打杖,但朝中局势尚不明朗。皇上年世已高,太子病故。还不知道传位于谁,到时候指不定又有一翻动荡。”庄志自然不想儿子去军营,虽说有可能谋一番出路,但也有可能离家后再也回不来。 “爹,乱世出英雄。不管皇上传位于谁,我走的是正义一方,又岂会有错。” 对于这个事儿,苏氏和北雪自然不便发表意见。虽然苏氏不想庄青凡走,但是庄青凡一句“北雪是妹妹”让苏氏的心里雪上加霜的难受。坐在那里整个人就有点蔫了下去了。 而北雪看着哥哥北焰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的样子。rs 第062节:送礼 对于征兵一事,北焰就算是再怎么蠢蠢欲动,苏氏也不会让他去的。因为苏氏还指望着秋收之后就到孙木匠家纳采,将北雪未过门的媳妇迎进门,就等着抱孙子了。 而且因为刚才北雪和庄青凡的事这么一闹,苏氏那脸上就冷得吓人。北焰嘴唇动了动,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敢说出来。 别看他人长得五大三粗,但是对于自己这个守寡的娘,他还是相当敬畏的。而且一家人不是妇孺就是幼小,让他就这么扔下一大家子人去军营,那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放不下呢! 诸多思绪在心中一惦量,就把这想法放下了。 再反过来想北雪的事儿,苏氏就满脸发青。 说来说去,似乎就自己一个人同意。对于庄家,庄志虽然心里满意这个“儿媳妇”,但只因对苏氏抱有一丝希望,所以就把儿子的事稍稍放到了一边,而庄青凡真是苏氏琢磨不透了,平时明明是对北雪百般照顾和迁就,可到关键时候却弄出一句“北雪是妹妹”。最可气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平时千依百顺,凡事和自己商量,可偏偏到这种她自己无法做主的大事的时候,却偏偏要自己做一回主。 所以说思来想去,一切倒是苏氏一厢情愿了。 婚事没有结果,征兵悬而未决,两家人都有些尴尬了。 空气中都凝着一丝紧张。 “爹,那征兵就几天时间,我得赶紧去报名。”庄青凡说完,看也不看任何人一眼,迈着大步就往出走。 “青凡,青凡!”庄志赶紧在后面追,他就这么一根独苗,虽说生在穷苦人家,但当爹娘的谁不是把自己的孩子当个宝。若是让他出去当兵,心里实在舍不得。 父子二人相继奔了出去,北雪与苏氏面面面相觑。 “我也去看看。”北焰愣了一会儿,追着脚步往出跑。 “去,快去!”苏氏忙道:“可别让他们父子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娘,你放心吧!” 北焰跑了出去,院内又恢复宁静。 北雪守在苏氏身边,一会儿给她换茶水,一会儿给她捧点心,可苏氏就是扭着身子不理她。北雪知道,这一次苏氏是真的生气了。 “娘,您不要不理我啊!”北雪抓住苏氏的手泪眼汪汪,“您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下,也总比现在这样闷着不出声好受。你要是闷出个好歹了,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苏氏依旧不语,看也不看北雪一眼。 “娘,你打我吧,打我吧!”北雪抓住苏氏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 “你这孩子!”苏氏看着她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就是暗暗叹息:这孩子哪一样都好,就是偶而肠子不拐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来和青凡的婚事就这么泡汤了,真真是损了一桩好姻缘。 “娘,娘!”北川突然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你这孩子,火烧屁、股了!”苏氏瞪着他,“读了这么多年蒙馆怎么还没个规矩,慌张个什么?” 北川咧着嘴一跺脚,嚷道:“娘,这事比火烧屁、股还严重!” 苏氏不以为然,“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真的!”北川再次跺着脚,脸色涨得通红。 “真的?”母女俩同时站了起来,表情惊愕,“到底啥事?” “刚才,刚才,”北川急得有些气息不够用,“刚才我从蒙馆出来,看见有一支足有二十辆马车的队伍,车上拉的,人抬的,反正好多好多的礼物,从泾水县城的方向进了咱们镇。然后大家就追着那支队伍看,有人还问这是去谁家的,你们猜那人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北雪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妥了。 北川一拍大腿,瞪着眼睛说:“那个领头的人居然说他们家郑少爷要和咱们镇的北雪姑娘成亲了,这是来给亲家夫人送见面礼的。” 果真如北雪所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苏氏一把就扯过北雪的胳膊,“走,不能让那郑家人见到你的影,不然说也说不清楚了。” “娘,不说清楚岂不是更麻烦。” 母女二人一边说一边拉扯了就进了内室。 苏氏将她往炕沿上一按,命令道:“记着,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就是不准你出来。媒婆来时我可没答应,这是个什么人家,明摆有钱有势就来强取豪夺,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这和当初在凇州城的汪掌柜家有什么区别。” “娘,还是……” “不行!”苏氏又按住她的肩膀,“你就是不能出去。” 北雪经苏氏这一顿拉扯,再加上心中焦急,额头就渗出了薄薄的冷汗。可是这事儿她不能交给娘亲一个人去处理,自己躲在屋里总是觉得不放心。于是趁人还没到,赶紧做苏氏的思想工作,“娘,那天在净觉寺是我遇到了郑家公子,解铃还需系铃人,还是我和他说清楚比较好。” “万一?” “娘,青天白日的,哪有万一。”北雪勉强笑道:“他们郑家既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总不至于为了娶个媳妇就毁了名声吧。他们既然担了礼来,就是想用权势和钱财压制咱们,应该不会硬抢的。” 苏氏琢磨一番,觉得有礼,也就点了点头。 北雪还没说完,门外的喊门声已经响了起来,“请问,这是北家吗?”声音很是洪亮。 “娘,您在屋里歇着,我先去看看。” 北雪调整一下情绪,用平常的速度去推开大门。 四下一扫,并没有那位郑公子的身影。眼前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一身海蓝色衣袍合身得体,一条纯白色脚裤挺阔整洁,倒像是一位管事儿的,此时他正眯眼微微对北雪笑着。 北雪又闻得外面喧哗不止,也想看看刚才北川说的长长的车队,多少人的抬架,所以就迎出去一看究竟。 这才看到北川所言非虚。男子的身后果然是一条长长的人龙队伍,有肩挑的,有背扛的,再后面又是长得看不到头的马车。夹道两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有的人已经在私下议论,“哎哟,这回玉山媳妇有福气了。这丫头不但不用给花花太岁做妾,还成了赫赫有名的郑家的少奶奶,这不是一下子掉进了金窝去了。你看前几年他们家穷成那样,几个孩子都要饿死了。没想到这几年不但日子好过了,姑娘又能嫁进这等门第,真是时来运转了……” 北雪见状,立马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情绪也不由焦急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们这是找谁?” 那男子打量了她一下,不答反而很是恭敬地问:“请问您就是北雪姑娘吗?” “是。我就是北雪。” “哟!”那人越发恭敬起来,“小的是郑府管家祝庭,小的在这里给您行礼了。” “郑府?”北雪冷笑,“哪一个郑府,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种田人家哪能认识有府弟的望门,恐怕您是找错人了。” 那男子摇头如波浪鼓,“没错,没错!只要您是北雪姑娘就不会有错。” “那您有话就直说。”北雪一脸肃然。心中想着:这郑家也太自大了,虽说是差了红娘来说媒,可在没经过人家同意的时候,居然就招摇过市私自送礼过来。这明摆着就是抱着一副你家不可能不同意的态度。难道是来这里显示他们的家财,如此高调的行为,在北雪眼中倒有了几分幼稚。 祝庭见北雪脸现不悦,也不敢耽误,就直接说道:“北雪姑娘,今日小的来到三河镇,一是给北雪姑娘道喜。二是应我家老爷之命,来看望一下北家夫人。”说着,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刺目的礼物,笑道:“这些礼物是我家老爷带给北雪姑娘和北家夫人的,还望收下。” “我北家与郑家非亲非故的,送的哪门子礼。你们还是拿回去吧!”北雪也不多言,转身就往屋里走。当众拒绝来得更直接一些。 “北姑娘留步!”祝庭赶紧上前陪着笑,“北姑娘,不管这礼您收与不收,还望您能让小的见一下北家夫人,小的有几句话要替我们家老爷转告给北夫人。” “我娘身子不大舒坦,不方便见客。” 祝庭一听,汗就流了下来,“北姑娘,小的也就是个当差的。我家老爷和少爷将这么大的事儿交给小的来办,若是小的办砸了。轻了是挨一顿训斥,若是严重了……”祝庭没有再说下去,但脸色已经战战兢兢。 “那就是你的事儿了。”北雪进院,准备关门。 “是,是小的事儿!”祝庭抹了抹头上的薄汗,赶紧挡在门前,“小的若是没有将事情办好,回去受罚也是应该的。可是北姑娘,您就高抬贵手让俺见一见北夫人吧,见过之后,小的绝不多留,立马就走。” 北雪知道这种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的,一般都是如履薄冰,怕将事情办不好而受罚。可一想到他们一路上将自家少爷要与北雪姑娘成亲的话散播在三河镇了,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s 第063节:郑家 所以北雪不为所动,倚在大门口就是不让他们进去,也不让娘亲出来。 “哎哟北姑娘,您就行行好,看在菩萨的份上给小的行个方便,也好让小的回去交差不是。”祝庭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要不然小的,小的给您跪下了。” 这一着果然见效了。 北雪怎么可能让他给自己跪下。如果真是这样,外面的人还不是要马上传扬,北雪还没过门到郑家,就已经让郑家的管家给自己下跪了,那样只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节奏。 于是在祝庭千呼万唤又动了小心眼子的情况下,苏氏这才缓缓走出大门。 “我都听到了,祝管家您来我们北家到是有什么事儿?” 苏氏果真没让北雪失望,不但走出来之时,气势上一点不输。而且对于郑家拉来的大车小辆的礼物,她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这可是一般穷人家少有的气节。 祝庭赶紧笑脸行礼,“北夫人,小的祝庭给您行礼了。” “不敢,不敢。”苏氏语气沉着,“镇上的人都知道我是独自带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古人言:寡妇门前是非多, 所以不方便请您屋里坐了,有事儿您就在这说吧!” “是,是。”苏氏这样说,祝庭自然没法跨进这个门,于是就上前小声说道:“北夫人,小的今天奉老爷话前来拜见北夫人,有如下这么几件事。” “噢?”苏氏睨了他一眼。 祝庭笑道:“第一就是我们家少爷二十有三尚未娶妻,昨日与北家小姐在寺中偶然碰面,甚觉欢喜,故尔今天才请了媒婆来提亲。第二,”他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礼物,“这些丝绸、棉布、玉器、粮食等物都是我们家老爷送给夫人的见面礼,它日定亲之时,我家老爷会再以数倍相赠……” 苏氏倒也果断,不等祝庭说完就笑道:“您还是把这些拿回去吧,我可从来没答应媒婆。我们北家虽然过得穷苦,可也不是见着好东西就卖闺女的人家。” 说到底苏氏也不知道这郑家的底细,所以话就留了三分在肚子里。其实苏氏还是惦记着庄青凡能和北雪成亲。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北雪和庄青凡两个人都不同意,这瓜她也就不想强扭了。 “那您的意思是让老爷亲自来?”祝庭问了清楚,才好回去交差。 苏氏想了想,缓了一下神色道:“您先把东西拉回去,我家自会好好考虑此事。若是到时候我们觉得妥当,那么三日之内定会找王媒婆传话于郑府。到时候郑家老爷定可以大财小礼的送来,想多风光我都不阻拦,‘六婚之仪’明媒正娶,行够婚俗之礼。但是现在我家还没有给闺女定亲的打算,所以请您把东西拉回去吧!” “可是夫人……”祝庭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虽然嫁高娶低是婚俗中常见之事,但是郑家是何等的名门望族。如今公子屈居娶一个农家女,换成别人家还不感恩戴德烧高香,满口答应这门婚事。可这个人家倒好,不但对诸多礼物视而不见,特别是这位妇人居然高傲得像是官家夫人一样。 这趟差事没办好,祝庭对这对母女是又敬又气。 可是别的话他也不能说,毕竟少爷对这位水灵灵的农家女颇为在意,若是日后她真成了郑家少奶奶,那也就是日后郑家的当家主母,现在万万不能得罪了。 思来想去,人家不让进这个门。自己总不能命人将礼物卸在大门口吧。只好忍气吞声,“北夫人,北姑娘,那小的就暂且将东西拉回郑府,然后静待王媒婆消息,一旦北姑娘与我家少爷定了亲,那么奇珍异宝万贯家财我们家老爷都会奉上的。” 苏氏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嗯”了一声就带着北雪进了院子。 外面一片哗然,纷纷议论,都说女儿家本是一笔财,嫁个好人家,连本带利都捞回来,管教吃喝不愁荣华富贵都有。现在一看,北家就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祝庭虽然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也无法,只好带着队伍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不过这送礼的队伍一来一往声势浩大,早就在三河镇掀起了滔天巨浪。所以当天晚上三河镇又多了一条爆炸性新闻:北雪要与县里的巨富郑家公子定亲了。 听到之人无不惊愕。 有人说北雪当初被白家退亲,这是因祸得福了。 有人说花花太岁就是靠着姑父当官,与郑家相比那简直不值一提。有了郑家的干预,他娶北雪作妾的美梦算是破灭了。 就连这几年从未登过北雪家大门的奶奶姜氏,也被二儿媳妇凌氏扶着,笑呵呵地来了。她探着脑袋就问苏氏:“桂芬哪,听说北雪要与县里的郑家定亲了,这事儿可是真的?” “娘,不是。”苏氏笑道。 凌氏当即翻白眼,“大嫂,你还瞒着我们。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而且今儿郑家已经赶着车队来给你们家送礼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还瞒我们干啥?嫌我们这些穷亲戚给你在有钱的亲家面前丢人?” “没有,没有。”苏氏连连摆手,“郑家就是请了媒婆来问,定不定亲还在商量。” “这还有啥商量的?”姜氏当即拍了大腿,“听说那郑家的祖上世代为官,现在虽然不在朝中,却也是一等一的富商之家,万万错不了!” 姜氏眉眼间的得意之色,似乎对北雪能攀上这样的富贵人家很是满意。又拉着北雪的手说道:“真是没想到啊,北雪这几年出落得有模有样,连眼框那么高的郑公子都看上你了,真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哪!” “谁说不是。”凌氏也眉开眼笑,拍着北雪的手背,“日后嫁进郑家可要知礼有度,若是有什么好处,可别忘了二婶我,最好也能牵针引线给二婶的两个闺女也攀一攀高枝,让二婶我也像你母亲一样做一做这有钱人家的岳母。” 北雪一头雾水,连忙挣脱,“奶奶,二婶,我们可没答应郑家的提亲。” “哎哟北雪这孩子还害羞。”姜氏和凌氏笑成一团,“这样的人家找上你那可是天上掉了大馅饼,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送走了姜氏和凌氏,苏氏和北雪又等了好半天,直到天都黑了,苏牧生才与苏牧何来到北家。 一是因为苏牧何在同窗家喝酒,晚了回家的时间,二是两人一路从家里走来,也听说了北雪要定亲一事。 苏牧生一边走一边奇怪,“白日里北雪还来咱们家找你,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事儿,可也没说定亲的事。”他微微意外,“难道她要定亲了,只和你这个小舅舅商量,而不理我这个大舅舅?”说着他心里竟有几分不痛快。 “那怎么会呢?”苏牧何劝他,“大哥,我猜我姐是想通过我打听一下那郑家如何,毕竟我在县里待了几年,对那些大门大户的人家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算是不了解,也可以通过人打听一下,估计这定亲的事还没落实。” “嗯。”这么一说,苏牧生心里痛快了许多。 兄弟二人商量着就敲开了北家的大门。 进了屋,围桌坐下,北雪沏了茶。苏氏这才急急忙忙地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牧生一瞪眼睛,“二弟,你倒是说说,那县里的郑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还没定亲就出手这么大方,想必是银钱极多吧!” “大哥,钱何止是极多。估计后面的几辈子都花不完。” 苏牧何便说起了这郑家的来来历。 原来这位北雪在净觉寺遇到的郑家公子叫郑希年,祖上系川定人氏。其祖父在先帝年间曾经官至吏部尚书,与当时的大贪官陆坤交往甚密,一起贪脏枉法,搜刮民财,家资富豪,不可计数。 后来东岚帝继位后,陆坤没有了先帝的庇护,又有众多官员联名上书奏他的本。再加之东岚帝本就对他的恶行早有耳闻。就借着顺应天意,为平民愤的由子,下令查抄陆坤。一时间朝中在陆府得银千万,珠宝不计其数,一时轰动朝野。由此自然也就牵连到郑家。 但是当时很巧,满朝文武都在忙着陆坤的事,还没顾及到奏本郑家时。 郑家有一女其时被选入宫。后郑家又用大量银钱打通宫内各种关系,直接将其女送上了皇帝的龙床。 其女一夜便得皇上宠爱,几度春风后,又枕边说动皇上对郑家网开一面。当时郑希年的祖父机灵异常,借着火候直接上书皇帝,愿捐银两百万充入国库,以银赎罪。 皇上抱得美人与银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手,下诏准奏,放了郑家一马。 郑尚书侥幸免遭诛连,痛感宦海浮沉,官场险恶,便趁机告老辞官,并嘱子子孙孙永不做官,以免获罪。 既便是不做官,但是郑家家资雄厚。因而弃官从商,开钱庄,卖布匹,贩茶叶,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到了郑希年父亲郑清策这一代,已是京城富商巨贾,赫赫有名,据传已有富可敌国的财富。rs 第064节:背景 苏牧生这一番话,听得北雪等人在一旁直乍舌,个个吃惊不小。 虽然早前已经听很多人说了这郑家是有背景的,可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来头。 更让人吃惊的是郑家居然是一个贪了百姓无数钱财后,还能从皇家刀下脱险的官家,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辞官从商后,还能呼风唤雨般积下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是什么样的经商之道? 与大贪官陆坤一起搜刮百姓钱财固然可恨,可这经商后迅速聚财的本领却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不已。 苏牧何又接着说道:“郑希年的父亲郑清策在商海里起起浮浮,赚了无数银钱。他虽然知道祖上规矩不能身入宦途,但是深懂经商和为官之道的他,自然也深知官场和商海两者密不可分,经商须有官场做后盾。” “不当官却与当官的人结交?”苏牧生吃惊地问。 “是。”苏牧何点头,“之后郑清策就开始靠祖上与京中诸官的关系,开始在官场中扩充人脉,上至亲王,下至翰林学士,再到朝中大小官员,皆保持私交。郑清策那人虽然对下人亲朋等人比较吝啬,但是对官场有用之人皆挥金如土。一开始是送银两、送庄园,后来又送女人,甚至出钱助其买官位,最后又常到各地搜索求奇珍异物,论官皆赠送,收受礼物的官吏自然心照不宣,给予种种便利,可谓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小舅舅,那郑家既然在京里这般吃得开,为何又跑到咱们的泾水县来安家?这种小地方,岂是他们那些大菩萨愿意待的,而且对生意也会有影响的。” 听到这里,北雪大至也明白了一些郑家的背景。若说尊贵,那是郑家的祖辈官位高,现在只是经商,实在谈不上尊贵。若说富贵倒是有的,富可敌国的财富,恐怕是吃几辈子也吃不完。这也怪不得那郑希年今天让下人如此招摇过市地来送礼,或者可以说,在他心里在他成长的环境中,耳濡目染的都是一些用钱和送礼能解决的事情。 “迁居泾水县,这话说起来就有来头了。”苏牧何吞了一口茶,摇头道:“其中细情我也不知情,不过倒是听县太爷提了两嘴。大至意思是郑清策与京中官员甚至是皇亲国戚都有接触,现在皇位悬而未决,但大至在皇长孙和五皇子萧王之间抉择。莫说是郑清策看不清皇上的意思,就是朝中那些重臣们也是左右摇摆,不知道该身靠何处。靠对了大树自然是好乘凉,可若是靠错了,难保不准会有脑袋搬家的一天。” “所以郑家就搬了家?这叫远离是非之地?”北雪多多少少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不过一想到伴君如伴虎的这句话时,倒也可以勉强理解了。 “可不!”苏牧何笑了笑,“我觉得郑清策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之举。以郑家的财力,以后不管是谁当了皇帝,都有用得着钱的时候,到时候他再巴结为朝廷出力,岂不是更为稳妥。就像他来到我们泾水县一样,来了之后就出大量钱财修葺县衙,为衙内之人提供粮食衣物,装进县太爷腰包的自然更是少不了。”说着,又摇头,“这样看来郑清策很是大方,但是时间一久大家便知道这姓郑的银两只用在对他自己有利的地方,县里缺个粮,闹个灾什么的,可从来没见他出过一个铜板接济百姓。” 听完苏牧何的一番话,苏牧生连连摇头,“桂芬,这姓郑的我看不怎么样,且不说这郑家公子如何,就说这老子郑清策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苏氏没说话,但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祖上捞了那么多百姓的钱财,却靠一个女人被皇上赦免了。”苏牧生继续道:“依我看未必总有那么幸运的事儿。祖上犯案,涉及后代的家族可不少见,依我看咱们北雪没必要去犯那个险,不如就找个老老实实的书生,只要肯下功夫,倒也不是没有出头之日。” 苏牧生首先表明了立场,他不愿意北雪与郑家结亲。 “二弟,依你看呢?”苏氏又望着苏牧何。 苏牧何想了想,沉思道:“大哥的话也不无道理。抛却郑家的大事不说,就说这郑公子也未必对咱们家北雪好,与其进了大户人家守着规矩过日子,姐你还不如就让北雪来个轻松自在的好。” 坐在一边的北雪就微微舒了口气,还好两个舅舅不像姜氏和凌氏那么认钱。 “谁说不是。”苏氏一急,就想把她看好庄青凡的事说出来。可转头一看北雪的脸色,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于是想了想话又吞了回去。 如此一来,苏牧生和苏牧何表明了立场,苏氏也就不犹豫了。虽然害怕得罪郑家,但还是决定明天就去找王媒婆,告诉她北雪不能与郑家定亲。 事情就是这样,过了纠结犹豫期之后,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苏家兄弟二人回家后,北焰也回来了。 苏氏和北雪赶紧打听庄青凡的事,“青凡他怎么样,报名了吗?” “报了。而且还通过了考备,明早就动身随着先前入京的部队一同走。” “这么快?”苏氏和北雪都十分的惊讶。 北焰一边擦脸一边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今天偷偷听那两个征兵的将领在一起聊天,他们说京中恐怕要有变化,所以才备了大量的士兵去。” “那青凡哥进京会不会有危险?”北雪有些按捺不住了。 北焰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一个新兵,到了京里也是操练,危险的地也轮不到他上场。” 北雪和苏氏一想也有道理,心里微微放松一些。 北焰跑了一天,早早去睡了。 北雪也就洗一洗准备睡觉。可是苏氏却不睡,坐在豆大的油灯下翻出针线缝了起来。 “娘,你做啥?”北雪看她缝东西,赶紧问她,“油灯这么暗,多伤眼睛!” 闻声,还没睡着的胡桃也凑了过来。 苏氏拿着针到头发里蹭了蹭,头也不抬地说道:“青凡要进军营了,正好家里有布,也有做好的鞋帮和刺好的鞋口。我给他缝两件衣服,再做两双鞋,免得他到军营中没有穿的抓瞎。” “就一晚上,缝得好吗?”北雪和胡桃都瞪大了眼睛。 没有睡着的北焰,听到动静也走过来阻止:“娘,人家军营里是发衣服和鞋子的,哪用得着你来做。” 苏氏可不听他的,“就算是发衣服和鞋子,那也要有自己的便装。你以为你母亲我什么都不懂吗?我也看过那军中的士兵,穿得又厚又重,压都压死人了。我给他做点农家的衣服,穿着随意。” 怎么说都是苏氏的一片心。北雪只好放弃睡觉的打算,上前帮忙。北雪伸了手,胡桃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母女三人围在油灯下,一针一线为庄青凡缝制衣服。 而庄家那边,豆大的油灯也亮到好晚才渐渐暗了下去。 北雪和胡桃都以为是庄志在为庄青凡收拾离家的东西,唯有苏氏这个做娘的人懂。孩子即将出门,那种担心和惦念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与此同时,在泾水县城郊一片荒草杂芜的地段。漆黑一片的远方,几棵歪脖子槐树上,乌鸦正成群结队地盘旋其中,叫声凄厉惨切,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间,草丛里窜出一只野兔,箭一般窜向远处。于是,乌鸦们“轰”地一声振翅腾空,似黑压压一片乌云在野草上空飘荡。 “大哥,天都快黑透了,我们该动手了吧?” 就在野兔跑过的旁边,居然传来人语。 “稍安勿躁,违令者杀无赦。”一个故意压低的男子声音传来,让刚刚跃跃欲试的几个人又将头缩回了草丛里。 说话的人头扎黑巾,卧蚕眉,鹰钩鼻,目露凶光。络腮胡须从前颊到下颊,浓密的黑毛几乎遮盖了嘴巴,给人凶悍粗犷的印象。 “小四儿!”那人又喊道。 “大哥,我在。”小四儿在草丛中回应,随即闪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你先去唱个曲,哥几个随后就到。” 小四儿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的匕首,消失在众弟兄的视线内。 这位被称为大哥的人,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小四儿是他收养的孤儿,年纪仅十二三岁,装乞丐刺探情况最合适不过。 又等了一阵,小四儿没有回来。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下伸手不见五指。前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几点昏黄灯光鬼火似地闪烁,天地融为一块墨。 “大哥,是时候了!”又有人按捺不住了。 “放屁!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小四儿还没发信号来,谁都不许动。” 众人闻听,个个噤若寒蝉,黯然闪回草丛之中。 忽然前面几声有规律的哨响之后,这人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狞笑。 又有人从草堆里挤出来,呲着牙问:“大哥,这回应该行了吧?小四儿的信号来了。” 大胡子摸了摸腰间的砍刀,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冷声警告身后的兄弟们,“动作都给我利落点,今天我们的目地就是要钱,挡财路者就杀。那郑家赚的都是黑心钱,搜刮的都是百姓,所以谁也不用和他们客气。” “是,大哥。”一队黑衣人立即窜出草丛。rs 第065节:强盗 若说此人是谁,他便是方圆百里富贵之家谈虎色变、百姓妇孺皆知的四目山上的山贼头目冯十八。 提起冯十八,可以说无人不知晓。而人们对他也是褒贬不一,众说纷芸。富贵人家自然是怕他如蛇蝎,躲之不及,就算是他的名字,都避讳提起。 而那些穷人可不一样了。这冯十八虽然打家劫舍但却不劫穷人,甚至看到穷苦人家,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东西和粮食分出来一点。 对于官家自然是视他为山贼,可对于穷苦人家,对他就没那么多憎恨可言了。 说起冯家,倒是有一定来历的。 冯家祖上原本是地方豪门,祖父曾在先帝在位时官至户部侍郎。也算是显赫一时的旺族。 后来他的祖父因为受人牵连,被皇帝加恩赐死,祸及子孙,诛连九族。在官兵押解冯氏家人奔赴市曹问斩的当儿,尚在襁褓中的冯十八被他母亲趁官兵疏忽,将儿子扔到路边草丛里,躲过此劫,因而算是留下冯家一条根。恰巧,当夜有一伙四目山的强盗剪劲归来,路过草丛边,听见婴儿啼哭,循声找到孩子。 强盗头子多年占居四目山之上,这些年杀人如麻从不眨眼睛,也从未对谁动过什么恻隐之心,但是面对这个嗷嗷待哺的婴孩,竟然心中所动。 再者又有随从相劝,“大哥,反正您身边无子,不如就把这孩子养了。你看他现在才这么小,什么事儿都不记得,长大后也定视您为亲爹供养。” 强盗头子也正有此意,于是就将冯十八带回了四目山,放下令去,以后这孩子就是他的儿子,山上众兄弟须得恭敬。后来山上之人皆称冯十八为少主子。 转眼二十年过去,冯十八长大成人,力大如牛,虎背熊腰,且在养父**下,心狠手毒杀人不眨眼,成为土匪中坚。 养父归天之前,再三思量,最后还是将白绸拿出。上有冯十八母亲留下的血书,大至写着冯家被诛经过,冯十八看完恨得咬牙切齿,誓与官府富贵人家作对,不共戴天。 后来他便继承养父,坐了四目山上的头把交椅,继续在四目山上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杀富济贫。官兵屡屡围剿,均大败而退,奈何他不得。 今日冯十八现身泾水县,必有好戏可观。 此刻,他摇摇头,示意手下不要吱声。拨开茅草,手搭凉棚,双眼如鹰,举目望去。 秋日风沙弥漫,透着夜色,前面隐隐亮着灯火,那便是泾水县城。 别看冯十八这人表面上粗枝大叶,鲁莽随便。其实内心却细如发丝,谨慎小心。一般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他绝不轻易妄动。为了同官军长期周旋,保住身边这点“本钱”,手下多次劝他吃下这块肥肉,均被他喝止。 但近段时间来,附近富户大多被冯十八光顾过,余者又都躲到京里、迁往其它地方,四目山上老窝积蓄告罄,弟兄们手中无钱,均有怨言。若再不捞一大笔油水,人心涣散,恐难笼络。冯十八感受到了危机,干这行当,有奶便是娘,提着脑袋。作为大哥他只有铤而走险,安顿下众兄弟,才能保住自己。 无奈也只好来到这泾水县,准备到据传富可敌国的郑家大捞一笔。 其实这郑家,他早就惦记上了。谁人不知道郑家的钱财是靠祖上巴结大贪官陆坤一起搜刮百姓所得。但是之前郑家一直住在京里,皇帝眼皮子底下,冯十八一般不敢冒然闯入,万一惊动禁卫,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那可是插翅也难飞得出来。 但是万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郑家居然搬到了泾水县。四目山与泾水县隔县而居,走近路快马几个时辰就到,所以这送到嘴里的肥肉,他定然是要来取的。 今日天气晦暗,风沙大作,正是天赐良机。所谓:“月黑杀人,风高放火”,冯十八怎么会不知此道。不过他策划多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虽有天时,后两项亦成竹在胸,全看郑家的情势。 小四儿又急又亮的哨声再次在前方响起,似乎是在催促大家赶快行动一般。 冯十八双唇一抿,目光冷峻,“弟兄们,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大的。若是大获全胜,兄弟们就可以大鱼大肉隐进山林,过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不妥,也难不保性命有险。” “大哥,我们不怕。咱们本来就是脑袋卡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多劫一户,少劫一户,又有何妨。反正若有朝一日栽到官家手里,那都是个死。” “对,老子不怕!” “大哥,咱们动手吧!” 后面的人也早已迫不及待,轻声哼着:“大哥,咱就放马过去吧!小小一个泾水县就算赶来救兵能有多少兵马,他们不是老弱残兵就是畏首畏尾,咱们大刀一挥,就把他们吓尿裤子!” “对,大哥,咱们上吧!与其躲在山中没吃没喝没有小妞抱,还不如就拼了去了!” 一呼百应,众人皆是这个心态。 冯十八眼神一亮,心中已是下定决心。 伸手进嘴打个唿哨,身后突然就冒出百十来号人,他们各牵一匹坐骑,聚集到眼前的庄稼地里,马蹄都包上布絮,以防蹄声响动。 冯十八抽出腰间砍刀,跃上黑马,寒光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霎时,大地卷起一股血腥的狂风,直向郑家扑去。 刀光闪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而出,哭号声、惨叫声震天动地。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熊熊大火燃了起来。 对于郑家来说,一场劫难已经降临。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只短短半个时辰,郑家预备办的喜事竟然成了悲剧。此时郑希年正搂着通房在**酣战不休。冯十八一见这郑希年,看起来脑袋脖子几乎一样粗的家伙,竟然有如此齐天之福。不但生来富贵人家,就算惹了皇帝还能虎口脱险,此时不但不用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反而在这里搂着美妾逍遥快活。 再一想到自己,生来也是富贵之家,可家族却被尽数砍了脑袋。虽然自己留有一命,可自小在山上长大,皆与粗俗之人为武,世道怎么可这般不公。再看郑希年身下的小妾,肌肤胜雪,娇弱柔美,不由心中怒气更胜,直接一刀砍去,郑希年当场被冯十八一分为二,吭都没有吭上一声。 而他身下的小妾,七魂早没吓没了六魄,大惊失色中尖声吼叫到一半,就晕死了过去。 小四儿突然走了过来,当即将那一丝不挂的美妾装进麻袋,笑嘻嘻地道:“这女子不错,带回去看哪个当家的喜欢。” 冯十八仰头大笑,指着那麻袋对小四儿道:“这妞给你了。” “啊!当家的我,我……” 杀人不害怕,说给他个妞却满脸通红。 当天夜里,冯十八血洗郑家。反抗者不分是主是仆,皆做了他刀下亡魂。而后将银钱珠宝,但凡能拿得动,扛得上肩的都被席卷一空。在郑清策房内的暗阁内翻出的银票足有一大箱子。 冯十八对于翻箱倒柜找钱财之事,可谓是轻车熟路。一般大户人家都有一个藏匿钱票银两的地方。这郑家也不例外,所以没费多大的功夫,囊中已收敛了郑家半数家财,就连郑希年那几个美艳的通房小妾也被掠夺而去不见了踪影。 一夜之间,显赫一时富可敌国的郑家,就此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发亮,北家全家人坐着北焰赶的马车,载着庄家父子齐上县城。目地有二,其一是送庄青凡离家从军,其二是寻刘媒婆,告知她自家姑娘不能与郑家定亲。 其它人都一路无语,唯有苏氏不时地嘱咐着庄青凡在外面要注意身子,好好和其它人相处,若是上了战场千万要注意安全之类的。 而庄志则是从头到尾的沉默。 或许父亲对孩子的关爱,永远是默默无言,但又是最深沉有力的。 到了县里,就看到街上有一队队衙门的人马匆匆跑过,街头也挤着无数百姓议论着什么。 一家人当下也没太注意,只以为这些人都像他们一样,是来送亲人从军的。 从军的集合处设在离衙门不远的教场,此时已经挤满了第一批离家进京的人。 北雪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庄青凡,“青凡哥,以后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万事小心,我们都等着你早日归来。” 庄青凡一笑,“谢谢你北雪妹妹。我爹那边还麻烦你和北焰哥多多照顾一下。” “放心吧!”北雪拍拍胸脯,倒有几分哥们之间相处的义气。 庄青凡就笑了,“还有你自己也要多顾着身子,不要整天琢磨那个伞了。” “知道,知道。”北雪咯咯笑着。 庄青凡也笑,但是再没和北雪再没说话,而是拉过北焰嘀咕了老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时辰一到,最终庄青凡还是和大部队走了,北雪等人在路边一直送了老远,直到再看不清对方的身影时,一家人这才算回头。rs 第066节:扫把星 “他叔,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儿。”苏氏对满脸失落的庄志说道。 “好!”庄志点头,“那我就先回了。” 背影孤单又落寞。 刘焰将马车拴好,和苏氏还有北雪一起挤进了人流。 此时东方霞光灿亮,人流熙熙攘攘,异常热闹,也异常诡异。 王媒婆是泾水县的老媒婆,从业几十年,促成男女婚配无数,所以也算是泾水县的无人不晓的红人。打听起来自然容易。 母子三人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就往王媒婆所在的庆生胡同走去。胡同口有一个卖卤肉的摊子,北雪就上前打听,“婶子,请问王媒婆在这个胡同里面住吗?” “在,在。”卖卤肉的婶子很热情地给她指路,“姑娘,你顺着胡同往里走,王媒婆家门口挂了一朵大红花,你们进去便是。” 北雪道了谢,就扶着苏氏继续向里走。身后就传来了卤肉婶子嘟嘟囔囔的声音,“哎!真是世道不一样了,这样漂亮的闺女也主动来找媒婆了,看来做媒婆还是比卖卤肉赚得多。” 再往里走,胡同越来越窄,偶有几个孩童在玩丢石子。果然不远处就有一家门口挂了一朵大红花。门前有几个妇人正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再仔细一看,一身红彩的王媒婆也身在其中。 “王媒婆!”苏氏站在远处叫了一声。 一群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王媒婆先是一愣,接着望过来时,就认出了北家母女。她手中丝帕一甩,皱着眉头就小跑过来,有些神秘地说道:“哎哟!你们母女怎么来了?也是听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苏氏问。 王媒婆一见他们不知情况,拉着他们就往自家院里走,“我说北家嫂子,你说你们家的闺女命怎么这么不好?刚刚议亲就摊上这样的事儿!”说完,还重重叹了一声。 她越说苏氏和北雪越糊涂了。 “眼瞅着要享福的事,结果却……”王媒婆依旧一腕惋惜。 苏氏还以为她知道了自家拒绝定亲的事,就笑着要说话,王媒婆却抢着说道:“那郑家少爷也是个命苦的,年方二十几岁,正妻没娶不说,连个孩子都没留下,若大的郑家不但香烟就算是断了,而且活人都没留下几个。我听说啊,剩下的几个都是女子!” “啥?”苏氏和北雪终于感觉到事情的不对,拉着王媒婆就问,“郑家公子怎么了?” 王媒婆一脸神秘,“你们当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不知道。”母子几人一致摇头。 “哎哟,都是那天杀的土匪。”王媒婆一拍大腿,气得咬牙切齿,“要是他们不洗劫郑家,是不是你姑娘也能嫁进郑府,我这个媒婆也能从中捞些好处,现在可倒好,啥啥都没了。” 北雪一惊,忙问:“那郑公子他?” “死了!”王媒婆两手一摊,“被山贼一砍两半,都没留个全尸。” 这也不用提不能定亲的事了。 北雪和北焰扶着一脸惊愕的苏氏就要往回走。王媒婆忙一把扯住苏氏,好心说道:“我说北家嫂子,老妹子我好言相劝不知道你听不听,回到你们三河镇你可不要说郑公子被山贼一砍两半的事。若是说了,可对你们家闺女的姻缘不好。” “嗯?”苏氏还没完全明白。 王媒婆却不把话说透,转身回了院子。 直到苏氏和北雪回到三河镇的两天后,她们才明白王媒婆所说的“对北雪姻缘不好”的含义。 原来郑家此事一出,自然是震惊不小。别的地方都还好说,郑家被抄杀满门一事大至理解为郑家聚财太多招来贼人,而三河镇那些好事的人可就不那么说了。 “哎哟!北雪那丫头还真是个扫把星,怪不得当年白家退亲,这不郑家刚想和北家结亲,家里就出了这么不幸的事,看来这丫头真是娶不得,命太硬!” “谁说不是呢,看来这有些人天生就是灾星的说法还真是有的。” 一时之间,三河镇流言四起,北雪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扫把星”。 别人说一说也就罢了,就连凌氏也掺进其中,每天就和那些妇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以取笑北雪为乐。 就连一直想娶北雪为妾的左安林也被父亲左森下了死命令,若是他敢有半点招惹北雪之事,当即将他的腿打折。 北雪的世界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若她不去听那些流言,那么她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因为不再有任何一个媒人上门提亲,就连那死缠烂打的左安林也对她避之不及了。 若她去听那些流言,当真是喧闹不已,热闹非凡! 古语说:流言止于智者。可偏偏三河镇的智者少之又少。流言却是越传越盛。 无奈,北雪只好自己当个智者。不听、不看、不理,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紧接着就到了秋收,晒谷场上人来人往,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郑家一事,提到郑家就不能够不提到北雪,所以她又一次被话题推到了风头浪尖之上。 虽然她自己并不在意,但是苏氏和北焰可不像她那么能沉得住气。 自那之后,北焰就常常被外面听到的流言气得脸红脖子粗。苏氏也在暗地里偷偷叹气。 而北雪除了秋收忙着收割庄稼外,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这做伞的工艺。有时候一闷就是一小天,苏氏以为她也为郑家的事烦心,偶尔就走进来开导一下她,结果说来说去却成了北雪开导苏氏。 做伞是门学问,没有人指导做起来实在艰难。 这一天北雪又去了苏家请教两位舅舅。却见两位舅舅和大舅母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每个人都紧锁着眉头,很是着急的样子。 见北雪来了,苏牧何赶紧叫她进屋坐,并和苏牧生夫妻商量,“平时北雪的主意最多,咱们不妨将这事告诉她,让她也跟着想一想办法。” “好啊!”苏牧生拍掌同意。 他一向是对北雪的聪慧比较认可的,可是杨氏却不大高兴了。此事是小叔秘密进行之事,若是被北雪泄露出去,那可要引来祸事的,再者办这事对方是给了银两的,若是有北雪参与,那岂不是要分她一份。 杨氏就摇着脑袋一百个不愿意。 北雪一笑,问道:“莫不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牧何没管那么多,当下就将事情的龙来去脉简单地对北雪说了。 原来此事也是因为逛寺庙拜菩萨引起的。 当天游山的人群中有一位来自南方的富家子弟,名叫宫无策。他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在众多男子中鹤立鸡群。本来他只是带着随从出来游山玩水,路过此地时听说有寺庙之事,便也来凑一凑热闹。 一路上有不少女子对这位丰神俊逸的公子投来秋波,以求青睐。但他面色冷峻,透出无比傲举之气。 宫无策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实则是好色成癖,嗜色如命。并且凭着家资富有娶了十多房妻妾,尚不满足,四处寻花问柳打探绝色佳人。 本来他对泾水县这穷乡僻壤之地并不抱有什么希望,怎知就在他回转到半山腰之时,竟遇到一位妙龄女子。此女目光如水,肤白如雪,身段婀娜,举手捉足都恰到妙处。宫无策看着两眼发直,只疑恍惚梦中见到山神女,洛水仙姑,不觉脱口而呼:“美哉仙哉!” 那女子对他嫣然一笑,莲步轻移,袅袅飘去。 之后宫无策就像丢了魂一样在泾水县四处打听这位美妙佳人。功夫不负苦心人,经他多方打探终于知道了一二。 此女为泾水丝绸商张家独养千金名为张庭芳,孩提时与京中一位都官的儿子结了娃娃亲,眼看到了迎娶的年龄,不料天有难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都官的儿子在花街柳巷嫖ji,染了杨梅大疮,久治不愈,由此一命呜呼。 张庭芳尚未过门,便成了“望门寡”居孀在家。本来以她貌惊天下的处子身,再蘸亲非难事,求亲者络绎不绝登门提媒,都被其父拒绝。盖因张父欲与京城都官家结亲家,以为靠山。不惜牺牲女儿韶华,令她守节。做贞女烈妇,日后向朝廷讨一座贞洁牌坊光耀后世。 宫无策知道了此女的事,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惋惜。高兴的是此女孀居在家,可与她私下有情,暗自交结。惋惜的是一朵鲜花居然没有尝过男女之事,就这么萎在家中调零下去。 如此一想,宫无策怜香惜玉之情更甚。就想尽各种办法与张家小姐取得联系。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两天之内投出重金,发动各种关系,不但联系上了张小姐,二人更是书信传情,约定当晚在张家后院一会,以击掌三声为信号。 宫无策心中大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当天收拾妥当后,就坐下来用晚饭。只等着日落月升之时,赶到张家后院以解几日来的相思之苦。可是不知怎么的,本来酒量颇好的他竟然喝了两杯之后,就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rs 第067节:事实 星夜,月明星稀,鸟鹊归巢。 宫无策一觉醒来,只见窗棂泻进银光,月挂中天,已经是深夜时分。想起幽会之事,慌忙起身,顾不得斥责歪在一旁沉沉入睡的仆人,急急忙忙雇了一顶小轿,直奔张宅而去。 到了后院门,见院门大开,宫无策心中大喜,心中暗想:张小姐果然守时。便步入院子,东张西望,不见玉影,顿生疑惑,小声问道:“小姐在何处等我?” 依旧没有回音。 这时他才想起二人书信中约定好的暗号。 于是伸手连拍三掌。 掌声脆响,但对方却无回应。正自莫名其妙,四下观望之时,忽然脚下一绊,宫无策扑通倒地。月光下,一个女子赤身**倒在地面,胸口插一把刀子,早已气绝,余温犹在。 宫无策何曾见过血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瘫倒在地,浑身沾满腥稠血水。 恰巧这时,张家发现小姐失踪,正在四处寻找,结果宫无策就被撞了个正着。 尽管宫无策急力辩解,但已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当即被哭声一片的张家人绑成了一个粽子送到了县衙,告他夜闯民宅,奸杀小姐。 县太爷一看大户人家出了命案,不敢怠慢,当即升堂勘问。宫无策大叫冤枉,县太爷见忤作呈上验尸禀文,现场死因,凶器,人证物证俱全,便认定宫无策破门而入,欲行奸yin,小姐反抗,持刀杀人。 宫无策连声叫屈,县太爷不容他分辨,三摊六问,动用大刑。一顿水火棒打得宫无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原是阔少爷,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当下昏迷过去,被衙役用冷水喷醒,才要喊冤,县太爷便喝令再打。宫无策终于挺不住,只得屈打成招,在供状上画押按印,承认奸杀小姐。 北雪听完,忙问苏牧何,“小舅舅你的意思是?” 苏牧何忙道:“我想替那宫无策洗刷冤屈。”他看了北雪一眼,直言道:“宫无策的仆人已经把宫家的底细和盘托出,原来这宫家是昆山富豪宫氏一族。该大户富甲一方,曾几次向朝中捐饷银。官场中的人都知道,当年皇帝诏令大将领兵三万,平息边疆叛乱,昆山宫氏一族曾出饷银五十万,皇帝念其报国有功,还赐了御批之笔。抛却这些事情不提,以我看来这明明就是一桩冤案。” 苏牧生说得就更直接了一些,“北雪啊,是宫无策的奴仆求到了你小舅舅,说只要你小舅舅为他们家公子洗刷冤屈,定当厚报。” 厚报? 这一下北雪全明白了。若说是大舅舅和小舅舅还有那么一点伸张正义的姿态,那么眼前的杨氏就完全是为了银子了。怪不得刚刚大舅舅让自己想办法时,杨氏那个扭捏之态。 北雪点了点头,“大至的意思我倒是吸明白了。” “可有什么办法?”苏牧生赶紧问。 “大舅舅,容我想一想。” 屋子里沉默下来。 过了好半晌,杨氏终于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北雪啊,那宫家的人只说是给你小舅舅厚报,也不知道这厚报到底是给多少,若是你有什么好办法,到时候也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难得这杨氏还能说出这么大量的话来,这倒是让北雪意外不小。 不过反过来一想,若是北雪不想办法,那么苏氏兄弟一时也想不出来,岂不是谁也得不到。 北雪笑着就看向了杨氏,“大舅母,不管是什么厚报我都不要。不过……” 杨氏正自高兴,耳听“不过”二字,脸又沉了下去。 “大舅母,你也知道我一直的心思。我别无它想,就想学会外祖家的做伞手艺,若是我想个法子,将小舅舅眼前的事解决了,大舅母可否让大舅舅将那做伞的手艺传于我?” “这个……”杨氏还是很犹豫。按照苏牧生的意思,北雪来了这么多次,他早就想把这手艺告诉北雪了,何况北雪又不是外人,那可是自己亲妹妹的孩子。若不是杨氏寻死觅活的阻挡,这手艺早成了北家的了。 杨氏总觉得心有不甘,苏家祖上什么也没留下,唯有一个做伞的手艺却还被北雪惦记着。这丫头古灵精怪得很。宁可自己花钱买,也不要她入股。杨氏可不傻,她北雪花钱买手艺,自己的丈夫和小叔怎么会要多了银钱,可若是入股,北雪一旦开了伞铺,那可是月月等着收银子的事。 “舅母。那宫家可是大户,给朝中捐饷银一捐就是五十万两,那么对他自己的独子,还不是要了老命都会给啊!”北雪笑道:“不怕宫家银子少,就怕是有人抢在小舅舅之前救出了宫无策,那么这个‘厚报’你们可就得不到了。” 杨氏一翻眼睛就急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这要是得了宫家的银子,咱们就可以搬到县城去,孩子可以上更好的蒙馆读书,咱家可以换个大院子,甚至是请两个婆子买两个丫鬟,你大舅也不用整日里赶着马车往外跑了,盘一家店铺做一做,又稳妥又赚钱。” “谁说不是。”北雪咯咯笑着。 杨氏终于经不住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一拍桌子道:“北雪,你说你有什么主意吧,只要管用那个做伞的手艺我就让你大舅教你了。” “好!”北雪双眸灿亮,“那就一言为定。” 接着北雪就在苏牧何的带领下见了宫无策的仆人,将经过仔仔细细问了一遍。又看了唯一的物证,就是插在张家小姐身上的那把刀。 北雪将刀握在手里看来看去,疑惑地问苏牧何,“小舅舅,这刀是不是屠夫用的?”因为北雪做猪下水面的时候,常常到屠户家里取货,所以经常见到这种刀。 “咦!”苏牧何也拿起刀细看,之前在衙门之内,没有一个人提到过这把刀应该是屠夫用的。那么这样一来,似乎这真凶就缩小了一定的范围。 北雪计上心头,“小舅舅,不知道知县大人可知道此事?” “还不知道。”苏牧何一脸担忧,“这案子是知县大人定的,我公然翻案,就是与知县大人做对。此事还不知道如何对他说呢!”一脸不好办的样子。 “论实力,知县与宫家比如何?” 苏牧何道:“自然不敌宫家。” “那小舅舅大可以将此事来龙去脉告知知县大人,这样既可以救了宫无策,知县大人定也会对你感恩戴德。” “会吗?”苏牧何似乎不信。 北雪一笑,“会,怎么不会。说不准日后他还要指望你多多依仗呢!” 苏牧何一脸不解地看着北雪,“我公然翻他定下的案子,这不是明摆着和他做对,怎么还能谈到依仗之事?” “县太爷不知这宫无策的底细吧?” 苏牧何摇头,“我瞧着他只顾着张家的底细了,将宫无策拉进县衙就是一顿打,就没怎么给宫无策说话的机会。” “这不就结了。”北雪眨了眨眼睛,“恰好这个时机,你在知县大人面前将宫家的底细说了。你想一想,知县大人不想得罪张家,可他更怕得罪宫家吧?你这样一说,真如及时雨一般帮了知县大人,又救了宫无策,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真是妙!”苏牧何拍掌称快,急匆匆地就去办这事儿了。 三日后,衙门贴出告示,命全城屠户带刀聚集在城衙,准备宰割肥猪菜牛,犒劳驻所城郊的准军将士。 劳军之举,本属地方官份内的事,全城屠夫应命聚集,忙活一天,宰杀牲畜完备。末了,县令下令设酒款待屠户们,待众人喝得醉意朦胧时候,苏牧何叫衙役把屠夫们所用的屠刀摆放案桌上,让众屠夫自认领。 其中有一屠夫名叫孙二愣子的,身材矮胖,衣衫破烂。他醉熏熏上前,随手拿取一把屠刀,刚要离开。苏牧何使个眼色,军士们上前拦住孙二愣子。 “孙二愣子,此刀可是你的?”苏牧何上前问他,“你可看仔细了,大家的刀都在一起,你可莫要拿错了。” 孙二愣子嘿嘿一笑,嘴里发出恶臭,“何师爷,不会有错的,这刀我常随身携带,已有十几年了。” 苏牧何一听,笑容渐冷,“既然这刀是你随身带着身上,为何那夜却插在张家小姐胸前?” 孙二愣子闻言,顿时吓得酒醒了大半,情知中计,才待挣扎,早已经被军士们一拥而上,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原来,屠夫宰杀牲畜是假,擒拿真凶是真。北雪设下圈套,趁屠夫们饮酒时,将杀人屠刀混在众刀之中,孙二愣子以为有人替他进了牢狱,所以心中放宽,喝起酒来更是毫无防范,下意识去取他用过的牛耳尖刀,正中圈套,不打自招。 县令即刻升堂审问,未及用刑,孙二愣子倒也爽快,知道回无天之力,未免皮肉之苦,所以痛痛快快招认酒后拍掌见小姐开院门先奸后杀之罪。 至于那宫无策当时酒后昏倒,纯属巧合。皆因店小二见他出手阔绰,起了贪心。 孙二愣子关入死牢,同时放出宫无策,平反昭雪,无罪开释。rs 第068节:三手男 原来,当晚张庭芳人在绣房,心已飞出院外,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倾听门外动静。 此女已到二八年龄,聪慧早熟,平日喜好读才子佳人奇书,自然就对男女之事神往已久。早就盼望早日成亲,夫妻恩爱快活。不料处子之身居然早早居孀守寡,断了男女缘份。 那日游山偶见一公子,虽惊鸿一瞥,却爱意顿生。脑中留下了对方风流俊美的影子。怎知那公子对自己已是爱慕不已,千方百计托人捎来书信,由此张小姐一颗心也就飞得老远。 当晚张庭芳打发丫鬟早早安睡,自己却穿一双软缎绣鞋,蹑手蹑脚离开闺阁,来到后院探头探望,朝后院小门摸去。摸到门边,毕竟头回做越轨之事,心儿怦怦直跳,隐隐听到自己的喘气声息。 她立在小门边停立良多,心潮如涌,时而担心护院巡查,时而猜测对方不会来,时而笑自己单相思,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忽然院外,“啪啪啪”连拍几掌,夜深中格外清脆。 张庭芳惊喜万分,忙开启院门,见一个人影在门外立定,一动不动。 “你,你倒是快进来呀!”张庭芳嗔道,招手叫他。 那人影忽然闪进门来,猛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张庭芳闻得他酒气熏天,且恶臭袭来,令人作呕。她急睁眼细看,月光下,对方矮壮粗短,衣着破烂,不似寺间风流体态的公子哥儿。 张庭芳大惊失色,急问:“你是谁?如何闯进我家院门。” “小美人儿,你叫俺进来,俺就听你的。” “啊?错了错了!”张庭芳在他怀里挣扎。 “没错,小美人,老子和你快活!”那汉子见如花似玉的小姐,野性大发,哪里肯放,凑上臭哄哄的大嘴,在娇嫩脸蛋上乱啃,恨不得将张庭芳吞下肚。 张庭芳不敢放声大叫,又羞又愤,只是一味挣扎。 可怜娇弱小姐,怎敌村夫莽汉?那汉子三两下就撕开张庭芳衣裤,不由分说把玩起来,一个处子玉身,被污流浊水荡涤。张庭芳性烈如火,不甘受辱,忍着剧痛,在对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对方杀猪般嚎叫一声,随身抽出一把刀,捅在张庭芳胸口。一朵鲜花,顿时香消玉殒,魂飞九天。 事后,宫无策对自己和张小姐的遭遇唏嘘不已。 在被家人接离开泾水县之前,亲自登门拜谢知县大人,重金相谢不算,还答应日后有机会定为知县大人美言,助他官运亨通。 而对于苏牧何,宫无策则把他当成了至交。不但相赠千两雪花银,谢他解救之恩。还百般嘱咐日后到南方一定要到宫家,以让他尽地主之宜。 苏牧何财运齐通,一时乐不可支,春风得意,不亚于题名登科。 苏氏兄弟钱财到手,当即在县城买了大房子,一大家子搬入三进的大院子。二人同时也不食言,杨氏捧着银两自然也就堵住了嘴,悉数将手中做伞的绝技教授给了北雪。 北雪能学到做伞的技艺,不由心中大喜。婉拒了苏牧何送她的银两,随着苏家迁居县里,一心一意只为学得做伞手艺。 一个月后,北雪从县里归来,晒谷场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各家各户都把粮食收进了仓中,农人的这一年也就算结束了,正式进入农闲时节。 然而天冷之后,庄稼地里没有活计,就到了闲散人员保媒拉纤,嫁娶婚配之时。 所以苏氏不顾着天冷后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就找到当初给北焰和孙掌柜的姑娘孙灵芝的媒人何六妹,请她到孙木匠家问一问,今年想给北焰成亲,对方可否同意。 由于二人是自小定亲,所以说媒、下聘、换帖,这些个规矩都没有了。若是对方同意成亲,那就直接下定,纳采,然后双方看好日子,就可以迎亲了。 苏氏觉得现在日子好过了,还特意在礼单中补了不少东西。 结果何六妹回来却对苏氏说,“大妹子,我去孙家问过了。孙木匠公母俩倒是没说别的,说你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孙灵芝过了门又是长媳,想必你不会亏待了她。” “是,是!”苏氏眉开眼笑,“娶进的媳妇就是自己的闺女。” 何六妹话题一转,“不过孙木匠的媳妇可说了,他们家对你们家北焰是一百个满意,对你们这个家也没啥挑的,就是有一点得和你说道说道。” “啥?”苏氏愕然,一旁正在画伞花样的北雪也抬了头。 何六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北雪,支吾道:“孙家说,你们家北雪命硬,恐怕影响以后的日子和运程。北雪在家一天,那孙姑娘就不嫁过来。” “这是啥话?”苏氏当即急了,“难道他孙家让我把闺女赶出门去?” “不是,不是。”何六妹赶紧安慰苏氏,“孙家的意思是北焰的婚事不妨拖一拖,反正现在是农闲,家家户户都没事。你们家北雪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莫不如先将北雪嫁了,那孙姑娘再过门。” 北雪虽然脸上尽量保持着端庄放松,可是那心里就如被冰凉的井水浸过一般,有一种不寒而粟之感。 这准嫂子还未过门,自己就被嫌弃了。看来若是自己不嫁,日后家中有个磕磕碰碰的还不全数算在了自己身上。北雪想了想,也不问苏氏的意思,直接对何六妹道:“六婶,那侄女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您了,不图别的,您就给我寻个老实本份身体好的就成。” “中,中!”何六妹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北雪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所以苏氏也就没有阻拦。 可是何六妹反馈回来的结果可不是北雪想成亲就能成的。 “大妹子,”何六妹拉着苏氏的手满脸歉意,“咱们这三河镇也是地方太小,我坐在家里把镇上没有成亲的小伙子都算了一遍,觉得可行的就跑过去问一问。结果不是正在说亲,就是暂且还有别的打算,北雪大侄女的婚事还真是不好定呢!” “六嫂,您说实话,是不是我们家北雪在外面的名声不好?所以……”其实这事,苏氏早已警觉。 何六妹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大妹子,咱们在一个镇上住了这么多年,你的性子我知道。既然你这么问,我也就和你说了实话吧,北雪这名声是不太好,大家都说她命硬不敢娶,那还没定亲的郑公子都被她克死了,这要是定了亲还了得……” 苏氏只是叹息加咳嗽,别的什么话也没说。 闪在门外的北雪就无语望天,心想:我的命真够硬的,准备向我说亲的人我都能克到。罢了,摇摇头,回自己的屋子继续做伞。 做伞是一门技术工种,越做越熟练,熟中生了巧。伞骨等事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北雪就开始设计伞的外观和性能。 但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之后,全镇上的人都知道北雪急着定亲,却没有一个媒人上门。 直到有一天北玉瑶来了。 刚刚坐在炕上,话还没说几句,凌彩凤也来了。 “他姑,我看你往大嫂家这边来了,也就眼着来凑一凑热闹。”凌彩凤倒是不客气,进了屋就往热乎乎的炕上挤。 北玉瑶一笑,“嗯,我来找大嫂有点事儿。” “你们说,我也听听。”这凌氏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大嫂。”北玉瑶和苏氏先是拉扯着唠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步入正题,“我今儿来是给北雪保媒的。” “哦?”本来苏氏已经对这事不报什么希望,听北玉瑶一说,就赶紧问:“谁家的小伙子?” “小伙子倒不是了,”北玉瑶有些不好意思说,“是个孩子爹。” “孩子爹?”苏氏一听就摇了脑袋,“那可不行,我们家北雪水灵灵的一朵花,总不能让她嫁个鳏夫吧,何况进门就给人家当后娘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不行!这个不能委屈了北雪。” “大嫂,我也知道这个有些委屈北雪,可眼下也没……也没有什么相当的,再者你不是急着给北焰成亲吗?”北玉瑶只好说了实话。 这个时候北雪就走了过来,“小姑,你说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姓夏,叫夏昱。今年27岁,身边带了一个两岁的男娃子。第一个媳妇病死了,第二个媳妇因为对孩子不好被他休了。”北玉瑶笑了笑,“他们夏家是今年春天才搬到咱们三河镇的,与我们家是邻居。我看着这个夏昱倒还不错,北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夏昱?北雪总觉得好耳熟。而且这名字不像是镇上那些人的名字,听起来就有几分特别。 猛地,她想起来了。这个不就是夏天的时候在庄稼地里被虫子吓得哇哇大叫的男子吗?仔细一想,北雪倒能想起几分他的样子来。 没想到他居然是个三手男。 “不行,不行!”苏氏掷地有声,“就算是北雪在外面名声不好,就算是她在家里待一辈子,我也不能让她嫁个带孩子的。后娘不是那么好当的,对待子严厉了,说你是凶继母,对孩子好了,说你是害孩子。” 苏氏连连摇头,就是不同意北雪给人家当后娘。rs 第069节:说亲 北玉瑶就劝苏氏,“大嫂,我这个做小姑的说话难听,你可别介意。咱家北雪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想在十里八村内找个可心的婆家,恐怕是有点难。”停了一会儿,她又道:“依我看夏昱和北雪倒是谁也别嫌弃谁。你怕北雪后娘不好当,我倒是觉得成过亲的男人更知道疼媳妇。而且这个夏昱对咱们家北雪非常满意,他听说了北雪在外面名声不大好,大家都怕她命硬不敢娶,后来又知道我是北雪的姑姑,就主动找到我们家,算是自己找媒人提亲的。” 北雪眼睛一亮,原来这个人还记得自己。 “年纪大了点,还是个带了孩子的……”苏氏还是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不决。她始终不甘心自己家发花似玉的大姑娘就嫁了个带孩子的男人。 做为孩子们的娘,她是既想疼儿子又想疼女儿,关键是女儿不嫁,儿媳妇就不过门。苏氏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把北焰的亲事退了,再托媒人娶一个不嫌弃我们家北雪的。” “哟大嫂,”凌氏翻了眼睛,“你这是疼闺女疼糊涂了吧?人家孙木匠若不是看在从小就和北焰定了亲的份上,早就把这亲事退了。你以为只有孙家知道你们北雪命硬啊?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要我说你可别给北焰退了亲后,再十里八村地娶不出来,到时候弄个鸡飞蛋打。” 北玉瑶也劝苏氏,“二嫂这话不中听,但也在理。” 苏氏心烦意乱,一时也没了主意,就把目光望向了北雪。 北雪还没说话,一旁的凌氏就插嘴道:“大嫂,你还犹豫什么?北雪现在已经没人敢娶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北焰打一辈子光棍。过了一年你如果再不把这个闺女嫁出去,保不准孙家就来退亲了,人家那闺女也到了嫁娶的年龄,时间可不等人,人家可不想等成老姑娘。” 话虽难听,但北雪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凌氏继续道:“而且那夏昱我是知道一点的,若不是他有一个病歪歪的儿子拖累,早就有大闺女嫁给他了,那还能等到现在?北雪现在不嫁,可别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找不到这个店了。到时候连夏昱也娶了,你要怎么办?”说着,哼了一声:“虽说后娘不好当,可保不齐那个病秧孩子什么时候就病死了!”说着又看向北雪,“夏昱愿意娶你可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眼眶高而误了你哥哥的终身大事,那可是不孝。一个命这么硬的人,你还想怎么着,有人娶就赶紧嫁了吧!” 不知道怎么的,北雪突然就想起郑家送礼那天,凌氏和姜氏一起来,那一副笑掉大牙的巴结嘴脸。 什么是众星捧月,什么是落井下石?剩下的只是在自己心里冷笑了。 北玉瑶在一旁又问:“大嫂,到底怎么样,若是行的话,明天夏家就来纳采。” “他姑,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苏氏烦躁不安。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她都疼,实在难以做出决定。但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若是被北焰知道此事,他一定嚷道:“不嫁,妹妹不能嫁去当后娘。我也不娶了,我就养着妹妹一辈子。” 其实北雪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得守着这个时代的规矩。在现代一个自立的女人完全可以独自生活,不但没有人非议,甚至还有一部分人羡慕。但是在这里,她如何能在这个吐沫星子淹死人的地方独自生活下去。 至于那个夏昱,他给自己的印象还好。穷富且先不计,只要好好经营两个人的感情,相处起来应该没有问题。这样自己有了归宿,娘亲也去了一块心病,哥哥也可以顺利娶回嫂子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北雪终于点点头,“既然小姑和二婶都说夏昱这个人不错,那肯定就错不了,就他吧!” 苏氏微微一愣,虽然心中不忍,却也没有说话反对。 反对又能怎么样,苏氏心里只能一声叹息。她觉得对不起北雪。 北玉瑶就高兴地笑道:“那可太好了!等着给你们合了八字,就小定、大定……夏家那边已经急得不行,准备过年之前就将新媳妇迎进门。” “小姑,这是不是太快了?”说完,北雪又后悔了。就是应该快点才好,只有她快点嫁出去,哥哥才能将那个姓孙的女人快点娶进来。 这么强烈的存在感,真的好不适应。 第二天何六妹这个真正的媒婆就上门了,先是找人合了两个人的八字,没什么不妥之后,夏昱的爹爹亲自过来跟苏氏商量小定、大定以及成亲的日子。 经过两人商量,亲事就定在了冬月初八。 北雪一听就傻眼了,这亲事也太仓促了些吧?无奈在这件事儿上,自己这个当事人没有发言权。 接下来,苏氏和北焰就开始给北雪备嫁妆。 苏氏算田产备首饰,北焰备家具和箱笼。胡桃则担起了给北雪做新衣的事儿,反而她这个新娘子成了闲人,既然无事可做,就又沉浸在研究做伞的这件事情上去。 胡桃将新嫁衣做好后,送到了北雪房间。然后默默坐在桌边,看着她画花样子。 北雪看她有些不高兴,忙问:“桃子,怎么了?” “姐,是不是你嫁人之后,焰哥哥也要娶亲了?” 北雪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是在为这件事情伤感。北焰对胡桃自小就好,无论是吃的还是穿的,样样都紧着胡桃来,累了就爬上他的肩膀,这种兄妹感情确实非一般的好。甚至已经超越了她和北焰的这种亲兄妹。 说着,胡桃的眼中竟然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北雪一把将胡桃搂进怀里,心疼道:“妹妹,世间就是这样。人活着好像就是一个不断拥有,又不断失去的过程。你不要那么伤感才好。” 胡桃将头埋进北雪的怀里,声音像蚊子一般,“没事儿,我就是有点难受。” 北雪拍着她的肩膀好生劝慰,心中却疑虑多多。 看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本来苏氏是想着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三河镇之后,到了年龄便给他们成亲。没想到白家退了亲,又遇到了花花太岁左安林,正愁无法摆脱之时,突然又冒出了那么一个姓郑的。结果姓郑的命丧黄泉居然也怪到北雪的身上。这恐怕是回三河镇时苏氏做梦也没想到的。 再说北川和胡桃,娘亲的本意是将这两个人撮合成一对。看似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是胡桃幼小的心灵却揣着别人不知道的心事,恐怕到时候娘亲又要有一番麻烦了。 不过胡桃现在还小,就算是和她说,她也未必能完全理解。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成亲的前两天。北雪吃过早饭,正琢磨.qbwx着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人生就这么一次,是不是也要好好的打扮一下,那打扮的前提是不是要做个美容,保养一下皮肤。 在这里自然没有什么美肤保湿面膜,所以这鸡蛋清拌面粉就派上了用场。 刚刚在小碗里搅拌好,还没往脸上涂时,北川走进来道:“姐,娘和大哥叫你呢!” 还没走进正房,就听到苏氏的咳嗽声。 “娘,要不咱们换个郎中诊一诊吧,这药怎么一直吃就是不见好呢!”北雪对苏氏的咳嗽病很是担心。 “不用,不用。”苏氏一个劲的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而且都是老毛病了。生你弟弟那年冬天,天天刮西北风,那时候房子不好,四处渗漏,我就是那个时候在月子里落下毛病了。人家老人不是说了吗,月子里的毛病最难养好。” “那也总得想想法子才行。”北雪一脸忧心地走到苏氏旁边坐了下去。 北焰就笑着起了身,将手里的单子递过来,“妹妹,你看一下,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已经都备齐了,还有一套家具一会儿也送过来了。” 北雪将嫁妆单子拿过来一看,可真是不少。 除了净觉寺下面的十亩坡地,苏氏又给备了十亩麦田和五亩水田。外加上各种首饰,衣物,家具……林林总总好多样。 北雪有些意外,“娘,怎么这么多。家里也不是很宽裕,年后您还要给大哥娶亲呢!” “不宽裕也不能亏了你。这几年你没少给家里出力,娘得对得起你。”北雪知道苏氏是因为匆匆忙忙给她成亲,觉得心里有愧。就笑道:“娘,还有一个事儿我得和您说一说,正好大哥也在,你们俩最好都知道这个事儿!” 苏氏拉着她的手,好似看不够一般,笑道:“闺女,你说就是。” “前些日子我不是在大舅舅那里学了一门做伞的手艺吗,不知道我能不能带到婆家去。” “怎么不能?”苏氏很爽快地答应,“那手艺是你自己学来的。这女儿一旦嫁了人,娘家的房子拿不走,娘家的家产也拿不走,可谁说手艺也不准拿走的。”说着,又看向北焰,“焰儿,你说呢?” 北焰正色点头,“我自然也同意。” “谢谢娘!”北雪笑道:“也谢谢哥。” “这有啥好谢的。”苏氏又想起夏家的情况来,一脸担忧,“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这夏家人口多,还带着个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由奶奶带着,你一个大姑娘进门就当娘,真怕你应付不来。”rs 第070节:聘礼 “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担心我。”北雪笑着安抚着苏氏,但隐隐又有些心疼。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眼前不就是如此吗? “怎么能不担心。”苏氏一扭身子,眼中就潮湿一片,“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生的,哪个我都心疼……”他刚想说如果不是为了北焰成亲,绝对不把北雪嫁出去当后娘,可是一看北焰在场,也就默默转了话题,“北雪啊,不是娘说你,若是当初你听娘的和青凡在一起有多好。你们两个人不但年龄相当,互相又都熟识。若是青凡不去从军……” “娘!”北雪笑道:“事已至此,还说那些做什么。我嫁过去,努力把日子过好让您放心就是了。至于做后娘的事儿,您就不要担心了,小姑姑说那孩子才两岁,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好好待他,他就会把我当成亲娘的。” “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苏氏就幽幽地叹了一声,在她心里始终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虽不想给北雪泼冷水,但至于不要那么乐观。 可是做为母亲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苏氏一生虽然谈不上有多要强,可在北玉山离世之后,也能咬着牙带着几个孩子在艰难中活了下来。别的事都可以要强,可以忍。唯有儿女之事,苏氏不得不妥协。 所以她始终后悔,若是庄青凡不走,一切就完美了。北雪和庄青凡成亲,邻家小伙子成了自己的女婿,庄家人口清静,虽说日子过得一般,但北雪过门就当家,不但没有孩子牵扯,甚至连婆婆都没有。小日子过起来岂不是更加随意。这样才更符合北雪的性子。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庄青凡早不走晚不走,就在那几天去从了军。 苏氏一个劲地摇头惋惜,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今天这个的地步了呢!她觉得愧对北雪,更觉得对不起北玉山。 晚上北川从蒙馆回来时,就递了一张条子给北雪。 “什么?”她问弟弟。 “我下学的时候,在桥头看到了白少爷,他让我把这个给你。”北川如实回答。 白卓谦?北雪不由在心中好笑,早已没有任何交集之人,在自己成亲之前还传来条子做什么。 她并没有打算打开那条子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是那边苏氏和北焰听了,却是脸色微变,“雪儿,那白少爷还找你干啥?” 北雪笑着摇头,对那条子理也没理。 北焰却没管那么多,直接上前抓起字条就打开来看。字迹不多,寥寥数语,是约北雪出去一见。 “呸!真是不要脸,当初退亲弄得满城风雨的是他白卓谦,现在妹妹要成亲了,他居然又厚颜传来条子让出去见一面,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北焰气得大骂。随即将那条子撕得粉碎,接着又嘱咐北雪,“妹妹,你不能出去见他,他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否则也不会在几年前落井下石。” 北雪却被他那认真样逗笑了,“哥,我没打算去。他是他,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对了!”北焰放下心来,又扯了北川的衣领过来,粗声粗气道:“二弟,这厮若是再给你姐传条子你就直接给我,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北川见他那凶巴巴的样子,惊得连连点头。 第二天是冬月初七,夏家过来下定的日子,也是北家四六八碟招待亲朋好友的日子。 前几天苏氏就和北焰商量好了,拟订了菜单子。并且请了镇上的方大厨子来帮忙掌勺。娘家这边的婚事就算是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 苏氏本着她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的原则,不但在嫁妆上能添就添,体面上也得能过得去。就算是小户人家,可也不能怠慢了自己家的亲友,所以在招待方面尽量让大家吃得满意而归。 酒席快散的时候,夏家来送聘礼了。 聘礼是夏家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带着人一块送来的,大家一见聘礼进了院,都放下碗筷过来凑热闹。苏氏一见绑着大红花的箱子一个个抬了进来,虽然都不是很贵重之物,不过看这量倒也没失了颜面,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毕竟聘礼越多就代表着夏家越重视自家的女儿,她也就越有面子。 随着亲朋好友和邻居们的恭喜之声,大家也就渐渐散了,留下的几乎都是姓北的。 北信坐在正屋抿了一口茶,一脸正色,“从这聘礼来看,夏家似乎还是有些家底的,北雪过门之后,也不至于日子过得太拮据了。”说着又嘱咐北雪,“你过了门,不但是长媳,还是长嫂和后娘,这诸多的身份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你可要有个心思。莫要丢了咱们北家的名声才好!” 名声?在这个世界女人的名声永远放在第一位。 北雪虽然嘴角微翘,但是内心却对北信的话很不屑。北家的名声,自从自己这一家人从高岭村回来,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们当成北家的人了,现在却让我顾着北家的名声。 无奈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一想。退一步讲,就算北雪有勇气说出来,可又有什么用。 呈口舌之快,还是不够实际。 北信接着又说了一阵,什么女子要以相夫教子为准则,对公婆如何,对小叔小姑如何……总之就是一些说教的话。不过当他唠叨一阵,发现北雪的表情一直不温不火,便也就不再说了,起身回了北家老宅。 拿不出嫁妆的姜氏自然也坐不住炕了,随着北信一起出了门。 对于苏氏和北雪来说,她们可没有奢望北信和姜氏会给北雪备一份嫁妆。当初分家的时候都是两手空空的出来,何况是现在嫁女了。 苏氏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送北信和姜氏出了门。 凌彩凤和老三媳妇姚香云倒是留了下来,准备帮北雪收拾东西。 其实该收拾的苏氏早就准备好了,二位留下来也只不过是凑一春热闹,聊聊天罢了。凌氏就在那几箱没有打开的聘礼面前转了转,嘴里啧啧有声,“看样子这夏家还是有些家底的。”说着翻了眼睛,“他三婶,这些个东西不会是夏家所有的家财了吧,我可是听说夏家一大家子人就十亩田。乡下人家田都没有几亩,那么这些个东西哪来的?” 姚香云笑而不语,拿过丝线给北雪绞脸。 凌氏见没人搭理她,转身回来往炕上一坐,开始大发感慨,“要说这女人哪!上天注定几斗的命,争也争不来。就好比北雪吧,本以为能成为白家的少奶奶,结果却被休了。后来又以为她会成为花花太岁的小妾,结果那花花太岁却被郑家吓丢了魂。再然后咱们都以为北雪要嫁进郑家大富大贵了,那人却被山贼一砍两半了,哎哟!” 凌氏倒是唏嘘不已。姚香云却笑瞪了她一眼,“二嫂,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的干啥。” 刚刚走进来的北玉瑶也接话道:“可不!再说了二嫂说的那些个话都是你自己以为的,人家北雪可没说要给左安林当妾,也没答应郑家的提亲。” 姚香云和北玉瑶,这姑嫂二人的几句话,顿时把凌氏弄了个大红脸。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讪讪道:“哪是我以为的,大家都在这么说,全镇的人都在说。” “你说的也好,镇上的人说的也罢。”北玉瑶一摇手,“总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咱们北雪儿明儿出嫁,往后什么白家、左家、郑家的,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往后北雪只认一家,那就是夏家!” “这话说得好!”姚香云和苏氏同时笑起来,倒是有几分同仇敌忾的默契。 北雪眯眼看着凌氏那下不来台面的扭捏之态,真是觉得好笑极了。 苏氏拍拍炕沿,让北玉瑶坐下,“他姑,怎么就你一个人,孩子呢?” “孩子睡下了,吃饱了就睡。”提到孩子,北玉瑶满脸是笑。 苏氏挑眉,“两个都睡了?” “睡了,睡了。”北玉瑶笑道:“就是不睡也用不着我哄着,我平时只管喂奶,其它时候孩子的爷爷奶奶一人抱一个,我想抱一抱,都抢不过来。” 北玉瑶刚刚嫁到唐家的时候,倒是一切顺利。婆婆待她也极好,可是时间一久,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婆婆就开始摆了几分脸色。不过倒也应该了那句“好饭不怕晚”的话。两年后,北玉瑶不但有了身孕,还一举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这一下终于扬眉吐气,在唐家的地位立马上升。 苏氏自然替她欢喜,连声说着这两个孩子有多好,唐家二老有多高兴的话。 炕上的几人唠得热火朝天,地下围着聘礼转悠的凌氏却是心中发酸了。 北玉瑶可以一举生下两个男孩,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个命。想当初自己过门到北家还不到半年,肚子里就有了动静。当初都说酸儿辣女,还说什么怀男孩娘难看,怀女孩娘漂亮。她可倒好,既喜欢吃酸的,又长了满脸大包,可生下来的却是女孩。当时婆婆姜氏确实有几分不高兴,因为对姜氏来说,北玉河和北玉湖才是她的亲生儿子,那么北玉河的儿子才是姜氏的亲孙子。凌氏就在心里暗暗想着,这第二胎一定要生个男的。结果生北湘时,她又吃了九个月的酸食,还是满脸长大包,生下时却依旧是个不带把的。rs 第071节:添妆 自己没有为北家生出男孩,炕上这几位却一个劲地提孩子。 这一回,姜氏的面色可没那么好看的。 想到没儿子,凌氏的胸口就有几分堵得慌。就连一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丈夫,因为没有儿子这事,也常常对自己有几分恼意,要不然凌氏在北家的地位还不就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攀高啊! 最可恨的是,不但这几年自己的身子一直怀不上,居然还被后过门的老三媳妇姚香云抢了先机。北雪一家回来那一年,姚香云正怀孕。转年春天一举生男。本来在姜氏心里不疼不痒的这么一个三儿媳妇,居然因为生了男孩,在北家似乎变得举足轻重起来。这不坐在炕上居然说起自己的风凉话来了。 凌氏越想越窝囊,脸色就开始泛青,可炕上那几个当了娘的,却是围着孩子的话题不放了。 “小小子,就是那么皮!”姚香云笑了起来,对北玉瑶说道:“我们家那小子没满周岁的时候,还往碗里撒过尿。当时把我气得不行,真想伸巴掌打两下,可他爷爷奶奶却笑着说没事儿!” “可不!”北玉瑶也笑,“又一辈子的人了,怎么闹腾老人家都不急。” “俗话不是说得好,”苏氏也笑着说,“小小子七岁八岁狗都嫌,你们的孩子都还没到最淘气的时候。我们北川倒还好,是个听话的,北焰小的时候那可真是折腾得四邻不安生。” 姑嫂三人说到高兴处,忍不住掩嘴大笑。 唯有凌氏在一边想说话又插不上嘴,不说话又面露尴尬。 苏氏就笑着问凌氏,“他二婶,你生北湘这么些年了,肚子一直还没动静?” “没,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怀上。”凌氏的笑就有几分勉强,又道:“人家不是说了嘛,女儿最贴心,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吧,反正北家又断不了香火。大嫂家两个儿子,老三家也有一个,我不愁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看出她脸上的不甘心。 姚香云就道:“二嫂,话是这么说。可女儿毕竟要嫁到别人家去的,那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嫁到了人家是要孝敬人家的爹娘的。你要是没个儿子,总要觉得膝下寂寞不是。” 话说得噎人,可也在理。就算凌氏脸上不好看,却也没有发作的理由。 北玉瑶就笑着理了理衣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丝帕,塞到了绞完脸的北雪手里,“雪呀,你拿着,这是小姑姑给你添的嫁妆,东西不贵重,倒是姑姑的心意。” 北雪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质手镯,就“呀”了一声,“小姑姑,这还不贵重?” 说起北玉瑶的婆家,日子过得其实也是紧紧巴巴。本来指望着小姑父唐彦千科考高中的,可是皇上几年来一直卧病不起,朝中局势不稳,到了该科考的年月,也就没操持。倒是让这些寒窗苦读的人叫苦连连。一个三年又过去了,只好等到下一个三年。 所以对于小姑姑能拿出这一对手镯,北雪其实也挺意外的。虽然小姑姑成亲的时候,自家拿了一套银头面,相较起来这手镯就不算贵重了,但是对于那个紧紧巴巴的家庭来说,实在是不少了。 北雪自然不能拒绝,欣喜万分地收下了,并且谢了北玉瑶。 北玉瑶就以长辈的语气开始嘱咐她,“家和万事兴!凡事要往远了想,不要斤斤斤计较一些小事,对待公婆小叔小姑们要和气,退一步海阔天空。”最后又说,“特别是夏昱那个娃娃,身子不好,整天病恹恹的,你可要小心着照顾,莫要留下什么话柄才好。” 北雪就在心里暗叹一声,小姑与夏家为邻居,夏家的事小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还没过门就劝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看来这一家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是,你小姑说得极是,”姚香云也从兜里掏了东西出来,“北雪,二婶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只衩是我成亲的时候的陪嫁,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放在盒子里几年也没用,就给你拿来了,”说着,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东西不值钱,你可莫要嫌弃才好啊!” 姚香云其实是想多给北雪拿些嫁妆出来的,无奈和公婆一起过日子,家里有什么收入都归了公婆的手里。北玉湖农闲时出去做点工收入也是微薄,所以除了这个,一时还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但无论如何,她都记得北雪母女的好。姚香云生孩子那年,正是青黄不接的苦春天,别说是青菜和肉了,就是想吃个鸡蛋那也是弄不到的。 苏氏知道她生孩子的第二天,就扯了几块花布和三斤棉花,给孩子做了两个小棉被。待去看她的时候又知道家里没有鸡蛋,北雪母女就用卖下水面赚的钱,让苏氏那个当师爷的弟弟从县里往回买鸡蛋。虽然是不多,但那五十个鸡蛋,再加上北雪隔两天就送去一碗去了油的下水汤,算是让姚香云产后虚弱的身子养好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后面的日子再吃到鸡蛋时,姚香云总是记着北雪母女的好。 可是对于这个发衩,北雪却有不同想法。 不过北雪还没说话,苏氏赶紧笑着拒绝,“他三婶,你和我们外道了不是。你是个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东西值不值钱且先不说,只要是你送的,北雪一定觉得珍贵。但是这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万万要留在自己身边,以图有个念想。” “大嫂,没事儿!孩子出嫁了,我什么都没拿出来,心里不舒坦。”姚香云说着,就一脸的不好意思,“连她三叔都说了,大哥不在了,北雪出嫁,我们这做三叔三婶的不能给北雪好好备一备嫁妆,真是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说着,姚香云眼中潮湿一片。 其实北雪一家对于北玉湖夫妻给予自家的帮助,一直是感恩在心的。只是这些话有北玉瑶和凌彩凤在场,苏氏也不便说。苏氏想了想就笑道:“他三婶,这钗你先拿回去。心意我和北雪都明白,添不添嫁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你这个当三婶的心意。日后你和他三叔若是过好了,再帮咱们北雪就是了。” 君子不夺人所爱,北雪倒也是这个意思,顺着苏氏的意思赶紧劝道:“三婶,娘亲留下的东西都是好的。在我这儿,它就是个钗,我用根筷子也能别头发,但是在您这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这东西您可要放在自己身边好好留着。您给了我,我要是不小心弄坏了,那心里得多心疼,多觉得对不起您啊!”她握住姚香云的手就将钗放了回去。 这一下姚香云的眼睛更加潮湿了。 凌彩凤那边却不顾几个人湿答答的心情,直接撇嘴,“北雪这丫头还挺有命的,虽说嫁了个鳏夫,可这嫁妆着实是不少。就连你小姑和三婶都来给你凑嫁妆了,也不知道到我们北燕和北湘出嫁的时候有没有这个命。” 这话一出,可真是惊到了几个人。 苏然自然不能说什么,姚香云撇了下嘴巴,没有搭理她。 唯有北玉瑶笑了笑,“北雪是我的侄女,那北燕和北湘也是,到时候自然是少不了。”说着,又笑道:“不过姐妹之间也有远近,我成亲那会儿,大嫂家那么困难,可还送我一套银头面。二嫂那会儿我可是什么都没见着。” 凌氏的脸当即就白了,“他小姑,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你成亲那会儿我怎么就没添嫁妆了,我可是直接交到娘手里两百钱的。” 北玉瑶脸上一僵,那表情分明写着:两百钱还算嫁妆? 凌氏却不依了,“他小姑,你也知道你二哥是个没出息的,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平时家里田产的收入都入了爹娘的手,你二哥农闲时赚点零钱也都给你那两个不争气的侄女买胭水粉和花布了,我们可是一分钱也没积下啊,就你成亲时候的两百钱都不知道存了多少年了……”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好了,好了!”北玉瑶就见不得这样哭穷的人,赶紧制止道:“那是你们自家的事儿,我给孩子们添嫁妆自然也按照礼尚往来的。”接着又笑道:“二嫂,我和三嫂都给北雪准备着了,你的那一份呢?” 凌氏一翻白眼,不乐意道:“都说你二哥是个没出息的了,北雪想要嫁妆,得去找你二叔,我这个二婶没本事,既没有男人赚来的银钱,又没有娘家母亲留下的东西,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她倒是一脸坦然,说这话时脸就不红不白的。 “都是自家人,哪里计较那么多。”对于她的厚脸皮,苏氏一向习惯了,而且她从没想过能从凌彩凤这个“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就算是能拔得下来,那自家得用多少倍奉还啊! 北玉瑶就半真半假地说道:“好!你现然不给北雪添嫁妆,到你的闺女出嫁时,大嫂也不给你的闺女添嫁妆。” 凌氏就撇了撇嘴,心里却想着:自己是不是亏了,她苏桂芬只有一个闺女,自己可是两个。用一份嫁妆换来两份或许也不吃亏。rs 第072节:成亲 尽管北玉瑶一个劲的怂恿,但凌彩凤还是没舍得拔下一根毛。 待姑嫂三人折腾一阵都各自回家之后,北雪又受了苏氏的一翻嘱咐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胡桃正在灯下摆弄一套葱绿色新衣,见北雪走了进来,猛地就从炕上站起来,笑着将那衣服递到北雪手里,“姐,这是我给你做的新衣,过了门穿。” 北雪微微有些吃惊,不由抓了一下她.btzw油黑发亮的小辫子。是的,这个妹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干瘦如柴的胡桃了,如今不但肤色健康,体态匀称,就连头发都是黑黑亮亮的,不过对于这套衣服的来历,北雪还是很吃惊。“妹妹,你哪里来的钱买布料,还是这么好的料子,挺贵的吧?” 胡桃腼腆一笑,“舅母平时给我的零碎钱我都没花,焰哥哥有时候也给一点,我就存了起来。这布是从绣坊的师傅那里买的,师傅给了我便宜的价钱。”说着,又补充道:“姐姐,明年就好了,师傅说明年我的手艺就可以做衣服赚钱了。到时候我用自己赚的钱,给家里每人做一套新衣,给姐夫也做一套。” “小丫头。”北雪宠爱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什么时候心思变得这样巧,嘴巴变得这样甜了。” 胡桃不语,却笑容灿烂。 北雪就感慨地望着胡桃,从高岭村回来那一年,胡桃才五岁,自己才九岁。如今自己要嫁人了,胡姚也十岁了。也许是爹娘都不在的原因,她看起来比别人家十岁的孩子更早熟懂事,更愿意去了解别人的心思,就连那绣花的手艺,都比别的孩子学的更快更好。 一个没娘的孩子确实不容易。 不知道怎么的,北雪突然就想起了夏昱的孩子,那也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初七的夜晚,天上只有一轮斜斜的弯月,清辉淡淡洒落些许银光,散散漫漫地泻在小院里。 北雪翻了个身,看着纸糊的窗户外面,隐隐透进来一丝光亮。东想西想中,思想涣散了好久,才又重新意识到明天自己就要做新娘子了。此时大红的嫁衣就放在身侧,那是苏氏和胡桃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对于这门亲事,北雪并没有那么反感,也并不觉得自己来自现代,就要自由恋爱。入乡随俗才能融入到这里的生活,才能不被人看成是另类。 在这个不大的三河镇,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是“知名人物”,所以现在她要尽量的保持低调。像这里长大的女孩子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天由命的嫁过去,然后一生一世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生儿育女,孝敬老人。 在这里,女人没有地位,不可以追求理想和抱负。 那么结婚不就是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就是两个人凑合在一起过日子嘛!家里包办的婚姻未免也是一种保障,至少不用浪费时间去了解,去适应。两眼一闭,摆在前面的是怎样就怎样。若是不好,有本事就去改造,没本事就听天由命。 所以就目前北雪的想法而言,对于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夏昱,她没好感,却也没坏印象。成亲无非就是把床的一半分给另一个人。在娘家的时候那一半睡着胡桃,到了婆家另一半换成他罢了。 如此一想,心情果然平复很多。反反复复的翻身动作,果然暂停了下来。 内心安静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了。 北雪听着胡桃在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明天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她必须让自己在安静的世界里安静地睡着。 第二天,冬月初八,夏昱和北雪大婚的日子。 北方的冬天,虽然天气很冷,但这一天却是个天气晴好的日子。 一大早晨,北雪就被人从温热的被窝里挖了起来。 然后就像个木偶一般,任人摆来弄去。 对于这一切,北雪全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苏氏一次次转头偷抹的眼泪。 是的,她确实对娘亲很不放心。好在胡桃很懂事,昨晚在自己面前她信誓旦旦说一定能照顾着舅母。还好北焰也是个孝顺的。 想到这些,北雪也就把诸多的不放心装进了肚子里。 从没天亮一直折腾到天黑,除了自己洗澡打扮,收拾行装之外,然后就是在喜娘福二娘的带领下,辞别家人、上桥、过火盆、过马鞍、拜堂、送入洞房。等这一系列都折腾完之后,北雪又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成亲了。 坐在喜床之上,北雪除了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沉重的新娘凤冠压断了之外,然后就是自己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红,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多久,便有嬉笑声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头上的喜帕被人一挑,眼前一片灿亮。 “呀!新娘子好漂亮!”镇上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围在不远处,看着被揭开盖头的北雪如此光彩照人,想上来搭话,却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看完了远处,该看近处了。 北雪一仰脸,正对上夏昱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分明是有点呆滞。北雪一时没有分清,他是被自己的美貌吓到,还是呆呆愣愣地想着其它事情。 可是夏昱心里可不这么想。 自他上次在庄稼地里除虫时遇到了这个聪明又漂亮的姑娘,就有些念念不忘。不但打听到了北雪这个人,更是时时关注她的动静。可一想到自己的年龄大了她接近一半,虽然心中仰慕,但实在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紧接着北雪的事就铺天盖地的传了过来,最后竟传成了北雪是个命硬的“扫把星”,而导致没人上门提亲。 这一下夏昱可急了,分明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怎么就成了“扫把星”了。不顾爹娘的反对,直接找到北雪的小姑姑上门提亲,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为了这事他可是激动得几天几夜都没睡着觉了,做梦都没想到他夏昱,成过两次亲,还带着一个病歪歪娃子的男人,居然还有福气能娶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就在成亲的前一天,夏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这是个美梦,梦中都会笑醒的好事! 可是夏昱的娘薛氏对于这门亲事,却显得不太高兴,她可不想拿自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成亲这天的早晨,她还念叨,“就算是娶不到媳妇,也不能娶了一个那么命硬的姑娘回来。咱们家轩儿本就体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夏昱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对娘亲道:“娘,什么命硬扫把星的,我就不信这些。那么聪明的媳妇取到家,您老就等享福吧!” 薛氏拗不过自己的大儿子,自小到大她对这个儿子就是极宠爱的,但凡能做到之事,基本满足。这一次虽然她非常不同意,但也没有例外地答应了。 夏昱之所以看着眼前的新娘子有些发呆,那是因为眼前的姑娘,可比他在庄稼地里见到的美上何止百倍。那日匆匆一见,就觉得北雪如清水出芙蓉般清丽脱俗。 今日一见方才知道,原来经过装饰的女子更加美丽。 面宠细致清丽,像一朵纤尘不染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双眉如弯月,双眸如寒星,白净的脸庞当真如明珠生辉,美玉莹光,而且眉目间隐隐有一些书卷气息。而最让夏昱惊奇的是,此女子不过过了年才十五岁,怎么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上去竟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恬淡气质。 他看着北雪,北雪自然也看着他。因为那日匆匆一瞥,实在是印象不多。以后自己的后半生就和这个男人休戚相关了,虽然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在于自己的心态和努力,但是和这个男人也有着脱离不开的关系,所以她怎么能不好好看上一看。 夏昱长得人高马大,据北雪目侧大约有一米八的样子。五官很男性,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虽然称不上有多帅,但是长得很周正,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正义感。 北雪暗自点点头,目测这关算是过了。只要是对得起观众,又不影响到下一代的长相,北雪觉得她就可以接受。毕竟长相不是最重要的,甚至可以说它是诸多条件中最不重要的。而且对于这种盲婚哑嫁来说,期待值越低就越不容易失望。这也是北雪安慰自己的一种方法。 今日她不但没有失望,相反还有一点小小的惊喜。因为今天的新郎,要比那日在庄稼地里戴斗笠的大叔相比起来真是帅了很多。 “新郎新娘不要你望我,我望你了,赶紧喝了合卺酒,等酒客散尽,你们再关起门来对望吧!”身后福二娘这一句调侃的话,若得北雪和夏昱同时脸都红了。 夏昱虽然不是第一次做新郎,可这种激动,似乎更胜于初次。 不过合卺酒还没喝成之时,门外突然就涌进了一群小伙子。嬉笑着将夏昱拥出洞房,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日夏家大郎当新郎,我们可要喝个痛快。”rs 第073节:** 不给夏昱任何反驳的机会,一群人便挤到了门外,紧接着酒杯碰撞声,嬉笑声,行酒令的声音一阵阵传了进来。屋子里只剩下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陪着北雪。但是个个都比较羞涩,偷偷用眼睛瞄着她,就是不敢说话。 北雪就笑呵呵地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丝绣手帕,包裹着喜钱分给几个小姑娘和几个喜婆子。大家一见那手帕上绣着各种花朵和小动物,活灵活现的样子,不由共同赞她的手艺好。 夸得多了,北雪就有些脸红。其实她本身对刺绣并不在行,只是面馆关门之后,她闲着无事就和胡桃学了一些,再加上她上一辈子画画功底不错,于是就先在布上勾勒出各种图案的简笔画,所以绣起来就容易多了。绣工不见得好,但是胜在绣样新颖不俗。就连胡桃照着她画的花样子绣花,胡桃的师傅都夸这样子好看。 同龄人之间的友谊是很容易建立的,而北雪和这些小姑娘的话题就是从这些丝帕绣线和图样开始的,越说大家越觉得北雪心灵手巧,琢磨出来的事情都与众不同。 渐渐的,之前心里有的那么一点点防线,也就烟消云散了。 一个镇上住着,大家对北雪的事也都清楚。自然是有的同情,有的不屑。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北雪的父亲是个秀才,在这个不大的三河镇来说,那可是几十户人家才能出来一个秀才的,所以也就被认成了书香门第。这样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很清高,整天吟诗作画的不愿与农家女儿多接触。 今日一见,北雪倒与她们想象的不一样。她为人热情,见人就笑,张嘴就叫人,“婶子、嫂子、妹子”等称呼,被她叫得很顺嘴。 说起话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二更天到了。 外面的客人酒喝得差不多了,就有一些人要吵着闹洞房。 夏昱本要阻止,却是说什么那些人也不听。姑娘们一见,给了北雪一个无奈的眼神,便纷纷退了出去。 这时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跑了进来,红着脸就道:“大嫂,外面那几个小子要闹洞房。咱娘说了,你对他们凶一点,他们就都乖乖回家去了。” 大嫂?北雪细看眼前这人,恍然大悟。既然叫自己大嫂,那就应该是夏昱的弟弟,自己的小叔了。不过从年龄来看,应该是三叔夏骆。因为二叔已经二十几岁,不但成了家,而且据说还有孩子。 北雪就红着脸说了句:“知道了三弟,谢谢你。” 夏骆的脸也红了,闪身跑了出去。 眼看着门外的人就要挤了进来,夏昱就快招架不住,北雪正愁着要怎么对付闹洞房的人。就见福二娘笑呵呵地挤了过来。 福二娘身体肥硕,是镇上办红事的喜娘,平时与乡亲们关系处得极好,见人三分笑。她受了薛氏所托,赶紧挤进新房,扬着手挥着手帕笑骂道:“去去去,喝你们的酒去!别看夏家大郎都二十几岁了,可人家新娘子才十四,脸皮薄着呢!哪经得住你们这些有家有孩子的老爷们闹洞房。” “哟,福二娘,你这是顾着新娘还是新郎啊?”调笑声传来,“要不就是你看人家要入洞房,心里也着急回家去找你家那口子了?” “你个小没正经的!”福二娘一笑,对着刚才说话的人就抽了一下,若得大家一阵哄笑。 “走走走,”福二娘挥舞手帕轰着大家出新房的门,“没喝够的再到席上去喝,没吃饱的也可以继续吃,今日有我福二娘在此,谁也别想闹这个洞房。” 大家眼见福二眼挥着帕子跺脚,这事也就成不了。于是也就一哄而散都出去了。 没多大功夫,新房子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了。 福二娘嘱咐北雪好好呆在新房,也就要转身出去了,临走时她笑道:“夏家还有一个未出阁的闺女,是你的小姑子,要不要我把她叫来陪一陪你?” “不,不用麻烦了。”北雪笑着回应她,“我一个人行。” 福二娘点点头,彻底走了出去,还不忘回身关了门。 新房里只剩下北雪一人。说实话,没经历过这阵杖,她还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或者该做点什么。既然福二娘嘱咐让她好好坐着,那就好好坐着吧。不过身子不动,眼睛却是可以骨碌碌地直转。 新房的整个格局很简单,除了北家陪嫁的几样家具外,还有两个半新不旧的柜子,一个梳妆台,一架绣着美人图的屏风。再者就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反反复复看了一遍,似乎只有身下坐的床像是新的。 榆木硬板**铺着厚厚的棉被,棉被上面是大红床单,床单上面又散满了花生、红枣之类的吉祥物。床头则挂着大红的喜帐,统统都是红色,倒是和窗棂上鲜艳的窗花交相辉闪,相映成趣。 房间看过了,屋里静得出奇。北雪突然不安起来,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一切都是陌生的。带着悸动,带着婚后日子的迷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北雪实在觉得坐不住了,似乎整个腰杆子都僵直了,正想着要不要站起来走一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接着伸进来一个脑袋,正对北雪笑着,北雪一望,是三小叔夏骆。 他笑着抓了抓脑袋,“大嫂,我们把大哥给您送回来了。”接着几人合力一拥,夏昱便笑眯眯地出现在了北雪面前。 “嫂子,早生贵子!” “白头到老!” 几个人喊了一阵后,关了门,人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北雪抬起头,看向一身喜袍的男人。 从今天开始,这人已是她的夫君。此时此刻,才真正有了嫁娘的心情,不由低下头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他的双眼。 夏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房间突然陷入奇异的安静。 北雪咬着唇,绞着双手,不敢大声呼吸,就怕让他听到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吸气声。 当夏昱微笑着在她身前慢慢坐下时,她是大气都不敢喘,就怕自己会被他身上浓浓的酒味给熏醉了。 过了一会儿,夏昱慢慢开口。 “你叫北雪?” 北雪这才白了他一眼,心中虽想:明知故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叫北雪,因为是冬天出生,娘说生我那天漫天大雪,所以爹爹就给我取了此名。” “那你母亲在家叫你什么?” “叫雪儿,或者直呼其名北雪。” 夏昱点点头,没有说话。却瞧着她细白的脖子,笨重的凤冠压在上头,让他觉得她的脖子都要断了,忍不住伸手上去,欲摘下她的新娘凤冠。 北雪有些吃惊,也赶紧抬头帮忙,想一起摘下凤冠,但却不小心碰着他的手。猛地她像被烫到一般,又紧张地缩了回来。 夏昱开心地轻笑出声,将凤完拿了下来,放到桌边。接着把交杯酒端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北雪。 “北雪,别紧张,咱们先喝下交杯酒……” “嗯!”北雪有些生硬的点头。内心已是叫苦不迭。 本来她是不紧张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夏昱一进来先是面无表情,紧接着又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话,反而把她弄得紧张起来了。 人一紧张,动作就有些僵硬,思想也不灵活。北雪接着酒杯,差点就要直接喝了。本以为酒精作用下,自己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哪知夏昱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与他互挽,才能喝了杯中的酒。 北雪气得直想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成个婚自己居然变傻了。交杯酒哪有端起酒杯就干掉的道理。 只好笨手笨脚跟随他的动作,但是交杯酒让他们两个的距离变得好近、好近,她更加紧张了,想也没想就一口饮光杯里的酒液。结果她所面对的就是酒意呛人,一口喝得太猛,火辣辣的直往胃烧去,又瞬间向上冲至头顶,酒气冲得她头昏眼花,忍不住呛咳起来。” 夏昱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北雪无比豪迈的饮酒姿势灌下了交杯酒,根本来不及告诉她只要抿一小口,意思一下即可,就看到她小脸“轰”的一下,瞬间漾满火红色泽。 他赶紧伸手拍抚她的背,瞧她咳得满眼泪花的模样,先是闷闷笑着,接着掩不住唇角的笑意,发出了深沉而又愉快的笑声。 她委屈地抬起眼睛瞧她,几乎快要哭了。 他努力控制笑意,一面赶快倒了一杯茶给她,让她缓解一下嘴里的酒味,一面拍抚她后背。“雪儿,夜还长得很,不必如此心急。”声音明显带着调侃。 “我,我……我没急……咳咳……” 北雪听了赶紧张大眼睛,怕他误会,急欲辩解。偏偏一阵阵更猛烈的呛咳让她有话说不出口,小脸就涨得更红了。 她娇美微醺又带着点嫩涩的可爱模样,让他心念一动,忽地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瓣。 她浑身一僵,窒住呼吸,只觉得整个脑袋“轰”的一声,完全一片空白,只觉得比刚才被酒呛的还厉害。 夏昱带着笑,趁她傻住的时刻,悄悄将她向后推扶,将唇上的动作慢慢加温,一双手抬起,拉下床柱上的幔帘,掩住两人相覆的身影。rs 第074节:儿子 北雪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 洞房花烛,*宵一刻,除了呢喃厮磨,恐怕不需要更多言语。 尽管如此,面对夏昱越来越接近的俊颜,北雪还是紧张得浑身打颤,大冬天的,手心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而此时此刻,紧张的人又何止是她自己。 虽然这是夏昱第三次成亲了,但他似乎还是没掌握与妻子相处的诀窍。娶第一任妻子的时候,他都十九岁了,按照这个年代男子娶亲的年龄,确实是晚了一些。究其原因是因为女方要为父亲守孝。 此孝一守自然就是小三年,在女方十七岁的时候终于除了服,两家都急得不行,也就没分那么多规矩,一个匆匆忙忙的嫁,一个匆匆忙忙的娶,夫妻俩就那么凑在了一起。 在当时说来,他完全没有做好娶妻的心理准备。而且那会儿正逢灾荒之年,吃都吃不饱,家家为了生计奔波忙碌,基本都是早出晚归,回到家之后累得像泥一样摊在**倒头就睡。人家少年夫妻都是如胶似漆,可这二位却是沟通甚少。偏偏这位妻子也是一个不爱言语的,所以才至于二人婚后那么多年才有了孩子。 而娶第二任的时候,光景虽然好一些,但那刘氏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整日里嘴边挂着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之事,他实在觉得不爱听,所以沟通更少。最重要的是,刘氏这人还心地不好,竟然在私下里打骂自己的儿子,士可忍孰不可忍!一气之下,果断休妻。 想到此,夏昱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成亲了吧! 洞房之事,自然是要趁热打铁。 夏昱眼看着怀中的绝美佳人,此刻正缩成一团偎在自己的怀里,似乎一副任自己欲取欲求的样子,他还哪控制得住心里的冲动,一把就将北雪搂得更紧了。 北雪一惊,眼睛死死闭住。 他感觉到北雪的紧张,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后才轻声道:“别怕!” 北雪眼睛也不敢睁,胡乱地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反正横竖都嫁了,这一天早晚都是要面对的,或许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 刚刚感觉到夏昱.shushu5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在自己的脖劲处起伏,门外却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而且似乎越来越紧。 北雪猛地推开他,小声道:“有人来了!” 夏昱一怔,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软玉温香,不由将她搂得更紧了,“你听错了,这个时候哪还会有人来。” “真的有人!”北雪瞪大眼睛强调着。 夏昱侧耳细听之后,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并且还传来了细细弱弱的哭声,“爹爹,爹爹……” “快去开门!”北雪推开他,两个人同时一骨碌从**爬了起来。 夏昱打开门,只见门边站了一位眼中擒满泪水、约有两岁的小男生。他两手紧紧地抓着门边,怯怯探出头来,先是歪着脑袋向里面望了望,紧接着又仰头望着夏昱,眼里更加迅速地分泌出泪液,泪水在眼里滚来滚去,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看起来着实让人心疼。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夏昱心中一惊,赶紧蹲下身子将他抱在怀里,有些焦急地问:“轩儿,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已经睡觉了吗?” “爹爹!”轩儿一把搂住夏昱的脖子,泪水滚滚而落,“轩儿,轩儿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成了亲,然后就不要轩儿了……”虽然话说得不是十分利索,总觉得嘴里像含了一块糖一样。但是那却是语气抽抽噎噎,再加上不断耸动的肩膀,让人听起来就更加觉得委屈可怜了。 不管是哪个当爹的,听到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恐怕也是心酸不已。何况这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脑袋,把头靠在他的颈间,说话间无比依赖,无比信任,又无比委屈的模样。 “轩儿乖啊,爹怎么会不要轩儿呢!”夏昱完全冷落了**的新娘子,专心哄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可这样一说,轩儿哭得更凶了,简直是号啕大哭。 夏昱反射性地朝北雪看了过去,眼中放出求救的信号。 其实自从这个小鬼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北雪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之前听人说夏昱的孩子是个病恹恹的,今日一见她倒没觉得病得有多严重,而且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语言算是发达,条理很清晰,甚至还知道搂着自己的爹爹撒娇卖萌,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远远看着有点干瘦,身子骨也没有这么大孩子该有的强健。 在收到夏昱的求救信号时,北雪一个箭步冲下床来,可走到身边想哄这孩子不哭,却又不得要领。之前实在是没有哄小孩的经历,哪怕是穿来之前也没有。 好在夏昱倒是个会哄孩子的,他不断转移轩儿的注意力。一会儿说什么小动物,一会儿又说天上的神仙,折腾一会儿之后,轩儿终于不哭了。 可能孩子的世界就是这样,面对伤心事就如七月的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夏昱的安慰之下,轩儿终于渐渐不哭了。但是当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北雪时,眼里先是闪过一抹好奇。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就黯了下来,接着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嘴巴扁了扁,颇有一种又要开哭的预兆。 夏昱看着儿子停止哭泣,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可还没等将孩子放妥,却又发现他不对劲了,忙又抱在怀里焦急地问:“轩儿,又怎么了?” “爹爹,听宇儿哥哥说你娶了后娘之后,就会生弟弟或妹妹,到时候就不要轩儿了!”说到最后,轩儿又开始哭了起来,小手不断抹着眼泪。 夏昱听了这话,不由看了北雪一眼,脸色大为尴尬。更是暗自恼怒这个宇儿也真是的,怎么会对轩儿说出这样的话。 宇儿全名夏靖宇,是夏家老二夏季和妻子高芳茹所生的孩子。今年也才四岁而已。 夏季厚实的手掌就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道:“轩儿,他说错了,爹爹不会不要轩儿的。” “真的吗?”轩儿依旧抹着泪,脸色半信半疑。 “真的!”夏昱拍着胸口对自己的儿子保证。 得到保证的轩儿,圆润的眼睛看他夏昱好一阵之后,终于破涕为笑。北雪心里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她注意到轩儿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夏昱看到儿子与北雪之间的笑脸,赶紧将轩儿抱得离北雪近了一些,“来,轩儿,见过你的新娘亲。” 轩儿一怔,抬起的小脸,又猛地低了下去。 “叫娘啊!”夏昱又怂恿着儿子。 可是轩儿明显对那个称呼有些抵制,他抿紧双唇就是不肯开口,本来他还好奇地看上北雪几眼,结果一提到“娘亲”二字,他连看都不看了。 夏昱面露不好意思,对北雪道:“这孩子平时挺乖巧知礼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 “日子还长着,就不要强迫他了。”北雪一脸笑意。 夏昱顿时觉得自己此次娶的妻子真是识大体,赶紧点头如捣蒜地说道:“北雪你说得对,以后机会多的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北雪“扑哧”一声就笑了,心想你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就是这一对新婚夫妻说话的时候,轩儿的眼睛却骨碌碌地直转。北雪一看,原来是被桌上的糕点所吸引。这会儿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看。 北雪看着轩儿想要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也暗赞这孩子真是懂事。放在一般的孩子早就以哭威胁了。对于这样的孩子,北雪心中顿生一股怜惜之念。于是她伸手拿了一块最香甜软糯的桂花糕递给轩儿。这个东西精贵,整盘也就四块而已,摆上来纯属是为了面子加上的。 “来,轩儿,吃一块桂花糕吧!”北雪将糕点递给他。 轩儿盯着桂花糕,又看了看北雪,好半晌才敢伸手接。 “你母亲给你,你就吃吧!”夏昱笑道。 轩儿这才又看了看北雪,终是控制不住美食**,伸出小手接了。当他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时,感觉到那桂花糕的香甜美味,好看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看到儿子和新过门的媳妇有了好的进展,夏昱站在一旁,就傻傻地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却不似刚才轩儿那般低低的,这回却是急促的。 夏昱推门一看,是自己的娘亲奔了过来,“娘,怎么了?” 薛氏年约四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但是一张脸却张得很是周正。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扯着夏昱就道:“昱儿,不好了,轩儿不见了!刚才我还看他在炕上睡觉,结果出去送了一个邻居,回来这孩子就不见了。我房前屋后找了一圈,连邻居家都找了,没有!” 夏昱好不容易插上嘴,“娘,别担心,轩儿在我这儿!” 薛氏目光四下一扫,这才看到正在桌边吃点心的轩儿,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胸脯,“这孩子真是吓坏我了。”说着目光就看向了北雪,心中暗想:怪不得花花太岁想收了做妾,县里的郑家也想娶,原来长得这么俊俏。傻俏一点倒没什么不好,不过这红颜薄命,媳妇太俊了容易出事端。rs 第075节:安置 想到这,婆婆就暗暗担心起来。 夏昱第一任妻子过世,第二任妻子心眼不正,现在娶了第三任,偏偏又是个令她担心的。薛氏这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 不过既然已经过了门,薛氏也只好往好的一方面想。若她能好好的对待轩儿,其它的也就不那么叫真了。于是扯过轩儿指着北雪道:“轩儿,这是你的娘亲,快叫娘!” 许是轩儿桂花糕吃得开心了,许是听了奶奶的话,只见他猛一抬头,双眼眯成一条缝,突然软糯糯地就叫了一声,“娘!” 幸福来得太突然,北雪一时有些愣怔。 “娘!”轩儿又叫了一声。 “嗳!”北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重重地应了一声。 不过这一声“娘”倒是叫得她心里有些发酸。 刚才轩儿一直在哭,窝在夏昱的怀里她也没太看清。此时他就站在烛火下,北雪就可以将他看了个真切。仔细一看才觉得这孩子真是可怜,瘦得跟非洲难民似的。和自己的前世一样,刚出生母亲就去世了。这样的人家恐怕也请不起奶娘,都不知道这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物伤其类,更何况他还喊了自己一声娘呢! 北雪心中一凛,蹲下身子就将那孩子抱进了怀里,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有些奇怪。 薛氏一见,当即就笑了,“哟!这孩子跟大郎媳妇真是有缘啊,不但一见面就叫了娘,你抱他,他居然也愿意。说起来这孩子可不好哄,除了我和大郎别人碰他一下都不开心。” “娘!”虽然还没正式见过婆婆,也没行敬茶之礼。新婚之夜婆婆闯进新房,纯属是个意外。但除了娘北雪也叫不出别的,随即笑道:“娘,我正想跟您说呢,以后轩儿还是由我来带吧!大郎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既然我进了这个门,就不能让娘再受累了。” “哎哟!”薛氏眉眼间就有了比较真切的笑意,虽然只是淡淡的。 而眉开眼笑乐开了花的自然还有夏昱。 他没媳妇的时候自己的孩子让娘带着,还算能说得过去,因为自己毕竟是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还要忙着田间的事儿,可是有了媳妇还是娘带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正愁这话没法和北雪说出口,毕竟人家是个黄花大闺女,不嫌弃他已经不错,还要开口让人家一个毫无经验的闺女带孩子,总觉得有些过份。 再者他就这么一个娘,可娘却有三个儿子。老三还没取媳妇就不说了,老二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哄骗的,有一点不公平她可都要挑出来的。如今北雪主动把这话说了,夏昱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再看这娶进门的媳妇,真是不止人漂亮,还通情达理得很,谁说这样的女子命硬的,夏昱为北雪鸣不平,真有了骂娘的心思。 而比夏昱更高兴的人,自然是薛氏。所以她一改刚才有些冷漠的表情,笑盈盈地答应了北雪。其实自从夏昱和北雪开始议亲时,她就天天教轩儿叫娘。今天总算是有了成果,别看这孩子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还总算是听话和争气。 然而北雪心里也是揣着心思的。 其实她早就思量过了。既然嫁了人,那自己以后依仗的就是丈夫了。若想赢得丈夫的真心和尊重,那只凭嘴说是不行的,人嘛,总要有所付出,再去想着收获。再者这孩子如此削瘦北雪看着也实在可怜,与其让夏昱整天为他挂心忧虑的,还不如就放在自己身边好好照顾着。再者孩子生下来白纸一张,养个小猫小狗的时间长了也有感情,何况这是个孩子。 北雪打定决心,所以就将这番话说了出来。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迈入夏家的第一步,她得赢得婆婆的认可才行,若是家中的长辈和你对着干,生活岂不是不烦死也要累死! 薛氏显然心情好了很多,伸手就抱起轩儿,笑道:“好了,今儿是你们新婚第一日,轩儿怎么也要跟着我睡,你们收拾一下就安置了吧!” 哪知话刚说完,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要和爹爹睡,我要和娘睡!”说着,两只小胳膊就往夏昱的怀里奔。 眼见于此,夏昱怎么忍心不接着,自然是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这一抱不要紧,轩儿就像膏药一样贴上了,搂着夏昱的脖子死也不松手,薛氏上去拉都拉不过来。于就是板着脸训了几句,这一训不要紧,轩儿哇哇大哭。 夏昱立马心疼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儿子,赶紧对薛氏道:“娘,算了。让轩儿就睡在这儿吧!”说完,还看了北雪一眼。 薛氏一怔,也看了北雪一眼,赶紧说道:“这怎么成?今天可是你们新婚第一天,一个孩子夹在中间,这成了什么事,不行,不行!”连连摇头一副绝对不行的样子。 “娘,没事!”北雪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轩儿想在这睡,那就让他在这儿吧!” 薛氏一筹莫展。先是窥了两人一眼,又看到小孙子对自己理也不理,摆明了不肯跟自己走的样子,只好讪讪道:“既然这样,那我走了,你们也早点安置吧!” 送走了薛氏,屋内只剩下了新出炉的一家三口。轩儿年幼无知,注意力完全放在桂花糕上,而两位大人则都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不容易捱到了轩儿吃完桂花糕,只见他用双手揉了揉眼睛,耸拉着眼皮,一副很困倦的样子。 “孩子困了,给他洗一洗吧!”北雪对夏昱道。 “好!我去打水。”俨然一对小夫妻共同照顾孩子的样子。 夏昱走到一半,回头对北雪笑了笑,“今晚轩儿睡这儿,你、你不介意吧?” 介意?当然不介意。北雪不但不介意,反而还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呢!若不是有这个小东西来作怪,那么今晚说什么也要被这位崭新发亮的夫君给就地正法了。其实她还真没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如此一来,她是暗喜还来不及,赶紧说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然而她的不介意,却让夏昱有着掩也掩不住的失落。失落的同时,心里也是愧疚不已,就没见过哪个洞房花烛夜把孩子放在**一起睡的,如此一想,他更觉得这个新娶的妻子贤惠体贴了。 夏昱去打水的功夫,轩儿已歪在床边晕晕呼呼地睡了过去。嘴边还挂着桂花糕的渣子。北雪笑着抱起这个嘟嘴的孩子,将他的外衣褪去,然后盖上被子后,夏昱就回来了。 还好,水是温的。 北雪将毛巾浸湿,先给轩儿擦脸和手脚,接着又在他极为不配合、差点撇嘴哭出声的情况下给他简单地清洁了一下牙齿后,这才帮他揶好被角,看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给孩子洗漱完了,就该轮到大人了。 拿下头上新娘子的凤冠后,北雪突然就觉得浑身轻松。就连走路干活都利落了许多。她用另一盆水浸湿毛巾递给夏昱,笑着说:“你也擦一擦吧!” “嗳!”夏昱笑着接过,一边擦脸一边笑。对于这个刚过门的媳妇,他是一百个满意。不但身材窈窕,脸颊粉粉嫩嫩,居然还这么通情达理,越想心中越美,那目光就移不开了。 看他洗完,北雪换了一盆清水赶紧洗脸。由于今天大婚,这脸上的粉可是被喜娘扑了不少,直有一种不透气的感觉。 脸洗好了,北雪觉得浑身舒畅。可是低头看着这一身厚重的嫁衣,就迟疑地看了夏昱一眼。 恰巧四目相对,北雪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难道让她就这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吗? 可是不脱又能怎么办? 牙一咬,心一横,北雪决定拼了! 不就是在自家男人面前宽衣解带吗?有什么好怕的,况且衣服总是要脱的,而且又不是脱光光。这样一想便也就释然了。 嫁衣卸掉,浑身轻松。 北雪掩着脸红,可夏昱却不那么轻松了。一个花一样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虽然里面还有一层包裹严实的内衣,可这也足以让夏昱身体燥热,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起来。 夏昱吞了吞口水,不安地动了动,略有点结巴地说道:“娘子,咱们安置了吧!” 不安置又能怎么办?难道要一晚上不睡。北雪可是天没亮就被折腾起来,一直累到现在人都快瘫成泥了。反正人都嫁了,还矫情什么,反正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那就先从身体的熟悉开始吧! 心一横,北雪重重点头,“安置吧!” 话刚出口,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她“呀”了一声,忽又意识到床侧里面睡着的轩儿,赶紧捂了嘴,只用惊恐的眼睛瞪着夏昱。 夏昱可不管那么多,涨红着脸,一副急不可奈的样子就将她抱到了**,可是当他将她轻轻放下的那一瞬间,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正睡得直流口水的儿子。 满腔的yu火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rs 第076节:办事儿 就算再急,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这样吧,万一孩子醒来问起,他可怎么说。虽然心里急,可也不能一点不顾自己在孩子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而且孩子睡在身侧,难免畏手畏脚施展不开,那也会大大影响他在北雪心目中的威武形象。 想到这,夏昱就有些泄气了。 趁他手一松的功夫,北雪一个翻身就钻到了被子里,眨着一双辜负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夏昱甩了甩脑袋,有些无奈地道:“安置吧!” 北雪将棉被盖住了半张脸,憋着笑意不出声。 她感觉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 这可不是她不给,是他在孩子面前不敢要啊! 洞房花烛夜,不能成其好事,这会不会是人生一大憾事。 夏昱顺势上床,有些沉闷地将大红幔帐一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一家三口自成一个世界。 累了一天,北雪很放心地睡了过去。 尽管这是一个陌生的床,尽管一夜之后再醒来,她的世界会有着天翻来覆去的变化。尽管她左边睡着一个陌生的两岁小男娃,右边睡着一个因为欲求不满而有些懊恼的男人,可她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因为既然夏昱顾及着孩子在场,想必半夜也不会偷袭了。 可惜她想错了,想错了一个男人欲求不满之时的躁动和不安。 北雪睡得正沉之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就感觉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不但伸进了她的小衣里,更是一把将她搂进热乎乎的怀里,使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北雪一惊,就要挣扎,耳边却传来低语,“媳妇,我睡不着。好不容易等来的洞房夜,咱不能就这么白白过了吧!” 一盘美味放在面前,只能看不能尝,这滋味应该不太好受。 “我,我……”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时,夏昱就轻轻爬了起来,探着脑袋在她额上印下了一吻。北雪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孩子在,在这儿!”她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 夏昱却不管那么多。他好像没听到一般,迅速低头,双唇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她的樱桃小口上,舌头一伸,顿时便挤过北雪的贝齿,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相戏。 嘴巴不安分,大手也没闲着。 在他的大手袭向自己的胸脯之时,北雪就觉得浑身酥麻不已,头脑也跟着混沌起来。 夏昱气息越来越粗重,脸也开始发烫。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北雪的脸上、耳朵上、脖劲上,让北雪颤抖不已,又羞又臊。这样的新婚之夜,纵然她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事到临头,心却慌乱得无以复加。 “大郎,要不然等、等孩子不在时……” 夏昱抵着她的鼻尖,一副无法忍耐的痛苦表情。“媳妇,你就答应了我吧!”语气中带着商量和恳求。 “嘤……”不知怎么地,躺在床侧最里面的轩儿就突然发了声,这下二人都是一惊。同时扭头去看他。借着淡淡的月光,这才看到轩儿一张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从他表情中也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总之似乎是做梦了一样。接着他嘴巴嘀咕两声,又睡了过去。 夏昱提起的一颗心,复又沉了下去,眯眼一笑,打趣道:“好儿子,知道爹爹和娘亲要办事,所以乖乖的。” 北雪听了,差点吐血。 “孩子在那儿,不好吧!”北雪推了他一下。 “我不管。”夏昱任性地拒绝她的建议,埋首于她嫩白的脖劲之间,含糊地说道:“我今日非要和媳妇洞房不可,是那小家伙自己留要同咱们一起睡的。*宵一刻值千金,不能因为他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怎么是浪费了,来日方长啊!”北雪瞪着她。 “我不!”此刻,夏昱似乎就像个孩子一般,有点不达目地,誓不罢休的样子。于是他更卖力地取悦她,加快了舌尖弹弄的速度,若得身下的人不停地扭动娇躯,喘气抗议,“大郎,你别这样……” “媳妇,你就答应我吧,我、我受不了……” 感受到他强烈的渴望,北雪张了张嘴,想拒绝,可一看见他可怜的俊颜,不由得心肠一软。反正早晚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当下也顾不得轩儿就在身边,最后只好娇羞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准许,夏昱双眸一亮,再也压抑不住满腔yu火,瞬间激扬。他一扑身,便要压上她腹软甜美的娇躯。 此刻,北雪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简直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何时,她身上的衣物已然不见。只觉得夏昱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充斥着她的鼻腔。朦胧间,她觉得自己火热的身体被他紧紧抱住了。 北雪一咬牙,紧紧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也不知道是两个人动静过大,打扰到了睡梦中的轩儿,还是他又做了一个什么梦。这小家伙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在北雪觉得自己咬牙准备好的时候,突然就那么一脚踹了过来,直接踹到了夏昱的屁、股上。 两个人同时都傻了,北雪甚至在想,这小家伙会不会突然就坐了起来问:“你们在干什么?” 但是更傻的是夏昱,本来满腔激昂,被儿子这么一踹之后,又惊又吓想不低头都难。 夏昱满脸黑线,歪头看着自家欠捧的儿子,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北雪赶紧推开夏昱,欠着身子到轩儿的身上拍了拍,轩儿倒是没有要醒的意思,嘴巴动了动,直接又睡了过去。 “睡吧!”北雪给轩儿揶了揶被角,又转头看了夏昱一眼。月光中,夏昱双眸灿亮,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北雪也不管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已经零乱的衣服,随即又翻了个身,面向轩儿那一侧闭了眼睛。 虽然是闭了眼睛,可是这样一折腾,谁也睡不着了。 “媳妇,你睡了吗?”夏昱在身后问。 北雪无语,只当睡着没听到。 夏昱却不死心,一把从后背处拥住她,脸就埋进了她的脖劲间。热气呼呼窜出颈间,北雪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睡。”深夜里,夏昱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磁性。 “你怎么知道?”北雪也不回头看他,对于他伸手过来的搂抱,也没有拒绝。 “因为咱们还没办事儿!”语气中带着调侃,人也凑过来几分。 北雪只装做不知,“什么事?” “该办的事儿!” 北雪就笑着擂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嗔道:“坏蛋!” 夏昱眯眼一笑,身子又蹭过来一些。他先是将北雪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然后自己欠着身子就爬了上去,嘴里还喃喃说道:“媳妇,这回那个小浑蛋不会醒了,你就给了我吧!” 北雪没说话,也没点头,但却伸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夏昱一见,心中大喜。翻身过来捧住北雪的脑袋就狠狠地亲了几口,“媳妇,你真好!” 夏昱觉得他渴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怀抱娇妻,如一团烈火,霎时燃遍全身,燃动跳跃的火苗。他神荡魂摇,灵魂出窍,宽衣解带,将北雪压在身下,低低吟道:“我的妙人儿,恨不得把你吞下肚子,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 北雪虽然不言不语,但却在他的爱抚下翻滚打挺,香汗淋漓。 夏昱知道她已动情,不由做好准备,正要绪势待发,身侧却突然平地惊雷起。 “爹爹,你们在做什么?” 虽是不太利索的一声甜糯话语,却惊得夏昱差点气绝身亡。他缓缓转过身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身坐起的轩儿,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和北雪。 “轩儿!”夏昱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北雪则羞得一把推开他,将自己统统藏进棉被里。 天哪!丢死人了。 现在北雪终于知道了,洞房是个技术活。特别是**有第三者的时候,如果脸皮不够厚,胆子又小,再者技术不关过,那可轻易不要尝试,否则小心身上某个零件报废,想修都来不及。 当轩儿再次被红着脸的北雪哄睡之后,夏昱再也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了。因为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方才能在小家伙不在的时候来日方长。 不过因为这两次失败的尝试,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夏昱躺在外侧,将娘俩护在里面。他很自然地伸臂过去,给北雪当枕头。这一枕,自然也就将美人搂在了怀里。 窗外月光淡淡,屋内暖帐融融。 北雪突然翻了个身,将身体与他贴得更紧了。她仰着头,望着他棱角分明的傻颜,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大家都说我是个命硬的。在娘家克父,成亲后克夫,甚至是还没成亲的,我都能……” 话没说完,却被一张温软的唇堵住了。北雪也不躲,只用眸子瞪着他。 好半晌,他才将唇移开,低低笑道:“流言止于智者。那都是一些没道理的传闻,大家胡说出来的而已。不当信的。”说着又带着几分满足地笑道:“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倘若你真是那克父克夫的命,我也宁愿被你克。”rs 第077节:晨起 北雪一怔,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信?”黑暗中,夏昱刮了一下她俊俏的小鼻子。 北雪这才回过神来,“不是不信,就是觉得你这样不值得。” 夏昱低低一笑,“要我说你嫁给我才不值得,洞房花烛夜都被这恼人的小家伙打扰。”说完,他还侧脸瞟了一眼熟睡中的轩儿。 本来这事儿已经平复,夏昱再提,北雪想到刚才两个人的样子,脸上不由“腾”的一下就红了。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夏昱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在翻来覆去的折腾,最终连北雪都妥协了,怎奈有轩儿这个小家伙在此搅局,所以不但没有成其好事,就连夏昱那**都差点被他给吓废了。 卯时刚过,夏昱就摸着黑起床穿衣。他望了一眼身侧的娇美娘子,又望了一眼最里侧那个欠揍的儿子,心里无比舒畅愉悦。无论怎样,这也算是一家人了。虽然日子过得紧巴,虽然孩子身子不好,可终究还是娶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媳妇。夏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北雪不由揉了揉眼睛。这一晚她睡得太累了,床本就不大,两边却是一大一小的都挤她一个人。夏昱倒还好,挤过来的目地无非就是想把她揽在怀里睡。北雪倒也不排斥这感觉,大冬天的有个暖炉一样的身子贴着自己,还是挺舒服的。 可是身边那个小的可就不同了。双手双脚都是个不老实的主,一会儿翻身过来扯一下她的头发,一会儿伸开小腿又蹬一下她的腰,这一晚上真是睡得心惊肉跳。 北雪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心想:这孩子如此和他们挤一张床也不是个事儿。床小不说,三人挤在一起抢夺氧气,也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若是日后这孩子天天和自己睡,可得想个办法才行。 这个时候夏昱已经穿了个七七八八,正坐在床沿上弯腰穿鞋子。 “怎么起这么早?”北雪望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坐起身子在他背上搭了一件厚外套。 夏昱一笑,回过头看她,“天冷儿,我去烧点温水来给你和轩儿洗漱。不然直接用井水可受不了!这大冷的天要是染了风寒那可了不得。”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细心的,北雪嘴角微翘。 “媳妇,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烧水。”夏昱将她按倒在床,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房间复又恢复安静,身边的轩儿还在沉沉睡着。 按理说自己的男人去烧水,自己再赖一会儿床也什么。可这毕竟是古代,还是新婚的第一天。宁可身上受苦,也不让脸上发烧。还是别给婆婆等人留下话柄的好。 虽然从一个热乎乎的被窝里跳出来,周身上下接受棉被以外的寒冷空气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北雪还是咬着牙坐起来,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衣服,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房间怎么这么冷?” 穿好了衣服,北雪就开始收拾房内的东西。 新婚的房间,成亲之前自然是简单地收拾过了。所以并没有什么难以打扫的陈年的顽固之地。她只需把昨天成亲时弄乱的地方重新规矩一下,各位各位就好。接着从门口摸起一把扫帚就开始扫地,待大概弄个差不多的时候,夏昱一手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媳妇,你快洗吧,水热乎着呢!” 两盆热水,在寒冷的冬日里,在并不暖和的房间内冒着雾气,似乎将整个房间都带来了一种朦胧感。 “你先洗。”北雪笑着和他谦虚。 夏昱也笑,“我在厨房洗过了,这个是你一盆,轩儿一盆。” “好。”北雪笑容璀璨,“谢谢你,大郎。” 夏昱抓了抓脑袋,憨厚地笑了笑,就去叫轩儿起床。 轩儿倒是没有一般孩子身上的起床气,夏昱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蛋,又在耳边柔声地叫了几句,“轩儿,该起床了。” 他就嘟着嘴睁开了眼睛,什么也没说,直接坐了起来,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地下忙着的北雪。 “轩儿起床了?”北雪递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嗯!”轩儿重重点头,末了还甜糯糯地叫了一声,“娘……” “轩儿真是听话的孩子。”北雪和夏昱合力给他穿衣,然后又将他抱在怀里,哄着说道:“起了床就跟娘一起去洗漱,洗得白白净净的咱们再去奶奶的屋子。” 轩儿一听,这下可不干了。连滚带爬地挣脱北雪的怀抱就往床里面钻,一边跑还一边嘟囔着,“轩儿不要洗脸,轩儿不要洗脸……”说着,嘴巴瘪了瘪,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咦?”北雪觉得奇怪,就望向夏昱,“他怎么不爱洗脸?” 夏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不爱洗脸不说,更不爱洗澡。洗一次哭一次,洗脸还可以勉强,一会儿就哄好了,洗一次澡都要哭上一个时辰。”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讲卫生可不好。可凡事总有原因的吧! 北雪走上前,伸手欲抱轩儿,一脸温柔地问:“轩儿为什么不爱洗脸,能不能告诉娘?” 轩儿眼中含着一泡泪,拼命摇头,嘴里支支吾吾,也听不懂在说些什么,大多都被哭声所取代了。 北雪在现代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个孩子在严重缺失安全感的时候,要么极渴望身体的接触,要么就极讨厌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而且有一部分是特别不喜欢洗澡的。这也被称为感统失调的一种表现,原因就是因为孩子小的时候,大人和他的身体接受的少,没有足够的爱抚。 这样一想,反而觉得一切都对上了。一个没娘的孩子,不但小的时候就没有母乳喂养,更何况是母亲怀里那种安安全全的感觉了。 北雪眼中一酸,又一次想到了自己。 “来,轩儿,到娘怀里来!”北雪再一次伸出手。 轩儿依旧含着泪摇头,“娘,轩儿不想洗脸。” “媳妇,要不我去把他抓过来吧!这洗脸天天都是抓得,否则他绝不妥协。”夏昱有些着急,更怕北雪对轩儿失去了耐心。 “别!”北雪抬手阻止他,又对轩儿道:“轩儿,娘不给你洗脸,娘就是想抱抱你。” “当真?”轩儿一脸不信。 “当真!”北雪重重点头。 信任都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要有安全感,自然是首先来源于信任。 轩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北雪则鼓励地看着他,再次保证道:“轩儿不同意,娘绝对不强迫你洗脸。” 这小人虽然才两岁,但对北雪的话却也听得懂。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但最后还是瘪着嘴巴走了过来,身子一歪,就进了北雪的怀里。 北雪逗着他说了一会儿话,见他的心情渐渐转好,脸上也由阴转睛,开始咯咯笑着。这才将毛巾放到了已经有些微凉的盆里,轩儿一见马上紧张起来,赶紧用不利索的发音囔道:“我不洗脸!” 北雪回头冲他一笑,“不洗脸,我们就擦一擦。擦干净了好去见奶奶,擦干净了才能吃桂花糕。” 有了桂花糕的吸引,似乎擦一擦这个想法轩儿还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北雪一遍一遍地洗毛巾,一遍一遍轻轻地给她擦脸、擦手、擦脚,由于北雪力道轻柔,擦拭的时候又和轩儿说着话,一会儿说小兔子,一会儿又说小猴子,把轩儿听得耳朵都快竖了起来。 之前夏昱和孽氏在他强烈抵制洗脸的时候,也拭过用擦的方法。但是擦,他也会哭。如今北雪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擦一边讲故事,他不但没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北雪趁热打铁,擦拭完了,又清洁口腔。 一切收拾妥当,夏昱端盆出去倒水的时候,就悄悄对北雪竖了竖大拇指。 洗完了脸,北雪从自己的嫁妆包袱里找出一套新衣服。这是她成亲之前特意为轩儿做的,虽然之前没有见过轩儿的样子,但是凭借着苏氏的经验,告诉她两岁孩子大约多高,估计着做了一套衣服和鞋袜,连帽子都有,而且也是同色。 如今看来衣服倒是做大了一点,不过穿上棉衣后套在外面,倒是说得过去。 “来!咱们穿新衣服了!”北雪把轩儿放在床边,拿出衣服比划给他看,“轩儿喜欢吗?” 轩儿眸子闪了闪,对着眼前那一套蓝布黑边的衣服眸光闪烁不已。特别是那鞋面和帽子上,还绣着活灵活现的虎头。轩儿指着就奶声奶气地喊了句:“老虎!” “对,是老虎。”北雪细心地一件一件为他穿上。 人靠衣着,一点不假。再看轩儿,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衣服穿好,北雪将轩儿放到镜前,让他自己看。他先是很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接着就蹦跳起来,那眼神一只盯着鞋面上的两个虎头,又是好奇,又是惊喜。 夏昱倒水回来也是一惊。望着俊俏了不少的轩儿,笑着问北雪,“雪娘,这衣服是你做的?”rs 第078节:敬茶 “我娘亲帮着裁的,我缝制的。鞋面和帽子上的老虎大多是妹妹帮的忙。”说着,又解释道:“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赶了,我怕成亲之前做不出来。” 意思很明显,若是时间够用,她都会亲自动手的。 “好,好,做得真好!”夏昱满眼欣赏,将蹦跳不已的轩儿抱在怀里,然后举得高高的。那脸上的笑容竟然像个孩子。 其实夏昱在娶北雪之前,只知道她长得很好看,很水灵。就连黄地主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再后来知道了北雪一连串的事,心里就有些隐隐的心疼。就算到娶回家的那一天,他也没指望北雪能如此通情达理,更没指望她能像亲娘一样待轩儿。因为毕竟前面有刘氏的阴影存在,他对给轩儿找后娘一事还是很顾及的。 如今看来,这些担心倒是多余了。 所以夏昱心情大好。 接着北雪又从嫁妆包里拿了几样东西出来,然后夏昱抱着轩儿走在前面,北雪小步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就出了屋,准备去薛氏所住的正房敬茶。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外面虽然冷风习习,但北雪还是仔细地打量了这个新家。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虽然够宽敞,但也比自家的二进院子小了很多。再者自家的房子是砖瓦房,而这里的房子都是黄泥土胚盖成的,只有房顶上有几片瓦片。北雪就想着,怪不得这房子这样的冷,因为房子年头太久了,年久失修自然是四下透风了。还不知道到了夏天会不会漏雨。 院子的正前方是一条通向大门的小道,小道两边都是菜园子,此时正被薄薄的一层小雪覆盖着。虽然看不出菜园子里都种了些什么,但有几棵果树却是长势茁壮。靠院子的西北角一眼深水井,旁边架着井轱辘,想必这一家人的吃水问题都是用这眼井来解决的。 夏昱一边走一边介绍道:“雪娘,正房四间是爹娘和小妹一块住,西厢房是老二和二弟妹一家住。旁边的倒座由老三住着。前面是菜园,后院有猪舍和鸡舍。你给爹娘敬茶就在中间那屋。” 这些其实北雪在成亲之前已经听小姑姑北玉瑶说过了。公爹夏承恩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自从搬到这三河镇也没做什么像样的事,平时沉默少语,倒是对刀枪棍棒之类的挺感兴趣。 二叔夏季和媳妇高芳茹平时就和大家一块务农。三叔夏骆倒是有读书,不过因为朝中不放大考,最近这一两年劲头也不太足了。最小的妹妹夏贞平时就绣花看书的,很少和镇上的人接触。 这会儿,一家三口就往正屋走。夏承恩和薛氏见夏昱夫妻俩走了过来,就都回到了正屋,等着北雪来敬茶。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夏家老二夏季,老三夏骆,但却没有夏季的媳妇高芳茹,也没有小姑夏贞。 夏承恩四十多岁,长得没有夏昱高,倒是身材壮硕。长相称不上好,但也不难看,不过看起来倒是挺严肃的一个人。薛氏昨天已经见过,但是烛火不亮,也没有看清楚。今日一见北雪倒是有些吃惊,薛氏可比她想象中的好看多了,细眉杏眼,虽然眼角的皱纹也不少了,但无论从气质还是相貌,都可以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漂亮女子。 夏季长得像夏承恩,夏骆则长得像薛氏。倒是夏昱长得看不出像谁,似乎是结合了爹娘的优点,因为夏昱不止比爹娘长得高,还比他们精致了许多。至于那个还没有见到面的小姑,也不知道长得像爹还是像娘。 夏昱走到门口就把怀里的轩儿放在了地上。 轩儿迈着小短腿,笑呵呵地扑进了薛氏的怀里,薛氏看着他那一身新衣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敬茶的规矩在娘家时苏氏已经教过,况且小户人家并没有那以多的规矩,所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待夏承恩和薛氏都喝完了茶,便将一个红包递到了北雪端着的茶盘上。北雪没有看出来红布包着什么,也并不在意是什么。长者赐不可辞,反正不管是什么都要接着的。 谢过了公婆,北雪又给两个小叔子倒了茶。 夏季接过茶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嫂,这两天孩子染了风寒,一直哭闹不止。昨天晚上又是闹了一夜没睡,我媳妇照顾他一夜,天亮之后才睡着,我就没有叫她起来。”喝了茶之后,又道:“大嫂你可别挑理啊!” “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挑理。”北雪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不高兴的样子,但是心里却在想:若是孩子真闹了一夜,住在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真是巧了,这孩子早不风寒晚不风寒,偏偏自己成亲这会儿,他就风寒了。 不过这话北雪也只能在心里想了想,还是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如意锁,递给夏季道:“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既然孩子不在,二叔先替孩子收着吧!” “大嫂,让你破费了。”夏季更加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北雪客气了几句,又到包袱里拿了一套文房四宝,笑盈盈地对夏骆说道:“这个自然是送给咱们家唯一的读书人的。” 夏骆一惊,笑着抓脑袋,“大嫂,这也太贵重了。” “不重。”北雪笑道:“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高中,大嫂我送你十套都行。” 夏骆笑着接了过来,信心满满地说:“待有朝一日我高中了,第一个不忘大嫂。” 这样的话,北雪自然是半真半假的听着。若夏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那自然是整个夏家的荣耀,若说自己不沾光,那也不现实。可是若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手上,那更加不现实。 所以对于这样的话,北雪自然是听过就忘了,一笑而过罢了。 接着她又拿出一块上好绢丝布料,这种布料名为“织绫绣”,是胡桃所在的绣坊比较金贵的一种布料。本来是买来给自己做衣服的,但一想着夏昱的小妹妹整天绣花看书,很少与外界接触,就算是昨天成亲之日,她都没有看到这个小姑子现身。猜测便是一个清高之人,一般的物件自然是看不进眼中,所以只好忍痛割爱,将这块命料送给了她。 “哟!这么好的布料!”薛氏似乎很识货地叫了两声。 北雪就笑了笑,“送给妹妹的。” 薛氏微微颔首,没想到这大儿媳妇能舍得这样的好东西给贞姐儿,但面上依旧严肃如昔,只轻声说道:“贞姐儿见到这样好的料子,定是高兴的。” 高兴?北雪在心里暗暗摇头。 莫非这夏贞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儿?她和爹娘同住正房,与现在北雪给公婆敬茶的屋子也不过一屋之隔。若是侧着耳朵一听,这屋有什么动静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尽管这样,她也没出来瞧一瞧,居然连个真身都不舍得现,还真是沉得住气。 以北雪所看,夏贞不是高兴,而不屑。 俗话说:头三脚难踢。看来这难度还真是不小。 “好了!都散了吧!吃了早饭,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宋承恩终于说了句话。 大家也就转身散开了。 北雪刚刚走出正屋,正要回自己房间,把手里的红布包送回去,然后再到厨房和薛氏一起煮饭,就迎面撞上了夏季的婆娘高芳茹。 “大嫂!”高芳茹一开口,眼睛就往她手里的红布包上瞟,“你看昨天晚上孩子闹,我就多睡了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话说着,眼睛还是骨碌碌地直转。 高芳茹中等身材,脸圆体阔,一双大眼睛下面,有一对高突的颧骨。称不上有什么姿色,但也不难看。 “怎么会呢!累了就多歇一会儿。” “不歇了,我这就去厨房做饭。”高氏说着,又往北雪手里的红布包上瞟上一眼。 “嗯!”北雪点点头,“我先回屋一趟,然后也来帮忙。” 北雪回了东厢房,高氏一见,也没去厨房,竟然转身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这会儿孩子还赖在**没起来,而夏季正在将身上那套七八分新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一套带补丁的衣服。全家人都是这样,大约都有一套七八分新的衣服,一般都是有什么事的时候拿出来穿,穿完之后赶紧收好。夏季也是如此,昨天大哥成亲,他才穿了一下新衣。 回到房里的高氏咬着牙踱步子,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你干啥?像个驴拉磨似的。”夏季瞪她一眼。 “哎哟,你个死心眼的。”高氏抓过夏季脱掉的新衣服,一边叠工整,一边说:“刚才那姓北的给爹娘敬茶,你不是在跟前看着了吗?娘到底给了她啥见面礼?” “什么姓北的?那是大嫂!”夏季又瞪她一眼。 “大嫂?”高氏嘴巴一歪,不屑道:“还不知道这大嫂能不能叫得住呢?她要是个能行的,当年白家能退亲吗?那可是自小就定的亲,若不是真的克父克夫,人家白家会不顾颜面就那么退了吗?还有那花花太岁,就算那么惦记她,却也没敢纳了妾,还有那县里的郑公子,还没等娶哪……”rs 第079节:早饭 “行了,行了!”夏季一脸不耐烦,“你这一天没事闲的,就知道扯完了东家扯西家。现在大哥把人都娶回来了,你还说这些有啥用?” “怎么没用?若是咱家谁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姓北的就得被休回去,而且特别是你大哥。所以我看这个‘大嫂’二字,我还是省省吧!待心里踏实了再叫。”说着,高氏又想到那见面礼,忙搡了夏季一把,“死鬼,娘给姓北的到底是啥?” “我哪知道。”夏季不想搭理她,又烦她一个劲的追问,“何况那东西是用红布包着的,谁能知道是啥?” “笨!你不会看形状吗?”高氏越说越站不住脚下了,猴子抓心一般心痒难耐,“我怎么看着那形状像以前我在娘的箱子底见到的一支金步摇呢!”越想越像,高氏顿时肉痛得很,皱着眉就说道:“娘也真是舍得,那步摇足有一两多重。那可是娘压箱底的宝贝,轻易都不会拿出来,我说借来戴两天,娘都不舍得。何况我还给你们夏家生了长孙呢,那姓北的可是什么都没有,而且还是个名声不好的。” 夏季见她越说越过分,不由添了几分恼意,“女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娘给大嫂金步摇怎么了?大嫂做为咱家的长媳,又是大姑娘的身份嫁给大哥一个鳏夫,娘高看人家一眼不对吗?娘还指望着大嫂日后对轩儿好呢!” “呸!”高氏一脸不以为然,“什么大姑娘身份高看一眼,你怎么不说大哥若是不娶她,她也是嫁不出去烂在家里的货呢!”说着,又不服气地道:“我可是方方正正好人家的姑娘,嫁到你们夏家一天没享福,别说我没想要你母亲那支金步摇,我只是借来戴戴都不行,现在你母亲却给了她。” “借你戴?”夏季一甩袖子,“娘借到你手里的东西还有得还吗?上次你说借娘的借银耳圈戴一戴,结果戴来戴去不就成了你的。那有那手镯子和簪子,到最后不也成了你的吗?你就知足吧,这些年娘的东西都被你拿来了,加在一起顶了多少个金步摇了。” 高氏被夏季说得哑口无言,这才闭了嘴。 私下一想自己从婆婆那里捞到的好处确实不是她一个金步摇能比的,可是一想到自己惦记了好久的步摇居然落到了北雪手里,高氏就觉得肉疼得很。 “还不快去做饭,一会儿饭都熟了。”夏季对于自己婆娘这种行为真是很无奈,凡事斤斤计较不说,自己不占便宜就不罢休的心里,早晚要吃大亏的。 “行,那我去做饭,你给孩子穿衣服。” 高氏出了门,来到厨房时,北雪正蹲在灶边烧火,锅里蒸的粗面馍已经被薛氏摆到了屉上。另一个锅里煮着玉米面糊糊也已经有七八分熟了。 本来娶了儿媳妇,婆婆就不用下厨房了。但是薛氏倒是一个勤快的,一来顾着家里人口多,怕高氏忙不过来。二来这两年高氏带着自己的孩子,薛氏带着轩儿,她自己也是当娘的,知道带孩子的不容易,所以这一家几口人的饭菜,薛氏一直是和高氏一起做的。 “哟!”高氏走了进来,“这饭都快好了!”说着一拍大腿,“我刚回屋取东西,宇儿又哭又闹,抱着我就不松手,所以我就一进没脱开身子。” 薛氏没说话,北雪抬头笑了笑。 没人搭理,自然会觉得尴尬。高氏也不说话了,到缸里掏了一个腌制的芥菜疙瘩切了起来。北雪知道这就是夏家的早饭了,玉米面糊糊,几个粗面馍,一盘切成丝的芥菜疙瘩拌上油盐和辣子就成了一盘咸菜。 在三河镇这样的饭菜是常有的,几乎家家都吃过。 大人吃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对于小孩子就有点难度了。 夏季的孩子四岁了,牙口出得差不多,所以咀嚼能力强一些。而轩儿大牙还没长齐,他用什么来嚼那又粗又硬的粗面馍呢?北雪不由担心起来。 粗面馍蒸熟之后,北雪开始随着高氏的身后摆碗筷。 时间一到,吃饭的人也统统就位。夏季将自己四岁的儿子夏靖宇抱了出来,脖子上挂着北雪送的长命锁。夏季笑了笑,对孩子道:“宇儿,快叫大伯母。你脖子上的长命锁就是大伯母送的。” 当爹的是好心,可孩子却不买他的账。那孩子一愣,眨眼看了看北雪,却是脑袋一扭钻进了夏季的怀里。 夏季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认生。” “不着急,小孩子嘛!”北雪一笑了之。 待大家都坐好了,孩子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开饭了,北雪还是没有见到夏贞的身影。难不成这真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连饭都不用吃了。 北雪忍不住,就往北贞房间的方向望了望。 别人没注意,夏承恩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扬着脖子就道:“贞姐儿,怎么还不出来吃饭!” “爹,就来了!”一个甜滋滋的声音传了出来。 随之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白绿相间的一身衣裙,黑亮亮的一袭长发,齐眉的刘海,鬓角编了两个细辫子,其它青丝随意披在脑后。一张精致的面宠就如三月间的湖间的春水,安静得让人觉得这世间没有任何疾苦。 这不是一个从天而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是什么? 北雪也不由看得呆了。当下就在心里想,怪不得薛氏夫妻对这个女儿特别宠爱,若是自己也有一个这般超尘脱俗气质不凡的女儿,想必自己也舍不得让她跑进庄稼地,受风吹日晒之苦。 可是反过来一想又不对,穷苦人家怎么养得了大家闺秀?所谓的大家闺秀可不是绣绣花、看看书就可以的。自身的修养不说,还要有家族的衬托才行。 “贞姐儿,还不快见过你大嫂。”夏承恩瞥了自家女儿一眼,面容严肃地说道,“那块上好的布料,就是你大嫂送给你的。” “是,爹爹。”夏贞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复又看向北雪。看得出来在她见到北雪的那一刹那,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艳之色,想必她一定没有想到大哥会娶了一位这样美貌的妻子吧! 不待她开口,北雪先笑了笑,“妹妹真是漂亮,就像仙女一样。” “你也漂亮!” 所有人都愣了,这是夏贞长这么大第一次夸人。 高芳茹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就不太舒服了。小姑夸大嫂漂亮,大嫂又夸小姑漂亮,敢情没人搭理的人,就剩自己了。于是她就把饭碗碰桌面的声音弄得响响的。 没有人搭理她有声的抗议,大家各自开始吃饭。 轩儿坐在北雪身边,这么大的孩子本来是不用大人喂了。可是北雪发现轩儿吃玉米面糊糊还好,但啃起那硬硬的粗面馍确实有些吃力,真不知道他之前都是怎么吃得饭,这样啃下去不把牙床都磨坏了才怪。 北雪想了想,就到装面糊糊的盆里,稀稀地盛了一碗,然后将轩儿手里的粗面馍泡在了面糊糊里面,这才端着碗放到轩儿面前,笑着说道:“吃吧,这样就不硌得牙床得了。” 轩儿咧嘴一笑,果然大口吃了起来。 薛氏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夏承恩低头吃饭没说话。夏昱笑了笑,一脸感激地看着北雪,唯有老三夏骆抓了抓脑袋,呵呵一笑,“大嫂,你可真有办法。” 还不待北雪回答,对面泼冷水的就来了,“这算什么好办法。那面糊糊盛得稀稀的,馍泡了进去,看起来吃着倒是容易了,可那东西能经饿吗?吃了那么多稀稀的东西,这大冷的天,万一看护不及时,孩子尿裤子可怎么办?” 夏季在桌子底下踢了高芳茹一下,嘴里嘀咕道:“吃你的饭吧!” “我说得可是实话。”高氏瞪着眼睛不甘心地反驳夏季。 说到这,这一顿早饭就有些微妙起来。 “弟妹说得极是,倒是我疏忽了。”北雪虽然没发现自己哪里错,但也觉得高氏说得不无道理。这大冬天的孩子一趟趟的跑茅房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薛氏却在那边一敲桌子,“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立马管用了,谁也不说话,继续吃饭。 大人不说话,可小孩子却没管那么多。也不知道这夏靖宇哪里不对,不管高氏喂他什么,他扭着脑袋就是不吃,不但不吃还一脸委屈地吧嗒吧嗒掉眼泪。 薛氏一见,心疼了,“我的大孙子,这是怎么了?” 高氏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气呼呼地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犯了什么邪,还是冲撞了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哭闹,可真是急死人了。”说着,就看向薛氏,“娘,要不咱们去找镇上的郝半仙给宇儿看一看,是不是咱们家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这孩子怎么不吃不喝就是哭呢!” 不干净的东西?北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凛。 说起来北雪很不明白。在她嫁入夏家之前,她从不认识高氏,更没有过什么接触,若说得罪那就更是谈不上了。可这会儿她为什么处处挤兑自己呢?难道自己嫁入夏家对她形成了什么威胁?rs 第080节:失策 别人没说话,夏季却瞪了高芳茹一眼,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哪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孩子有点染风寒,服点药好好哄一哄便是了,还惊动什么郝半仙。” 高氏脖子一歪,“反正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觉得咱们家不对劲。” 这一下,全家人的脸都觉得不对劲了。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着北雪,似乎要从中看出什么玄机来。特别是薛氏那一张脸,本来早晨还算是不阴不晴,现在彻底地沉了下去。 薛氏本就对这门亲事持不赞成的态度,怎奈大儿子自己坚持,对一向宠爱大儿子的她来说,也就没忍心驳了他的意。可是北雪昨晚刚进门,大孙子宇儿就哭闹一个晚上。而且这孩子向来吃饭比较好,今天早晨竟然拒绝吃饭,这一系统奇怪的事,不得不让薛氏格外注意了。 夏季发觉到薛氏脸上的不对,忙道:“娘,宇儿就是染风寒胃口不大好罢了。” 薛氏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随即对高氏道:“芳茹,孩子胃口不好,你就给他挑点顺口的做了吃。一会儿到厨房看一看,好像还有一点细面,给宇儿做了吃。” 这是做小灶的节奏了。 北雪虽然不屑高芳茹说的那一顿阴阳怪气的话,但她却在意高氏会到厨房给自己的儿子做什么好吃的。若是只有她的儿子有,而没有轩儿的,那可就是薛氏当家不公了。 果真,一顿饭吃完,夏靖宇一直歪在高氏的怀里哭哭啼啼,几乎就没有把饭送到嘴里。 饭后,轩儿蹭到奶奶的怀里玩,北雪和高芳茹一起收拾桌子。高芳茹将用过的碗筷捧到厨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北雪围着桌子收拾完,又在厨房洗了碗之后,这才看到转回厨房的高氏原来在热菜。 没有走近看,就听到锅里滋滋响着有油腥的味道。再过了一会儿香味也出来了。 北雪就往锅里瞥了一眼,只见那大大的锅底下面热着一小碗菜,除了两块马铃薯之外,都是肉。不过这肉倒是杂七杂八的掺在一起的,有肥厚的肉片,有东坡肉,还有鸡肉…… 转念一想北雪明白了,这应该是昨晚宴客后剩下的。也不知道是高氏自己藏起来留给孩子吃的,还是大家吃剩下的东西。若是前者那倒没关系,可若是后者那可大不一样了,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十来个人伸着筷子夹,万一谁有个传染病什么的,那可不大好吧! 再者本来那孩子就身子不舒服,这么一大早晨的,她又给孩子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也不怕他拉肚子啊! 高氏一见北雪又回来了,当即就干巴巴地解释道:“大嫂,娘让我给宇儿做点细面吃,我一看家里的细面也不多了,所以就没舍得。一想到昨天晚上宴客还剩了点肉,就私自热了准备给宇儿吃。这孩子都半个多月没吃到肉味了,我看这肉放在外面冻了也不好吃,放在屋内时间长就坏掉了。可怜我那孩子瘦得皮包骨似的,所以我就做主给孩子吃了,嫂子不会介意吧?” 北雪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不过她瞥了那些肉一眼,实在觉得宴客剩下的东西给孩子吃太不卫生了,于就好心地提醒道:“二弟妹,一大早晨给孩子吃太油腻的东西不好。”点到为止吧,她一定要给孩子吃,北雪也没有办法。 “没事,没事!”高氏满脸堆笑,“宇儿那孩子就爱吃肉,不管早晨晚上的,只要有得吃就行。” 既然如此,北雪就无法再多言了。 北雪再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夏骆已经回到房间读书了,夏贞更是身影一闪就没人了。 薛氏抱着轩儿走出来说道:“今天没什么事儿,大家就把昨天借左邻右舍的桌椅碗筷都好好的洗刷一下,然后按照各家的挨家挨户给送了回去。 北雪跟在他们身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纳闷。薛氏说今天没什么事儿,难道这一大家人真的如传言的那样,就围着那十亩地过活,这也有点不太现实吧! 可是转念一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除了种田,没看到他们有任何别的营生。 桌椅碗筷都洗好之后,夏昱和夏季就挨家挨户地送去了。回来后,两个人没什么事,就清扫院子,收拾院角的一个小仓库,一忙乎也就到了该做午饭的时间。 这一上午北雪一直带着轩儿和薛氏在一起。因为薛氏在给两个孩子做棉裤,北雪就想着自己也学一学,以后给轩儿做起来也方便些。而高氏可不那么想,她不但不给薛氏帮忙,还把孩子拥在了薛氏身边。两个孩子在一起难免疯玩打闹,倒是把薛氏和北雪累得腰酸背痛。 北雪本以为高氏一上午都没有看孩子,午饭她应该出来做了吧! 意料之中,人出来了。可意料之外却是高氏出来后,一把就将夏靖宇抱进了怀里,大有一副我哄孩子,你们做饭的意思。 北雪虽然是长媳,但是刚刚过门,若是和高氏发生了矛盾,难免被大家说成是自己的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她想到了北玉瑶的那句话。于是把轩儿交给薛氏,自己主动去做饭,全程高氏一直没有帮忙。 午饭做好后,北雪摆好了饭菜和饭筷,就将蒸好的鸡蛋端来喂轩儿。她可没有偏心,鸡蛋一共蒸了四碗,公公婆婆各一碗,两个孩子也各蒸一碗。只要在一起过日子,她一定不会做出偷偷给自己孩子吃东西的事。 北雪的理念一直是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要琢磨着多挣才行。可是眼看着夏家的生存之道好像是一家人有饭吃就行,大有不思进取之意,倒是让她蹙了眉头。别人她管不了,可是夏昱这个要和自己生活一辈子的人,她一定要改变他的这种种观念才行。 大家都围过来吃饭,北雪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先喂轩儿。 轩儿今天很乖,不但不吵不闹,还将一碗蒸鸡蛋吃得干干净净。对于这个瘦瘦弱弱的娃子,一家人都很头疼。现在看来倒真是奇怪,早晨面糊泡馍,他吃了大半碗,本以为这是个意外,可是到了中午,这蒸鸡蛋足足吃了一碗,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事。 “好儿子,一碗蒸鸡蛋都吃了!”夏昱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嘴上是赞儿子吃得好,眼里却是瞄向了北雪,心想:我怎么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呢! 公公婆婆坐在上首没说话,端碗吃了蒸鸡蛋后,却都是眯眼点头。 夏贞坐在薛氏的身边,也是一言不发,一小口一小口极为端庄地吃着饭,就像吃多一点就会被噎到一样。北雪看着她凡事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觉得既奇怪又好笑。 只有夏骆,饿狼一样的扑了过来。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口醋溜土豆丝塞进嘴里,“呀!这菜是大嫂炒的吗?味道真好!怪不得轩儿吃了那么多,土豆丝都这样好吃,我猜那水蒸蛋也很好吃。” 轩儿就很配合地笑了,指着已经空了的饭碗,奶声奶气地说:“好吃!” 夏季闻言,也赶紧提着筷子夹了一口,“三弟说得对,大嫂做菜确实好吃,比娘做得还好吃。” 高氏一听,这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都来了。 早晨小姑子夸北雪漂亮,中午小叔子和自己的丈夫又夸她做菜好吃。自己嫁到夏家这么多年,给夏家生了长孙不说,就说饭菜也不知道做了多少顿了,可又有谁说一声好吃了。 想到这,不由得满肚子的委屈。 再抬眼看那金黄色的土豆丝时,就觉得特别可恨。 高芳茹用筷子到盘子里扒拉了一下,撇了撇嘴说道:“你们都说这土豆丝好吃,可好吃也是需要本钱的。看看这菜里的油,好吃有什么用,照这个吃法,家里更穷了。” 此话一出,大家面上都是一僵。 人人都知道薛氏平时最重节俭,生怕什么东西浪费了。 夏昱本以北雪也会面上不好看,正想要为妻子开脱时,却见北雪扑哧一笑,对着高氏就道:“是啊!我做菜确实是容易多放油,这样真是浪费。依我看咱们家以后就不用娘进厨房了。我负责煮饭,二弟妹负责做菜。这样娘也轻松了,也能控制住我多放油的习惯了。” 顺水人情谁不会啊? 两个儿媳妇都进了门,自然没有婆婆再下厨房的道理。就算北雪不说,薛氏早晚也会说的。与其自己说了,送薛氏一个人情岂不是更好。 不过这样一说也就得罪了高氏,可是人总不能面面俱到吧! 北雪在嫁人之前,苏氏就一再告诉过她。成亲之后和婆婆,妯娌,小姑之间相处是极难处理的。而这其中最难的就是妯娌。这一点成亲刚刚一天,北雪就深刻地感觉到了。 而高氏那边则是往嘴里狠狠地塞了一口土豆丝,但却不敢再乱说话了。一句话没说对,不但婆婆全身退出了厨房,就连这做菜烟熏油呛的活计也归到了自己的名下。 失策,果真是失策! 高氏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听自家娘亲说过,一个家里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她原本以为北雪已经丢了名声,家里又是个没爹的。以这样的情况嫁到夏家刚一进门还不是畏首畏尾的。她当然明白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打击她,压倒她。头三脚踢好了,那北雪以后还不就是一个小泥人,任自己捏了。 没想到一天下来,费尽心思还是自己吃了亏。想到此处,高氏忙把那轻视之心收了起来,看来以后要小心对待了。rs 第081节:分工不同 虽然是新婚的第一天,但是白日里北雪和夏昱也并没有待在一起。 北雪一直带着轩儿在正房为薛氏帮忙,一会儿缠线,一会铺棉,忙了一下午之后,薛氏看着眼前这个手脚利落,干活也算规矩的大儿媳妇脸色微霁。 而夏昱一直和夏季在院子里忙着什么,要说这一家倒都是挺勤劳的。可这女人在屋里做针线,男人在院子里收拾庭院,这能收拾出来钱吗?能脱贫致富奔小康吗? 心里想着,北雪却没问出来。 到了晚饭的时候,薛氏坐在炕上果然没动。 她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宇儿和轩儿在玩翻绳,一边对北雪和高芳茹道:“晚上做点红薯饭,再做一个汤。” 北雪立马笑着接话,“是,娘。”接着又笑道:“二弟妹,我先去厨房引火做饭,稍晚一会儿你再来做菜就来得及。”分工明确,我帮饭你做菜,而且是早晨说好的。 高芳茹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才提醒一般地说道:“红薯饭要多放红薯少放饭粒子。” “好!”北雪笑着出了门,待到厨房之后,一张紧绷的脸马上松懈下来,不由喃喃自语,“红薯饭不是在饭粒中放几块碎碎的红薯吗?怎么到了高氏那里竟成了多放红薯少放饭了,那还能好吃吗?还能当主食吗?” 待晚上开饭的时候北雪才知道,原来这做饭不是为了好吃的,仅仅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 按照高氏所说,蒸出来一锅红薯却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饭粒,还都被高氏以宇儿生病没胃口为由,几乎都盛到了宇儿的碗里。 北雪都不知道这一顿饭是怎么吃的,如同嚼蜡一般。而且饭没吃完之时,她就隐隐感觉到胃里不舒服,有点冒酸水的感觉。 再看其它几个人,也是把那萝卜咸菜咬在嘴里硬往下压红薯饭,不然似乎真的吃不下去。 勉强咽了小半碗,北雪就放了筷子。自己一顿吃不饱倒没关系,就当是减肥了。可是孩子就这样吃怎么行,饱不饱不说,这样下去总要把孩子的胃吃坏的。 怪不得这孩子这么干瘦,北雪瞥着轩儿的目光就有了几分疼惜。宇儿虽然吃的也不好,但好歹有个亲娘在身边顾着,隔三差五还能或偷偷摸摸或正大光明地找借口换一换伙食,唯独轩儿真是可怜了。 好在北雪的嫁妆包袱里还有几包点心。那是她出嫁前三婶送来的。是三叔特意到镇上的糕点铺子买的。姚氏是担心北雪刚刚嫁过去,张不开嘴吃饭,万一哪一顿吃不饱了也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再垫一垫。 北雪看着轩儿的样子似乎也是没吃饱,但又吃不下去。 收拾完了碗筷,北雪就带着轩儿回了自己的房间,夏昱随后也跟了进来。 进了屋不说别的,北雪直接就翻嫁妆包袱。 “你找啥?”夏昱探过头来。 “我记得还有几盒子糕点,我找出来给轩儿垫一垫。我瞧那样子他晚上是没吃饱。” 话刚说完,北雪就感觉到身后有个宽厚的怀抱,将自己的纤瘦的小身子都搂住了。 “干嘛?”北雪扭头瞪着他。 夏昱傻傻一笑,搂得更紧了,“媳妇,你真好!” “别闹,孩子在那!”北雪推开他,继续翻找糕点。 待糕点找出来之时,轩儿那一张小脸上的眉眼鼻唇都开心地挤到了一起,蹦跳着就喊:“娘,是神仙!娘会变糕点,娘会变糕点……” 北雪不由被这孩子的率真可爱逗笑了,拿了一块最贵的杏仁糕递给他,嘱咐道:“就在屋子里吃,娘给你倒一碗热水,你热热乎乎地吃饱了,然后就洗脸濑口,记得这回要不许哭。” 一听洗脸二字,轩儿的小嘴就瘪了瘪。 “你要是因为洗脸的事儿哭,娘就把这杏仁糕变走,轩儿就再也吃不到了。” 轩儿望了望北雪,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杏仁糕,很勉强地,忍着要哭的表情,终是点了点头。 而在夏昱眼中,这孩子洗脸哭不哭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今天晚上他跟谁睡才是最重要的。夏昱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道:“轩儿,杏仁糕好吃吗?” “好吃!”胃口得到了满足,人的心情也跟了好了起来。 “那你今晚在哪睡?”夏昱赶紧再问。 轩儿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床铺,“和昨晚一样。” 夏昱一拍脑门,很认真地强调,“儿子,那是爹和你母亲的床。” “我知道。”轩儿认真地点头。 “知道还和我们一起挤?”夏昱一边说一边心想,自己这儿子是不是真的欠揍。不过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来硬的,实在行不通,他只好又陪着笑说道:“轩儿,你看你母亲都给你变杏仁糕了,你是不是今晚就回奶奶那里睡去?” “我不!”轩儿小嘴一嘟,“娘亲的床好,娘亲的身上香香,我要搂着娘亲睡。” 夏昱气得直翻白眼,咬牙切齿地想,“你搂着娘亲睡,那我搂谁去?” 两块杏仁糕进了肚,虽然轩儿还是眼巴眼望地看着北雪,但北雪觉得吃了两块也差不多了。再者那些个糕点虽然放在冬天一般不会变质,但是也要细水长流才行。轩儿毕竟还是个孩子,若是常常给他零嘴,那他会不会就不想吃饭了。 “轩儿,杏仁糕没有了。明天娘亲再给你变来,现在我们要洗脸了。”北雪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走到事前准备好的温水面前。 轩儿一见要洗脸,眼中含着一泡泪就要哭。 “娘亲轻点给你洗好不好?轻轻的一点都不疼,而且还很舒服。” 轩儿可不信她的话,因为这话奶奶已经对他说了很多次了,每次说不疼,结果还是很难受。 结果他就如赴死上阵一般,咬牙挺着,但却始终没有掉眼泪。洗完了北雪又给轩儿清洁了一下牙齿,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搂着他的小脸就使劲亲了一下,“轩儿真乖,娘亲给你洗漱是不是不疼?” 轩儿不说话,但眼中还满是抵触。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哥,大嫂,是我啊!” 闻听声音知道是三弟夏骆。 夏昱忙去开门,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夏骆抓了抓脑袋,笑道:“娘说让我把轩儿抱过去睡,等你们三天回门归来,轩儿若是想过来,再让他在你们的屋子里睡。” 这一下,夏昱可高兴了。可是轩儿却急得想哭了,越是着急,话语越说不清楚,“轩儿,不要,不要……和娘睡!” “那就和奶奶睡。”夏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由于没有表达清楚,使大家误会了他的想法,轩儿又气又急最后乃至号啕大哭。 夏昱一急只好使出杀手锏,抱过轩儿就问:“你还想不想娘亲给你变糕点吃?” “想!”轩儿泪眼汪汪地点头。 “那就乖乖到奶奶那里睡,只睡两个晚上,到了第三天爹爹一定把你接回来。“ 轩儿本想说不,可是一想到那甜甜软软带着香气的杏仁糕又退缩了,最终还是瘪着小嘴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去奶奶的房间。”夏骆接过一步三回头的轩儿走了,并没有留意夏昱口中所说的杏仁糕,本以为只是骗小孩子的。 夏昱已经猴急地笑着扑到了北雪的身边,“媳妇,我们也洗一洗安置吧!” 北雪斜他一眼,在心中想着:孩子都走了,你也不用这么急了吧! 其实对于这样先结婚后熟悉的事,北雪并不觉得排斥和抵触。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世俗的规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似乎都没有勇气打破。因为她担心的东西太多,顾及的东西也太多。就比如嫁给夏昱一事,她担心的是哥哥的婚姻大事,顾及的是娘亲的想法。 婚姻自由在她心里也就是那么回事,包括在现代的时候由于没有男朋友,不也在好心的大姨大妈的介绍下相过亲吗?虽然没成,但她并不反对这种方式。 生离死别苦苦挣扎、又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的事儿,她觉得她没有那么浪漫的心思,踏踏实实过日子似乎才是真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既然人总要结婚的,那就痛痛快快地结了就好。挑来挑去再去谈个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恋爱,太累了,也太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定了一个,不用计较了,也不必折腾了。 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中这样的想法竟然实现了。 思想涣散之间,北雪已经被夏昱整个人抱到了床榻之上。 北雪觉得今晚她一定逃不脱了。夫妻成亲本就要行周公之礼,侥幸过了一晚已经不易,今晚就连轩儿这道“救命符”都去了正房,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感觉到北雪的紧张,夏昱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北雪则像一只急于寻求保护的猫儿一般,歪在夏昱的怀里一动不动。 感觉到她的默许,夏昱有些黝黑的俊颜绽放着大大的笑容,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子了。 “雪娘,你放心,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他在进入她的身体之前,做着最后的保证。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灼人肺腑。rs 第082节:贼船 北雪身子猛地一颤,一种异样的感觉涌遍全身。 是的,她明白了一件事。 从前她很迷惑,为什么有的女人会如此相信一个男人的诺言,哪怕是亲眼看到对方的背叛,她都不相信。原来现在亲身经历其中的时候,才发现发自肺腑的承诺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比抱着铁饭碗还要令人踏实,这种踏实让人无法相信后来的改变。 至少北雪相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算起来只见过两次的男人。 第一眼,这是一个朴实靠谱的男人。 第二眼,这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好吧,不相信又能如何,反正嫁都嫁了。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可就难了。 第二天一早,北雪听到关门的声音,这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手往边上一摸早已没了人,想必刚才关门的声音就是夏昱出去了。虽然过了一晚,但是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北雪还是不由脸红心跳得厉害。 夏昱正值壮年,许久没碰女人,又娶的如意美娇娘,所以人难免就有些如狼似虎地把北雪狠狠吃干抹净。虽然过程中夏昱还是一再克制,但北雪青涩的身体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不到了早晨,腰酸背痛的都找来了。 好在勤劳的夏昱早已把床收拾好,要不然眼前一片狼藉,若是被闯进来的轩儿看到,北雪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了。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娘!”门被微微推开,轩儿探着小脑袋伸了进来。 北雪其实很不明白,在她的印象中孩子大多都是喜欢赖床不起的。在现代的时候她见过的孩子大多是这样,还有北川和胡桃小一点的时候也不喜欢起床,就算是夏季家的夏靖宇也是这样吧!可这轩儿却与其它孩子不同,这大冬天的,不但天亮得很晚,而且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总要比起来舒服多了吧! 可是昨天夏昱轻轻一叫,轩儿就起来了,今天居然没用人叫,竟然比北雪起得还早。 躺在**的北雪,面对早起的轩儿还真有点脸红的感觉。 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听说,喜欢早起的孩子都比较有出息,据说很多伟人都是喜欢早起的。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什么依据,倘若轩儿真是一个有出息的,那夏家还真是有指望了。 “轩儿,快进来,外面冷。”北雪支着身子坐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轩儿嘴角微翘,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小跑进来,立在屋子中央奶声奶气地说:“娘,轩儿比你起得早,你能不能给轩儿变杏仁糕吃。” “那你洗脸濑口了吗?” 这一问,轩儿倒是低了头,虽然没说话,北雪明显看出了他的不情愿。 凡事贵在坚持。天天坚持给他好好洗脸,那么他也就会认为这是每天必做之事,若是他一哭,大人就妥协,那可不行。所以北雪觉得当务之急还得趁热打铁。 利落地穿好衣服,并且趁轩儿不注意,将身下染了落红的床单,悄悄藏好后,夏昱就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水盆刚一放好,他就对北雪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雪娘,轩儿洗脸的事儿还得麻烦你。刚才娘在外面说,她像抓猪一样抓着轩儿,这小家伙就是不配合。” “我不是猪!”轩儿听到爹爹说他是猪,马上就不高兴了,一张小脸紧紧皱在一起。 “好,好!不是猪,不是猪!”夏昱赶紧告饶,心想,这家伙只要肯洗脸濑口,说不是什么都行了。 “不是猪,我们轩儿怎么是猪。”北雪笑了笑,抱起轩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就来到了水盆前。 夏昱一笑,转身往门口走,“雪娘,我再去端一盆水来给你用。” 他一边往外走,轩儿一边朝着他的后背大喊:“我不是猪,轩儿不是猪。” 北雪一时拦不住,只好抱着轩儿,指着夏昱的背景,在轩儿的耳边轻声道:“他是猪,他全家都是猪。” 轩儿一听,先是愣了愣,接着咯咯笑起来,指着门口已经消失的夏昱的身影,笑嘻嘻地说:“他是猪,他全家都是猪。” “扑哧”,北雪忍俊不禁。不过这话若是传到公公婆婆的耳中,那可惹麻烦的,又悄悄嘱咐轩儿:“这话只能对娘说,不能出去对别人说知道吗?你要是说了娘亲就变不出来糕点了。” 轩儿一脸认真,重重地点着头,“轩儿不说。” 果真今天的洗脸过程中,轩儿脸上的痛苦神色稍稍减缓了一些,而且整个过程,都没有看到他想要哭的感觉。或许是糕点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北雪就想,这几包糕点吃没了可怎么办,那不是还得出去给他买。 买到是不要紧,若是被大家知道她私自给轩儿买糕点,却没有给夏靖宇一份,这会不会太说不过去。 可一想着高芳茹给自己孩子偷偷做吃的时候,也没有给轩儿一份。这可是北雪亲眼目睹的,那么她没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回呢! 如此一想,也就心安理得了不少。至少嫁妆包内的糕点先给轩儿吃完了再说。 洗完了脸,北雪又给轩儿抹了一点自己的润肤露。古时的东西纯天然,不增白不去皱,纯属就是滋润皮肤之用,所以大冬天的给孩子抹上一点,保湿润肤,防止脸蛋干裂。 夏昱将温水送了进来,对北雪微微一笑道:“你洗完了就歇会儿,我去正房看看做饭有什么帮忙的。” “别!”北雪知道薛氏不许儿子们进厨房,赶紧阻止,“我刚起床又没什么累的,不用歇,洗了脸我就去干活。” “昨晚不是累了吗?累得像猪一样睡了过去。”夏昱的语气间明显带着调侃和坏笑。 刚刚摸起糕点的轩儿马上用不利索的发音大喊:“爹爹,我娘不是猪,你是猪,你quan家都是猪。” 虽然发音不完全,说话不利索,但是夏昱可是完全能听得懂的。 听到此话,他差点就呕出一口血来,他就奇怪了,这孩子哪学来的这话啊! 北雪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想忍却又忍不住的表情,看起来就怪怪的。夏昱瞥了她一眼,斜着眼睛道:“想笑就笑吧,憋久了会出内伤的。” “扑哧!”北雪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夏昱不喜不怒,也没有说任何责怪轩儿的话,反而是一身轻松地转身去了正房。 北雪笑够了,在轩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赶紧趁着水温还热,立马洗脸。 夏家用来洗脸的东西叫猪胰子,据说是猪身上的器官,经过处理之后就成了类似于现代的香皂的东西。北雪昨天用的时候觉得它去油的效果很好,今天一用发觉脸上滑滑的,用起来还不错。 本来就起晚了,北雪没有时间再浪费,仔仔细细洗了脸,梳头整衣之后,就带着吃完了糕点的轩儿去了正房。 远远地看着厨房那边的已经冒出了热气,心中焦急,恐怕又要听高氏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了。暗暗警告自己明天可千万不能再起晚了。 北雪打算到正房和婆婆打个招呼,再把轩儿交给他,就赶紧去厨房干活。可是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夏昱有些严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娘,这样对雪娘不公平!” “有啥不公平?”薛氏的语气严肃中带着冰冷,“她才十四岁,就算转了年才十五。这样小的年纪,身子都还没完全长成呢,过个三五年也不急。再说我还不是为了轩儿,不是不让她生,而是等轩儿大一点再生,这样轩儿大一点了,也不怕她偏向自己的孩子冷落轩儿了。两个孩子相差的年纪大一点好,特别是对轩儿好!” “娘,雪娘不是那样的人。你看这刚过门两天,还不是主动照顾轩儿了。”夏昱为她申冤。 “知道,知道!”薛氏有些不耐烦,哼了一声道:“这样的事儿我见得多了,你也不要完全相信她的话才行。她平时带着轩儿你也要留心着点。若是再像那个刘氏一样可不得了。再者我不是不让她生,就是让她过几年再生。而且我们不将这事告诉她,你平时也节制一点,她发现不了……” 再接下北雪就听到夏骆从房间里出来倒水,为了不被发现,后面再说一些什么也就没敢再听了。她故意放重脚步,放大声音道:“轩儿,快去找奶奶,娘亲做饭去了!” 走到厨房,高芳茹正蹲在灶前烧火,满脸的不悦。起身时那锅碗瓢盆都被她摔得叮当直响。 不就是晚起来一点吗?也至于这样。 北雪上前笑道:“二弟妹,这事儿怪我,今早贪睡了。”接着又道:“你回屋去看宇儿吧,后面的活都我来吧!” “省省吧!我都做得差不多了,你还来什么来!”高芳茹毫不掩饰一脸的不悦。 北雪脸上依旧挂笑,“好吧!那明天你不要起来了,我一个人来做早饭。” 高芳如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好一会儿,才道:“反正咱俩做饭的方式也不一样,要不然就一人做一天的吧,不分早中晚,今天我做一日三餐,明天就你来。” 这样更有利于她给自己的儿子做点小灶吧!有自己在场多碍眼啊!rs 第083节:备礼 不过这样倒也公平。 高芳茹想给儿子偷偷做些吃食,自己就不要着人烦了,点头,“行,那用不用和娘商量一下?” “不用。”高芳茹转怒为喜,“娘还不是就等着吃一口现成的,反正咱们不耽误家里人吃饭就是。” “那,那好吧!” 话头是高芳茹提起来的,自己也就点头同意了。北雪知道初来乍道,不涉及到原则、或忍无可忍的问题,顺从了便是。枪打出头鸟,在没实力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别出这个头。免得当头挨一枪后,便是头破血流,那可万万不值得了。 既然今天高芳茹说她来做,那北雪也就不好赖在厨房了。 回自己屋子的同时,心里就琢磨着刚刚薛氏的一番话。虽然没听全,但大至意思她倒是听明白了。薛氏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晚几年生孩子,目地自然就是为了轩儿。 夏昱为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她听着倒是心里暖暖的。可是薛氏要用什么办法使自己不要孩子呢? 由此一想,北雪的心里不由得疑影重重。 这夏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家?全家人加在一起就那么十亩地,都没有自己的陪嫁一半多,那他们家来三河镇之前到底是住在哪里的?又以什么为生? 再者夏承恩不会种田,却喜欢舞枪弄棒,而且面上还时时带着练武之人脸上的严肃,难不成他之前是个从军的。而薛氏就更让人可疑了,过日子过分节俭,看似是穷苦人家,可箱子底下却有步摇那样的珍贵东西,这可是一般人家的妇人都没有的。还有就是那个夏贞,虽然长得超尘脱俗,可穷人家的爹娘也没有这么富养女儿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身居简出,薛氏对她的管教倒是和大家闺秀无异了。 思来想去疑点重重,但却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能让自己满意的结果。看来想要知道这些,还得从夏昱嘴里套一套话才行。而且不管怎么样,北雪绝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就这么整天浑浑噩噩下去。天上不会掉馅饼,要想过上好日子,总要想个办法,大家一起努力才行吧! 吃过早饭,薛氏把夏昱和北雪叫住了,“明天就是你们三天回娘家归宁的日子了,例来新媳妇回娘家都要带礼的,你们觉得按照这镇上的规矩办可好?” 其实镇上是什么规矩北雪并不知道,不过既然大家都这样,那么自己效仿当然是没什么错处吧。她没有异议地看向夏昱,夏昱忙道:“娘,怎么着都行,我们听您的。” “嗯!”薛氏点点头,“家里虽然不宽裕,但该有的规矩,该重的礼节都还是要有的。一会儿我就让老二和老三上街给你们备礼,你们今天也好好准备着。”说着看向夏昱,“昱儿把那套七八成新的衣服找出来,好好浆洗一下,压烫工整。你去了岳家可不能给我们夏家丢了颜面,见到舅兄什么的,要知身份,懂礼节。” “知道了,娘!”夏昱点头答应。 二人回了房间,北雪一边给夏昱洗衣服,一边问他,“娘还挺重规矩的,看着也和一般的农家妇人不同,是不是出自什么大户人家啊?” 夏昱摇头,“我没有去过外祖家,因为娘说外祖家的人都在逃荒的时候死了。” 既然是逃荒,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了。北雪有些惊愕。 夏昱又道:“不过娘年轻的时候,好像在什么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她说她箱子底的宝贝,有一些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们看她腿脚勤快,做事有模样,所以赏了一些东西。” “这样啊!”北雪看了夏昱一眼,他似乎并没有对此起疑,又问:“那你们一家没搬来三河镇之前住在哪?靠什么生活?” 夏昱不假思索便答,“没来之前住在京城。那会儿母亲给人家绣花洗衣,爹爹在外做些脚力。后来房子越来越破四下漏雨,再加上京城不太安宁,总有兵马进进出出,人们总传言说皇上若是将皇位传给皇长孙,那么五皇子萧王就要发动兵变了。爹就说要带我们一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所以就搬到三河镇来了。”他想了想又说,“当时就是觉得这个地方离京城远一点,又是穷乡僻壤之地,不管是谁兵变应该都涉及不到这里。不过现在一想还真是来对了,若是不来,哪能讨你当媳妇。”满脸的幸福神色。 “讨我当媳妇有什么好的?我可是人家都不敢娶的扫把星。” 夏昱却不以为然,“在别人眼里是扫把星,在我眼里却是福星。若是别人都抢着娶,可就没有我的机会了。” 北雪虽然被他说得开心一笑,不过仔细回味,倒还真是实话。 若是没有这一连串的事情,恐怕这会儿自己的夫君就不是夏昱,而是白卓谦了。 若是如此,那自己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北雪摇摇头,有点不敢想这些。思虑间北雪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大郎,家里还有其它的床吗?”北雪头也不抬地问他。 “啥?”夏昱猛地抬头,瞪着眼睛就道:“你要床干啥?刚成亲就要分床睡?”说着话语间就有些支吾,“雪娘我昨晚是有点控制不住了,我本想再温柔一点的,可是……”说着脸就涨得通红。 北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这件事上了。又好气又好笑地一甩袖子,“什么呀,我是说找一张床进来给轩儿住。孩子终归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和大人挤在一起吧,这样不好!” 夏昱顿时松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对,对!这样不好,确实该分床睡。” 想到昨晚的事儿,夏昱就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娶第一任妻子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虽然年龄不小,不过对这个事儿好像没什么需求。虽是少年夫妻,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不然也不会好几年才有了轩儿。而且轩儿的亲娘是个私垫先生的女儿,平时三从四德的观念深入骨髓,在这件事情上也一直保持着矜持。那个时候的夏昱对于这件事,一般都是望着轩儿娘的痛苦表情草草了事,谈不上什么享受。 而第二任妻子的时候,虽然刘氏是一个比轩儿亲娘**的女子,**的事也主动一些。但是由于夏昱不喜刘氏的做人标准,嫁入夏家之后更是翻江起浪的多次挑起事端,本来不好的印象就更磨没了几分。对人都没好感,做这事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哪怕是关了灯,漆黑一片的时候,也挑不起那种**。 那时候他经常听大杂院的毛爷爷说,做那事儿比吃肉还有味。可是在他的观念里,吃肉可比做那事儿有味多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把北雪搂进怀里之时,这才深刻地领略到了毛爷爷那话的正确。做这事儿的确比吃肉有味! 阴阳交泰,天地和谐。两个灵魂融为一体,化成一丝青烟,冉冉上升,飞向九天。 夏昱把全部的热情、雄壮的力量、腾腾的yu火、奔涌的热情,男人整个儿的一切,全部都交给北雪,交给这块软若无骨的温香软玉。他令北雪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一夜之间经历了一个女人全部的痛苦和快乐。 在夏昱眼中,北雪是一个奇特的女人,可是奇特在哪,一时又说不清楚。 “你傻了?问你床的事儿呢?”北雪望着双眼发呆的夏昱,笑嗔着问他。 “哦,对,对,床的事。”夏昱想了想,脸色黯然,“三弟的床掉了一个腿,还是用砖角搭的,家里没有闲床,若是要用不如用几块木板搭一个吧!” “木板?那能结实吗?”不用问北雪都可以想象到夏昱所说的木板会有多破,脱口而出,“该不会就像后院修猪舍那样的木板吧?踩上去一脚都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折断。” 夏昱一见被她说中,脸色微微泛红,支吾道:“其实弄几块木板倒是不难,就是咱们这离山上较远,不然就去砍两棵大树,然后拿到木匠铺去修理一下。” 北雪可没有心思听她展望这些,还是实际一些的比较重要,“睡觉用的床,用木板随便一搭也不知道平不平整,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若是不稳定摔到了轩儿可怎么办?” “那,那怎么办?”夏昱双手一甩,“反正不能让他一直睡在咱俩的**。” 虽然北雪没有夏昱的私心,可一个孩子总是和大人挤在一张**,对身体健康和形成独立的人格都是没好处的。所以分床而睡之事势在必行。 “要不我们明天回娘家的时候到木匠铺子去走一趟,看一看有没有专门给孩子做的那种四下都有挡头的床,若是有就买回来,若是没有,就让他们给做一个。” 北雪的提议自然是好,可这面临着用钱的问题。 夏昱想了想,就翻开柜子找了一通。过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个黑漆漆的,看着有些许年头的匣子。打开后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说道:“媳妇,这些铜板是我平时打猎,卖兽皮存的。有的时候给娘一些后自己就留几个,存了几年也就这么一点儿。” 北雪一笑,“哟!你这是想交财政大权吗?”rs 第084节:财政 “虽然不多,但钱财之事自然是该归媳妇管着。”夏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北雪也笑,这算不算孺子可教? 不过那钱真的不多,据北雪目测也就一百多个大钱,怎么可能够买一张小床的。按她对这里的银钱标准的估计,一张孩子用的小床少则五六百大钱,多则需要一两才是。 好在自己手里有一些积存,别的用处虽然舍不得花,但是给轩儿买床也就不得不拿出来了。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接过夏昱的钱袋子,笑道:“好吧,以后你当钱耙子,我当钱匣子。要是运气好,咱们也弄成一对地主婆当一当,那咱们的轩儿就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夏昱不解。 “就是有钱人家的儿子。” 夏昱一听很是高兴,抓起北雪洗好的衣服,拿到外面晾晒去了。但是回来时,那脸上就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道:“雪娘,恐怕我这钱耙子耙不来多少钱,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望着夏昱的一脸坦诚,北雪反而觉得心里异常的舒坦。夏昱这个人,包括整个姓夏的这一家人,他们的生存能力确实有问题,但是贵在夏昱能认清问题,并坦然相待。所以北雪觉得有了坦诚,其它的都不是问题。于是就笑了笑说道:“天无绝人之路,以后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夏昱一听,顿时心情大好。也跟着她笑了起来,可是不一会儿,他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面部的线条就渐渐生硬了下去。 据北雪猜测,他或许是想到了薛氏和他说的话,而他又是怎么处理的呢?对于这个,北雪表示很感兴趣。 第二天是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晨夫妻二人就归整昨天夏季和夏骆到集市上采购的回门礼。 依着三河镇的规矩,夏家也是备了四样回门礼。两盒糕点,两瓶白酒,一大块猪肉,外加上一捆包了红布的大葱。北雪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弯弯道道,反正大家都是如此,她也就不想多盘问原由了。 只是马上要准备出门了,轩儿却歪在北雪的怀里不肯下来,而薛氏却也没提让轩儿留在家里的意思。 难不成这是让自己抱着轩儿回门? 北雪不由得一脸黑线。 轩儿虽然可爱,可她毕竟才过门三天。这三天里轩儿常常粘着她,她已经抱着胳膊酸疼了。此去回门,夏昱定要拿着回门礼而抽不出手来。若是北雪抱着轩儿招遥过市走一路,自己的胳膊受不了不说,让别人看了去又要议论一番了。自己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娘亲却是极在意这些的,被她听了去定要心里不好受的。 再者哥哥和娘亲若是看到自己回门还拖着一个孩子,那心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而且自家还有一个好事多言的二婶,若是被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万一被轩儿听到了,对孩子也不好。 正在这时,高芳茹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她不看别处,两眼专往四样回门礼上瞧着。 “哟!这几样礼可够丰厚的。这猪肉足有十来斤吧?还有这酒还是桂花陈酿。呀!这糕点居然是‘飘满香’的核桃酥。”话没说完,脸上就变色了,她讪讪地坐在了离薛氏不远的地方,就不太高兴地喃喃道:“我回门那会儿,回门礼可没有这么好。而且我的嫁妆可比大嫂要多。” 提到嫁妆,北雪就在心里笑了笑。 自己的嫁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寒酸了一些。能看得到只有家具和首饰还有衣着饰品之类的。而看不到的却是苏氏偷偷给她的银票,和那几十亩她没有露出地契的土地。 她可没有心思和高氏比较这些,所以并不着急拿出来。 夏季在一旁听不过去了,指责自己的婆娘,“你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早就有所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回门都是四样礼。”高氏忌妒得直翻白眼。 夏昱和北雪都不喜看她那样,就张罗着早点出门。可身上的轩儿却是歪歪地靠在北雪的肩膀上,很舒服的样子。 “娘,那轩儿……”夏昱首先开了口。 “轩儿还小,怪闹腾人的,还是把他留在家里吧!等他大一点了,天气暖和了,雪娘回娘家的时候,再带着轩儿回去见外祖母和两位舅舅也不迟。” 薛氏何等聪明,一个眼神就瞄透了北雪的心思。 可轩儿一听却不愿意了,两手钩着北雪的脖子就不松手,“我要和娘亲一起出门!” 于是大家又七手八脚地哄轩儿,只有高芳茹一副兴灾乐祸地神态,坐在一旁瞄着几个大人和孩子之间的战争。最后北雪还是使出了杀手锏,偷偷在轩儿耳边道:“轩儿乖,娘亲回来给你带糕点。” 这下轩儿才动容,眨着眼睛问北雪,“娘,真的吗?还有今天能不能换个口味?” 这小家伙嘴还挺刁,随即也就点点头。心里却默默想着,回来时记得给轩儿买糕点,不然哄骗了小孩子,下次他就不听了。 夫妻二人安排妥当了轩儿,这才提着礼盒出了门,一路上倒是有说有笑。 只是快到北家的时候,在一个拐角处,北雪的脚步却顿住了。 夏昱顺着她的眼神一望,前面站着的居然是白卓谦。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长袍,在大冬天的时候显得很是清冷。他根本不把夏昱放在眼里,眼神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北雪看。 今天北雪穿了一件姜黄色亮绸夹袄和一条同色系的挑丝裤子,脸上略施薄粉,青丝高高挽起。虽没有什么刻意的装扮,却是淡雅如菊,清新宜人。 可是三个人就这么互相对望,也不说话,也不擦身而过,终究不是一回事。 夏昱脸色渐差,他很想发火,很想指着白卓谦大骂不要盯着自己的媳妇看,可这毕竟是在大街上,而且之前北雪和白卓谦还因退亲之事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未免此事对北雪的影响雪上加霜,夏昱吞了下口水,决定隐忍。 正要拉着北雪往前走,北焰已经在家里等得着急,所以走出门来迎接了。 夏昱如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舅兄!” 北焰呵呵直笑,但是看见白卓谦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顿闪无光。他看了看白卓谦,没有搭理他,却是径自唤着自家妹妹,“妹妹,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赶快进来了,娘都等急了。” 北雪又看了白卓谦一眼,这才疾步与北焰还有夏昱会合,三个人一同往自家走去。 她之所以站在那里看了白卓谦好一会儿,是因为她感觉到白卓谦好像不太对劲,眼神中分明有些别的东西。当即也没顾夏昱在场,扬头问北焰,“哥,那白少爷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感觉他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对呢!” “谈论他做什么?”北焰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舅兄,没事儿,我知道雪娘和姓白的没什么,君子坦荡荡,说什么都不怕。”夏昱笑着说道。 北焰眼神一闪,倒是对夏昱高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那白少爷还不就是那样,脸上总是阴睛不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家里的人大家都懒得打听。”接着又嘱咐道:“日后你们若是再看到他,就当做没看到一样,不要理他就是。” 夏昱和北雪双双点头。 大门一开,进了院。 北川和胡桃齐齐跑了出来,这边叫姐,那边叫姐夫。 北焰相当开心,指着两人就道:“知道今天妹妹回门,这两个一个没去蒙馆,一个没去绣坊,娘说他们两个都要造反了。”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可不!不是造反还是啥?”苏氏也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娘!” “岳母!” 二人扶着苏氏进了正屋,待苏氏在正堂坐定之后,二人齐齐脆下给苏氏磕头。紧接着又到北玉山的牌位前磕头上香,苏氏也跟在牌位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他爹,咱们的雪儿嫁了。今天闺女带着女婿回来看我们了,你看到了吗?女婿长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想必你也很满意吧?” 北雪虽然与这位父亲没什么接触,但是从她的记忆与诸事来看,北玉山对她的前身还是很疼爱的。 紧接着夏昱跪在那里也说了一通,无非就是让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对北雪好的话。 进门礼走过之后,北焰就拉着夏昱去院子里看他新研究的兵器。 夏昱一惊,“舅兄还会研究兵器?” 北焰脸一红,“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兵器,也不知道若是真打杖的时候能不能用上。我也是在一本兵法书上看到过,书上写的很简单,这农闲的时候无事,我就弄来玩一玩。至于管不管用,等到青凡从军回来时,倒可以让他试一试。” 夏昱自然不知道青凡是谁。北焰只简单地告诉他,是邻居家的孩子,已经随着征兵队伍走了。 北雪站在屋内,笑看着北焰拉着夏昱比划着手中那个类似于什么暗器的东西,一阵阵地发笑。当初自家的木犁,播种斗等东西都是北焰在实践中慢慢研究出来的。现在居然又研究起了兵器,照这样走法,说不准北焰就成了这个世界的鲁班了呢!rs 第085节:娘家 外面舅兄和妹夫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 屋内苏氏赶紧把北雪拉到一旁,细细盘问,“雪呀,夏昱他对你好不好?公公婆婆如何,还有小叔小姑的是不是好与人相处的,特别是那个妯娌为人怎么样?” 苏氏的一连串发问倒是令北雪一时不知从何作答了,苦着脸笑道:“娘,一口气问这么多,你倒是让我喘口气啊!” 胡桃就在一旁端来了茶水,笑道:“喝口茶,慢慢说。这两天舅母日夜不安的,就怕姐姐你在婆家过得不好,现在原原本本地告诉舅母,也好让她放了心,别再日夜难寝了。” 北雪一听,眼眶就红了。惦记自己的还得是亲娘啊! “怎么?夏家待你不好?”苏氏见她落眼泪,这下可紧张了。本来这门亲事她就不太满意,皆因为北雪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又因为孙木匠以不嫁女儿相逼,否则她怎么可能让女儿嫁到夏家去。 说起来这事,事到如今苏氏还觉得心酸不已。 “不是,不是!”北雪赶紧摆手解释,“我就是想到我这一嫁,娘亲在家难免寂寞,夏家没有待我不好。” 苏氏一叹,“女儿家早晚都是要嫁的,家家养女儿还不都是这样。你就不要惦记我了,只要你在婆家过得好,娘这心里就能安生了。” 若说好,倒是谈不上多好,首先北雪就无法适应那样的吃饭方式。嫁过去三天,似乎是每一顿饭都在对付的状态。北雪吃得带饱不饱的,现在弄得胃都不舒服。 可若不好,也说不出哪里很不好。 北雪就笑道:“娘,夏家都挺好的。公公很少言语,平时就和大哥一样喜欢琢磨,每天在院子里拆拆卸卸的,家里的事儿都是由婆婆管着。婆婆过日子节俭,人看上去也比较严肃,但却没有偏袒谁。两个小叔也是吃饭的时候才能碰到面。小姑子一般埋头于绣花和看书,多半都是呆在自己房间不出来。” 苏氏一挑眉,“那夏昱呢?他好吗?” 听到这个话题,北雪不由微微脸红,“他,他也挺好的。别看长得人高马大,心思还挺细致,每天早晨给我打洗漱水,怕我凉到,都是烧好的温水。” 苏氏听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那个小孩呢?”胡桃突然问。 “对啊!”苏氏也猛地想了起来,“那个孩子怎么样?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病歪歪的。才两岁的孩子若真是那么不经风雨的身子,夏家要遭钱不说,照顾起来也要劳累得很。” “孩子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但也没达到病歪歪的程度,就是偏瘦小了一些,但是人还是蛮懂事的。”北雪拍了拍苏氏的手,“娘,你们放心就是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北雪之所以直接把轩儿睡在自己屋里的事儿省略了,就是怕苏氏担心。谁的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闺女嫁做人妇后就给婆家照顾孩子的。按这个年龄看,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又如何照顾得好别人的孩子。 苏氏半信半疑地叹了一声,“能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了。”又道,“好在你还有个婆婆当家,少做主少出错,特别是孩子这件事情上。宠爱得多了说你没安好心,严苛了一些又说你是个不容人的。” 无论怎么样,对于北雪嫁给一个带孩子的男人的事,苏氏还是一直耿耿于怀。 母女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氏一拍大腿,“好了!新姑爷上门,咱们家得做点好的。” “可不!”胡桃笑得灿烂,“菜品什么的,昨天舅母就吩咐焰哥和川哥备下了,只等着今天新姑爷上门,开动灶火,炒得喷香流油就好了!” 北雪就想到夏家那整天干巴巴的饭菜,特别是那个红薯饭,吃得胃里直冒酸水。好在夏昱今天能在这里吃一顿好的,也算给他的肠肠胃胃灌进点油水来。 苏氏下厨,北雪和胡桃帮忙。趁苏氏出去的功夫,北雪偷偷问胡桃,“妹妹,白卓谦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今早在胡同口碰到他了,双眼泛红,面色惨白,脸上似乎还带着淤青。” “谁知道他们白家的事,整天阴阳怪气的。”胡桃明显也在躲闪。 北雪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怀疑,抓住胡桃的手就问,“妹妹你告诉我,这事是不是和我有关?”在外面大家都传言北雪是扫把星,这时间一久,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相信科学,受党的教育这么多年知识份子也渐渐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扫把星,谁和自己接触谁倒霉。 看来这谣言极盛之时,还是很可怕的。 胡桃见躲不过,只好嘟着嘴道:“外面的人都在说,白少爷的妻子小产了。” “嗯?”北雪一愣,心想:若只是这事儿恐怕和自己没有关系吧? “然后小产的原因是被白少爷打了一顿。”胡桃吞吞吐吐,继续道:“那天姐姐你成亲,白少爷就到酒楼大喝了一顿,酒醉之后回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妻子发生了争执。他一气之下出手极重,所以就把那孩子折腾没了。至于他自己身上的伤,恐怕是白老爷子气极所以对他动手了。” 北雪目瞪口呆。 本来她还以为白卓谦还算是一个谦谦君子,没想到竟然会对有着身孕的媳妇动手,而且还偏偏是自己成亲的那一天。农闲时节,大家闲得蛋疼,终于有了花边新闻,不扯过来大做文章才怪。 流言也就算了,可看着白卓谦那样子,还真是有几分不正常。不过自己现在也成亲了,以后也没有机会接触了,相信这流言早晚会不攻自破的吧! 二人没有说完,苏氏就笑呵呵地捧着食材走了进来,一脸欢喜地琢磨着怎么配菜。 再抬头看窗外的北焰和夏昱已经研究完那所谓的兵器,二人正一人抡着一个大斧头劈柴呢!北雪心里觉得好笑,这夏昱还是个挺有眼色的,知道到岳母家多干点活讨得岳母和舅兄高兴。 苏氏就笑了起来,“看样子这夏家大郎倒是个勤快的,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接着又不放心的地问:“他的家里人对你真的还可以吗?” “还可以啦!”北雪一边说话一边剥着蒜皮。 “那就好,我告诉你呀,咱们做女人的可不能太贪心。自己男人对自己好才是真的,只有这样以后才有你好日子过。其它的事没什么紧要的就不要太去计较。”苏氏向北雪传授着与家族里的相处之道。 “知道了,娘。” 接着苏氏继续传授经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抓紧时机生个儿子才是正经。你可别想着夏家大郎已经有了个儿子你就不着急了。那是不一样的,你照顾那个孩子也是本份,但自己有个孩子才能在家中有地位,那才是正经事儿!” 说起孩子,本来心情极好的北雪,竟有些烦躁起来。 夏昱和薛氏的那几句对话就在脑海里绕来绕去,驱之不散了。 薛氏说让自己晚几年要孩子,又说让大郎节制一点自己不会知道的,她倒是用了什么方法呢?夏昱说自己的娘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那是不是她想用一般大户人家对付不让小妾或通房生孩子的那个套路:服药! 可是自己没有服药啊?薛氏也没有让自己服啊,难道是夏昱说通了薛氏? 不想不觉得怎么样,一想就烦躁不已。 让她晚几年要孩子,若是好说好商量,她是可以考虑的。而且轩儿确实还小,若是她再生一个,一起照顾两个身子吃不消不说,家里现在也不具备多养几个孩子的条件。 可是薛氏竟然在私下算计她,这可是北雪无法容忍的。得找机会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才行。 苏氏也发觉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就换了话题,“我已经找过媒婆了,这两日媒婆就去孙木匠家安排纳采的事,事情安排完之后,两家一见面,商量一个成亲的日子,就开始各自准备着了。” “这都冬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可就过年了。”北雪有些吃惊不已,娘亲也太着急了吧! “知道,知道。”苏氏笑道:“成亲的日子肯定要定在过年之后,年前两家就是先准备着,时间宽裕准备的也好一些。你成亲的时候就有些匆忙了,好在没有什么大的差错。” “嗯!”北雪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这个孙家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非要把自己嫁出去,她才肯嫁进来。北雪倒是对她好奇不已。 待饭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北雪从厨房出来就直接去了北川的房间。 北川正在习字,见她进来抬头笑着叫了声:“姐!” “你写着,我就是看看。”北雪笑着走了进来。 此时北川的书桌上铺着大小不一的宣纸,上面都已经写满了大小不一的字,别的不说,字体上倒有了不小的进步,“二弟这字真是越写越好了。” 北川一脸开心,转头笑着问,“姐,姐夫他会写字不?” “他?他……”北雪愣住了,成亲三天,反正她没有见夏昱摸过笔。成亲之前北雪买了两套文房四宝一套送给北川,另一套送给了夏骆,压根她就没有考虑夏昱会不会写字的问题。rs 第086节:买床 不过依照夏家那样的家庭来看,夏昱应该不会写字的吧。话还没出口,一旁的北川却推门大声喊道:“姐夫,你会写字吗?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二弟!”北雪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会!”夏昱突然在外面应着北川,“会写是会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二弟写得好!” “那你进来,咱们比拭一下如何?”北川自信满满地发起了挑战。 咦!他居然会写字? 北雪心里错愕了,难不成这夏昱真如她初次在庄稼地里见到的感觉一样,会是个落弟秀才? 北川见外面没动静,更加沉不住气了,扯着嗓子就推门喊道:“姐夫!快进来写给我瞧一瞧。” 此时夏昱和北焰正坐在劈好的柴剁边说话,闻听北川又喊了一嗓子,北焰就皱了眉头,“二弟,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写写画画的,你姐夫一看就是不喜好那些的。” 夏昱却笑道:“舅兄,既然二弟有这个兴致,咱们也不要扫他的兴为好。” 二人这就扔下斧头进了北川的房间。北川高兴得很,其实他心里并不指望夏昱能认多少字,更没指望他能把字写好,做为小舅子,也只是难为一下这个新成亲的姐夫罢了。 夏昱笑呵呵地进了屋,提笔就问北川,“二弟,写什么?” “什么都成,就想看看姐夫的字如何。” “好!”夏昱略一思索,就扯过先前北川写好的一首诗写了起来。 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就连对写字很不懂行的北焰都惊呼起来,“妹夫,你这是练了多少年的笔墨了?” 夏昱收好最后一笔,笑道:“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开始入的蒙馆,后来家境不好,十五岁时我就不去师傅那里了,偶尔自己读一读书。”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两年读的也少了,写得也少了。” “十年寒窗,没考秀才?”北焰问道。 “没有!”夏昱摇头,“我娘说像我们那样的人家,就算我能考上秀才也不一定有银钱能支撑着再考举人。让我去蒙馆读书也不是为了参考,就是让我读一读古人留存下来的东西。” 一听此话,北雪就更觉得这个薛氏并非普通村妇能比了。 不过能识文断字总是好的,北雪一直还以为自己找了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夫呢,原来这是一个有文化的村夫,这样也不错,至少两个人能有共同语言,日后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也不至于出现太多意见相左的时候。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之后,已经是未时正。 本来新出嫁的姑娘回娘家后,怎么也要到祖父祖母那里探望一下,但是由于夏昱被北焰灌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也面红耳赤的。北雪觉得这样有些失礼,也怕那个多言多语的二婶会给夏昱难堪,所以决定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去北家老宅。恰巧的是,知道今天北雪回门,北家老宅那边也没有来人。 走到街市之上,北雪一直记着答应轩儿买糕点的事儿。 二人走进“飘满香”。 这是一间糕点店铺,镇上最大也最贵的一家,穷人家逢年过节买一点送礼罢了,富人家倒是经常光顾。所以生意十分兴隆,客流不断。 各色糕点,琳琅满目。但是价钱可都不便宜。挨个问完价之后,夏昱就扯了扯北雪的衣袖,“要不别买了。” “不行,我答应了轩儿的。” 夏昱在店铺伙计面前自然不能说太贵了,只好站在一旁等着北雪。 北雪不但不嫌贵,反而挑了价钱并不便宜的枣糕,一买就是六大块。看得夏昱瞠目结舌。北雪看出了他的心思,出了店铺门口就开导他,“给孩子吃的嘛,虽说不要最贵的,但也不能太不好了。”笑了笑又道:“钱这个东西花没了可以再赚,靠省下来,一辈子也省不了多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夏昱就想起今早自己交给北雪那一百多个铜钱来。可不是嘛!积存了好几年,才就那么一点。而北雪手里的六大块枣糕加到一起就二十多个铜板。 想到这,夏昱就开始闷闷不乐起来。不由也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得找一个赚钱的营生才行,不然都会被自己的媳妇看轻了。别人看轻他没关系,可是他可不想被北雪看轻。 北雪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二人继续往前走。 “我们还去哪?”夏昱问她。 “找个木匠铺去看一下有没有轩儿用的床。”北雪说得云淡风轻,可夏昱心里却是一抽。心想:真的要买床啊?几块枣糕就花去了二十多个钱,一张床还不得卖房子卖地啊! 可是媳妇既然说要去,他又不能说不去。 一个兴致勃勃地前面走,一个极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这个镇上倒是有几家木匠铺,而且都集中在一条街上。二人先是进去了一家,没有见到人干活,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走出来说她家当家的伤了腿,暂且干不了活了。 出来后,北雪四下一望,就看到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平安木匠铺”。是这附近几家木匠铺中最大的,看样子是店铺连着小院,前面经商,后面住家。 刚迈步进入,就有伙计迎了出来,“哟!二位你们买点啥?” 随着伙计的手势望去,北雪和夏昱见到了衣柜,茶桌,喝茶的几柜,吃饭的炕桌,最里面自然也有床,都是那种雕着花的,手艺不错,做工也好。北雪就问,“有没有小一点的床,是给孩子用的,最好床的四周有围栏,可以防止小孩子夜间睡着的时候摔到地上。” 伙计略一思索,“小孩睡的床倒是有,可没有围栏。” “装上一个如何?”北雪笑着问他。 “没,没试过。”伙计忙摇头。 北雪笑道:“可不可以试一试?” “那,那得问师傅。” 伙计对于北雪的一连串发问有点应付不过来,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粉袄绿裙的女子,忙抬手招呼,“师妹,这有一个客人,要在小**安围栏。” 那女子看年龄似乎是比北雪大上一点,中等身材,皮肤略略发黑,但五官端正,打扮艳丽。她走过来瞥了北雪和夏昱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在小**安围栏?” “是。”北雪不喜不怒,深深点头。 “那可就看你们给什么价了。”她哼了一声坐在了旁边的木椅上。 还没有见过这样做生意的,感觉就像是别人在求她一样。夏昱看在眼里,心中不耐烦,扯着北雪就要走。北雪上来劲头,还偏偏想看看这姑娘到底会说出什么价来。 “什么价,你说吧!” 女子一笑,看也不看北雪,“在小床价格的基础之,再加上两百钱,就给你安上围栏。” 夏昱一听,越发的不痛快了,“只不过一个围栏而已,自己在家里都可以安的东西,你要两百钱?” “在家能安?”那女子肩膀一耸就乐了,“若是我们木匠铺的精细活计你们在家里都能做,何必都来木匠铺花钱啊?在家里是能安,找个木板拍上就可以了,可这样一安,你们也不怕把孩子闷坏在里面。” 夏昱被噎得直瞪眼睛,拉着北雪又要走。 正在这时里面出来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就把北雪和夏昱拦住了,赔不是地说道:“哎哟,两位客人勿怪,小女不懂事,我老孙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客人需要什么尽管说,价钱合理,保您满意。” 老孙?北雪突然就想起北焰自小定亲的岳家是开木匠铺的,恰好也是姓孙。难不成是走到他家来了?那么刚才说话的女子就是孙灵芝? 心雪心里一个激灵。若真是如此,北焰娶了这样的女子,家里恐难安生了。而且以哥哥那种莽撞直率的性子,能和这样的女子相处得来吗?若是二人成了亲,恐怕要风波不断了。 “我们不买了!”夏昱拉着北雪往出走。 姓孙的赶紧拦了过来,保证一般地说道:“客人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老孙包您满意。再说走到哪家你们不还是一样要买东西,花的都是银钱。” 北雪见他说得恳切,回头问道:“我们要买一张小床,想让你们在小**安上围拦,防止小孩子夜晚从**掉下的那种。” “没有安过。”孙掌柜笑道:“要不客人您说一说什么样子,我们照着做就是。” “有笔吗?”北雪问。 “有,有!”孙掌柜招呼刚才那个伙计拿了笔过来,北雪就凭着记忆画出了小床的样子。 孙掌柜拿着样子一边点头说能做,一边又称呼北雪画得好。 于是,两人商定在小床的价钱基础上再加一百银,算是装围栏的费用。其实北雪知道那个围栏不需要多少木材,只是做工精细,打磨上需要一些功夫。再者人家做生意糊口,总要让人家赚一些的。 交了定钱,三天取货。 孙掌柜亲自送他们出门,言语间非常的热情。北雪觉得他是对那小床的创意有想法了。恐怕以后这孙家就要卖那种她画的小床了。不过这些也无所谓,就笑着向他打听情况,“孙掌柜,您的闺女多大了?有婆家没?” “十五了!”孙掌柜笑道:“有婆家,自小定了亲,还没过门呢!” “那是谁家的小伙子这么有福气啊?” 孙掌柜一笑,“镇东头北家的大小子,叫北焰。”rs 第087节:营生 果然如此。 虽然回到三河镇有几年了,可娘亲从来没有说过孙木匠家住在哪。同在一个镇上住着,也没有见过孙灵芝的人。今日误打误撞算是见到了。 回来的路上,北雪脸上就没了笑容。 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总觉得这个孙灵芝言语间过于尖酸刻薄了。这样的女子若是进了自家的门,那娘亲想享福的可能就不大,大哥想过安生日子,也还有很大的距离。 难道自己去告诉娘亲这个女子不能娶,要退亲吗? 北雪敢断言,就算是北焰同意退亲,娘亲也不会同意的。这亲事是哥哥小的时候定的,那个时候还有爹爹的参与,娘亲念着爹爹的决定,也是绝对不会退的。 这事是管还是不管?北雪越想心里就越烦乱起来。 偏偏天气也突然变脸,由睛转阴再到下起了小雪。 “不开心了吗?”一张大手从后面握住了北雪的小手,并且胳膊一搂,就将她单薄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北雪嘟着嘴,说了实话,“看那孙家姑娘的样子,倒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我是担心我哥哥若日后娶了孙家小姐,那么我娘和哥哥弟弟们的处境会不好。” “难道退亲?”夏昱一边说一边摇头,“我想岳母是不会同意的。” 北雪叹了一口气,“我想也是。” “我们刚才进木匠铺,与那孙家小姐并不相识。或许她对家里人不会如此尖酸。”夏昱劝着北雪,“她若与舅兄成了亲,那岳母就是她的婆婆,她自然是要恭敬的。” “但愿吧!”北雪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二人依偎着默默向前走,天色就渐渐暗了下去。 雪花飞舞,腊梅飘香。 一对相依相偎的身影,缓缓向前移动,被天边的雪幕隔绝成另外一个世界。 因到了夏家之时,天色已经擦黑。 北雪将手里的枣糕分给了夏靖宇两块,给了轩儿两块。剩下的两块递到了薛氏身前,“娘,这两块是给您和爹的,东西不多尝一尝吧!” 薛氏虽然觉得大儿媳妇买吃的不忘宇儿和自己是件好事,但嘴上还说着:“这东西挺贵的,以后可不要浪费银钱了。” “娘!”那边高氏就接了话,“二弟妹的娘家又不缺这点儿钱,您没有听说吗?二弟妹随着母亲和兄弟从高岭村回来后,那可是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结果人家还不是靠着卖下水面,冬天还卖什么糖葫芦,盖了房买了地,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甜滋滋的。” “是吗?”薛氏略一皱眉,对于这些她真是没有听说过。其实对于大儿媳妇她并不知情多少,只是大儿子夏昱看好了这姑娘,非要求着邻居唐家的媳妇给自己保媒。 “怎么不是?”高氏笑容里带着几丝嘲讽,“人家大嫂可不是养在深闺的人,什么苦都吃过的,娘也不要拿人家太娇贵了,人家的本事万万比娘想得要多。” 这是要给自己找活计的节奏吗?北雪看着高芳茹,有些不明所以。 果然这是一个沉不住气的,没过一会儿,高氏便笑着说道:“大嫂,听说每年冬天你都在家里做那些冰糖葫芦和一种叫做雪糕的东西到集市上去卖,今年怎么不做了?” 这不是给自己找活计又是什么。 北雪就笑道:“以前是年纪小,也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现在不同了,都已经是成亲的人了,哪能再到集市上抛头露面。再者我也得学一学二弟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一切就指望夫君了,二弟妹你说是不是?” “学我?”高芳茹冷冷一笑,“学我养个孩子都这么难吗?”沉吟一会儿又道:“我要是有你那个本事早就出去赚钱了,至少不会让宇儿跟着过苦日子。” “我有什么本事?” 高芳茹脱口而出,“卖冰糖葫芦啊!” 原来如此。 北雪一笑,“你想做这个我可以教你。” “当真?”本来坐在炕沿上的高芳茹,猛地就站了起来。 这么兴奋?这是想钱想疯了吗? 其实北雪不是没有想过农闲时节做点小生意,可是这夏家不像自己在北家时,胡桃和北川是孩子什么都不管,一母一兄关起门来什么都好商量。 而在这里怎么商量?做生意就要本钱,本钱谁出,赔了怎么算,赚了怎么分?条条道道都是问题,北雪在没考虑清楚之前,一直迟疑着没做决定。再说自己成亲不过才三天,且还没看明白这夏家是怎么生活的呢!还有自己手里那做伞的手艺也一直没有拿出来。 反正自己不急,嫁妆包里有地契,自己手里有银子,难不成还能饿着了不是。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法子。 北雪觉得她应该把所有的情况都弄清楚了,才开展下一步的计划才行。 高芳茹听北雪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满脸堆笑,试探地问道:“做糖葫芦那可是个赚钱的营生,大嫂制作的法子告诉了我,你们可就没得做了。” 在这三河镇,家家户户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的人家父母健在时大多都不会分家,一定要分家的便会被视为不孝。当然即便是有这样的说法,分家的人也不在少数。 大家在一起过日子时,家中主要的经济来源都握在长辈们的手里,但是农闲时节,各房若是有本事自己做点什么,那收入则归自己的房内。所以对于见钱眼开的高芳茹来说,农闲时能做点什么,她是很愿意的。 糖葫芦?北雪在心中微微轻叹。当年从高岭村回来,生活所迫,她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并不高明的营生,当年的冬天确实是小赚了一些。但是这种连桌坊都称不上的小生意,就算赚的再多,又能赚几个钱?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已经是父老乡亲们捧场了。而且这个东西的手艺并不复杂,一看就会。到了第二年冬天,苏氏再张罗着做糖葫芦时,就已经有心灵手巧的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比他们更加抢先一步地把糖葫芦上市了。虽然刚做时,不得窍门,火候掌握不好,并没有北雪做得好吃,但是孩子们嘴里的零食,哪能像上正经餐桌的东西要求那么高。有个卖相也就把钱赚了。 倒是那个冰糕,由于北雪一家一直保守秘密,目前还没有人模仿出那个味道来。北雪就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一样也告诉高氏。心里思量一番后,决定还是和夏昱商量之后再定夺。 北雪抿嘴一笑,决定给高芳茹吃一颗定心丸,“我们不做。现在轩儿还小,我一时也脱不开身,你大哥一个人也做不来。所以你们若是想做这糖葫芦,我大可以教你们。”说着看了薛氏一眼,“如果娘同意的话。” “同意。娘怎么会不同意?”高芳茹眉开眼笑,“我们若赚了银钱,也能给娘钱花一花不是。” 薛氏不喜不怒,也不表达任何态度,只坐在炕上看着两个孩子戏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你们妯娌之间的事儿我可不管,不过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谈论,是不是也要跟你们的男人商量一下?” “娘!”高芳茹笑成了一朵花,“这样好的事儿,难不成老二他还能不答应?”说着看了北雪一眼,“就怕是大哥那边有什么不妥。” “那我就和你大哥商量商量,明天一早给你准信。”北雪笑道:“若是行,直接就教了你法子,若是不行,我也告诉你一声。” 高芳茹目光闪烁,既兴奋,又怕夏昱会不答应,所以心里就忐忑起来。 一家人围在正房吃了晚饭,又都收拾停当之后,北雪就抱着轩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答应轩儿回门三天之后,就把轩儿接过来住的。 夏昱看了一眼,却也没表示反对。 走了一天,总觉得满身灰土。北雪去厨房烧洗澡水,夏昱就追了过来抢着干活。 “不用你。”北雪笑道:“你进屋去和轩儿玩吧!” “还是我来,厨房冷!”夏昱坚持把烧水的差事揽过来。 “那好吧!”北雪笑着,“那我进去给轩儿收拾一下,然后先给他洗了,让他早点睡下。” “嗯!” 北雪回了房间,连哄带骗再加上用好吃的引诱,轩儿这才眼里含着一泡泪,瘪着嘴巴点了点头。 虽然点头了,但整个泡澡的过程中,对轩儿来说没有一点享受,他反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北雪伸手一碰他,他就十分的紧张,躲躲闪闪中,也没有将身子擦洗干净。最后还是忍不住张嘴大哭起来。 北雪在心里微叹,他这样不配合,也没法将身子擦洗干净。再加上天气又冷,又怕他染了风寒。所以在卫生与健康之间,北雪还是选择了后者,好在还算简单地洗了洗,只希望他能慢慢接受洗澡这件事吧! 不着急,一点一点来,至少他肯下水,就是进步。 轩儿被北雪从浴桶里捞出来那一刻,他的号啕大哭立马停止,虽然没有马上恢复了如常的神色,但还是双手抹着带泪的眼睛,连滚带爬地钻到了床侧里面。 北雪就哄着给他穿了干净的睡衣,盖好被子,温柔地拍了拍肩膀,“轩儿,睡吧!”rs 第088节:手艺 夫妻二人也各自洗过之后,就上了床。 此时轩儿已经抿着小嘴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北雪和夏昱躺在**透过窗棂看着半圆的月亮,就说起话来。 “没想到舅兄身上还是有功夫的,手指厚的木板竟被他一掌就打断了。”夏昱躺在**感慨着白天在岳家的事,首先说起来的就是北焰。 北雪一笑,“我哥他就是有些蛮力罢了。” 夏昱却摇头,“蛮力也得会用,舅兄身上的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就练成了。凭他的功夫,在家中务农真是可惜了。若是在京中,人多,兵多,官也多的地方,说不准就被什么总兵靶总之类的看上被选去军中了。” “青凡哥被征兵走的时候,其实我哥他就有想去的心思。”北雪若有所思地道:“可是他顾及着我娘身子不好,又是一个人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大哥他就把自己当成大人了,他得担着顾家的责任。再者大哥也到了成亲的年龄,我娘是一心一意想把那孙木匠的女儿娶回家抱孙子呢,怎么可能让他去从军。” 提到孙木匠的女儿,不止是北雪微微蹙眉,就连夏昱也觉得这个女子不怎么样。虽然那孙木匠家经营木匠铺多年,算是家底丰富,孙灵芝又是家中独女。但是娶妻取贤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这话若是北雪私下里对娘亲说倒也过得去,夏昱可就不便开这个口了,即便是在北雪面前,他依旧保持沉默。 北雪突然就想到高芳茹和自己说的事儿来,与夏昱商量道:“二弟妹说他们夫妻农闲时也没什么做的,就想到我曾经蘸过冰糖葫芦在街上卖,问我能不能把这个手艺教给她,大郎,你看如何?” 夏昱一愣,复又笑道:“你做主就是了。” “这是咱家的事,我哪能独断专行,总要和你商量着办。” 夏昱沉吟片刻才道:“你没意见我就没意见,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二弟妹是个‘白眼狼’的性子,你对她再好,待到翻脸的时候她也会不认人的。一百个好,若是有一个不好,或许她都会记恨你。”想了想又道:“不过咱们若是不做那冰糖葫芦,放在手里也是可惜,让他们做了,二弟也能赚点银钱宽裕一下日子。” 说来说去,夏昱虽然对那个二弟媳妇不敢恭维,但还是心疼自己的二弟的。 “说的就是。”北雪笑道:“二弟他们过得好,咱们看着也高兴不是。” 夏昱目光微闪,借着月光,侧目看着北雪一张恬静温婉,平静如水的面庞,心中不由一动,便伸手将她搂进了宽大的臂膀之中。 北雪心中一惊,口中也小声地“呀”了一声。 昨晚的一幕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先前的疼痛,后来的筋疲力尽,夏昱那种近似于疯狂的举动,让她这个才只有十四岁的青涩身体,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所以她本能地就有些躲闪。 夏昱一手搂着她的香肩,另一只手不停地在她嫩滑的身子上游移,头微微低着,嘴巴吐出温热的气息,“雪娘,身子还有不舒服吗?” “有!”北雪猛地睁眼回答。她没有说谎,一整天下来,她都能感觉到那种丝丝疼痛的感觉。接着她就搂着夏昱的脖子娇嗔道:“大郎,你今晚就别扰我了,我,我身子还不舒坦着呢!” 本来游动的大手,就停在了她的腰上。 “好!”夏昱答得很爽快,又笑道:“媳妇的身子,我得疼着。” 北雪的双眼就眯了起来。 第二天,北雪准时起床。 可走到厨房时,却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忙碌。 “咦,二弟妹,今儿不是该轮到我做饭了吗?”北雪诧异地看着在厨房做早饭的高芳茹。 此时高芳茹双手沾满粗面,就用袖子抹了一把沾在额头上的头发,笑道:“大嫂,我睡醒了。你岁数比我小,正是贪睡的时候,就多睡一会儿吧!”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北雪不由暗自觉得好笑,用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是因为冰糖葫芦的事了。 这现用人现讨好的功夫,高芳茹还真是具备了。 北雪忙推脱,“二弟妹,咱们这是说好的,规矩当时也是你定的,你可不能坏了规矩。该我做饭就得我做,不然娘说起来我也不好交待。” “娘不会知道的。”高芳茹笑着继续揉面。 看来这冰糖葫芦一事若是没有个结果,高芳茹是不会死心的。而自己也没有那个心思吊着她的胃口。既然夏昱已经同意,索性就告诉她算了。 “二弟妹,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他说没有意见。”北雪往灶里加了一把柴,又道:“你和二弟若是想学这冰糖葫芦的做法,今儿就可以到镇上买材料,回来我就可以教你们。” 揉面的手,立马顿住了。高芳茹眼中闪过喜色,凑过来蹲在北雪身边小声道:“哎哟大嫂,这可真是太好了。这两日老二愁得不行……” “愁啥?”北雪抿嘴一笑。 “我说大嫂,你还没看出来吗?”高氏转身往锅里放馍,“咱们家就那么十亩地,还要供着老三读书。平时就靠娘箱子底的东西接济着度日,这两年娘的手头越发的紧了,恐怕是箱子底也快空了,要是不想个法子,老的老小的小,这日子可怎么过。就连我舅舅和舅母都提醒我,自己留个心眼儿才行。” 高芳茹不说,北雪还不知道。原来高芳茹的娘家在京城,她和夏季也是在京里的时候成的亲。至于夏家为何来了三河镇,也是因为投奔高芳茹的舅舅来的,就是那十亩地,也是她的舅舅帮着买的。 “唉!我娘家也没什么人了,娘亲舅大,所以我就听了舅舅的。” 北雪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老三现在是秀才还没考,就算是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中。中了秀才还得请更贵的师傅教书,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而且我们家宇儿今年也四岁了,孩子一晃就长大,我若不惦量着给孩子存点银两,等到说亲的时候什么都拿不出来,那可娶不到媳妇的。” 北雪再次点头。 高芳茹放完了馒盖上锅盖,在旁边洗手,“再说了,宇儿他们对于娘来说是又一辈子的人了,虽然心里疼着,可是成亲大事还不是我们这些做爹娘的考虑着,若是老三是个有出息的,家里或许还有起色。若是像镇上的郎秀才一样,头发都白了还只是个童生,那不是白搭钱了吗?” 对待这个问题,北雪倒是看得很客观。 而高氏则是很矛盾。 她是想着供夏骆读书,若是有朝一日他出息了,那么自然跟着借光。可若是头发白了还是个童生,这钱就白白地搭进去了。在北雪看来,其实这本来就是一个无法预测的问题,至少这是大家的一个愿意,一个目标。但是高芳茹似乎对夏骆的科举之路不太抱什么希望,所以急于自己找出路。 对于这件事儿,北雪不想发表任何态度,所以从头到尾一直没有说什么。 高芳茹见自己说得没劲,仿佛就像喃喃自语一样,就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大嫂,你告诉我,这做冰糖葫芦都需要买些什么,东西贵不贵?” “不贵。”北雪笑道:“材料以新鲜山楂为主,镇上若是没有,就到县里去买。还有砂糖,家里若是有甜菜,自己煮糖也行,就是费功夫一些。若是想出些新花样,就买一些黑枣、橘子、沙果之类的……” 高芳茹在一边听着,认真仔细地记下之后,早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饭,北雪收拾碗筷的时候,高芳茹又凑了过来,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大嫂,我听我家那死鬼说,你们好像不止做一样,还有一种叫雪糕的东西,在镇上卖得很畅销,好多富家小姐都让丫鬟出来买呢!” “是有这种东西。”北雪继续收拾碗筷。 “那,那能不能把这样东西也教了我?” 高芳茹这是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了,反正拉下脸皮问了,索性就把这点东西都问到手。 北雪之前也没打算把这做雪糕的手艺教给她的,一来这东西确实是畅销,二来她和夏昱若是没什么做的,大可以开一个做雪糕的桌坊,大批量的生产。其实这东西自然是夏天的时候卖最好,只是这里没有冰箱没有冰柜的,实在是难以保存。北雪也在为这个问题苦恼着。 而且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北雪觉得教了高芳茹一样,已经是很大的面子。这一样,就算自己不做,也不能轻易让别人学了去。若是在现代,这也算是知识产权了。 高芳茹看北雪不动声色,就明白了几分。可是糖葫芦的手艺她还没学到手,自然也不能翻脸。但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讪讪然的味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北雪就看到夏昱正在往身上套衣服,而且是那种带着皮毛的衣服,不由惊奇,“你穿这么厚,这是要去哪?” 夏昱转头一笑,“昨天和舅兄说好了,今天一同到山上狩猎。以前我自己出去打猎,都是到山脚下转一转,顶多打个兔子山鸡什么的,自家吃一吃还行,却没打过太值钱的兽皮,今天就和舅兄还有庄叔上山瞧一瞧去。”rs 第089节:疯了 北雪一听,立马就抢在他身前阻拦,“不能去!” 夏昱手中整理着衣物,抬头问她,“为啥?” “你和他们不一样。”北雪强硬中带着几分霸道,“庄叔是一辈子的老猎户了,山上的条条道道他就像走自己家的后院子一样熟悉。而我哥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就算碰到了什么野兽,一般情况下伤不了他。你去了万一伤到了,或迷了路,这风大雪大的可怎么办?” “雪娘,你不用担心。我是和舅兄他们一起去,人多出不了什么事。再说我是舅兄的妹夫,他不会不管我的。”夏昱这样说着,对于媳妇的关心,嘴角还是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那也不行!”北雪还是不同意,“说是和他们一起去,可山上情况变幻莫测,待遇到猎物时大家都只顾着追赶猎物,还哪里有心思顾着你啊!你没有他们脚程快,肯定追不上他们,万一给你落在了山里,风大雪大的再迷了路,到那个时候可是哭都来不及了!” 夏昱听完,竟被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心里却是暖暖的。双手不由就搂上了她的腰,“好雪娘,昨天舅兄本来也说不带我去的,是我求了他几次,他才答应。人家好不容易答应我,我也不能失言不是。这一次就让我去了吧,若你以后你不同意,我就再也不去了。” “竟然拿我哥的话压我?”北雪笑嗔着一翻白眼,“好吧,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儿才行。” “暖!”夏昱在北雪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后,匆匆忙忙地就出了屋。 “娘,亲亲!”正在一旁玩耍的轩儿就招着小手要搂北雪的脖子。 “小鬼头!”北雪笑着到他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接着就到他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轩儿被亲得有些痒,歪着脑袋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将轩儿抱在怀里,轩儿搂着她的脖子,娘俩在窗口看着夏昱在院中整理打猎用的工具。麻绳缠到腰上,弓箭背在肩上…… 不一会儿,夏昱把工具随身带好,还回去往窗子里看一眼,这才眼挂笑容地出了门。 其实北雪明白,夏昱这是着急了。现在已经是冬月中旬,再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家中是个什么光景他最清楚,爹娘年纪大了,自然不能让他们出去务工,而自己是夏家的长子,连二弟夫妻都张罗着要赚钱了,自己也不能这么闲着。思来想去他也不会什么一技之长,只好就随着舅兄上山打猎了。 看着丈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北雪就微微一叹。要不然就把那做伞的手艺拿出来,全家人一起办个桌坊,冬天存货,到了开春就开始卖伞。 可是这其中面临的问题太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再者就算是现在开始做伞,也不是卖伞的季节,一冬天的存货会压下不少银钱不说,更是解决不了过年用钱的问题。 与其翻来覆去想不出个结果,北雪就不想了。 拿起针线开始做活计。注意力转移之后,心情果然平复了一些。 中午过后,宇儿和轩儿都在正房午睡。北雪拿出两块布料准备给宇儿和轩儿各做一套过年穿的新衣。 料子是成亲的时候小舅舅送的。小舅舅一共送了四块衣料,其中就属这两块颜色亮丽,适合给小孩子做衣物。 薛氏摸着那两块宝一模一样的蓝色锦缎料子,若有所思地笑道:“这料子这么好,还是你的陪嫁之物,给这么小的孩子做衣服真是糟蹋了,雪娘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糟蹋什么,过年孩子们总要做新衣的。”北雪笑道:“而且这布料若是我自己穿,就能做一身衣服,给宇儿和轩儿做倒是能每人做一套,这也算是省了。” 薛氏被她这种节省的说法逗得直笑,便没再说什么,坐在那里微微颔首。并且拿出宇儿和轩儿的旧衣服,两个人有商有量地准备着怎么裁剪怎么缝制。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不一会儿就飘起了小雪。北雪惦念着上山打猎的夏昱和北焰,就一个劲地朝窗外看,结果夏昱没盼回来,夏季和高芳茹夫妻倒是回来了。 依着窗棂看过去,两个人在院子里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似乎是有了什么分岐,最后夏季进了正房,高芳茹则提着东西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娘,我们回来了!”夏季一边进屋,一边掸着衣帽上的雪粒子。 薛氏微微点头,“东西都买好了?” “好了!”夏季满口应承进了屋来。看到炕上铺着的,还没有做好的新衣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大嫂这是给轩儿做新衣服了?” “不止是轩儿,还是宇儿的。”薛氏笑着接话,“你大嫂的陪嫁衣料,两块一模一样,她准备给宇儿和轩儿各做一套。” “哎哟大嫂,这可真是让您破费了。”说着,又道:“以后您顾着轩儿就好,宇儿这边他娘自己会弄的。” 北雪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知道了二弟。”又道:“一块料子而已,你可不要往心里去,也是我这做大伯母的一份心思。” “嗳!”夏季点头,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黄纸单子,笑着对北雪道:“大嫂,我也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上面写的都是啥,反正我就按照我记的跟您说一说吧!” “说啥?买的东西吗?”北雪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他。 “对,都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地记下,到时也好算出赚了多少,记清楚了好算账。” 北雪一听,倒也在理,随即笑道:“记账是没有错,能做到心里有个数。但是这些不必和我说,我只管教会你们怎么做就行了,其它的事,我可不能帮你们管。” 夏季一愣,“大嫂,这怎么能是帮我们管。这是咱们家的事儿啊!” “啊?”北雪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咱们家的事儿?” 夏季脸上的表情当即就有点僵,再看炕上的薛氏,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当时就明白了几分,语气中就冷了下来,“肯定是这死娘们整的事儿。她和我说做冰糖葫芦这事是大嫂出手艺,我们出力道,到时候大家赚了钱,一人分一半。我说那还一人一半做什么,还不如就直接交给娘算了。” 薛氏和北雪面面相觑,表示并不知道这事。 “我问她去!”夏季转身就出了门,薛氏喊都没喊住。 “芳茹这样和你说过?”薛氏持怀疑态度问了北雪。 “没有!”北雪如实摇头,“她只说想学做糖葫芦的手艺,我和大郎商量过后就答应了教她。至于买材料的事儿,也是我告诉她该买什么,可从头到尾没提一句这里面有我一份的事。更没说过有咱家的一份。” “这算是什么事啊?”薛氏的脸顿时就绷住了。 这边北雪和薛氏还没反应过来,西厢房那边已经传来哭喊声。 “姓夏的,你有没有良心?难道我是为了自己吗?你也不照一照镜子,看一看自己的德性。这些年你赚来了什么?眼看着你的儿子越长越高了,等到娶媳妇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算两手空空的空手套白狼了?谁家的姑娘让你套?” “那也不能这么不守信,你明明和我说算大嫂一份的,现在怎么没有?”夏季的声音也不示弱。 本来在炕上坐着的高芳茹,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一般起身就对夏季扑了过来,“姓夏的,你也不想一想你是怎么来的三河镇。当初若不是我舅舅接挤咱们米面粮菜的,你们这一家子都饿死了。现在我就是想做个小买卖,你还得顾着你大嫂,没有她一份怎么了?难不成你是看着你那俊俏的大嫂起了色心不成,有了好看的,连我这患难夫妻的颜面都不顾了?” “啪!”一个嘴巴子就扇到了高芳茹的左脸上。 “会说话你就说,不会说话就闭嘴!”夏季满脸通红,两只眼睛差点就冒出蓝光,“长嫂如母,岂容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好啊!你还敢打我了!”高芳茹捂着指印鲜明的脸颊,放声大哭,“你个挨千刀的,你这是嫌弃我了?我为你生儿子,我侍候你们一大家子人,我跟你吃了多少苦,结果呢?你还打我……” “这种混帐话都说得出来,你该打!”夏季喘了口气又气愤道:“自从来了三河镇,你动不动就提你母亲舅,他是帮了咱家买那十亩地,可不也是咱们自己出钱吗?刚来时,他是给咱家拿几回粮食,可这人情到你这里怎么就比天都大了,整天念叨些什么,你不烦我还烦!” “好,那你打,你接着打,有本事你打死我!” 头发散乱得如疯子一样的高芳茹就奔夏季扑了过去,个子不高抓不到夏季的脸,她就抓他的衣服,可就算衣服扯碎了,高芳茹感觉不到夏季的疼季依旧觉得不解恨,就直接弯腰用头顶着夏季的胸脯。这一下夏季身后没有支撑点,就一路被她撞到了地中央的一个方桌前。 “哗啦”一声,桌子倒地,茶碗应声碎了一地。 高芳茹根本不管那么多,还在发疯似的顶撞。这时正屋闻声的几个人都已经跑了过来,宇儿跑在最前面,门一摔,就见到了高芳披头散发疯了一般,用头顶着自己的爹爹。 眼见此景,夏靖宇哇哇大哭,转头就喊:“奶奶,奶奶,我娘疯了!”rs 第090节:难念的经 薛氏吸拉着鞋子,北雪抱着轩儿也都赶去时,见到的一幕也觉得高芳茹是不是疯了。 “你们这是干啥?”薛氏一跺脚,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就如一张上好的宣纸。 “娘!”夏季一把推开高芳茹,气得血脉喷张,咬牙切齿,“这个婆娘太不讲道理……”说着,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高芳茹却不依不饶,见薛氏和北雪来了,声音越发拔高了许多,“也不知道是谁不讲道理。在你们夏家还有道理可讲吗?我风里来雨里去的为你们夏家卖命,长孙都生下来了,还居然这般没地位。你夏二郎怎么的?你是当官了还是发财了,居然对发妻说动手就动手,我这是哪辈子造孽了,嫁了你这么一个糙汉子!” 这会儿高芳茹撩起头发,薛氏和北雪才见到她脸上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高芳茹的做法北雪不赞成,不管是对自己的丈夫,还是对婆家的人,至少要做到以诚相待。而对于夏季打妻的行为,北雪也不支持。男人嘛,保持一定的涵养还是要有的。想到这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都说家和万事兴,恐怕日后这个家里很难做到一个“和”字了。 薛氏就上前拉了夏季一把,责怪道:“这孩子真是出息了,怎么还动手打上媳妇了。你这大手大脚的,力道又重,她怎么能经得住你打?” “她该打。”显然夏季也是被气坏了,“娘,您都没有听到她说了些什么混帐话。” 薛氏提上鞋子,哄好了抽抽答答哭着的夏靖宇,就坐到了一旁的椅上,瞥了一眼倒地一旁的桌子,又望了望碎了一地的杯具,眼神就越发的凛然起来。 “娘!”夏季上前解释,“这婆娘嘴上说一套,却做的又是一套。她和我说大嫂出手艺,我们出力气,赚了钱一人一半,我这才和他去县里买了材料回来,结果却是被她给唬弄了。大嫂是分文不取地白白教她,她却对我说要分一半给大嫂,这不是明白着给我藏心眼,自己想赚私房钱。完全没把咱们家人放在眼里了。” 虽然在正屋的时候,薛氏已经向北雪求证过。但听夏季说完,还是又将目光递到了北雪这边。 北雪没点头,但也没摇头。意思就是默许了夏季说的话,高芳茹确实没和她说过两个人合伙的事。这一点她不用多想,实事求是。 薛氏微微眯眼,“雪娘,那你的意思呢?” “我还是原来那意思。二弟妹若想学,我就教一教。” “那你呢?”薛氏又问高芳茹。 高芳茹满脸的委屈,眼泪像金豆子一样往下滚,指着夏季就吼道:“是那个该天杀的不让我学,我学了手艺赚点钱给他儿子娶媳妇,他还不愿意。” 夏季瞪她一眼,纠正道:“不是不愿意,做人得光明正大。特别是对自己家人,就算做不到磊落之举,至少也要不欺瞒不哄骗吧……” “行了!”薛氏叹了一声打断夏季的话,“这件事就此打住。你们夫妻俩若是想学,就让雪娘教你们,你们若是不想学,那以后休要再提这事儿。” 这一下夏季夫妻谁都不说话了。 本身来讲,他们是都想学的。只是高芳茹藏着私心,夏季却是一脸的不好意。 但毕竟薛氏是婆婆,高芳茹就算再吵闹,也不想拿财路开玩笑。就凑到了薛氏身边,低声道:“娘,我是想学的,就是老二他总是别别扭扭的,不好意思拿了大嫂的手艺赚钱。” 薛氏看了夏季一眼道:“二郎,你也没什么好别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她是你大嫂,教给你们一个赚钱的法子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日后你大哥大嫂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你们别忘了他们当年的情义,也伸手帮一把就是。”想了想又道:“就是一个吃食,也不值当兄弟两个合伙,你们先做着,你大哥那边再想其它法子就是了。” 既然婆婆都发了话,那就是板上钉钉错不了的事了,这一下高芳茹脸色好了不少。当即也不顾刚才被打的恼怒之意,往脑后抓了抓头发,就蹭到北雪身边,“那就麻烦大嫂了。” 薛氏也不说话,起身牵着夏靖宇和夏靖轩回到正屋。 北雪秉着这两口子的事越少掺和越好的态度。很麻利地将蘸糖葫芦的做法教了一遍,又亲手演示了一遍。高芳茹很聪明,很快就得到了要领。 然后她亲手做,北雪在一边看着。 北雪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由刚刚夏季夫妻吵架的画面,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北焰和那个没过门的准嫂子孙灵芝。 娶妻娶贤,若是妻子不贤惠,那日子可怎么过。 于是她就有了去找娘亲说一说这事儿的冲动。可是昨天刚刚回门回来,今天若又要回娘家,她该找什么理由和薛氏说,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没看好未来的嫂子,而去劝娘亲退了这门亲事吧! 转念一想,再过两天就要去孙木匠家取小床了,那个时候倒是可以顺路回娘家一趟。 到了晚饭时分,夏昱终于回来了。 满头满脸都是霜,裤角上还结了冰。北雪大吃一惊,“大郎,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在山上跑出汗了,一热一冷就结了冰。”他笑着把手里的两只兔子放到一边,跟着北雪走进了屋里。 北雪赶紧回到东厢房烧水,准备给夏昱洗澡。不洗一个热水澡还真是不放心,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一场普通的感冒也是容易丧命的,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她可不想刚成亲几天,自己的丈夫就出了什么事!在这个世界,她过得好与不好,还得靠眼前这个男人才行。 夏昱舒舒服服地坐在浴桶里,满脸满足,轻轻哼了一声,笑道:“过日子还得有个媳妇,有了媳妇的日子就有滋有味了!” 北雪不说话,嘴巴都抿在一起微笑。 洗完之后,北雪将他推到**躺着,自己也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 刚迈出浴桶穿好衣服,就听夏昱在屋里喊:“雪娘,你洗完了没?过来看看我的后背怎么了,感觉好疼啊!” “好好的,怎么会后背疼?”北雪隔着帘子在里面问他。 “今天在山上,我们追野猪的时候摔了一跤。”他有些郁闷地说道:“追了几个时辰,可最后还是让它给跑了。” 北雪一听他摔了一跤,立马闪身出来。就看到夏昱的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很吓人的感觉,北雪吃了一惊,忙问道:“摔得这么严重,骨头疼不疼?” “皮肉疼。”说着夏昱翻身趴好,“雪娘,你给我揉一揉吧!” 这个事儿,北雪自然是不会拒绝。护好夏昱的身子可就是护好她自己的未来,所以以后打猎的事还是少去为妙。她一边给夏昱揉着那些青紫的地方,一面问:“家里有没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啊?” “又没伤到筋骨不用上药,你帮我揉一揉就是灵丹妙药了。”夏昱嘿嘿笑着。 听他这样说,估计就是没有,所以北雪也就没有再问。只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轻轻地帮他揉了起来。 外在的小雪转为大雪,漆黑的夜里,远远望去又觉得白茫茫的,似乎整个人世界都被大雪包围了…… 夏昱趴在**,脸上不时现出坏坏的笑意来。她觉得北雪揉得真是舒服啊,有了这样的待遇,就算再从山上滑下来几次也是值得的。 “今天你见到大哥没有提你昨天见到了孙灵芝的事儿吧?”北雪一边揉,一边问夏昱。 “没有,我怎么会提那事儿,舅兄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嗯。”北雪又想起了白天夏季打老婆的事,就委婉地和他说了。 “这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只这一句话,然后夏昱没有再发表任何看法。 这样的处事态度倒是北雪极欣赏的。不轻易发表看法,不轻易干涉别人的生活。 北雪正自愁着,一会儿想着那个孙灵芝,一会儿又想着自家的哥哥,最后又想到了生计问题。这脑袋里面真是千回百转,一直在高速运转着。 脑袋转着,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 她虽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在她手下那个人被她柔嫩的小手摸来摸去的,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了。 夏昱趁她不注意就是一个翻身,又在她愣神之际,一把将她抱住,紧接着又是一个翻身就将北雪压在了身下。北雪冷不防被丈夫这么一惊,吓得“啊!”了一声。接着就忍不住搡了他一下,“你根本不疼,都是骗我的!” “疼,怎么不疼!”说着把北雪搂得更紧了,“轩儿今晚在娘那屋睡了,若是不疼,我早就动手了。”说着,就开始解北雪的汗巾子。 北雪猜测丈夫这纯粹就是找借口,就一把掀掉了夏昱身上的薄被。 虽然结果如她所料,夏昱根本洗完澡后就什么都没往身上穿,就是在**等她的。可就算结果在预料之中,她仍然羞得满脸通红,口中惊呼一声。 又羞又恼又怪自己太笨,刚才只顾着帮他揉红肿的地方了,就没有注意他盖着被子的下半身什么都没穿。rs 第091节:凭你处置 “这不是赖皮吗?”北雪使劲推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夏昱,虽然她知道,这“膏药”一旦粘上了身,可能怎么推也推不下去,但依旧不服输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我不想下去。”夏昱眼睛一眯,将她搂得更紧了,就用商量的口吻道:“雪娘,好不容易今晚轩儿不在,我们得抓住机会,否则那小家伙一回来,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一脸地渴求与期盼。 尽管北雪也知道机会难得,可是一想到第一夜的疼痛,她就忍不住皱了眉。她真的不确定第二次会不会还那么疼,所以她那种担心与不适的感觉远远超过了轩儿不在的喜悦。 “怎么?还不舒服吗?”夏昱的眉头也蹙了蹙,有些担心地问她。 “也不是。”她像个小猫一样,将头埋进被子里,喃喃地说道:“那个事儿做多了,会怀上的。万一怀上了,你让我怎么办?” 北雪之所以会这样说,就是想知道薛氏和夏昱说了那番话后,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反应。 然而夏昱却是死活不说,只露着讨好的笑容道:“怀上就怀上,我们总归是要有孩子的,想必轩儿也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 “轩儿那么小,他哪里知道这些?”北雪翻着白眼反驳他。 “等你生出来,轩儿就知道了。怀胎总要十个月,那时候轩儿也大一点了。”他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一个劲地往北雪腰间的汗巾上扯。 结果二人拉拉扯扯中,北雪就突然“哎哟”了一声。 夏昱立马僵住了,“怎么了?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伤到你哪了?” 北雪摇头,“不是。”随即又从被窝中拉出右手给夏昱看。 中指以后的三根手指头,红红一片,很是刺目。其中最严重的一根手指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水泡。 “这,这是怎么了?”夏昱一个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握起北雪的手,一脸的担心和心疼,“是不是烫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没事儿!”北雪笑着云淡风轻,“晚上做饭的时候掀锅盖被热气激到了。” 夏昱就“哎呀”了一声转身穿衣下地。 “你要干嘛?” “娘那屋有烫伤药,我去拿来。”夏昱一边说话,一边趿拉着鞋往外走。 “不用,不用!”北雪赶紧阻止,“让娘知道了会说我大惊小怪的。” 夏昱回头一笑,“我就说是我倒水烫到了!” 不待北雪再说,声音已经飘远。 待他再回来时,北雪依旧趴在被窝里,已经有了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今天确实是太累了。和薛氏一起给夏靖宇、夏靖轩二人做衣服,刺绣品不说,还做了一日三餐的饭菜。看着活不动,但是一旦上了床,人就不想动了。 但愿能靠着手上的这点伤,再哄骗夏昱一晚,把今晚的事儿应付过去。 夏昱小心地给她涂着药粉,“瞧你的手多好看,嫩葱似的。要是烫过之后留下什么伤疤,那可不好了。”停了一会儿又问,“疼吗?” 北雪立马小嘴一撅,“疼!” “很疼?” 她点头如捣蒜,“要疼死了。” 夏昱就很细心用嘴给她吹着伤口,然后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巾,非常细致地包上了。 “大郎。”北雪双手就搭上了夏昱的脖子,“你看在我今天都已经受伤,又干了那么多活的份上,就不要把我就地正法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待明天早晨精神饱满之时,咱们再……”说着,竟有些微微脸红。 其实她心里自有一个小算盘,待她明天早晨还不待夏昱醒来之时,就早早起来跑去正房,那么夏昱还哪有机会再将她就地正法了。 夏昱觉得北雪羞羞答答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就浓眉一挑,“明天早晨睡饱了就可以任凭我处置。” “凭你处置。”北雪非常认真地重重点头。 “好。”他微微点头,这才满意地抱着如小猫一般歪在他怀里的北雪甜甜进入梦乡的。 一夜无梦,睡意沉沉。 北雪是在一阵奇异的**中变得似醒非醒的。 她在忍受着耳边,脖颈间,锁骨处那湿润火热的滑动,然后和清醒做着拉锯战,她好困,她还要睡啊!讨厌,讨厌,是谁在打扰她睡觉? 忍无可忍中,便胡乱地挥着拳头,慵懒地嘟囔着:“走开,我要睡觉。” 夏昱抬头失笑两声,随即握住那双胡乱挥舞的小拳头,看她闭紧的双眼、皱着的眉头、死也不想醒过来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不由在她脸颊处狠狠地亲了一口,笑道:“小懒猫,是你说今早可以任凭我处置的。” 北雪将身子侧了过去,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是饿狼既然已经出柙,岂是一个小小的吻就能敷衍过去的? 舌尖开始梭巡自己的领土,舔一舔她红润的小嘴,接着向下游移,舌尖锁过细腻的锁骨,轻啃了一下,顿时惹来她不舒服的抗议声。 夏昱忍不住坏笑出声。 清淡月光下,不由细细打量自己的娇妻。 眉毛似弯月,鼻梁又直又挺,薄薄的嘴唇樱红柔润、瘦削的下巴线条唯美,再配上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有点邪气有点傲,怎么看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间极品。 夏昱失笑出声,自己怎么就误打误撞娶到了这么一个娇美的娘子。美人在怀,焉能让他不动心。大杂院的毛爷爷不是说了嘛,女人就是一块地,男人这头耕牛得勤快着点。 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挑开了北雪肚兜上的细绳。 咳咳!虽然那里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但也是*光无限。 他埋首下去继续奋斗,直到她已经半睁开眼睛,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北雪觉得,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胸部有一种怪怪的压力,火热全部都流向顶端**部位,那火热继续燃烧蔓延,一直延伸到小腹,一股酸涩、紧颤的感觉在小腹沉淀。 北雪颤抖着张开双眼,那双明亮烧着烈焰的黑眸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嘴里发出深情的呼唤,“雪娘,雪娘……” “你……”她娇弱呢喃,又亮又黑的眸子水汪汪的,“你……你在做什么!” “我在处置你啊!”夏昱含糊不清地说着。 “怎么处置?”她心跳得好快,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昨晚你答应过我的,别告诉我你忘了。” “什、什么?”北雪眨着眼睛,继续装傻。 夏昱抬起脑袋,摸着自己的下巴,笑得异常诡异。“雪娘,你忘了也无所谓,只要我自己记得就好了!” 还真是一个赖皮! 北雪知道自己逃不脱了。与其挣扎无果,还不如静下心来静静承受。 眼睛一闭,似乎一切都变得**起来。 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与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甚至她还有了一点点向往的感觉。 北雪的脸红了。 夏昱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一双大手开始到处**,握住一方绵软后,便轻轻揉搓。 “大郎!”北雪红着脸蛋,咬着嘴唇,眼眸湿润地看着他。 他低头亲着她软软的小嘴,“什么话都别说,让我好好爱你。” 他紧盯着她的眼神里有浓浓的欲念。 北雪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点头,默许了。她本来就是他的呵,夫妻之事,无可躲闪。 “雪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一边念着她的名字,一边吻她,她又甜又娇,好喜欢。 感觉到他强烈的渴望,北雪不由搂住他的脖子。竟然摆出了一副“凭你处置”的姿势。 夏昱激动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雪娘……”他痛快地呼喊一声,猛地咬着她**的耳朵,想要获得她更多的许可,“雪娘,要吗?说你要我……” “嗯!”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她的整张脸已经羞得通红,但是这样夏昱已经觉得非常满足。 夏昱,她的夫君。此时此刻,就像一只出了柙的猛兽,在得到她的应允后,奋力挺进,弄得她粉嫩的身子瘀红颤抖,北雪终于受不住,不止是双臂紧紧环住他粗壮的脖子,更是用牙齿轻轻咬住他肩膀,难耐他火热的渴求。 “北雪,北雪,北雪……”他低咆着不停索求她的给予。 北雪紧紧抱住他,身上的男人,此刻热烈得像是一团火焰在熊熊狂烧。 好热,这热就像要把他们两个一同燃尽…… 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直到屋后的公鸡传来第一声啼名。 屋内酣战方歇。 “累吗?”他吻着她的额头。 北雪摇摇头,心事重重地歪进了他的肩膀。 虽然这一次没有了第一次那么疼的感觉,甚至还有了一丝丝快感,可她还是很担心。 夏昱二十几岁的年龄,精力正旺。若是两个人不知道节制,那是很容易就怀孕的。虽然她对薛氏不想她生孩子一事抱有成见,但是若让她静下心来想一想,暂且这孩子还真是要不得的。 可是这个事儿她要怎么和夏昱说他才能明白?难道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再或者,借着薛氏的梯子爬上去,也未尝不可。 既圆了自己的心意,又让薛氏觉得她贤良淑德。岂不是两全其美?rs 第092节:节制 夏昱见北雪有些心事重重烦闷不快的样子,就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用鼻尖贴着她细嫩的脸颊,柔着声音问道:“怎么?还真怕怀孕?” “怕!”北雪睁着大眼睛捣蒜一般地重重点头。然后又搂着夏昱的脖子和他分析家里的情况,“你看咱们家现在适合再添丁吗?田少人多,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想着怎么让这么多张嘴填饱肚子。而且三弟还要读书,算一算哪哪都需要钱财,若是我在这个时候再生个娃,那岂不是给家里雪上加霜了?”她停了一下,又道:“最重要的是轩儿还小,一个我还顾不过来,若是再生一个,岂不是要了我的小命。” 她能设身处地说出这番话,夏昱内心很感动。但还是笑道:“这个不用担心。你若是生了一个,娘就会照顾轩儿了。”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而且还有你夫君我啊!我可是挑水、劈柴、照顾孩子统统都能拿得起来的人。” “扑哧”北雪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笑出声音。 夏昱说得倒是没错,自从成亲以后,北雪从没见过他因为不想做什么活而偷懒过。相反,他几乎是事事抢在北雪前面去做,生怕她累到。 可那毕竟不是一回事,一个大男人的怀里总歪着一个孩子,如此看来不像个样子不说,还不把男人那点斗志都磨没了。她可不想找一个只会做家务带孩子的男人。 “娘身子也不大好,还是我亲自来照顾轩儿吧!”北雪笑道:“若是我亲自来照顾轩儿,这样等轩儿大一点我也有了照顾小孩子的经验,这样岂不是既照顾了轩儿,又学了经验,等咱们家宽裕一点,再生一个咱们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夏昱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雪娘,是我没出息,真是苦了你了。”沉吟少许,又道:“其实娘也和我说过这个事儿,别的她倒没提,只说你晚几年生孩子对轩儿有好处。我当时觉得对你不公平,就没答应娘。没想到你今日竟能和我说出这番话,我真是娶了一个贤妻啊!” 北雪看得出来,这是夏昱的肺腑之言。而她也不想和夏昱绕些什么弯弯道道。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大家以诚相待,直来直往岂不是更痛快? 所以夏昱能将这话说出来,她觉得心里敞亮了不少,说起话来都带着欢快的语调。 “我理解娘的心情。”北雪笑着说道。 夏昱自然也是会心一笑,眼中却更多了几分对北雪的疼惜。 然后北雪歪在他怀里,就有了一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她不想近几年生孩子的原因,虽然也有以上所说,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怕孩子休弱不健康。 记得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听过一个历史讲座,其中提到为什么古代皇家的孩子那么不好养,特别是男孩子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当然按现在的科学方法分析,因为女孩子有两种染色体,一种不健康的时候另一种可以补上,而男孩子却不具备这个。 但是讲座里的历史学家却这样分析:古代皇家只所以子嗣艰难,一则是皇上夜夜*宵,所以这“种子”的质量就不是很过关。二则妃子们通常年纪都比较小,自己的身子都没有长成,如何能孕育出一个好的胎儿呢? 这第二点北雪极为赞成。虽然自己穿来此处,身体里是一个成熟的灵魂,可是这副身体毕竟才十四岁,就算是十月怀胎之后,也才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多么青涩的年纪,在现代恐怕就是一个初中生。如何能在这样一个青涩的身体里孕育出一个健康的孩子呢。所以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起见,北雪觉得还是再等两年为好。 她可以利用这两年好好地把轩儿带大,好好地带着这个家走向小康,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子,到了适孕年龄。孩子可以健康出生,自己也少遭一点罪,这样岂不是更好? 对于北雪的执着,夏昱自然不会反对。可是怎么样才能不怀孕,这倒成了一个问题。 想让夏昱禁欲,那是打死他都不会同意的。 最后二人没有研究出结果,也就到了起床的时间了。 今日是高芳茹做饭,所以北雪不用起那么早。 吃过早饭,夏季和高芳茹出去卖糖葫芦了。夏骆和夏贞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夏昱又缠着北焰去了山上,而公公夏承恩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有时候到镇的集市上转一转,有时候到镇上的茶楼里听一会儿书,总之是吃过饭就不怎么在家里看到他。 两个孩子在一侧玩着,北雪和薛氏继续为两个孩子缝制新衣。 裁剪完成,大体的缝制也好了。剩余那些绣工就是慢活了。 一边干活,婆媳二人就开始聊天。 “娘!”北雪突然叫了一句,有些脸红地问道:“我和大郎近两年内不想要孩子,不知娘知不知道什么方法,可以避免这事儿。” 薛氏眼眉一挑,脸上略带了些惊讶,“雪娘,这可不是小事儿,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北雪点头,“先把轩儿带得大一点了,我们再生。” “好孩子,你真是有心了!”薛氏第一次主动拉了北雪的手,并且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脸的欣慰,“外面还传言你是个命硬的,不但克父而且克夫,依现在来看,你倒是个贤惠的。娶妻娶贤,就得娶你这样的。我们家大郎能娶到你,也算是他有福气了。” 说起这些,北雪还真有些委屈。自从白家退亲开始,她就流言不断,说是不在意,可偶尔也难免烦闷。今日薛氏旧事重提,北雪觉得感慨颇多。 薛氏拿起衣袍又绣了起来,笑着问北雪,“你要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和娘说一说。虽然我没读过书,可毕竟年纪大了,吃的盐比你们年轻人多一些。” “是,娘说得对。”北雪笑着转移话题:“不过娘到是有什么法子让我不怀孕呢?” “这个简单。”薛氏一脸神秘地道,“在大户人家是有专门不让小妾通房怀孕的药的,我知道这药的配方,到时候我会找药铺给你配来。” “除了服药没有别的办法吗?”北雪很是小心地问,“服了药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不会,不会!”薛氏连连摇头。“那么多人都用这个法子也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我总怕伤了身子……”北雪一脸犹豫地看着薛氏。 虽然她知道这里可能也就这个方法了,好在这个时代都是纯中药,既然是纯中药的东西,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害处吧。可是这样的事哪容得丝毫马虎,万一伤了身子那可是后悔一辈子的大事儿! 薛氏见北雪犹豫不决,倒也没有坚持,笑道:“你若是害怕,那不服也行,就是容易怀的那几天躲着一点。”说完拍了拍她的手,眯眼笑道:“那几天让大郎节制一些。” 如此**裸的话,北雪不由得一阵阵脸红。 显然北雪提到不要孩子一事,把薛氏之前冷冰冰的心焐热了。 北雪猜测,之所以薛氏和夏昱说,“节制一点,北雪是不会发现的”这话。估计那个时候她是想哄骗北雪这药的功效,她可以把药说成是调理身子,甚至说成是可以很快怀上孩子的。 想一想还真是有点阴毒。这就是大户人家带出来的东西,北雪真是觉得不敢恭维。 那边薛氏一边绣花,一边问北雪,“外面的人都传言你克父克夫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才搬到三河镇一年,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还真是不太明白。” 北雪也没拿她当外人,既然是一家人,总要共同抵御风雨的。 就将她从高岭村回到三河镇一事,挑一些简单明了又不怕别人知道的事情对薛氏说了一些。先说了白家的退亲,又说花花太岁想娶她当妾,然后又简单地提了一下郑家。最后才总结地说道:“克父克夫,扫把星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了。” 薛氏听完,没有说北雪有多么的冤枉,反而是愣了半晌。 “郑家?”薛氏显然不知道那个一砍两半的郑公子的事,歪着脖子问道:“郑家的公子叫什么,你可知道?” “不知道叫什么?”北雪摇了摇头,“但是出身不凡,祖上曾经在朝中为官,后来好像有了什么变故,一家人便弃官从商,后来这郑家就成了朝中巨贾。这位郑公子因着家资雄厚,看上谁家的女子都可以唾手可得,所以从来不把任何一个女子放在眼里,以至于到二十几岁还没有娶正妻。” 薛氏听完再次蹙眉,嘴里就喃喃道:“祖上为官,变故后弃官从商,还是个姓郑的?” “是啊!”北雪点头,“难不成娘认识?” 这样一问,薛氏才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忙笑道:“我一个山野村妇哪会认识那样的巨贾人家,只是听起来好奇罢了。不过说来也可惜了那位郑姓公子,年纪轻轻的,正是大好年华。” 北雪叹了一声,“个人的命运不同吧!不管这事和我有没有关系,我都是很同情他的爹娘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滋味别人无法体会得到。” “是,是啊!”薛氏也叹了一声,就若有所思地不再说话了。rs 第093节:消息 倒不是北雪**,而是本来这事儿就令人费解和奇怪。 本来北雪在与薛氏说这些话之前,她是预测到两个结果的,其一:薛氏站在北雪的角度,也觉得北雪被冠上“克父克夫”的帽子很冤枉;其二自然就是她也和大家一样,觉得北雪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 然而结果竟然是除了这两种之外的第三种,这就是让北雪不得不觉得奇怪了。 薛氏为什么对郑家那么感兴趣?虽然郑家并不是泾水县的落地户,也像夏家一样,是从京城搬来的。但是郑家与夏家地位悬殊,不可能是认识的吧?再者当时郑公子因为看上北雪,一时激动差人拉着长长的车队送礼到北家,这是整个三河镇的人都知道,并且议论了好些天的事儿,怎么薛氏就不知道呢?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说得通,夏家是今年春天才搬到三河镇的。刚来之时自然是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与外界多沟通交流,那么消息自然就闭塞一些。 不过夏昱是知道这件事儿的,这一点北雪可以肯定。 二人正说着,夏承恩从外面急匆匆地回来了。 他面色严肃,很是紧张地样子,进屋就对薛氏说,“他娘,京里有消息了。据说皇上已经几天吃不下东西,就靠参汤吊着一口气,最后的圣旨已经写好,据说是将传位于皇长孙继任大统。” 薛氏握着布料的手就抖了抖,“不是五皇子萧王,而是皇长孙?” “不是。”夏承恩眼中明显挂着无法言语的失落,“茶馆里的人都这么说,而且王老板的亲戚刚从京城来,他是一官家的小厮,也说确有此事,看来是假不了了。” 薛氏就重重叹了一声,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看来这苦日子是过不到头了!”满脸的惆怅。 夏承恩也不说话,他看了薛氏一眼,就转头出去了。接着屋外就响起了“噼噼啪啪”钉木头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接连不断地传来,震得人有点心肝俱颤的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公公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钉一钉东西?但愿他不要把家里好的东西钉坏才是。 关于这件事,北雪越想越奇怪,这是怎么了?一个是村夫,一个是村妇,这二人怎么还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他们不但对皇长孙继承大统表示不高兴,而且薛氏还知道五皇子萧王。 对于北雪,甚至对于整个三河镇的人来说,做皇上的人无论是皇长孙还是五皇子,这似乎都是很遥远的一件事。只要天下太平,只要大家都可以填饱肚子,他们不介意谁做皇上谁做臣子。而且京城距离三河镇,那可不是赶车赶马走几步就能到的距离。如此遥远的事,谁会考虑那么多?想必不管是谁做皇上,都不会让百姓没有活路吧? 可是夏承恩和薛氏的反应为什么就和大家不一样呢? 刚才一个郑家,薛氏就琢磨了好半天。说到最后甚至还问一问北雪,郑家住在县城什么位置,以及郑家的祖上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们果真是来自京城吗? 北雪每点头一次,薛氏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的凝重和小心。可是夏承恩回来后,提到皇上诏书一事,薛氏那脸上的惊愕与失望,北雪更是看在眼里,狐疑在心了。 这个夏家,别人都很正常,唯有这一对夫妻,让北雪觉得甚是奇怪。 未时末,夏季夫妻喜滋滋地回来了。 架子上的糖葫芦一个不剩,自然看得出是销路良好。而且从高芳茹一脸的喜色来看,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可是有一点北雪就想不通了。 这糖葫芦拿出去卖,有的一个铜钱,有的两个铜钱,可是自己在家里蘸好,真的用不了多少本钱。他们早晨出门的时候不但没有留下几根让没有吃过糖葫芦的公婆,还有小姑小叔们尝一尝,就是两个孩子也没有份。 或许是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这一点北雪觉得太抠门了。自己给夏靖宇做衣服用的料子,真是不知道能换来多少根糖葫芦了。 即便是这样,轩儿也没有尝到二叔和二婶的一根糖葫芦。 赚了钱,心情总是很舒畅的。 高芳茹回来后也不怕累,钻进厨房就哼着小曲做饭。 “生意不错?”北雪去厨房提水时,随便问了一嘴。 “不错,不错。”高芳茹笑得异常开心,“来来往往的人总要买上一根两根的,甚至还有大户人家和我们预定,让我们做好了送到府上去。” “这很好啊!”北雪提着水往出走。 高氏抬头望了一眼北雪的背影,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马上就觉得失言,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纠正道:“大嫂,那个糖葫芦卖得其实也不是很好……” “行了,快做饭吧!”北雪笑着回了回头,“若是不好,明儿我帮你们和娘说,就不出去了,天怪儿冷的。” “别,别呀……”高芳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涨红着脸站在那里对北雪傻笑。 第二日,上山成隐的夏昱又走了,北雪就以给轩儿取小床为由,一个人出了门。 出门不去木匠铺而是直接回了北家。 苏氏一见她进来,喜上眉梢,“雪,快来快来!你这是怎么回来了?难道知道了你哥哥的好事?” “好事?”北雪猛地一惊,心想恐怕是和孙灵芝的婚事定下来了,就猜测到,“我哥和孙家小姐纳采了。” “正是。”苏氏一脸喜色地就拉着她进了正房,边走边说,“事情办得很顺利,这一次媒婆再去时,孙家什么也没说,乐呵呵地就答应了,而且还说婚期由着咱们家定,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婚期定了?” “定了!”苏氏眉眼都是笑,“本来想定到明年的正月十八,那是个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可是大家都在传扬说皇上病重,就靠一口参汤吊着了。我一想虽然皇家有丧,并不限制咱们普通百姓嫁娶,可那也终究不吉利。就把日子往前提了提,由正月十八,改到了腊月十八。” 北雪很不解,“若是皇上挺不过腊月十八呢?只靠参汤吊着,那可是说不准的事。” “那就不管了,日子是先定的。没有毁婚期的道理。” 不管怎么样,苏氏一直满面春风。 “我哥呢?我哥怎么说?”北雪面色凝重地问苏氏。 “他自然也是同意的。”苏氏笑道:“孙家小姐模样长得俊,若不是自小就和你哥定了亲,恐怕早就有各家的媒婆上门了,所以你哥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长得俊?北雪怎么没觉得那个孙灵芝长得俊。 不过事已至此,自己若说出不满意的话来,也只会给娘亲和哥哥添堵。 事至如此,多说无益了。 出了北家,北雪直接往孙木匠家走,准备把买床没有付的钱交了,然后让他们把床送到家里去。 此时孙家早已开门迎客,由于是冬天,农闲时节又快到新年,所以来来往往看家具的人倒是不少。北雪一进门,初次迎她的伙计就迎了过来,“哟!您来了!” “嗯,那床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伙计笑着带她进院看货。拐过一道月亮门,里面是一块极大的空旷场地,一地的锯沫和屑子,想必这就是孙家平时干活的地方。北雪所要带围栏的小床就放在院中的一角,看样子是刚刚涂过漆,正在散味儿! 孙木匠见北雪走了进来,也笑着迎了过来,“您是来看床做没做好吗?” 北雪指着那床就笑,“这不是好了吗?正是我要的那种。” “那是,你的图纸都画好了,我还能做错。” 孙木匠确实是一个会做生意的人,见人就笑,说话也不得罪人。倒是她那叫孙灵芝的闺女一点也不像他。北雪四下扫了一眼就问,“怎么不见孙小姐?” “和她娘上街去了。”孙木匠嘿嘿的笑。 北雪也不多言,直接掏了钱将余下未付的钱给结了,然后又告诉他将床送到哪里后,自己就准备独自回家了。 走在街上,偶遇一两个认识人,大家对她都换了称呼。以前大家都直叫其名,或者叫她北姑娘。而如今的称呼则成了夏家大郎媳妇,有一些年龄小的,则直接称呼她为夏嫂子。 这样的感觉倒是让北雪觉得怪怪的,不过一想,事情就是如此,她的身份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不时用目光扫视着周围摆设的商品,心里却想着,大哥要成亲了,自己总要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才行啊!可是这要送什么好呢!自己成亲那会儿,娘亲明着暗着的给了那么多东西,就连家里的土地,都快分来了三分之一,大哥可是一个“不”字都没说的。 大脑高速运转,眼睛骨碌碌地转,转来转去目光在空中却突然撞上一个熟悉身影。 白卓谦! 月白色的身影纤瘦修长,仿佛孤单了千年一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酒楼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这一刻北雪突然意识到,华丽的外表,孤傲的性格背后,应该是一颗十分孤独落寞的心灵。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世界,自己不便进去探个究竟,所以还是走得越远越好。rs 第094节:家事 北雪毫不迟疑,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朝着夏家的方向奔了回去。 她刚到家一会儿,孙家木匠铺送货的人也随后来了。送货的人是那个在店里遇到的小伙计,据说是孙木匠的大徒弟,名为郭生。而另外还有一个村夫模样打扮的人,看样子是在孙家做工的。 由于床都是实木所做,所以抬起来比较沉重。 而且女人家的房间也不是随便进的,所以郭生带着那人就将床放在了院子里,等着北雪检查仔细,没有什么错处之后,就任凭她自己安置了。 北雪前前后后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就笑着点头,并且送走了郭生二人。然后就回房间准备收拾出一块安置小床的位置。 由于夏昱和庄叔上山了,所以北雪收拾好之后就找夏骆出来帮忙一起将小床抬到东厢房去。 夏骆看着这床嘿嘿地笑,“大嫂,这床真好看。瞧那床头上刻的二龙戏珠,活灵活现的。” 北雪也笑,“嗯,那孙木匠的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说着,她突然就想到夏昱说夏骆的床是少了一个腿,用一些土胚垫起来的,就笑着对夏骆说,“三弟,你好好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好了书,以后会什么都有的。还有你屋那个床,等我和你大哥有了余钱也让孙木匠给你做一个好的。” 夏骆抓了抓脑袋,脸上腼腆地笑着,嘴里却连声说不,“大嫂,不用给我破费了。我只要能用就行,就这么读书,只会花钱,却不能往家里赚钱,我都够不好意思的了。” “还没到你赚钱的时候。”北雪笑道:“现在是我们来赚钱,等你有朝一日科举高中了,那可就是你赚钱,我们来借你的光了。” 夏骆一叹,“朝中不也开大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必快了,不是说皇上属意传位皇长孙吗?待皇长孙继承了皇位,恐怕这大考之事就要恢复了吧!”北雪劝着他。 这时薛氏就走了进来,先是瞟了一眼轩儿的新床,又见叔嫂二人说得热闹,就笑道:“这是在说什么呢?” “娘,大嫂说等皇长孙继承了大统,估计这大考之事就要开了。”夏骆难掩满脸的兴奋,“书读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较高低的时候了。” 薛氏却脸色一沉,语调不快,“但凡参加科举之人,都想出人头地。但是若想出人头地需得有个明君,若是君主不明,就算科举高中,恐怕也是无用武之地。” 做娘的怎么可以这么打击自己用功读书的孩子,北雪很费解。 可是脑袋转了转,又有几分明白了,薛氏这是对皇长孙继位一事不抱什么幻想啊!可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就那么爱关心国家大事呢!实在是觉得想不通。 夏骆受了打击,顿时有些发蔫。 不知道为什么,北雪总觉得这个夏骆被薛氏养得有点像女孩子了,一说话脸就红,而且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左右。这两点可都是走仕途之人的大忌。若想当官,至少要有一定的交际手腕吧,也就是现代说的情商。太刚直了不行,太圆滑了也不好,性子自然是圆中带方最为吃得开。 目前看来是薛氏总把夏骆关在房间里读书,而少了与外界的接触,自然就养成了见人三分怕的腼腆性格。再者夏骆可能还是年纪小,似乎缺少了些自己的主意和见解,听薛氏说皇长孙并非明君,他就马上失落了。这样的性格岂不是太摇摆不定了。 若是这样的问题解决不了,就算科考有门,日后出息也是有限。 北雪觉得她应该想个法子帮一帮夏骆才好。这样的性子太不适宜在官场行走。 “行了,既然床都搬完了,你就别在这掺和了,快回去读书。”薛氏催促着夏骆。 “知道了,娘!”夏骆向后退了两步,又转头对北雪道:“大嫂,那我回去了。” “好!回吧!”北雪笑道:“谢谢你了三弟!” 这一下,夏骆的脸又红了。 北雪“扑哧”一笑,心想怎么比大姑娘还容易脸红啊! 夏骆出去了,薛氏这才将目光聚到了这张小**。她笑眼看着,并没有像一般人家的妇人一样大惊小怪,却是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北雪的手说道:“雪娘,这床让你破费了。” 她都没有问这床值多少钱,就直接说了让她破费的话。这是说明她不想问,还是说明她眼光独道,一眼便知大郎买不起这个。 不过不管怎么样,北雪也没打算计较这些,只笑言:“只要轩儿能喜欢就好。”又说着她自己的打算,“一会儿我就用稻草装个袋子,摆弄平整铺在小**。稻草袋子上面再用棉花厚厚的絮一床被子铺在上面。稻草隔凉,不会冻到轩儿,棉花保暖,睡着又软又暖保准舒服。然后再用厚一点的布料做个幔帐,睡觉的时候落下来,多少还是能挡一挡风,到天暖和的时候,再把厚幔帐卸下来,换蚊帐就好了。” 见北雪对轩儿如此细心,薛氏就一直笑到了眼底。接着又抬头四目望了望这间屋子,轻叹一声道:“当初来三河镇急匆匆地就买下了这个宅子,确实是有些经久失修不保暖了。特别是你们这边的东厢房,比其它几个屋子都冷一些。你们一家三口坚持一下,到了明年春天,手里若是银子宽裕,就翻修一下。” “不用翻修。”北雪笑了笑,“反正是泥胚房,到了明年秋天和一点泥土,四周都抹一抹,也能保暖不少。我倒是担心夏天会漏雨。”说着,她抬头看了看棚顶。 薛氏也一脸无奈,“先坚持过了这个冬天,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了。” 北雪刚点头应着,轩儿就被宇儿牵着走了进来。 一开始两个小家伙望着屋子里摆着的精致小床很是好奇,大眼睛骨碌碌直转,轩儿就伸出两只小手够着北雪,“娘,抱抱!”显然是对这小床来了兴趣,想站得高一点一看究竟。 “好!抱抱!”北雪一弯腰就将他抱了起来,这下整个小床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轩儿的小床,喜欢吗?”北雪宠爱地将他放到小床里面,又弯腰将夏靖宇也抱到了床里面,两个孩子就坐在里面玩了起来。薛氏赶紧一边护着,虽然有围栏围着,但也生怕哪一个不小心,会从小**摔下来。 玩了一会儿,北雪感觉轩儿并不讨厌这床,也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而夏靖宇似乎对这床的兴趣更大一些,他抿着小嘴问北雪,“大伯母,这床是给轩儿弟弟买的吗?这可真是好看呀!” 四岁的夏靖宇语言表达能力很强。说话清楚,且有条理。 “是呀,是给轩儿买的。”北雪笑着应他。 夏靖宇的眼中就露出了掩也掩不住的羡慕来。 “好了!”薛氏笑道:“我先带着你们两个小家伙去正房。”又对北雪道:“你安排一下铺床的东西吧。” “知道了,娘!” 北雪一伸手,轩儿两臂伸过来,人就被北雪抱了下来。可是夏靖宇竟然舍不得从**下来,坐在那里眯眼看着两个大人,“我能在里面再玩一会儿吗?” “不能,你大伯母要铺床了。”薛氏伸手想抱他下来,可夏靖宇居然扭了扭身子往后蹭,明显一副不想下来的样子,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我要是也有一个和轩儿弟弟一样的小床就好了。这么好看的东西,我都没有。” 看见别人有好东西就想占为己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薛氏也不纵容他,直接拉了他的手臂道:“宇儿听话,和奶奶到正屋去,你大伯母要忙了。” 如此反复哄劝几次,夏靖宇才慢吞吞地起身,让薛氏把他了下来。 但出门之前,还是频频回头看着小床,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北雪一笑了之,也没当回事儿。待薛氏将两个孩子带走的时候,她就开始准备小床的后续工作。 首先找了两块半新不旧的布料,按照床的大小裁剪了,并缝成一个口袋。然后到柴垛处找了软一些的稻草,将稻草剪碎了,然后装入缝好的大袋子里面,这才封了口。提到小床之前,铺就工整。 第一步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第二步是做一个和小床一样大小的褥子。 这个就比第一步要麻烦一些,好在有薛氏来帮忙。而且北雪之前已经将棉絮按照床的大小絮好了,这样一来进度很快,倒也不会影响到轩儿晚上睡在新床之上。 而那个幔帐倒是夏贞出了手。 吃饭的时候夏贞听了北雪的想法后,就很矜持地笑道:“大嫂,轩儿的那个幔帐我来做吧,就是手艺不如大嫂,你别嫌弃才好。” 难得这个清高不已的漂亮妹子说话了,北雪哪有拒绝的道理,赶紧代轩儿连声谢了夏贞,“妹妹,那可就麻烦你了。姑姑的手艺轩儿一定喜欢。” 忙了一下午,婆婆、小姑,再加上自己,总算是把轩儿的睡眠问题解决了。rs 第095节:风波(上) 可是到了晚上,轩儿这小家伙对几个人一下午的奋斗成果却并没有领情。 “轩儿,你看这小床多好,你为什么不喜欢进去睡呢?”打猎回来的夏昱对着固执的儿子一脸的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和他商量着。 “一个人睡觉,我怕!”轩儿嘟着小嘴,回答得既简洁又干练。 夏昱眨了眨眼睛,“我和你母亲亲就在大床,我们都在一个房间离得又不远,你怕什么呢?” 轩儿根本不理他说话,转身就搂住了北雪的脖子,“娘亲香香,我和娘亲睡。爹爹睡小床!” “扑哧”北雪被轩儿逗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夏昱一脸无语,脸都眨青了,“轩儿,你那个床是小床,我长得人高马大,怎么能装得下我?” 和一个两岁的孩子讲道理,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可不管装不装得下,就是搂着北雪的脖子不放,嘴里还念念有词,“轩儿和娘亲睡,爹爹睡小床!”一副娘亲是我的,谁也不要抢的样子。 “轩儿!”夏昱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腔调就变得不那么温柔了,“这小床是你母亲亲用了好多银钱才买的,你怎么能这么辜负娘亲的一片苦心呢?别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可是求都求不来这东西的。” 尽管磨破嘴唇,轩儿依旧无动于衷。 只管歪在北雪的怀里,双手搂着北雪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轩儿!”夏昱终于瞪了眼睛。在他眼里对于孩子也不能凡事纵容,像这种问题商量不通,也该来点硬的。让他知道大人也不是凡事都能容忍的。 结果他这么一变脸,凶得轩儿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抱着北雪就含含糊糊地问:“娘亲是不是不喜欢轩儿了,娘亲为什么不要轩儿和娘亲一起睡?” 北雪的心思一下子就软了,将心比心哪个孩子小的时候不是喜欢和父母腻在一起,大多数孩子都有不愿意和父母分床睡的经历。她赶紧抱起轩儿哄道:“轩儿,男子汉都是要一个人睡觉的。轩儿若是总想和娘亲一起睡,那还怎么长大,娘亲还盼着轩儿早点长大,能帮娘亲做更多的事儿呢!” 轩儿似懂非懂,一对黑闪闪的眼睛紧紧盯着北雪。 北雪又道:“轩儿乖乖躺在自己的小床里,娘亲坐在一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轩儿一时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犹豫不决中艰难做出决定。他轻轻点了点头,可双手还是不时抹着眼角的泪,“娘亲就坐在我身边讲,不要回到大**去。” “好,好!”见轩儿终于点了头,北雪大大松了一口气,“娘亲就坐在轩儿身边讲,一直讲到轩儿睡着了为止。” 轩儿这才破涕为笑,虽然躺进了小床里,但双手却一直死死握着北雪的手,一副生怕她离开的样子。 其实被人依赖的感觉很好,至少北雪觉得不错。轩儿的这种表现她不但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率直。对她的依赖,更是让她觉得,虽然不是亲生,但他已经依赖她如亲娘一般了。 夏昱无奈地直耸肩膀,抱歉地对北雪笑,“雪娘,没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拿这孩子怎么办才好。” “轩儿还是孩子嘛!”北雪不以为然,“大郎,你去洗一洗也准备上床吧,累了一天了,我给轩儿讲完故事就过来。” 夏昱嘿嘿一笑,不知道媳妇这话是不是某中暗示,不过不管是不是心中还是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就拿着水盆和毛巾准备去厨房打水。 门一推,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宇儿?”夏昱很吃惊,蹲下身子问眼前的小人,“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夏靖宇显然是哭过了,揉着眼睛一脸的委屈,“大伯父,我看轩儿弟弟的小床好就和娘亲说我也想要……”话没说完,已经抽噎得直耸肩膀。 北雪在屋里听到了,歪着身子冲门外道:“先让宇儿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话音刚落,西厢房那边的夏季和媳妇高芳茹已经吵吵闹闹地奔了过来。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娘们,自己的孩子不看好了,看见别人的东西好就想拿来,那长大了是不是就该去偷去抢?”夏季瞪着通红的双眼,迈着大步一边训斥自己的媳妇,一边直奔东厢房而来。 “别人的东西?那还指不定是谁的东西呢?”高芳茹双眼一翻,撇了嘴,“我就不相信北雪她一个当后娘的,能舍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轩儿买那么好的床,这钱一准是你母亲拿的,为了不让咱们这屋有想法,这才说是你大嫂自己买的。” “你放屁!”夏季气得直跺脚,“你以为你心数不正,别人就都和你一样吗?你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别人的东西没有你的了,什么时候不是你得先占点小便宜。再说了,我娘不是那样的人,我大嫂也是个行事磊落的。” “就你傻吧!”高芳茹一副不想和夏季多说的样子。 夏季搡了她一把,“赶紧把孩子抱回来去,别到大哥那屋丢人现眼去。” “现什么眼?宇儿一闹起来,看你母亲是不是给咱们宇儿也买一个。”高芳茹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夏季的脸上已经青中泛了紫,“你不去,我去!” 高芳茹哪肯让夏季坏了她的好事,就在身后拖拉着夏季的手不肯放松,“他爹,那又不是别人。那是孩子的大伯父,既然宇儿喜欢,就让他去说,就算是你母亲不给咱们买,那把床给咱们孩子用几天也是好的。” “什么混帐话!”夏季一把将高芳茹甩得老远。 高芳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就歪了过去,摔得“哎哟”一声。夏季气得浑身发抖,直想伸腿再踹她一脚,但却被对面夏昱的一声吆喝制止了。 “二弟,你这是干啥?” 夏季收回腿,就奔了过来。从夏昱手里接过宇儿,回头瞪了一眼高芳茹骂道:“自己不要脸,也教孩子不要脸。” 外面这么一吵,本来已经快要睡着的轩儿也精神了。攀在床沿上看外面是怎么回事儿。北雪只好给他披件外衣,抱着他走出门来。正房那边的两夫妻带着一儿一女也都闻声奔了出来。 薛氏满脸绷得死紧,一边走一边道:“这么晚了不睡觉,都在这乍呼什么?” “娘!”高芳茹一见薛氏出来了,随即就是一声鬼哭狼嚎,坐在那里放声大叫,“您看看你的好儿子吧!今天大嫂那屋不是给轩儿买了个新床,结果宇儿就哭着喊着不睡觉,非说弟弟的新床好,他也想要……” “你闭嘴!”夏季大喝一声,“都是你的主意,还往孩子身上推,头发长见识短,眼皮识浅的女人。” “娘,您看看您的儿子,这还不让我说话了。” 薛氏瞪了夏季一眼,“二郎,让芳茹把话说完。” “……宇儿哭闹不睡,非要到轩儿弟弟的小**去睡。结果我没拉住,宇儿跑了出来。二郎他就怪我没看好孩子,要不是声音惊动了大家,估计他又得对我动手。”高芳茹说完,就是抽抽答答的一顿哭,“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自己的男人都不把我当人看了……” 别人没说话,夏季却是越听越不耐烦了,伸着脖子就囔道:“别人不把你当人看,是你自己不做人事儿。宇儿就是个孩子,看见轩儿的床好,你就纵容他来要,有你这样当娘的吗?还说反正大哥是宇儿的大伯父,轩儿是宇儿的弟弟。这个时候你想到大伯父和弟弟了,你蘸好糖葫芦的时候怎么不说给轩儿拿一根尝一尝?连我拿到手里的东西,你都夺了回去。现在人家有东西,你反而伸手来要,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夏二郎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联想一下高芳茹平时的性子,谁是谁非,也就一清二楚了。 北雪站在门口抱着孩子不吐口。她是绝对不会把床让给夏靖宇的,一来这确实是自己花钱给轩儿买的,二来,若是这样纵容夏靖宇,那这孩子长大了,得有多重的私心。真像夏季说的一样,满足不了的东西就会去偷去抢了。纵观古今,没见过这样教育孩子的。 薛氏本来还想责怪夏季几句,可这么一听,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别的不说,就那糖葫芦的事就可以看得出,这二儿媳妇真是不止贪小便宜那么简单了。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发家致富了,那是谁也到不了她跟前去的,她也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想到这,薛氏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下,如今看来,大儿媳妇倒还是个能包容的,可是人家毕竟……或许,自己到老了,只有靠老三了。 如此想着,薛氏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疲劳感。她看了夏季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你媳妇扶起来吧,地上怪凉的。”又看了夏骆一眼,“三儿,扶你爹回屋睡吧!”最后又对夏昱道:“你们也安置了吧!” 夏承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从脸色可以看出,心情十分的不好。 夏骆扶着父亲回了屋,自己也就回屋看书了。rs 第096节:风波(下) 夏贞睃了大家几眼,就扯了扯薛氏的衣袖,“娘,外面冷,咱也回屋吧!” “回!”薛氏脸色沉重,被夏贞扶着进了屋。 正房的人各自回了屋,北雪睃了夏季两口子一眼,一声没吭,也转身回屋了。 夏昱就站在外面愣了一会儿。可天冷雪大的总要回屋的,就表情古怪地对夏季道:“二弟,领你媳妇回屋吧,这么晚了,不怕让邻居们听到了笑话。再说这大冷的天,让孩子在外面跟着受冻。要是冻坏了,你们还不是要心疼。” “知道了,大哥。”夏季眼望着夏昱进了东厢房,这才转头对自己的媳妇吼道:“眼皮识浅的,你整天就丢人现眼吧,你别看我夏二过得穷,再这样没规矩下去,我一样会休了你!”语气很是坚决,隐隐中还带着一丝寒冷。 可高芳茹却不以为然,梗着脖子不屑道:“你休啊!休啊!我还巴不得你休呢,就你这么没出息没志气的,我跟着你还嫌日子过得苦呢!” “你!”夏季回头用手指指向她,满脸怒目。更绝情的话正想说出口,却见高氏一旁的夏靖宇眼里憋着一泡泪,正浑身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一时心软,狠心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抱起孩子,扭身回了屋。 所有人都散了,高芳茹自然也就没有了拿捏的意思。 拍拍屁股起了身,不由朝东厢房那边瞥了一眼。也不知道轩儿那床到底是公公婆婆拿的钱,还是那姓北的自己拿的钱。可据她猜测,多半都是公婆拿的。别说那姓北的当初嫁过来时嫁妆都没多少,就算是她手里有钱,舍得给一个继子买那么贵的床?或许别人相信,可高芳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再瞥一眼亮着灯的正房,高芳茹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自己成亲时,家里光景还比现在好一些。可婆婆也没给那么贵的见面礼,而那名声不好的姓北的,她居然给了金步摇,那可是金的! 高芳茹肉疼的很,越想心中越赌气,肺子简直都要爆炸了。心里就琢磨着,你们个个都拿我当软柿子捏,当初在京里住不下去了,若不是自己的舅舅在三河镇,还不知道这夏家落脚何处呢,可他们倒好,居然这般看轻了自己。娶大儿媳妇时,成亲就给金步摇,现在居然又给轩儿买床,却没有宇儿的份…… 那一夜,高芳茹辗转反侧,胸口堵着一口气,一个晚上都没闭上眼睛。再看着身边这个不争气的丈夫,居然搂着孩子呼呼大睡,气得更是咬牙切齿了。 自从嫁到他们夏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婆婆整天不冷不热,又阴阳怪气的。公公虽然是个闷葫芦,可又没什么赚钱的本事。自打她进了夏家的门,不但供着夏家老三读书,然后就是看着夏家老大折腾。先是刚刚生了孩子的老婆没了,接着娶第二个,娶完了又休,休完了再娶现在的北雪。 哪一样折腾不是需要钱的,若是夏昱这些年不这么折腾,夏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清苦。高芳茹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折腾都是别人,跟着受苦的却是自己。 第二天晨起,窗外正飘着碎碎的雪花。虽然雪不大,但天色阴沉着有些吓人。 夏季两口子虽然谁也不理谁,但赚钱的营生都没有因此搁下,依旧忙着蘸糖葫芦,准备去集市上叫卖。 而夏昱吃过了饭,也在屋子里缠裤腿。 “大郎,今儿天不好,你就不要去打猎了,咱歇两天。”北雪知道夏昱是着急,眼看着到了年关,不但家里过年要用钱,而且北焰成亲他这个做妹夫的也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这几天夏昱和北焰还有庄志一起上山,倒是学到了很多狩猎的技巧。如此一来,不但上了瘾,而且每天都不空手而归。往小了说打点野味给自家的餐桌改善一下伙食。往大了说打到了什么好东西,那也是有钱收入的。 “没事!”夏昱笑看着北雪,“有舅兄和庄叔在呢,能有什么事。舅兄说了,下雪天反而更容易追猎物,因为有脚印追着,好找多了。” 看样子,北雪是留不住他,就只好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小心着点儿!” “知道,知道。” 北雪将几个包好的馍塞到他怀里,“放在衣服里面不会冻的,这样饿了就能吃。你总是拴在裤腰上,难不成到山上啃冻馒头?” 夏昱脸上的线条一柔,笑道:“雪娘真有心,我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拴在腰上方便。而且在山上也不是啃冻馍吃。我们可以生火,可以烤热了再吃。” 如此一想,北雪倒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是啊!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方法,自己太过唠叨,那就不是媳妇,反而成了妈了。 北雪暗暗觉得好笑,就抱着轩儿目送夏昱出了门。 本来送走夏昱,北雪是想找出给宇儿和轩儿做的衣服继续做绣品。可不由又觉得心中好笑。北雪啊北雪,昨天那高芳茹都欺负上门了,自己还能沉住气给她的孩子做新衣服。 反过来一想,更觉得好笑。孩子是夏家的,是小叔子夏季的,不能完全看高芳茹吧! 衣服还得继续做,而且还要做得好好的。 可是东厢房实在是太冷了。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看来这谚语也不是没根据的。现在的东厢房之内,东北和西北的房角处,都挂了一层白白的霜花。纵观屋内,除了被窝里,觉得哪里都冷。纵然给轩儿穿了一层又一层,可他还是被冻得鼻尖红红的。而自己想做针线,还没等把针握稳,整个手都冻得不听使唤了。 北雪左手抱着衣物,右手抱着轩儿,就去了正房。 正房是暖炕,走厨房做饭的锅灶。而且房子严实,没有冷风钻进来。本来北雪这个做儿媳妇的整天在公婆的房间出入倒也不是很方便。只是那公公几乎整天不在家,所以剩下婆婆,北雪也就只好厚着脸皮去了。 自己和轩儿总比在东厢房冻着舒服。 凑到了正房,将轩儿放到炕上,他就爬着和夏靖宇一起玩,北雪就大可以做针线了。 薛氏笑着摸起布料,“年纪大了,眼神儿也不好了。边边角角针角大的地方,我来缝。你弄的那些个细致的活我可弄不来。”说着,就看了一眼北雪在帽子上绣的虎头,啧啧道:“手还真是巧,虎须都绣得这么清楚鲜活。” 正巧夏贞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自从她给轩儿缝过一次幔帐之后,便开始渐渐和这个新嫁入的大嫂接触。虽然目前还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感觉这个人哪里不好,所幸就走出来大家围在一铺炕上做针线,说说话,聊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些。 夏贞也同样是被北雪手里的虎头吸引了,双目闪闪发光,“呀!大嫂,这虎头绣得像真的似的,你这是专门学过?” 其实在夏贞心目中,从来没想过北雪会做针线。之前她一直认为一个做大肠面的农家女,还不就像市场上那些屠夫们的女儿一样,长得磅大腰圆,可以像男人们一样干活,甚至说话都是粗声粗气的。 一开始,北雪的外形令她很意外。娇小可人,水灵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完全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一直到现在她又发现了北雪身上与她想象中的许多不同之处,着实令夏贞惊愕不止。 北雪望着小姑呵呵一笑,“算是学过吧,有个小师傅。” “小师傅?”夏贞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我有个表妹叫胡桃。年龄虽然小,但已经学女红几年了,被镇上最有名的绣坊韩师傅收为了关门第子。我在娘家时,我和表妹同住一个房间,她每天琢磨着绣花,就多多少少教了我一些。”说着,摆弄着手里的虎头笑道:“这个就是表妹的绝技之一。”又吐着舌头一笑,“不过被我偷学来了。” “原来是这样。”夏贞眼中闪着羡慕,“能被韩师傅收了关门弟子,那可真是个有福气的。”说着眼神又暗了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妹妹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北雪谦虚道:“不过我这点皮毛功夫,真是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这不是眼瞅着就快过年了吗?到时候我把表妹叫到家里来玩,你可以和她学一学。” “大嫂,当真吗?”夏贞眼中闪着犹豫,继而又飞快地睃了薛氏一眼,好像生怕薛氏不同意的样子。 其实北雪能感觉到,平时薛氏虽然把夏贞养得很娇贵,但管教方面也是相当严苛。普通的乡下人家,不像高门大户那般注重男女大防,镇上的女孩子在没成亲之前,哪个不是家里家外的随意走动。河边洗衣服,集市买东西,甚至是走亲戚串邻居,这都是一些常有的事。甚至就是成了亲的妇人,还不是该干嘛就干嘛,真的没有那么多规矩。 可是北雪所见到夏贞,完全与这个镇上的女人们不同。北雪嫁到夏家后,就没见夏贞迈出过自己家的大门。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读得再多,整天闷在家里,也会有坐井观天之感。 这些话,北雪自然不便对薛氏说,可是对夏贞却有了深深的同情。rs 第097节:就医(上) 事情看上去简单,细一琢磨却很复杂。 夏贞听上去是在问北雪会不会真的带胡桃来家里,实则却是在向薛氏请示。北雪不由也将目光睃向了薛氏。虽说胡桃是自己的表妹,来家里做客也是常理,但其它的因素她也不得不考虑进去。 首先是夏家是否欢迎胡桃,其次是薛氏是否愿意女儿和胡桃接触。再者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吃食上自然也是一道难关。吃得好了,夏家拿不出,吃得不好,薛氏也是个要面子的。 思量间,薛氏却突然道:“好,好!”又道:“你大嫂的表妹是个爱针线的,又拜了韩师傅为师,自然是个好孩子,娘不反对,你们大可以邀她来家玩就是。” 这一下夏贞可高兴了。但即便是高兴,也只是抿着嘴笑。保持着女孩子家该有的矜持。 由此,夏贞对北雪也就更亲热了些。一整天都围在北雪身边,和她一起做针线。 冬日里,白天很短。 天渐擦黑之时,外面漂着的小雪一直没停,北雪一边收拾针线盒子,一边忧心地往外望了一眼,“今年这雪真够大的,下了一小天居然没停,天都渐黑了,大郎还没回来。” 夏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薛氏叹了口气,就把夏骆喊了来,“老三,你去山口迎一迎你大哥。天儿不好还往山里跑,这么晚不回来,也不怕家里人惦记着。” “暧,娘您别着急,我这就去迎一迎大哥。”夏骆答应一声,二话不说戴了棉帽就往出走。走到大门口时碰到了刚刚回家的夏承恩。夏承恩也没进院,父子二人在外面交流了几句,转身一起走了。 薛氏在屋里望着,对北雪道:“估计一起去找大郎了。” “下山的路不止一条吧,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迎到。”望着日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又风急雪大之势越来越猛烈。北雪就有些站不住脚了,里里外外地不停张望,甚至有想出去找一找的冲动。 薛氏安慰她道:“别急,你爹和老三去找了。” “嗯!”北雪点点头,准备出去做饭。刚想和轩儿说一声,让他和奶奶在屋里玩时,却发现这孩子不太戏劲。他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脸色通红,眼神呆滞,手还微微地发抖。 “轩儿,你怎么了?”北雪一把将夏靖轩抱在怀里,用眼皮贴着他通红的小脸,最后又贴向额头。不由大惊,“娘,轩儿是不是发烧了?” 薛氏脸色大变,急忙蹭过来用手心拭轩儿的额头,口中大呼,“不好!” 不好?小孩子发烧感冒本也是难免之事,可是薛氏这样凝重,倒让北雪紧张起来,就低着声音弱弱地问,“娘,怎么不好?哪里不好?” “轩儿体弱,最忌发烧。有好几次发烧的时候就抽搐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温度降下来。”薛氏越说越紧张,最后竟然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转身扯过一块布巾,又迅速地将布巾叠成了一个小长方形的样子。 “这是为何?”北雪望着布巾发呆。 “防止轩儿抽搐之时咬了舌头,到时候好垫在他的牙齿中间。” 北雪不由冷汗狂涌。一个牙齿还没长全的孩子,就怕咬了舌头,可见抽搐起来应该是十分严重的。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后,愣了两秒钟,然后立马转身跑回东厢房抓了自己的钱袋子,又跑回正房扯个被子过来就将轩儿的整个身子包住,抱起来就往出跑。 “干啥去?”薛氏喊她。 “病这样重,得找大夫啊!”北雪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奔去。 “哎哟!”薛氏一拍大腿,追了过来,“外面下大雪刮大风,轩儿又包了那么厚的被子,你哪里抱得动。走几步就走不动了,先等一等,待家里回来男人再说吧!” 北雪自然知道发烧的严重性,轻则肺炎,重则大病,甚至要了命的也有。而且轩儿又有一发烧就抽搐的病史,北雪就更是担心了,头也不回地喊着:“我先抱轩儿去医馆,大郎回来后,您让他寻去便是。” 薛氏还想再说什么,北雪已经抱着人出了门。 “娘,大嫂穿得太单薄了,我给她拿件厚衣服,陪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夏贞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这才将这番话说出口,说完之后就涨红着脸看着薛氏,一副战战兢兢生怕薛氏不答应的样子。 薛氏望了望外面的大风大雪,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 夏贞目光一闪,转身回屋。先给自己穿了一件厚衣,又将柜子里那件叠放工整,自己一次没舍得穿的湖绿色亮绸棉斗篷拿在了手里,喊了一声“娘,我去追大嫂。”就风一样的奔了出来。 薛氏来不及回一声,女儿的身影就拐出了大门。她不由重重叹气,喃喃自语:“千叮咛万嘱咐,说话不能太大声,走路要平稳……从小的教管,似乎在这一刻都付诸东流了。看来大家闺秀真不是谁都能当的。”最后又重得叹了一声,“命啊!” 感慨一番之后,薛氏又朝院外望了望。出去的身影走远看不到了,该回来的身影却一个也没发现。她只好套了件厚衣,牵着夏靖宇去了厨房,嘴里还对他念叨着,“你大伯父不回来,怎么你爹和你母亲也不回来。外面这么大的雪,估计集市上连个人都没有,还有谁会买他们的糖葫芦。” 夏靖宇听得似懂非懂,仰脸望着薛氏,一起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房顶就冒起了炊烟。 真冷啊!北雪整个人瑟缩在风雪之中,顶着迎面吹来的连眼睛都让人睁不开的大风大雪,毅然吃力地往前走着。不时还要低头看一眼蒙在被子里的轩儿。 “轩儿,还难受吗?娘带你去医馆,再坚持一下。” 被子里“嘤嘤”两声,北雪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突然,肩上什么东西一沉,北雪顿时觉得刚才那刺骨的寒风小了很多。她吃力地转头去看,居然是夏贞追了上来,并且给自己披了一件崭新的斗篷,同时又把斗篷的帽子给自己戴上。 没有时间说感谢的话,北雪只抛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夏贞伸出手来,“大嫂,我抱一会儿,你在前面引路。” 北雪是累了。 两岁的孩子并不重。可是加上一个棉被就重了,再加上雪路难行,风大阻止。眼前似乎就困难重重了。然而就算再累,北雪一看到夏贞那比自己还单薄的身体,就犹豫了,“还是我来抱着,不累呢!” 说完,毅然迈步向前走,夏贞在一边搀扶着。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显然夏贞是对三河镇不熟悉的,她完全是没有目地的跟在北雪身后走着。 到达第一家医馆的时候,大门紧闭。 北雪抱着轩儿半蹲在那里喘气,回头对夏贞道:“妹妹,你去敲门。” “啊!”夏贞显然是一惊。紧接着又发觉不妥,咬着牙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北雪累得胳膊发酸,如果不是咬牙挺着,就直接把轩儿摔在雪地上了。心下着急不由语气就又急又躁,“这样小的声音,屋里的人怎么听得到,使劲敲!” 夏贞一愣,看了一眼北雪,又是咬了咬唇,敲门的声音虽然大了,可里面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北雪急了,抱着轩儿快步上前。一把将夏靖轩推到夏贞的怀里,挥起手掌就重重地拍向了门板,一边拍还一边喊:“有人吗?里面有人吗?我们要看病……” 如此两三遍,里面依旧没人开门。 “大嫂,是不是没人?”夏贞怯怯地上前唤着她。 北雪点头,“没人!”转身接过夏靖轩,又往第二家医馆奔了去。 结果第二家医馆的门没敲开,却敲开了旁边卖干调家的门。 有一个肥硕的汉子自门内探出头来,语气极为不耐烦地吼道:“敲什么敲?这么个鬼天气,谁还守在铺子里。这刘郎中早就回家围着热炕头喝酒去了,要看病待明儿天好了再来吧!”说着,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了。 夏贞看着就有些害怕,急忙靠到北雪身边,“大嫂怎么办?” 北雪知道,这镇上一共就三家医馆。刚才敲门的第一家,是她给苏氏看病抓药常去的。现在敲的这一家,也是偶尔来买过药。唯有第三家,她从来没去过。 但是她知道,那家医馆却与这里隔着四条街。若是跑去了医馆依旧没有人,那可怎么办?而且眼看着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能走的路都被大雪覆盖了,若是医馆有人还好说,若是没有的话,这一来一往浪费时间不说,也可能就耽误了轩儿的病情。 北雪又低头掀被看了一下棉被上的轩儿,依稀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耽搁不得,找第三家医馆吧!”北雪咬牙做了决定。 “嗯!”夏贞重重点头,一面给轩儿揶好被角,一面挥出带了手套的手挡着脸庞前面刮来的风雪。 北雪抱着轩儿,夏贞扶着北雪,三个人总算是在步履艰难中,到了第三家医馆。远远望去,大门紧闭,甚至是门口都堆了积雪,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rs 第098节:就医(中) 这分明就不像馆内有人的样子。 夏贞的脸色越发惨白,说话里都带了哭腔,“大嫂,不会这一家也没人吧,我们好不容易走来的……”说着就望着了北雪怀中滚圆的棉被直眨眼睛,看样子是在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北雪话不多说,只喘息着道:“既然来了,总要敲一敲看看有没有郎中在。” “嗯!我去敲门。”这一次,夏贞丝毫没有犹豫。学着北雪刚才的样子,挥手使劲敲着医馆的大门,“有人吗?我们要看病,请问有没有人?”虽然没有北雪的气势,但是声音足够大了。 如此敲了三四回,她回头看了北雪一眼,又要哭了出来,“大嫂,好像没人。” 北雪不死心,“再敲一敲,镇上就三家医馆。”言外之间,这一家如果也没人,我们就只能抱着轩儿回家,是吉是凶可就说不好了。 夏贞咬了咬唇,毅然回头,又用力地敲了起来,“有人吗?我们要看病,有人……” 话没说完,门栓突然有了响动的声音。 二人同时一喜,大气也不敢出地望着那扇门。 果然门被推开了。迎着风雪走出来一个模样约十一二岁、面目清秀、右手提着一盏圆形小灯笼的男童。他先是好奇地看了北雪二人一眼,接着又用脆响响的声音问道:“你们这是要看病?” “是,是。”北雪赶紧道:“家里的孩子突然发高烧,还请小师傅找一下你家先生,给我们诊一下。” 男童看了一眼外面依旧下着的茫茫大雪,犹豫道:“可是天色这么晚了,而且师傅有风疾。每遇这样的天气他就不舒服,所以早早就歇下了。” 好不容易敲开门,却是个不愿意诊病的。 夏贞局促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急得小脸泛白。 北雪赶紧把轩儿递到夏贞怀里,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恳求,“小师傅,就麻烦你帮忙给你师傅带个话。孩子现在病得很厉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一家都感念你师傅的救命之恩。就麻烦你给传个话吧!” “这!”男童犹豫极了,吞吞吐吐道:“这位大嫂你不知道,我这个师傅怪得很,脾气也不大好,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敢轻易打扰的。” 男童的话倒是听着不像假的。北雪马上意识到要被拒之门外,赶紧从带出来的荷包里掏钱。也不知道是多少,反正就是一把铜钱直接塞给了小男童,“小师傅,拜托你了。这些给你买糖吃。” “这……”男童目光飞快闪着,又望了望夏贞抱着的轩儿,只好轻声道:“那我去试一试,师傅若是执意不接诊,我也没办法。”意思就是尽力一试。 试一试总比不试强。北雪和夏贞自是一番感谢。 男童将手一抬,手里的灯笼挂在了门楣处,然后关好门,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只有刚才小师傅留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在与寒风做着顽强的抵抗。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响动。这样的夜晚,两个女人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偏僻街道上,这感觉怎么和电视剧里的鬼片差不多了。 “妹妹,我来抱着吧!”北雪接过轩儿,又探头进被子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轩儿,突然间心里就一阵发酸。 这个时候若是夏昱在就好了。 第一次,北雪对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期盼和依赖。 “雪娘,妹妹!”声音从远处的巷口传来,带着被寒风撕扯后的飘渺。北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夏贞明明也朝那边望了过去。 “大哥,大哥!”夏贞原地跺着脚,如见到了救星一般,眼泪在眼角扑闪着,“大哥,你可来了,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北雪使劲眨了眨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定睛一望,果然是夏昱。他身上还是早晨打猎时身穿的那套衣服,帽子四周都是寒霜,一脸的风尘仆仆。 他跑到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抱过北雪怀里的轩儿,然后又焦急地问,“这一家也没有郎中吗?”显然他是从另外两家一路追过来的。 “大嫂给了那小师傅一些钱,让他去请他的师傅出来诊病,他进去传话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夏贞抢话回答夏昱。 夏昱目光落在北雪一张复杂惨白的脸上,声音低低的,“雪娘,难为你了。” 北雪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这时,那小师傅已经出来开门了,“几位请进来吧!” 三人同时大喜过望,北雪和夏贞一左一右围着夏昱就往院里走。院内四处积雪,几棵胡杨树在风雪中枝叶乱摆。还好,有男童在前面引路,所以几人一路很顺利地就到了诊堂,但诊堂里却没有掌灯。 小师傅解释道:“诊堂太冷,师傅说请几位到后面去。” 实在大感意外。 非亲非故,又从无交往,竟然能有这样的待遇。 “小师傅,请问你师傅怎么称呼?”北雪一边走,一边向男童打探情况。 “附近的人都称我师傅为佟先生。” 佟先生,北雪暗暗记下了。 随着小师傅一路向后走,院子本就不大,还多半被积雪覆盖着。又走了几步,他在一个闪着油灯的门前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弓着腰很是恭敬地对里面的人道:“师傅,诊病的人带来了。” “嗯,进来吧!”声音浑厚,听起了应该是上了年纪的。 门推开后,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北雪仔细一看这才明白,这一间既是药房又是书房。左侧两个大柜上面放着一排排的书籍。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是什么书,但据猜测应该是医书据多。而右侧则是一排排的药箱,里面装的是些草药肯定是没错了。 夏昱上前首先施了一礼,语气诚恳,“感谢佟老先生在风雪之夜,还能为在下开门诊病。” 有着花白胡须的佟郎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若是大人我自然不开了。但是徒儿说是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用棉被包裹的孩子,又走了不近的路,我若不诊,太不近人情。” 佟郎中看样子六十多岁,满头银丝,但却身子健朗。表情严肃,却双目炯炯;特别是说话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的样子。 一句话,夏昱和北雪立刻对此人有了几分敬畏。 由人品也就相信了他的医术。 夏昱把轩儿放在**,解去棉被,又是深施一礼,“一切仰仗佟老先生了。”此时的轩儿不哭不闹,脸色煞白,眼睛微微闭着,嘴唇干涩起皮。 佟老先生看了夏昱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赶紧伸手探脉。 过了一会儿,他皱一皱眉,抬头问夏昱,“这娃子的病是旧疾?” “是。”夏昱道:“小儿生下还不足月时,得过一场很严重的风寒。自那之后就常常发高烧或冷颤,最严重的一次,有个郎中说已经不行了,但最后还是救了过来。不过这病自一周岁之后有些好转,发病不像原来那么频繁了。” 北雪不由一怔,怪不得大家都说夏昱有一个病歪歪的儿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佟老先生点了点头,又问,“可否服药调理过?” “有!”夏昱又道:“不足月时就开始服药,但孩子太小,一吃药就哭闹。严重得甚至都哭得背过气去。所以这药方子吃得也不太及时。” 郎中又点头,念念叨叨地说道:“这孩子是虚火太旺,阴阳不平。且要好生调理着呢,不是三五副药,一朝一夕的功夫……”说着,就开始在轩儿的小手小脚处施针,眼看着针尖入肉,轩儿却是哭也没哭。 待几针扎稳了,北雪忍不住问:“老先生,眼下怎么办?孩子烧得直喘,这温度如果一直降不下来,是不是要把人烧坏的。” 佟老先生看了北雪一眼,双眼微眯,点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他越是不说话,北雪越是着急。因为北雪太知道这发烧的重要性,若是得了风寒,拖延一下也就是受些罪,病菌散了自然也就好了。可这发烧,轻则烧坏气管,肺子发炎。重的可是会烧坏内脏和大脑的。 一刻钟后,轩儿的呼吸顺畅了许多后,佟老先生这才将针抽取出来。他提笔写药方之前,又看了夏昱和北雪一眼,斟酌着说道:“有件事我要事先说明。如果你们想解决眼前这娃子发烧的问题,不难。服三天的药保证会活蹦乱跳了,但是他体内阴阳不平,稍加不注意,又会旧病复发。”说着他摇头,“这个病非比寻常,哪一次救治不及时,就容易酿成大病。” “老先生的意思是?”夏昱谨慎地问他。 佟老先生将笔一放,直接问道:“你们是想让他暂且治好,还是把他的小身子从内在调理好?” 这问法就有一定的玄机了。 北雪想着,暂且治好,可能是马马虎虎服些药就没事了。如果把身子调理好,那是个慢工夫,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花费一笔不扉的银子。rs 第099节:就医(下) 夏昱若有所思地看了北雪一眼,转头问郎中,“佟老先生,暂且治好怎么说?从内在调里又要怎么讲?” 郎中抬头顺了顺胡须,微微眯眼,沉声道:“暂且调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服几副药暂且自然就没事了。但说不准哪时哪刻又犯同样的抽搐毛病;从身子内在调理,就要听我的,每隔十天就来诊脉,适情况添减药物,这个过程有些长,少则三五月,多则半年一载甚至更长的时间,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抬头犹豫着看向夏昱。 “老先生尽管说。”夏昱一直以晚辈自居,对这位郎中很是恭敬客气。 佟老先生便直言道:“这要花费不少的银子,不但所用药材都是贵的,而且服药时间也是相当的长。” “这个……”夏昱顿了顿,“我们自然是想给孩子治好,但是不知道老先生所说的贵药能贵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我们家是否承担的起,还请老先生如实相告。” 郎中也不犹豫,手一抬,认真道:“每月至少要五两银子。” “五两?”夏昱大惊失色,不由转头望向了北雪。 北雪与他对视一眼,略略想了下,又转头问郎中,“敢问老先生,按这个方法一定能治好孩子的病吗?” “能!”郎中深深点头,捋着胡须道:“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又是信佛之人,哪能骗你们这些小辈。治这个病可是我祖传的方子,若不是看这孩子可怜,我是轻易不会救治的。” 夏昱一时就犹豫不决了。天下的父母没有不想自己的孩子健康的,可是每个月五两银子的药费,别说是自己付不起。就是爹娘同意救治,他们也是拿不出来这笔钱的。想到这,夏昱不由摇头。 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时,北雪一把拦了他,对郎中道:“佟老先生,请您把眼下孩子需要服的药开了。至于是不是调理阴阳不平的事,有待我们回家商量商量。到时候不管治与不救,等孩子稍稍好一些了,我们会带着孩子亲自登门感谢。” “也好!”郎中很爽快地点头。就叫了刚才的小男童来,先是从自己的药箱里取了三粒小丸药,直接用水给轩儿送服了。并说道:“这三粒药可保孩子两个时辰内退烧。其它的药带回去先给孩子服着,不出三五日此病就可暂且好转。”说完便开始执笔写药方。 待三粒药丸服下,又提了男童包好的药材,夏昱这才抱起轩儿,等北雪付了诊费和药材钱之后,几个人又再次对佟老先生感谢了一番,才冒着大雪回了家中。 有个男人在身边北雪觉得好多了,虽然外面风大雪大,天黑难行。可是心里至少觉得是安全的。 夏昱抱着轩儿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顾一下北雪和夏贞。而夏贞似乎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扯着北雪的手,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 风雪之夜,几个人终于到了家门口。守在家门的夏骆望见身影早已奔了出来,“大哥,你们可回来了,爹娘都急坏了。”说着,欲伸手去接夏昱手中的轩儿。 “不用。”夏昱轻声拒绝,“再走几步就到家了,我抱着吧!” 其实夏昱是怕夏骆毛手毛脚的抱不好轩儿。要说这棉被包孩子可是一项技术活,抱得不好,除了大人孩子都不舒服之外,还容易用棉被将孩子的嘴巴堵住,那可不是小事儿。所以对于这件事儿,夏昱格外的小心。 “爹,娘!”夏骆第一个喊着报信儿,“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 门立马被推开了,是夏承恩迎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一脸紧张的薛氏,“感谢菩萨,终于回来了!”说着迎上前问夏昱,“大郎,轩儿怎么样?” “还是老毛病。”夏昱兴致不高,快走几步将轩儿放到正室的大炕上,解开棉被发现轩儿已经睡着了。 后面北雪和夏贞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也都相继走了进来。薛氏看了夏贞一眼,没说什么。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轩儿身上。正在她低头俯身用眼皮贴着轩儿的额头试温度时,夏季和高芳茹也是一身雪花地走了进来。 薛氏一见,又瞥了一眼炕里已经睡着的夏靖宇,脸色微沉,“二郎,你们两个卖了一天的糖葫芦,这大风大雪的卖给谁去?这么晚了才回家。” 夏季一听,脸色微变,很是不好意思。 高芳茹却笑道:“娘,糖葫芦早卖光了。这不是在街市上碰到了我舅舅,舅舅见我们临街卖货比较辛苦,非得拉着我们家里去吃晚饭。你也知道二郎贪酒,就和我舅舅喝了几杯,这不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夏季在一旁讨好地笑着,“娘,我们回来得有点晚。”转头又看夏昱和北雪等人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不由诧异,“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夏昱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没事儿!” 薛氏却使劲地瞪了二儿子一眼,“轩儿犯了老毛病,你大哥上山了,你爹和你三弟出门迎他去了。你大嫂和你妹妹只好抱着轩儿去诊病。关键的时候,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你还有心思到你舅丈家喝酒!” “哎哟,娘,我也不知道家里有事儿啊!”夏昱一脸愧疚地摊了手 高芳茹却不以为然,一副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生病,幸灾乐祸的样子。 北雪就在夏昱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 夏昱明了,转身欲抱轩儿,“爹,娘。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各自歇了吧。” “大郎,今儿就让轩儿睡正屋吧,我年纪大了,觉轻。”她看了北雪一眼,“万一夜里轩儿有什么动静,我也听得到。” 话说得平静而又挑不出毛病,北雪不知道这是体谅她的辛苦,还是一种信不过。总之那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瞟,她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夏昱也看了北雪一眼,可能也是因为念她身子单薄,今天一路劳累。现在脸色已经惨白。就对薛氏点点头,“娘,那辛苦您了!退烧的药已经服下了,郎中说大约两三个时辰内一定退烧,其它的药明早开始煎服。” “知道,知道。”薛氏重重点头,“厨房的锅里热着饭菜呢,一会儿你们自己去端了吃。”又对北贞道:“你也和大哥大嫂一起吃一口,然后赶紧洗一洗这一身的灰土。” “知道了,娘!”夏贞立在一侧,不时用目光瞟着北雪。 交待完之后,薛氏摆了摆手,大伙也就散了。 临出正屋时,北雪瞅了两眼依旧小脸烧得通红的轩儿,内心复杂不已。这才和夏昱还有夏贞一起去了厨房。晚饭是薛氏做的,要比平时丰盛一些。 同样是馒头,今日的细面多一些。除了一些酸黄瓜种和土豆煮的汤之外,还有一个蘑菇炒白菜片。 这几样菜可是北雪嫁过来之后第一次吃到。显然是平时都舍不得吃的东西。不过这东西也不是外面买的,显然都是秋天的时候放在土窖里保存下来的。至于那蘑菇,也多半是秋天采回来,放到坛子里腌了,或者直接晒干储存的。 吃过了饭,夏贞说了一声,就回自己的屋子了。 夏昱和北雪简单地洗了一下,也就躺到了**。 听着外面如哭声一般呜呜咽咽的风声,两个人,躲在厚厚的棉被里挨着,靠着互相取暖,但却谁也不说话,四只眼睛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隔着夏昱温热的胸膛,北雪能感觉到他在微微的叹气。 她转头看着夏昱,轻声道:“大郎,以前在京城给轩儿诊病的时候,郎中怎么说?” 夏昱转身搂住她,声音平淡,“京城的郎中都看遍了,都说轩儿这身子需要调理。但具体怎么个调理法没人说得清楚。时至今日,佟老先生是第一个说能治轩儿这病的郎中。” “高手在民间。”北雪微笑,“大地方不一定就有高人。看佟老先生的样子,倒不像是要坑骗咱们钱财的,可能真的有能治好轩儿病的方子。” “可是……”夏昱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 北雪知道,他一定是想说可是那药费也太贵了。 她伸手握住夏昱有些粗糙的大手,眨着眼睛问:“大郎,你相不相信佟老先生能治好轩儿的病?” “半信半疑吧!” 其实夏昱非常矛盾。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说能治好轩儿的病的郎中,做为父亲的夏昱自然是想试一试,可是那每个月五两银子的高额费用,却又是他负担不起的。 “既然有一半相信,那就是有一半希望。有一半希望,咱们就得治。”北雪话语沉着,掷地有声。 “治?”夏昱看着她,又为难地瘪了瘪嘴。他何曾不想治,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可眼下靠什么治,难道就靠自己每天上山打猎的微薄收入吗? 平时的日子里,穷一点苦一点,夏昱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是眼下孩子的病有希望了,他就开始觉得自己没本事,没出息,甚至有些窝囊了。现在想想当初真该听师傅的话,去试着博取个功名。若能如意,至少不用为孩子治病的钱发愁。 越想越黯然,被窝里的夏昱就不免垂头丧气起来。rs 第100节:闹剧(上) 黑暗中,夏昱突然感觉到有一只细滑柔嫩的手安慰般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紧接着便有一道沉着静谧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有希望,还是治一治吧,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夏昱一愣,迅速抓住北雪的小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银子的事儿她来解决?夏昱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己都解决不了,北雪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解决?再者他该用她解决吗? 北雪转身一笑,轻声道:“出嫁时,娘给了我二十两银票。”又道:“之前我自己也有几两积存着,加到一起够给轩儿治几个月的病了。若是还不够,我手里还有几块地契,也是出嫁时我娘给的,到时候可以卖了地。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前四处寻医无果,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既然佟老先生说能治,倾家荡产也要试一试。”语气很是果断坚决。 “不行!”夏昱也同样果断,“那都是你的嫁妆,你得留在手里不能动!” “扑哧”北雪忍不住笑了,手指轻点他的额头,“银两又没记号,花出去了再赚就是。” “雪娘,我……”夏昱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时语塞。他万万没有想到北雪手里会有这么多银两,而且还有地契。更没有想到能为轩儿治病的人,居然是刚刚过门不久的继母。 这算不算是自己和轩儿的幸运? 能有此妻,一生何求?这样的话,夏昱思量过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把北雪紧紧拥在怀中,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声道:“雪娘,我一定会让你和轩儿过上好日子的。” “嗯!”北雪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睡吧,明天我们就去找佟老先生商量给轩儿治疾的法子。” “嗯!”夏昱将她搂得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雪似乎是停了。昏暗的窗口飘进来几缕浅淡的月光。 北雪听闻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翻了个身。对于夏昱口中所说的好日子,她不知道能不能盼来这一天,也不知道夏昱用什么方法才能使自己和轩儿过上好日子。不过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暂且不生孩子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本就不富裕的家里,再为轩儿治病,无疑就是在雪上加霜。 然而不管夏昱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日子,现在的燃眉之急是自己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虽然来到这个朝代就要遵从这个时代的规矩,女人依从男人,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男人的手里。可是尽管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她依然没有办法做到把自己的命运丢给别人。 就像从高岭村回来时,她完全可以依靠在哥哥和母亲的保护下生活,可是那样只能让一家人继续受穷受苦。 她勇敢地站出来,家里才有了大房子住,二弟才有书读,大哥和胡桃也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儿。所以人还是勇敢地向前走出一步才好。 第二日,天刚微亮。 夏昱和北雪咬牙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承受着室内寒流的袭击,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棉衣。 依旧是夏昱烧好了温水,二人利落地洗漱完毕,就听院子里的夏骆说正房的爹娘已经起来了。夏昱和北雪赶紧奔去正房看轩儿。 “轩儿!”夏昱一头扑过去,歪在轩儿身边仔细地看着他,“哪不舒服,告诉爹。” 轩儿眨着眼睛没说话,嘴角却咧开一抹笑。然后绕过夏昱的视线,竟然将目光飞向远处,对着北雪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轩儿,娘在呢!”北雪眼眶一酸,走过来握住了轩儿的手。 “果然如那佟郎中所说,轩儿昨天半夜退了烧。”薛氏说着轩儿的情况,“一夜也没怎么睡好,总是翻身。虽然不发烧了,但是总感觉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喘气儿有点费劲。” 夏昱听着直点头,又抬头对夏家二老道:“爹,娘。我和北雪商量过了,我们决定让佟老先生为轩儿诊病。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吧,万一诊好了,轩儿岂不是能免受许多苦楚。” “你们商量好了?”显然夏承恩和薛氏都惊讶不已。薛氏道:“昨天的事儿,贞姐都详细和我说了,那佟郎中说要诊轩儿的病每月大约要五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啊,你们两个可惦量好了。” “娘,这个您就别管了。我和北雪有打算了。”既然北雪嫁进来的时候,没有把银两和地契的事儿说出来,所以夏昱自然也不方便替她说,所以只好含糊其词地这么说了。 薛氏若有所思地望了北雪一眼。她知道大儿子没有钱,那么这钱,就一定是北雪的了。转头看了一眼又要睡着的轩儿,重重一叹,“唉!这孩子遇上雪娘,也算是个有福的。” 早饭后,夏昱没有上山。 看着天气由大雪转睛天,虽然腊月的寒风刮起来就像刀子割在脸上一样又疼又冷,但是夫妻二人还是抱着轩儿又去了那家医馆。这一次是白天,医馆开门迎诊,北雪和夏昱这才看清这家医馆的名字叫“济世堂”。 佟老先生又给轩儿诊了脉,开了两个月的药方,又嘱咐二人如何照顾这样的病人后,二人便又抱着孩子回了家。 当天晚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高芳茹情绪反常。一会儿说饭做焦了,一会儿又说菜炒糊了,总之是一顿饭的功夫,一直在挑北雪做的饭菜有毛病。 夏季三翻五次的瞪她几眼,她也就当没看见一样,该说什么还说什么。 “不吃你就放下,直接饿死你。”夏季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指着高芳茹大声怒喝。 “不吃就不吃,你以为我爱吃你们家的饭?”高芳如也不示弱,果真就放下了筷子。扭着身子坐在那里大声喘气。 本以为她这样一闹,就有人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可是这如意算盘竟然打错了,不但没有人搭理她,而且这筷子碰饭碗的声音竟然一点都没变,大家还在有条不紊地吃着饭。 高芳茹越想越气,忍不住就抓了一把身边的宇儿。 宇儿胳膊一疼,饭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你干什么?”夏季气得双眼泛红,“你拿孩子出什么气?是不是我们姓夏的你看着都不顺眼?” 这一下高芳茹终于找到了发作的机会,站起来靠在墙边直跺脚,“我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怎么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家到底还能不能过了?日子刚刚好了一点,又开始给轩儿治病。五两银子?是不是我们家都割肉卖血呀?” “屁话!”夏季吼道:“不管几两银子用你掏了吗?轩儿病得这么严重,你这个当二婶的一个铜板也没舍出来吧?” “还用我舍吗?”高芳茹叉腰叫唤,“我就不相信了,难不成是你大哥出门遇到财神捡到了银子。这每月五两银子的治病钱还不是咱爹娘出的,他们可真是舍得啊,这轩儿自小就吃好的穿好的,养着也比我们宇儿娇贵。现在可倒好,这样大手笔的拿钱给他治病,那花的还不都是大伙的钱财,要我说既然这样,还不如就把这个家分了算了。” “闭嘴!”夏季筷子一摔,就要奔高芳茹扑过去。 在那时,父母健在提分家的事儿,是不孝的。 这么多人在场,高芳茹哪肯让他打到。急忙躲到了北雪和夏贞的身后,连哭带嚎地囔着,“我说得有错吗?我嫁到夏家这么多年,想戴一戴娘的金步摇,娘都不舍得。娶了大儿媳妇可倒好,直接就送了。还有我们宇儿长这么大,可没看见奶奶的什么好东西,轩儿可就不一样了,吃好的,穿好的,现在居然每个月五两银子治病。既然你们二老有钱都给你大儿子一家花了,那以后养老的事儿,可别指望我们家老二了。” “你这是人说的话吗?”不容别人说话,夏季伸巴掌就想上来打高芳茹。 “住手!”夏承恩脸色泛青地吼了一声,瞪着夏季夫妻道:“给轩儿治病的钱是你们的大嫂自己拿出来的钱,你们以为你母亲的手里能每月拿出五两银子吗?” “我大嫂的钱?”高芳茹双眼瞪得如铜铃,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冷笑,“爹!别说我不相信我大嫂能拿出那么多钱,就是能拿得出来,她舍得用来给轩儿治病吗?那可不是她的亲儿子。”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小心眼儿啊!”夏季气得直咬牙,“难道咱爹还能骗你不成。” 高芳茹没说话,却是一翻眼睛。 夏承恩停了一下又道:“既然老二媳妇想分家,那就分吧!” 高芳茹双眼一亮,没想到公爹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不由竖着耳朵听着这个家要怎么分。 “家里就这么几间房,十亩田,仓库积了一些粮食,你母亲手里还有些零碎钱。”夏承恩说着,扫了大家一眼,又道:“若是分家,不管什么都每户一份,谁也不能多,谁也不能少。”rs 第101节:闹剧(下) 夏承恩平时沉默少语,很少管家里的事儿,今天此话一出,四周皆是鸦雀无声。 他继续道:“我和你母亲一共四个孩子,贞姐儿是女娃子早晚是要出嫁的,她就不算做分家的一份了。至于她出嫁时的嫁妆,那就到时候再说。这样算来,大郎、二郎、三郎各一份,加上我和你母亲一份,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按四份来分。” 按四份来分?那一份能有多少?十亩田每份两亩半? 北雪从未见过这样分家的,每一户所得实在是可怜了。看样子没比自家从高岭村回来时好上多少。 “想分家的,拿着自己那一份出去就是,不想分的,还可以守着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过日子。”关键时刻,薛氏也站出来站在了丈夫这一边。 “娘,我当然不分。到死我都跟着您和爹在一起。”夏骆首先站出来表态。 夏昱看了北雪一眼。北雪一笑,大有一副“你做主就是”的样子。 这样反而使夏昱犹豫了,本来他是不想分的,可据他观察,小门小户的人家,到最后走分家这条路也是难免。现在遇到一个不讲理的二弟媳妇,动不动搅得家宅不宁。若是不分,等三郎娶媳妇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样。 可是分了,爹娘难免心里难过。 这还真是让夏昱为难了。 夏承恩看了夏季和高芳茹一眼,“你们确定要分出去单过是吧?” “爹,我不想分!”夏季粗声囔着。 高芳茹可不管那么多,“你不想分?不分家难道等着你爹娘就这么厚此薄彼吗?有好东西给你大嫂,有钱给你大哥的儿子花,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你爹娘亲生的!” 暴怒之下的夏季,“啪”的一声,就摔掉了桌上的一只茶碗,瞪着腥红的眼睛嘶吼道:“姓高的,从头到尾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夏家,瞧不起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夏家,既然你觉得谁都比我强,那你走好了,我现在就让三弟帮我写休书!” “二哥!”夏骆直接傻掉了,急忙扯住了夏季的袖子。 夏季挥臂一甩,咬牙道:“谁也别劝我,这样的媳妇我早受够了。宁愿打一辈子光棍,我也要休妻。” 高芳茹还以为夏季只是吓唬她,且还站在一边冷笑,“我说夏二郎,当初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就瞎了眼睛看上你了,吃没吃。穿没穿,整天过得这是一个什么日子,现在你居然先说要休我!好啊,休就休,看你把我休了,你是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打一辈子光棍,我也要把你休了!”夏季也不示弱,“我倒要看看你高家的闺女到底能攀上什么高枝,我们夏家还真就容不下你了,从此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不认识谁。” “你!”这一下高芳茹有点傻眼了,要说她自己,相貌只能说过得去,又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事。再背上一个被休的名声,那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再者娘家有两个人都在京城,这三河镇只有一个舅舅,舅舅家平时走动一下到是行,若是就直接住回了舅家,那第一个不容的就是舅母。 一翻思量,高芳茹觉得此路不行,不由坐地放声大哭,“好你个夏二郎,你个忘恩负义的。儿子我给你生了,也养这么大了,你现在居然要休了我,你还是人吗?” “你自找的!”夏季理也不理她,拉着夏骆就让他写休书。 那边宇儿终于看明白怎么回事,张开大嘴号啕大哭。 高芳茹一把搂过夏靖宇,对着夏季嘶喊:“夏二郎,难道你是嫌弃我了,想给你儿子找后娘。” 夏靖宇听到后娘这两个字,哭得更厉害了,“我不要后娘,不要后娘,我就要我娘!” 因为在夏昱娶北雪之前,高芳茹就经常在夏靖宇面前提起后娘的事,所以这孩子脑子里就有了印象。在他小小的记忆中,后娘无论是谁,那都是不会对孩子好的。就像大灰狼一样,再伪装,那也会吃人的。 想到这里,哭得越发伤心了。一边哭还一边抱住夏季的大腿,“爹爹,别给宇儿找后娘……” 为人爹娘的,看着孩子如此哭诉,几乎都会心软。夏季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山野村夫,但在孩子面前也不乏有一颗柔软的心,他一弯腰就将夏靖宇捞进了怀里,轻声劝道:“好了,宇儿别哭了,爹爹不给你找后娘就是。” “这可是真的?”夏靖宇抹着眼泪,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夏季为儿子擦着眼泪,重重点头,“真的。” 夏承恩和薛氏不由叹了一声,分家的事也就没有再提了。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高芳茹说话做事收敛了许多,但是她看着北雪的眼神越发多了几分敌意。北雪心中磊落,自然对她是不惧不怕也不躲。如此不卑不亢的样子,反而让高芳茹更多了几分怨气来。 日子过得很快,待三四天后轩儿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后,和夏昱一起上山的几个人由于山上雪大,再由于北焰的婚期越来越近,所以上山的事儿也就暂停了。 闲暇的时候,北雪就到箱子里翻出做伞的手抄书和绘图过程仔细琢磨。夏昱问她时,她就把这做伞手艺的来处简单地说了,并说了日后想以做伞为生。 得到夏昱的赞成后,她就交给了夏昱一个任务。 “折叠伞?”夏昱对于这个词有点发懵。 北雪一边解释,一边画草图,折腾了一个上午,夏昱终于明白了北雪的意图。于是这费脑筋的工作,就由北雪转交给了夏昱,于是整日闷头苦想的人也由北雪转到了夏昱那里。 脑力劳动真是累人,特别是在这种各方面都不发达的时代。北雪顿觉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眼看着就到了北焰成亲的日子,北雪就一趟趟地往娘家跑,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什么需要备着的,这自然是她和夏昱义不容辞之事。 这一日,已经到了腊月十七。 北雪又回到娘家,发现胡桃的情绪已经非常低落。就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想去祖母那边走一走,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胡桃犹豫了一下,望着满院布置的红色,觉得心情灰暗极了,就点了点头和北雪一起出了门。 其实北雪早就猜出了胡桃的心思。她自小到大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家中除了北焰就是北川。北川虽然与她年龄相仿,但却与胡桃在一起玩时总是互不相让,两人常常一起争抢。在北川那里胡桃没有感受到被呵护的感觉。而北焰就完全不同了,对于胡桃来说,北焰就是一座山,她随时都可以靠过去的。小的时候她渴了、饿了、累了,第一个找的人都是北焰。甚至可以说胡桃就是北焰抱着扛着长大的。 不管在她小小的心灵里面这感觉到底是依靠、依恋,或者是迷恋。不管是哪一种失落,北雪都觉得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北焰毕竟还是要成亲的。而胡桃的失落应该也只是暂时的,待她长得再大一点,用更有深度的思想去了解一个男人,就会发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了。 或许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桃子,过两天大哥成完亲,你们绣坊估计也要放年假了,到时候你到我们家住几天吧!”北雪笑着继续说:“和我们家贞姐儿玩几天,她也喜欢绣花,但没有你绣得好,想请你过去教一教她呢!” 胡桃略一犹豫,抬头时恰好撞见北雪鼓励的眼神,就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走了一会儿,两人进了糕点铺子。快过年了,回北家老宅总不能空着手,北雪挑着不便宜但也不算贵的糕点买了几提,然后和胡桃继续向前走。 快到北家老宅的时候,胡桃咬了咬唇,问北雪:“姐,你说大表哥娶的媳妇漂亮吗?” 北雪先是一怔。接着不由笑道:“桃子,漂不漂亮这个问题,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还有一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接着又道:“你想一想,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是不是个个都像水葱一样水灵着,所以稍加修饰后,哪有不漂亮的。但是每个人对漂亮的定义不同,所以看法也就不同。” “那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北雪又笑:“这个自然是两个人对心情了,即便是对方不漂亮,那在他的情人眼里也是漂亮的。所以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不知道胡桃有没有听懂,但是自那之后北雪就一直没有说话了。 一直走进了北家的大门,北玉湖正在院子里扫雪,见北雪来了,急忙迎了过来。 “三叔!”北雪急忙叫了一声。 “三舅!”胡桃也甜甜地叫了一句。 “你们俩来了。”北玉湖非常热情,赶紧说道:“外面冷,快些进屋。正屋里燃着火盆呢,刚刚装好的,正热乎着呢!” 二人满脸带笑,就跟着北玉湖进了正屋。果然一开门就觉得暖风扑面,室内俨然一副小春天的感觉。正室的西次间内几个孩子正在玩闹,不时传来嬉笑声。北雪仔细一看,那玩耍的几个孩子当中竟然有北玉瑶的一对双胞胎,心想着看来小姑姑也在这里。rs 第102节:成婚(上) 转头往东边的屋子一瞧,果然坐着一群大人,而北玉瑶就在其中。北玉瑶一见两个人笑盈盈地进了屋,就起身迎了过来,北雪就笑着叫了一声:“小姑姑也在呀!” 胡桃也上前亲热地唤了一声,“小姨!” “在呢,在呢!”北玉瑶年纪渐长,人也越发的珠圆玉润起来。她笑着一手扯着一个,将她们迎进了正屋,并且笑指着屋里的人,“不止我在呢,一大家子人都在呢!” 北雪和胡桃就环顾一圈,挨个上前叫人。 北信和妻子姜氏一左一右坐在大炕上。左侧是北玉河和凌彩凤夫妻,右面是三婶姚香云。地下的小凳子上坐着小姑父唐彦千。随后北玉湖也拍了拍鞋上的积雪,找个小凳子挨着唐彦千的位置坐了下来。 叫了一番人之后,姚香云就笑着搬来两个铺着棉垫的小凳,“行了,行了,你们俩也快坐下吧!”又贴心地问外面是不是很冷,又说两个人穿得有些单薄之类的关心话。 北雪答应一声,并没有坐下。而是将手里提着的糕点挨个递了上去,“这是给祖父祖母的。牛乳糕松软,最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吃。这是给二叔和二婶的红枣糕,这是给三叔和三婶的杏仁糕。”说着她转头望向北玉瑶夫妻,“至于小姑姑和小姑父的明儿亲自送到您家里去。” “成,成!”北玉瑶指着小凳示意她们坐,“这个糕点钱,我是不会给你省的。你若是不给我送,我就到你们家要去,反正左右是邻居,住得也近。” 北雪掩嘴一笑,就扯着胡桃坐了下去。 炕上的北信夫妻不喜不怒,倒是一脸平淡。北玉湖夫妻和北玉瑶夫妻都是一脸笑意。北玉河的脸上平淡无奇,有那么一点点的阴阳怪气。倒是凌彩凤提着那两包糕点左右瞧了瞧,翻着眼睛道:“我说北雪丫头,你可真是偏心眼啊,同样是婶婶,怎么你三婶的是杏仁糕,我的却是红枣糕?” 还没等北雪说话,姚香云却笑道:“二嫂,那杏仁就哪里比红枣好了?你要是喜欢杏仁,咱俩换一换就是。” 凌彩凤却撇嘴,“还是别换了,那杏仁可是北雪给你这个三婶的,我这个二婶可是没福消受。”说着,叹了一声又道:“不过说起来北雪厚此薄坡也是有依据的。” “嗯?”这一下北雪不明白了,不由诧异地望向凌彩凤。 其实她买糕点的时候从没考虑红枣不如杏仁。只是她知道姚香云偏爱杏仁,所以就买了一些。至于价钱上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凌彩凤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先是笑了笑,就道:“我也是听镇上的人说的。”说着,看向北雪,“听说夏家那个孩子又发病了,这一次抱到了佟老郎中那里去看。佟郎中说这经常抽搐外加发烧的病能治好,但是一个月要五两银子。” 北雪如实点头,“二婶说得没错,确有其事。” 凌彩凤便阴阳怪气的笑了笑。 北雪却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索性我就直说了吧!”凌彩凤道:“一个月五两银子呀!”她伸出巴掌,展开五根手指,用极夸张的语气道:“那可不是个小数,何况夏家已经穷成那样了。我猜北雪一定是忙着为继子治病而东奔西走的筹集钱财呢!既然是送了你三婶杏仁糕,想必是你三婶能帮上你,至于送我这二婶红枣糕,想必是知道我这个当二婶的人穷,也帮不上什么帮,所以用红枣糕糊弄一下就行了。” 唉!北雪在心里长长一叹。人哪!真是不能过得太穷。 本是登门送礼,却被人想成了借钱。 这边北雪还没开口,北玉瑶却笑道:“我说二嫂,你就知足吧!好歹你还有个红枣糕,我这个做小姑姑的,还是这丫头的大媒人,连红枣糕都没有呢,你就偷着乐,拿回去慢慢吃吧!” 一句话倒是把气氛缓解了一下。 可胡桃却不依了,站起来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指着凌彩凤手里的糕点就道:“二舅母,这可是你想错了。这糕点是我和姐姐来的路上买的,什么杏仁红枣都是姐姐精挑细选的。您不是常说自己气色不好吗?姐姐说气色不好,就要多吃红枣补血,而且这红枣糕和杏仁糕是同样的价钱,姐姐她怎么就厚此薄彼了。” 在场的人都是微微一愣,胡桃这小丫头本来给人的感觉是唯唯喏喏的,这一下怎么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呢! 胡桃又道:“再者二舅母说姐姐的继子治病用钱的事儿。今儿我大舅母还问姐姐,给孩子看病用不用钱,姐姐说家里的钱够用,暂且不需要。这可是我千真万确听到的。若是姐姐真缺钱,她怎么可能放着自己娘亲的钱不用,偏偏跑到二舅母这儿来借,钱借不到不算,还得搭上两包这么贵的红枣糕,这可是镇上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飘满楼’的正宗吃食。”又道:“二舅母若是怕姐姐向你借钱而不敢收这糕点,那我们可就拿回去了。”说完,胡桃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彩凤,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自圆其说的话来。 在大家的目光中,凌彩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倒是成了变色龙,“哎哟!胡桃这孩子嘴巴还真是不让人,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竟惹来你这么多话来。”说完,还不忘回敬几句,“真可谓是吃谁向着谁,胡桃这孩子大嫂也没白养,牙尖嘴俐地就知道帮着大嫂一家说话。” 胡桃却也不回避这个问题,“是啊!二舅母也可以说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是大舅母一家把我养大的,难不成我还吃里扒外不成。” “好了,好了!”看到了胡桃,北信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儿,胡桃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像她娘。于是北信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北焰那边成亲的日子明天就到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别闲在这,看看有什么活计赶紧帮帮忙。前两天不是听玉芬说在给新人做被褥吗?你们妯娌几个没事儿的都去帮一帮。” “知道了,爹。”几个女眷纷纷答应着。 出了北家,胡桃带着北玉瑶的孩子走在前面。北玉瑶,姚香云还有北雪三个人走在后面。北玉瑶就笑着携了北雪的手,侧目轻声问:“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没有?” 北雪一笑,“来了!” 姚香云就笑着拍了一下北玉瑶,“瞧你这个当姑姑的,把北雪的脸都问红了吧?怎么比人家婆婆还着急。” “三嫂,我就是问问。”北玉瑶掩嘴而笑。 北雪却在心里微叹。她们都以为婆婆会着急,其实对于这事儿最不着急的人就是婆婆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到了北家。苏氏顺着说笑声就迎了出来,“香云、玉瑶,你们可来了,快帮我看看北焰的新房如何?还缺了点什么,我好布置着。” “人逢喜事精神爽。”姚香云携了苏氏的手,对北玉瑶道:“你看!几年的媳妇是不是也熬成婆了。大嫂的好日子也要到了,也要有个儿媳妇侍候着了。” “三嫂说得是。”北玉瑶频频点头。 几个人笑着进了北焰的新房。 屋内青砖铺地,墙面粉刷一新,家具和木床都是刚从孙家抬回来的嫁妆。大红喜被和帷幔上绣着鸳鸯戏水,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胡桃的绣工,窗棂上已经贴满了喜字窗花,眼前一片火红喜气。 北玉瑶直点头,“嗯!这个新房布置得真是没话说,新娘子保准也满意。”那边姚香云环顾了一圈,也频频点头说好。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唯有胡桃,一副怎么样也开心不起来的样子。 紧接着,外面就有了动静。出去一看是北焰、北川还有夏昱等买菜的人回来了。大家从马车上一样一样的往厨房搬菜,北雪就拿着菜单子一样一样的对照。 苏氏又问北焰,“镇上宁厨子你去请了吗?” “娘,请了。”北焰笑道:“宁厨子说了明天一早他就到,只要咱们把菜备齐了就行了。” “好,好!”苏氏笑得合不拢嘴,和大家一起想着还有什么是需要备下的。 由于这是冬天。虽然北家的亲朋好友不算多,但是在自家摆的几桌酒席自然是不够用,只好暂且借用邻居家的屋子,再摆上几桌。 苏氏就和北雪算计着人数。 待数到北雪的大舅舅和小舅舅时,苏氏就喃喃道:“他们说是提前一天来的,怎么这个时候了人还没到。”说着就往门口瞅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把苏氏的娘家人给瞅来了。 “大舅舅,大舅母。”北雪迎了过去,看见门口随后又进来了苏牧何,当即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苏牧何站在那里望着满院的喜气,忍不住呵呵直笑,嘴里却感叹着,“日子过得真是快啊!眨眼之间,北焰都到了成亲的时候了。” 他话没说完,自门口又陆续走进来了苏牧生的几个孩子。 苏氏就笑骂弟弟一句,“可不是!北焰都成亲了,你怎么还不张罗娶一个。”又道:“听说那丽娘还在娘家住着,要么你把丽娘接回来,要么就再娶一个。老大不小的了,连个孩子也没有。”rs 第103节:成婚(中) “姐,我又不急!”苏牧何干笑两声,就琢磨着绕开这个话题:“再说明儿就是北焰成亲的好日子,你提我这事儿干嘛?我的事儿咱们闲下来,家里没人时再唠。” 苏氏一想,想关心弟弟也真不是个时候,于是也就转移了话题。 紧接着,屋内的北焰和夏昱听到了动静,也通通迎了出来,大人们之间说着话,孩子们之间表哥表妹地一阵称呼。苏氏就赶紧招呼大家,“外面冷,快,都进屋里来再说话。” 临进屋的时候,杨氏就笑望了胡桃一眼,并顺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辫子,笑道:“桃子都长这么高了,出落得真是标致,相貌身段都好。” 胡桃脸色微变,有些不自在地上前叫了一声:“大舅母。” 北雪见状赶紧招呼杨氏进屋,又对胡桃道:“你姐夫他们和小舅舅在卸车上的东西,你帮着看一下放在什么位置。” “好!”胡桃大大舒了一口气。 北雪知道,胡桃是怕几年之后,杨氏再次向娘亲提亲。几年前大舅母杨氏就看好了胡桃给自己当儿媳妇,虽然那时候胡桃还小,用眼泪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了。如今胡桃出落得越发标致,还有一身绣艺傍身,所以大舅母更是怎么看怎么好了。 当天晚上,住在三河镇的都各自回家休息。唯有苏氏兄弟带着孩子们住在了北家。胡桃为躲杨氏,以家里人多住不下为由,要和北雪到夏家去住。 一般这么大的女子,是不会到外家留宿的。但是由于北雪是姐姐,又有适当的住处,苏氏也就没有阻拦。 临出北家时,胡桃回到自己房间,双手捧出一个小包袱,目光闪烁着递给了北焰,“大表哥,这一套是新郎的衣装,连大红花都准备好了,你明天早晨换上。” 北焰脸一红,笑着接了过来,很意外地说了句,“谢谢桃子。” “那,那我先去姐姐家了。”胡桃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北家。北雪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有点发酸。 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早婚,甚至在她们还没有意中人的时候,就被匆匆嫁掉了。有的甚至还不知何为怀春,何为暗恋,就已经成为人妻。 而胡桃的这种感觉虽然有点苦涩。但也不失为一个成长的过程,经历过了,咬牙挺过来了,一切就会豁然开朗了。 回到夏家时,天色已黑。 北雪先把胡桃带到了正房,见过夏家二老。夏贞听说北雪带回来一个漂亮妹妹,就笑着迎了出来。胡桃掏出一个自制的荷花帕送给夏贞做见面礼。 夏贞看见素白的缎子上绣着一朵似在风中摇摆着的荷花,直夸绣得好。又笑着怪北雪领妹妹回来也不及早说一声,害得自己都没有准备礼物。 “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了。”北雪笑着给夏贞解围。 薛氏也说:“日后再补上就是了。” “娘!”夏贞抓了薛氏地手臂,有些撒娇地道:“明儿您是不是和大哥大嫂他们一起去喝喜酒?” “嗯!”薛氏目光微闪地点头,“是啊!你大哥的岳家娶媳妇,我怎么能不去。” 夏贞一笑,将薛氏缠得更紧了,“那是不是也能带我去?” 薛氏看了胡桃一眼,就对夏贞笑着道:“好!那你明天好好打扮打扮,我带着你去!” 夏贞高兴极了,拉着胡桃就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妹妹帮我看一看,我穿哪套衣服比较好看。”俨然把薛氏和北雪这一对婆媳晾在了那里。 北雪就笑着把轩儿抱在了怀里,“娘,今晚让轩儿跟我睡吧,这两天把您累着了,今晚您好好休息。” “明天你还要回娘家帮忙,就让轩儿睡在我这儿吧!趁他这两天身子不好,不哭不闹的。等他恢复了精神头,又哭闹着到你那屋去睡,我就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北雪看着睡意朦胧中直揉眼睛的轩儿,就对薛氏道:“娘,那您受累了。” “没事,没事!” 薛氏摆了摆手,北雪退出了正房。 回到东厢房时,盆中的洗漱水正冒着热气。 “大郎,你洗过了吗?”北雪笑问歪在**的夏昱。 夏昱笑着点头,“我洗过了,你快趁热洗洗吧!” 北雪一边洗一边想着,这东厢房可真是冷啊,明年冬天一定不能这样对付了,要不然修房子,要不然换个住处。或者干脆就像现代的北方一样,在屋子里面都装上暖气。 不过转念一想这古代的富贵人家好像有一种取暖的东西叫“地龙”,那应该就和现代的暖气差不多。 这边想想,那边想想,也就擦洗一番上了床。 夏昱一直没睡,而是歪着脑袋看着她。见她走到了床边更是殷勤地掀被将她搂了进来。北雪脑袋飞快转动,算计着今天会不会是一个容易中招的日子时,夏昱的脑袋已经歪了过来。 北雪紧张得双眼一闭,连呼吸好像都停滞了。 可是再等下去,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漆黑。 长舒一口气,原来夏昱伸过脖子来只是去吹灭床头的火烛。 接着有一个声音低柔地传了过来,“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看看舅兄那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动手帮忙的。家里亲朋好友本就不多,能帮上忙的人更不多,咱们得早点到。” “嗯!”北雪点头。 夏昱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给她盖了盖被角,搂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腊月十八。 一大早晨,北雪便从夏昱温暖的怀抱里爬了出来。 洗漱,打扮,为一家人找出新衣换上。 吃过早饭,一大家子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北家出发。 夏承恩是个不爱热闹的,这样的场合他一般也不会出现。所以他一如既往地去了他常去的茶馆书舍等地方转悠着。夏骆却是必须到场的,因为他是陪着新郎去女方接亲的人之一。 至于薛氏,亲家办喜事自然没有不到场的道理。再加上夏贞昨晚也说通了母亲,所以这一行人就有薛氏带着大儿子和三儿子,还有大儿媳和女儿,外加上一个来家里做客的胡桃,和夏昱怀里抱着的轩儿。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可谓人马壮观。 不过仔细看来,倒是独缺了夏季两口子。 这几天他们早出晚归,北雪并没有见到他们的影子,所以也就没有机会邀请他们一块去喝娘家哥的喜酒。再者人家可能也不屑去吃这个喜酒。想一想也就算了。 到了北家,新郎还没去接亲,一大群人围在北家门口,很是热闹。 苏氏亲自迎了出来,热情地抓住了薛氏的手,“亲家母,终于把你盼来了!” “亲家有喜事,我该早点到。”薛氏一脸笑容。 苏氏挑眉,“可不,三天前就该到了!” 几个小辈上前给二人见了礼,就围在他们身后一同进了屋。 屋内自然也是七七八八地坐着一群人,遇到认识的薛氏就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就一路而过了。苏氏把薛氏带到了最东边的正屋,因为姜氏,以及凌彩凤,姚香云,还有北玉瑶等人都在那个屋子里。 薛氏进了屋,八面玲珑,上前说话个个都不重复。先是叫了姜氏一声“婶子”接着又问她身体好不好,进了腊月家里冷不冷之类的。接着又对凌彩凤说见过她的两个闺女,水灵得就像鲜花一样。 接着又笑着望向姚香云,用有点夸张的语气道:“哎呀他三婶,原来你这么年轻,跟你一比,我还真想倒退回去二十年。”说得姚香云掩嘴直笑。 待到北玉瑶的时候,薛氏就没那么客气了,而是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对大伙道:“我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着又看向姜氏,“婶子,你这闺女养得好。不但人漂亮,性子好,最重要的是还孝顺和旺家。进了唐家就生了一对白白胖胖的大小子,那唐家的二老逢人就夸儿媳妇好啊!” 这样的话一出口,就算是不爱言笑的姜氏,嘴巴也合不拢了。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二十岁的女人夸她漂亮,三十岁的女夸她有气质,四十岁的女人就夸她的孩子。 对于这一点姜氏显然是很受用,而薛氏也是夸得恰如其所。不但顿时活跃了满屋子的气氛,更是让大家与她瞬间热络起来。跟在后面的北雪不由在心里微叹,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就算是自己两世为人,也没有薛氏这般圆滑与周全。 接着薛氏又拉过夏贞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家闺女,名为夏贞。” 夏贞脸一红,乖巧地上前按照薛氏的介绍叫人。 姚香云啧啧两声,“哎哟!这丫头可真是个漂亮的!” 姜氏看着夏贞一脸恬静温婉,也坐在那里微微点头。北玉瑶更是热情地介绍起夏贞的女红针线,又夸夸其谈地说她识多少字,能读多少书,最后又夸张地说,“这要是女子也能参加科举考试,咱们贞姐儿就能去!” 引得大家一阵笑声后,夏贞的脸就更红了。rs 第104节:成婚(下) 接下来,苏氏又去了西边的房间,把昨夜就住在这里的大嫂杨氏也请到了东间,与薛氏还有北家的一些女眷在一起。互相见了礼,客气了几句之后,杨氏也注意到了夏贞的漂亮,这夸奖的话就顺嘴往出飘。 夏贞的脸是一红再红,薛氏也是笑得眉眼上挑,弯成月牙。 气氛轻松,其乐融融。 正当大家个个都夸夏贞漂亮时,凌彩凤却撇了嘴。虽然没有言语,但看着夏贞那眼神就明显不对了。 庄嫁是别人家的好,孩子自己家的好。 凌彩凤觉得夏贞不如自家的闺女,这也是无可厚非人之常情,所以北雪并没有觉得凌彩凤这样的表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相反,这才是她的性格。 姚香云和北玉瑶时常和凌彩凤在一起相处,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当薛氏看到凌彩凤的表情有一点怪异的时候,大家也不搭理她,就拉着薛氏开始聊天。 不一会儿,夏昱把看完了热闹的轩儿抱了进来,这一下大家的话题又都围到了轩儿身上。凌彩凤更是觉得不屑了,心想一个继子有什么好显摆的。 大家又客气地关心了一下轩儿的病情,就有人在外面喊,“时辰到,新郎出门接亲!” 唢呐四起,北焰跨上枣红色高头大马,一身挺括的青灰色簇新衣装,当胸结着一朵大红绸花。在大家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行在前面,伴着吹吹打打的鼓乐之声渐渐向孙家的方向行了过去。 紧接着,北家的人都开始等着新郎接亲回来。 外面冷,就分男女宾客各自进了屋。每桌上了几个果碟子,大家分长幼坐了,有的闲聊,有的听老人讲故事,甚至有好热闹的已经敲着桌板讲上一段。 北雪和胡桃忙在正堂外间,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宾客。里面的男宾们由北玉湖和庄志等人帮着招呼着。厨房那边也冒出了浓浓的白烟,镇上有名的宁厨子带着几个厨娘也开始煎炒起来。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一个时辰后,新娘子被接了回来。 拜了天地,又拜高堂。 待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之后,前面也开始准备开席了。 当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饭桌上的吃食上时,苏氏却躲到一边悄悄抹了抹眼泪。 “娘,您怎么了?”北雪递过帕子,细心地问着苏氏。这个时候姚香云也走了过来,劝道:“大嫂,今天是北焰的好日子,你是不是太高兴了?” “高兴,高兴!”苏氏使劲点头,用帕子擦了擦泪道:“高兴的同时也心里发酸,刚才焰儿带着新媳妇拜高堂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若是他爹还活着,是不是他比我更高兴。” 原来是想到了北玉山。 北雪也是心里一阵发酸。娘亲带着几个孩子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此时此刻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大嫂!”姚香云就携了她的手,“眼睛还得往前看,你看你的好日子这不是已经来了。娶了儿媳妇就好了,往后你不爱做饭就可以不做,北雪虽然嫁人了,可有个什么事儿,不是也有儿媳妇在一边使唤着。你就好好享福吧!” 苏氏猛劲用帕子擦眼泪,但泪却越擦越多,“香云说得是,香云说得是。” 安慰好了苏氏,宾客们已经有渐渐离开的了。 先是送走了离得比较远的苏牧生兄弟一家,薛氏带着夏骆、夏贞,还有一直有些发蔫的轩儿也先回去了。接着北家那边的人也回去了一部分。 最后就剩下一些留下来收拾残局的人。 夏昱首当其冲地主动干活,北雪也不例外,里里外外一把抓。终于在天黑时分,不但将家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借邻居的东西也都还了回去。请来的厨子和厨娘每人包了菜品和糕点打发走了。 天擦黑时分,夏昱和北雪才回家。 到了家中先去正房,薛氏正歪在炕上用手拍着已经睡着的轩儿。 佟郎中开药的时候曾经说过,最先开始服药的一段时间,孩子一定会睡眠较多,这个属于常有之事,家人莫要大惊小怪。所以对于轩儿嗜睡,谁也没觉得奇怪。 倒是薛氏的一张脸沉得老长,这倒是让人奇怪了。白天吃喜酒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夏贞站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望了北雪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夏骆却按奈不住,悄步凑到夏昱跟前,用夏昱和北雪能听到的声音道:“咱爹不知道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回家。我刚才把他常去的茶馆书舍都找过了,就是没有人。” 怪不得婆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三河镇一共才多大。 北雪正想着是该劝婆婆几句,还是该让夏昱和夏骆再出去找时,门外就有开大门的响动。夏昱和夏骆急忙开门去看,本以为是夏季夫妻,没想到却是夏承恩自己回来了。 “爹!”夏昱迎了出去,“您这是去哪了?找不到您,把大家都急坏了。” 夏承恩也不抬头看他,直接急匆匆地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了趟县里,这不才回来。一天水口没打牙了,快,快给我弄一口水来喝。” 薛氏本来还想责问丈夫几句,可一听他去了县里,不由奇道:“你去县里干啥?” 夏承恩猛灌两口清水,豪爽地抹了抹嘴巴,将碗往桌上一砸,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还能干啥?去打听皇上传位的事儿了?” “有着落了?”薛氏顿时扔掉怨气,转变成了满脸好奇。 夏承恩又灌了一口水,拍着大腿道:“今天早晨我去茶馆,就有人在那里说皇上昨天晚上驾崩了,死前宣的圣旨是传位于皇长孙,我听着不大相信,就拉着那个人追问根底。那人往下什么也不说,就让我到县里去打听。” “然后你就去了?”薛氏瞪着他。 “去了。”夏承恩点点头,“你们不是去岳家喝喜酒了吗?我哪方便去告诉你们。家也没回直接去了县里,结果到县里一打听,也是处处传扬此事。我怕不准,还特地到县衙去打听了一下,衙内值岗的衙役也是这么说的,说最迟明天或后天,圣旨即会传到泾水县乃至边疆地域。” 薛氏拍着轩儿的手,顿时就僵住了,有些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当真是将皇位传给了皇长孙?” “看样子是没错了。”夏承恩也有些气急败坏,颓废地坐到了炕边上。 这夫妻二人像打哑迷一样,倒是让下首站着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了。 北雪再一次觉得脑袋成了酱糊。这夏家夫妻到底与皇上传位于谁有什么关系?怎么一对农夫竟然这般关心传位大事。这样冷的天气,夏承恩为了知道此事,竟然徒步去了县里又徒步走回来,这得有多大的动力啊!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北雪还了解到了一点,那就是这对夫妻并不希望皇长孙继位。 按照北雪听说的消息,皇上驾崩后,继位者两人的希望最大。一个是皇长孙,另一位是五皇子萧王。听说皇长孙的父亲,就是已经故去的太子还是皇子的时候,五皇子就是他太子继承人最有力的竞争者。结果皇上选择了大皇子当太子,五皇子落选。而太子因病身故后,太子一位一直悬而未决,结果这一次皇上又没有选五皇子,而是选择了太子的儿子皇长孙。 皇家之事凡人难以揣测,北雪也不想过多考虑这些事情浪费时间,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这和公公婆婆又有什么关系呢? 接下来夏家的气氛便阴沉到了极点。 夏承恩本来就不多言语,再加上如此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就严厉了不少。而薛氏却是整天唉声叹气,北雪真怀疑他们再这样下去,真会愁出毛病来。 而且传来的消息果真如夏承恩所说,第二天圣旨已经传到了泾水县,皇上驾崩,传位于皇长孙。 腊月二十四,离过年还有六天的时候。 泾水县里又传来新消息,新皇于腊月二十六皇道吉日登基。同时大赦天下,牢狱之内除了死刑之外,均有减缓,同时恢复已经停了多年的科举考试。 北雪本以为这样的消息传来,公公婆婆脸上应该会有一丝笑容了。因为新皇登基恢复科举,也就是说夏骆的读书之路有希望了。可即使是这样,夏承恩和薛氏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他们一边叮嘱夏骆好好读书,一边还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害得整个夏家人人自危,生怕哪个不妥就惹到了爹娘。 然而近两日发愁的就不止夏家二老了,北雪也开始愁了起来。 因为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管多大的事儿,家里总不能不过年吧。她是第一年嫁进来,往年夏家的年都是怎么过的,需要备着一些什么东西。高芳茹那边整天出去赚钱,连问也不问,如果自己再不张罗着操办一下,那这个年大家真要喝西北风了。rs 第105节:备年(上) 与此同时,夏昱自然也看出了北雪的心思。 爹娘那边不拿钱出来置办年货,北雪的手里就算有钱,那也是留着给轩儿治病的。所以夏昱打算再上山去,因为赶上过年,打到山货到集市上卖得也快一些。 穿好衣服还没等出门,夏骆就过来叫:“大哥,大嫂,娘叫你们去正屋。” 来到正屋,夏季夫妻居然也在,北雪微微感到意外。 薛氏见夏昱穿了一身打猎的衣服,也没问他,而是直接说道:“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已经有人来咱们家找三郎写对联。镇上到处都能见到年气儿了,可是咱们家连年货还都没买。是不是等到过两天,集市上都没有卖东西的了,我们家才想起买年货啊!” 没错!这里可不比现代,就是过年那天也能买到东西。 这个世界就连衙门和皇宫都要放假歌舞迎年的,别说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了。所以再晚一点当真是买不到任何过年的东西了。 薛氏看大家一眼,见他们都不说话,又道:“你们到是说一说,以咱们家现在的情形,这年该怎么过?” 夏承恩在那边叹了一声,显然是没什么心情过年的样子。夏季瘪了瘪嘴,也没说出来什么。高芳茹更是一脸的事不关己,把脸扭到了别处。 薛氏就把目光转向了夏昱和北雪,“年节好过,平常日子才难过,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个年。” “娘说得是。”北雪还是比较同意薛氏的看法的,就点了点头,“平常日子可以将就一些,吃糠咽菜的都可以坚持。不过这过年嘛,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我想也是。”薛氏一脸疲惫地点头。 那边高芳茹瞟了北雪一眼,还是没有说话。以她平时的性子来看,这就属于反常状态了。她可是那种哪有事儿她都想掺和,都想发表态度的人,这一次居然躲在一旁不发言,难免令人起疑。 转念一想北雪又有些明白了。高芳茹这是怕婆婆让她拿钱啊,卖了一个月糖葫芦,这钱应该也赚了一些的。所以她才处处躲着,护着手里的钱财为重。 而薛氏之所以迟迟不准备年货,估计也是因为手里没有银两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北雪在心里微叹,支撑着一个家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是像夏家这样的就更是难以支撑。想到这儿,心里不免对薛氏还带了几分同情。她这是身上没钱,又不好冲儿女开口的节奏啊! 这时,夏昱就用一种求助性的目光望向北雪。见北雪没反对,就对薛氏道:“娘,我那里还积了一些银钱,过一会儿我拿给您,您用来购置年货吧!” 薛氏还没说话,高芳茹就用鼻子哼了哼,随即又白眼一翻,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干什么?”夏季猛地瞪着高芳茹,“大哥都说拿钱了,咱们也要拿出来一些才行。” 这一下高芳茹可不干了,梗着脖子就道:“大哥是大哥,我们是我们。起早贪晚的卖了一个月糖葫芦,这才赚了几个钱。手里还没积下呢,就要拿出来过年。咱娘手里有钱都给轩儿治病了,办置年用钱的时候却想到了我们,有这么偏心眼的爹娘吗?” 夏季说一句话,高芳茹那边已经十句话在等着堵他的嘴。 薛氏就被她气得脸色泛青,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说了句:“真是造孽!” 人家就不拿钱,也不能到人家的兜里去抢吧!再看薛氏的样子,估计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北雪只好上前道:“娘,您别担心。前两天大郎就和我商量好了。这个年我们来操办,你就每天在炕上看着轩儿就好了。” “雪娘!”薛氏看着她,满脸不自在,“你还要给轩儿治病,娘家带来的那些嫁妆,估计也用得差不多了,这个年我还是……“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我们是老大,该替您分担着。”北雪想着,既然已经打算掏这份钱了,那就把话也说得爽快一些算了。 “那,那好吧!”薛氏答应得很勉强。看得出若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也是一个好面子的。否则这个年绝对不会让北雪来办置。 北雪也不犹豫,当天就和夏昱一同上街。夏昱推着一个小货车,在家的时候把该买的东西都列好清单,然后一样样地购置回来。无论是哪个世界,只要手里有钱,事情就容易得多。大半天的时间把需要购置的年货几乎都买来了。二人又推着车到了布料行。 给夏承恩、薛氏、夏骆、夏贞各买了一块新衣布料,虽然在新年之前赶制出几套新衣有些着急,好在北雪可以请胡桃这个帮手。再者薛氏和夏贞的针线都是不错的。 走出布料行,北雪笑着低声和夏昱说话,“大郎,咱们成亲的时候都做了新衣,过年就不要添置。宇儿和轩儿前些日子也做了新衣,至于二弟和二弟妹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所以我就买了爹娘还有三弟和贞姐儿的,你看如何?” 夏昱笑着揽了揽她的肩,感叹道:“雪娘,没有你在身边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北雪就笑着擂了一下他的肩头,“你可是男子汉,还是一个孩子的爹,怎么没有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还想着后半生就靠你了呢!” “就是不知道。”夏昱笑得有些调皮。 二人说笑了一会儿,夏昱又道:“对了,那个伞的折叠方法,我这边已经有些眉目了。还有一个地方总也想不通,这两天我打算抽空去请教一下庄叔,庄叔心思巧妙,或许会有办法。” “咦!我怎么把庄叔给忘了。”北雪恍然大悟,庄叔可是一个悟性极高的人。转念一想快过年了,庄青凡从军至今没有消息,想必这个时候庄叔心里也不好过吧! “大郎,那你明儿就去庄叔家,再提点礼盒,买几斤好酒。” 夏昱点头,“好!” 又和夏昱商量过年看望长辈的事儿,“大哥成亲的前一天,我已经去过了祖父那边,礼虽不多,也就那样吧!我娘家那边就差大小舅舅没有去看望了,路太远,真是不太方便。” 夏昱想了想,“那就找个机会补上。”又道:“或者过了年以后,咱俩把做伞的事研究好了,再一起去县里一趟。” “嗯,这法子也行。” 二人推着小车刚刚走到门口,就见夏骆气喘吁吁地迎面跑了过来。二人心里同时一紧,互相对望一眼,都以为是轩儿又发病了。 “大哥,大嫂。家里来客了,你们快着点。”夏骆一边弯着腰喘气,一边挥手叫着他们。 二人再次对视,“来客了?” 夏家刚刚搬到三河镇一年多,在这里除了高芳茹的舅舅之外,没有别的亲戚了。所以对于夏骆所说的来客,就感觉非常奇怪。 夫妻二人不由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问夏骆,“什么客人?” “是大嫂的小舅舅。”夏骆笑着,“赶着车来的,正在往家里卸东西。说是给咱们送的年货。” 正说着没去看望两位舅舅,结果就来了。 几个人的脚步走得更急了。 刚一进院,就见院内放着好多东西,细米、细面、油、盐、茶、肉等等。北雪在后面喊了一声,“小舅舅!” 苏牧何转头朝他们夫妻二人一笑,“你们回来了?” “小舅舅,”北雪走了过来,满眼的感动,“怎么送来这么多东西,您瞧我们已经买了年货了。”说着指着夏昱手里的小推车给他看。 苏牧何呵呵一笑,“你们买是你们买的,这些是我和你大舅的心意。自从你们娘几个回来之后,我就年年给你们置办年货,今年你成亲了,自然就多置办一份。” 北雪就忽然想到她和母亲刚从高岭村回来的那一个春节。估计苏牧何心疼姐姐也是记住了那一个春节姐姐家的惨状,所以以后的每一个年,他都一样样的买好送过来,平时日子管不了。但是这个年,一定要让姐姐和几个孩子过好。 一旁的夏承恩夫妻赶紧道:“雪娘,快让你舅舅进屋来,晚上就在家里用饭。” 苏牧何笑着摆手,“夏亲家,我就不屋里坐了,也不在家里吃晚饭了。”说着又指了指马车,“车上还有一些东西,我得给姐姐那边送过去,送完了还得赶回去,所以就不耽搁了。”说着提鞭赶着马车就要走。 夏承恩一脸的不好意思,“大老远来的,又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吃饭就走,这可让我们心里过意不去了。” “下次再来定和夏亲家喝上两杯!”苏牧何说完,呵呵笑着起步。夏家一家人走在后面送他,他就回头笑了笑,嘱咐北雪道:“瞧你这公婆多憨厚朴实,你可要好好孝敬才是。” “知道了,小舅舅。”北雪笑道。 待苏牧何走远了,夏家一大家子人返回院子开始往屋子里搬东西。 高芳茹站在门口望着一院子的吃食和用品,就连过年吃的干果大枣花生之类的东西都备得全全的,不由就有些发呆。 夏季走过来搡了一下她的手臂,撇嘴道:“你不是整天说自己有个好舅舅吗?你的舅舅那么好,过年怎么不给你送些东西来。我也没听大嫂说她的舅舅好,结果这可是吃穿用度送了个全。” 高芳茹听着不耐烦,直接一翻白眼进屋去了。rs 第106节:备年(下) “瑞雪兆丰年”。 虽然不知道明年庄稼地里的收成会怎么样,可是今年的雪却是越下越大。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外面的大雪却是一天胜似一天。每天早晨起来,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两天甚至整夜的大雪过后,早晨起来门都推不开了,全都被厚厚的积雪堵住了。 这一下夏昱除了研究折叠伞就是清理院内的积雪。虽然不能上山,反而闲不下来了。 而北雪也把胡桃叫到了家里帮忙做衣服。夏贞的那一套,是夏贞和胡桃一起商量着做的,北雪和薛氏也不去管她们,总之夏贞自己喜欢就行。夏骆的那一套是北雪亲手做的,是很传统的薄棉袍。几年没有穿到新衣服的夏骆高兴得嘿嘿直笑。至于夏承恩的那一套自然是薛氏亲自出马。 待大家都做得七七八八了,薛氏握着自己那一块布料却是舍不得裁剪了。 “娘,怎么了?您不喜欢这料子?”北雪看她有些不对,上前问道。 薛氏一叹,“这么好的料子还是留着吧,以后谁缺衣服了,就给谁做。我这都半辈子的老婆子了,穿什么都一样,只要不露着就行了,穿这么好的干嘛!” “那怎么行!”北雪就第一个不依,“这可是给您买的,那就得给您做衣服。” 薛氏还想再说,北雪就扯过料子往薛氏身上一披,“娘,您瞧瞧,这石青色的料子就是给您买的。除了您这个家里还有谁能穿这个颜色。” “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真是穿啥都行。”薛氏看着那布料,虽然喜欢,但依旧一脸的不舍得。 “大嫂,谁说这石青色的料子只有咱娘能穿。”高芳茹笑嘻嘻地推门走了进来,扯过料子就往自己身上比划,然后又指着北雪、夏贞几个道:“像你们这样十几岁的年龄段穿这个颜色肯定是老气了些。像我这有二十岁的人了,穿着石青色倒显得端庄。”说罢还笑嘻嘻地瞅向薛氏,“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薛氏面上一冷,鼻子哼了哼。一把抓过布料在炕上铺平,就按照事前画好的线条裁了起来。一边裁剪还一边念叨着,“雪娘说得对,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再不穿几件衣服,已经土埋半截了,再等几年更是没有机会往身上穿了。” 难道这就是,此时不穿,更待何时。 北雪看着这一婆一媳就有些好笑。 不过高芳茹眼看着人人都有新衣,即便是眼气倒也说不出来别的。而且北雪还给她的儿子夏靖宇做了一套和轩儿一样的新衣,即便是孩子也没有,她也挑不出什么歪理来。但即便是说不出来什么,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有时候高芳茹就想,难不成婆婆已经把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北雪?不然北雪怎么可能掏出自己的私房钱给家里办置年。越想疑点越多,心里也就越不舒服,对北雪的敌意和讨厌也就越来越多。至少北雪没嫁到夏家的时候,婆婆对她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漠。 高芳茹看着眼前那块石青色布料,被婆婆一下下的裁剪成了婆婆的衣服,就气得牙根直痒痒。 到了腊月二十九那天,夏家所有的衣服都做完了。虽然是几个人天天起早贪晚的结果,但这速度几乎赶上了现代的缝纫机。 这一天,北雪送胡桃回到了北家后,又备了一些礼,去了隔壁小姑姑家里拜年。待她回来后,就看见镇上的人们拿着红纸就陆陆续续地朝自家走了过来。 用红纸写对联,是这里过年的民俗之一。 在娘家的时候,自从北川的字写得稍好了一些时,每年就有好多人,挤着过来求他帮忙写对联。今年有夏骆在这,反而是能替北川分担一些了。 北雪正站在窗口看着人群发呆。夏昱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推门而入,猛地带进一股冷风。 “你这是急啥?”北雪歪头看着他。 “雪娘,你来看?”夏昱兴奋地将手中的东西展给北雪看。 中间一根伞柄。四周均匀地围着白亮色的钢条。钢条分为两截,在卡环处一卡,果然折叠成功。 “成了?”北雪掩不住满脸的激动。 “成了!”夏昱重重点头,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子。 “大郎,你太厉害了!”北雪笑着惦脚,一把搂住了夏昱的脖子。 夏昱也激动得一把抱住北雪,“我们高高兴兴的过个年,年后就着手办做伞这件事。”说着他犹豫道:“就是,就是这做伞的事儿也需要一些本钱,咱们还得好好筹划。” 是啊,本钱从哪出?难道真的卖地吗? 手里的银子除掉过年花掉的一部分,剩下的是留给轩儿治病的,所以手里的银子是万万不能动的。 第二天,北雪嫁到夏家的第一个新年。 一大早晨,北雪先是将夏昱和轩儿这一对父子打扮一新。轩儿一套宝蓝色锦缎棉袍,即便是在生病之中,也衬得他气色红润。而夏昱虽然没有新衣,但是成亲时的那一套并不旧,所以这一对新衣父子凑在一起,倒是神气活现了不少。 打扮完父子二人,北雪也找出了一套颜色鲜艳的衣服。这衣服是成亲之前胡桃给她做的,除了北焰成亲那天穿过一次之外,这是第二次上身。 春节这天的早晨一般都是随便吃一口,但是午饭和年夜饭就不那么随便了。 午饭北雪准备了十二个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有老人爱吃的软菜,也有小孩子爱吃的甜食。色香味俱佳,还没端上桌轩儿就已经馋得直流口水了。 为了防止宇儿和轩儿围着锅台转悠而烫到他们,北雪就到小舅舅送的东西里面找出一包马蹄糕,然后就着热水泡了,每人一碗让宇儿和轩儿端到一边去吃。 待饭菜端上了桌,大家也都围了过来,唯独夏承恩不在。 户主不在,大家谁也不能开动筷子。 薛氏着急地向窗外望了望,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人可真是的,明知道要吃饭了也不回来。” 夏昱起身道:“娘,要不我去找一找。” “大哥,还是我去吧!”夏骆起身就要往出走,却听到大门一阵响动,大家推门一看,是夏承恩脸膛通红,迈着凌乱的脚步跑了进来。 如此沉稳的一个人居然慌张了起来,这是为何? 薛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说他爹,你这是被谁家的狗给追了?”又道:“到了吃饭的时间也不回来,害得大家等你菜都凉了。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也没个谱,孙子都有的人了,还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 “他娘,你是不知道发生啥大事了!”夏承恩也不管薛氏的不满,双手猛劲一拍大腿,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 “这是怎么了?”薛氏更加不满地看着他。 “萧王,萧王造反了!”夏承恩几乎是用唱着的语调说出来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一句话,竟然被他说得如此激动,也不怕被人听了去治他一个什么罪。 北雪本以为薛氏会再责怪他几句,哪成想到,薛氏竟然也跟着激动起来,“他爹,你说的可是真的?萧王真的造反了?”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有可靠消息说,新皇继位的第二天,皇上就下旨给萧王三万兵马,然后差他带着兵马到边塞苦寒之地守疆土。结果萧王领旨准备三天后出发。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萧王看似是领着三万兵马出了城,结果走到泰山一带就安营扎寨不动了。然后陆陆续续又有兵马到此地集合。当天晚上就高举造反的大旗了。”夏承恩高兴得如小孩子一般搓着双手,瞟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就开始从兜里掏铜板,几个衣兜都掏过了,一共也才有四个。他拿着四个铜板就递给了夏骆,“今儿高兴,三郎,你去给爹打点酒来,我要喝两杯。” “还去打什么酒。”薛氏高兴地瞪他,“雪娘他舅舅给咱们送来的年货里就有酒,两坛上好的状元酒。” “好,好!”夏承恩举起大碗,“三郎,快去拿来。今儿我要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夏骆虽然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可是爹爹说了,自然就得去拿。 北雪就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昱一眼。夏昱却耸耸肩,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 就算夏昱不知情,可北雪也无法把夏家夫妻与朝中大事的联系当成是一个巧合了。第一次可以是巧合,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巧合吗?再者从皇上病重传言皇位传给皇长孙时,这对夫妻就开始担心失落。一直到皇长孙继位,虽然大赦天下,又顺延科考,可他们还是不开心。 一直到现在,皇长孙刚刚继位没几天。皇长孙的五叔,也就是五皇子萧王造反了。造反本是大逆不道之事,可这一对夫妻居然开心得不得了。 显然,如果他们和皇家有某种联系,那么他们是站在五皇子萧王这一边的。可是这某种联系又是什么呢? 北雪又望了望夏昱。此刻,虽然他也会跟着爹娘的情绪起些变化,但是那神态自若的样子又不像是对北雪有什么隐瞒。再看一脸率真的夏骆更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而夏季和高芳茹,一个是粗枝大叶的性子,一个是嘴上没有把门的,想必如此重要之事,这夫妻二人也不会和他们说。rs 第107节:春天(上) 冬去春来,枝条吐绿。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的这段时间,夏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正在夏昱和北雪愁着没有做伞的本钱时,净觉寺的人却找上门来,以高价买了北雪那块陪嫁的山地。地价一下子翻了十几倍不说,人家寺里还赠了一块同等面积的、上好的熟地。 这一下不但轩儿治病的钱有的后续,就连做伞这件事情也迎刃而解了。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也在三河镇炸开了锅,各种版本的流言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细细品味之下,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儿。 “谁说那北雪克父又克夫来着?你看人家嫁到夏家后不是过得挺好的,进门就给孩子治病,过年摆上桌子十二个菜,现在你们看看,那块种不出庄稼的破山地,居然翻了十几倍的价钱被寺里买去了。” “一物降一物,那是夏家大郎能镇住这个邪!” “是啊,是啊!没有那个命,就别指望着……” 一时之间,北雪这个名字又成了街头巷议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 而北雪在夏家也越发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家里但凡有什么大小事儿,薛氏都找北雪来商量。就连夏骆有什么事也喜欢找大嫂,而不像之前一样去找娘亲。 这让本就不受人敬重的高芳茹,就越来越觉得心里憋屈了。 对于伞具店之事,夏昱的意思是直接在镇上开一个门面,专门经营各种伞具。等规模做大一些之后,就做到县里去。北雪一翻思量之后倒也没反对,索性就放开手脚让夏昱自己去做。 北雪每天在家中照顾一下轩儿,再设计一些各种伞具的花样,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舒坦。 查了几天的黄历,夏昱决定选在三月初八这天,伞具店正式开业。 北雪不得不感叹夏昱还真是有经商头脑。他把伞具店的位置选择在了一个宽阔的马路边。这条路是镇内最繁华的街道不说,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条路是去净觉寺的必经之路。 因为三河镇毕竟就是一个小镇,消费能力有限。伞具对于穷人家来说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奢侈品,有了最多是遮遮阳、避避雨。可是没有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而对于县里来烧香拜佛的人就不一样。路过此地烧香拜佛的夫人小姐们,到了山下总要歇脚。这一歇脚定然就能看到对面摆着的各色漂亮伞具,掏点碎银子,买两柄心仪的伞具自然是小菜一碟。 所以对于夏昱的这个选址与想法,北雪还是很支持的。 夏昱和北雪地边风风火火地张罗着伞具店的事,高芳茹却站不住脚了。天气暖和以来,她的糖葫芦生意也停了,眼看着一分钱收入没有,急得她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是今天拿孩子出气,就是明天骂夏季没有出息。 夏季却也不服气,扯着嗓子反驳她,“你还说我没出息。人家大嫂做伞的本领是从娘家带来的,人家那翻着十几倍涨价的山地也是从娘家带来的,还有人家那二十几亩熟地更是从娘家带来的。你倒是从娘家带来什么了?” 高芳茹就气得双手直哆嗦。 说得也是,当初北雪嫁进夏家的时候,摆在面上的只有两件破家具,几个衣服包裹。到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到了春天突然就摆出了做伞的生意,又张罗着开始种那二十几亩熟地。再加上翻着倍卖给寺院的山地,这女人手里现在到底有多钱财啊! 高芳茹越想心里就越觉得闷得慌。然而回过头再想一想自己,那点碎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和北雪一比,几乎就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地里就要下种了。公婆也不说北雪那二十几亩地怎么算。不过按照镇上的规矩,以及别人家的习俗,一般娘家带来的东西可都是归给新媳妇的,公婆一般都拿不走。 这样说来,自家岂不是还只有那十亩地,而且收了粮食还得分北雪一份。而北雪自己手里就有二十五亩。外加上那个伞具的铺子,再加上她手里的银两,高芳茹觉得肺子都要爆炸了。 进了三月,各家各户开始种地。 夏昱也张罗着赶紧把地种上,好准备伞具店开业的事儿。 北焰种完了自家的土地,就赶着车来到了夏家,在大门口就喊:“妹妹,妹夫,今儿我有空,帮你们种地去。用牲口播种比较快。” 北雪和夏昱就抱着粮种等东西,又准备了中午吃的干粮上了北焰的马车。 到了地里,北焰赶着马拉犁,夏昱扶着犁,北雪下种,一趟成功。马再调头反犁一趟,一垄地就算种完。一小天下来,三个人竟然种了十多亩地,预计着第二天用不了一天就种完了。 晚上太阳落山之前,几人就收了犁。 北焰赶着车走在前面,北雪和夏昱在北面慢悠悠地走着。 “累不?”夏昱转头问北雪。 “累!跟着马后面走了一天,两条腿都快断了。”北雪伸手敲着自己的双腿,实话实说。 夏昱一笑,“就知道你累了,小脸都有些泛白。”说着就蹲了下去。 “干嘛?”北雪瞪大眼睛。 “背你啊!”夏昱笑了笑,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大哥在前面赶着马车是看不到我们的。” “这,这不大好吧?”北雪犹豫着。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上来。”夏昱怂恿着她,“荒山野岭的,前前后后都没人,再说大哥那是你的娘家亲哥,就算看到了你还怕他笑话不成。” 北雪一想他说的倒也在理,又想到自己发酸的双腿,真是一步也不想走了,于是就不再犹豫,直接扑到了夏昱的后背上。 被人背着的感觉果然舒服。北雪趴在夏昱的肩膀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直转,一会儿望一望天上的云,一会儿又瞄一瞄两边的土地,最终觉得无聊,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身下这个宽大的肩膀上来。 背着自己的男人,身材魁梧壮硕,就算将自己背在身上,依然步履轻松,丝毫没有沉重之感。 北雪不由在内心感叹起来,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幸福了吧?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至少是把自己放在掌心疼着的。想着想着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脑袋一起一伏的伸缩之时,北雪就对着夏昱细白的脖颈之间吹了一口暖暖的气流。 直感觉到夏昱身子一颤,嘴角就咧开一抹笑意。 正当北雪觉得好玩又吹一口的时候,一只大手就对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前面便传来了喃喃之声:“老实点,小心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扑哧”,北雪忍不住缩着脖子在他背上笑了起来。 “啪”!夏昱对着她的屁、股又拍了一巴掌。 这一下北雪收敛神色,老老实实靠在他的后背上,再也不笑了。 走在前面赶着马车的北焰,听到身后妹妹和妹夫不时传来的浅笑低语,知道他们夫妻相处和谐,倒也为他们高兴。可是再一想到自己的那个媳妇,就难免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孙灵芝家做木匠生意出身,她自己也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做起事来难免喜欢算计。精打细算本来没有错,可是对自家人如此算计却是北焰接受不了的。 就说昨天晚上,孙灵芝先是拿着账本和北焰念叨,这个月家里吃了多少粮食,花了多少柴米油盐钱,娘看病花了多少,二弟花了多少笔墨私塾钱。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还算保持稳定,可说到胡桃的时候,就开始唠叨起来。 “每天也做不了什么活,就知道坐在那里缝缝绣绣的。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闲的没事做,做着针线来消遣。”孙灵芝撇了撇嘴,不屑道:“一个农家的闺女到时候找个婆家还不就是种地的,要我说还是学一些烧菜做饭,砍菜打猪草之类的东西比较实在。”说着就翻了翻眼珠,“要不,咱们在后院养一头母猪吧,待产了小猪崽就让桃子来养着,每天打一打猪草,做一做猪食,倒也累不到她。” “那可不行。”北焰立即反对,“桃子的绣房手艺学了好几年,可不能就这样耽误了。再说你看桃子年龄还小,而且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哪是做那种粗活的样子。” “哟!”孙灵芝很不屑,“怎么就你的表妹金贵了,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我就不知道整天绣那些花呀朵呀的到底能不能顶饭吃。她再这样在家里住几年,不算粮食被她吃掉了多少,就说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要小备一点嫁妆,让她养猪,就算是她给自己赚嫁妆,这也不为过吧?” “不行!”不管她说什么,北焰就是摇头,绝不同意胡桃放弃绣房的事,而下来做粗活。 为此孙灵芝又是一顿大吵大闹,不但挨个说着夏家每个人的不是,还把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也翻了出来。似乎那肚子里就有永远也倒不完的苦水。 北焰也不知道,孙灵芝嫁进来之后,到底受了什么苦了。rs 第108节:春天(中) 孙灵芝继续向北焰唠叨。 “也不知道你整天都想些啥?一个表妹就这么当着千金小姐一样的养着。人家黄地主家的小姐也没有像她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越说越气,就想到了北雪的那块山地,“还有北雪卖给寺里的那块山地,你说你怎么就给她当了嫁妆了?你们家当时不是有好多地吗?为什么就偏偏把最值钱的一块给了她?” “那是买地的时候就说好的。”北焰终于有些不耐烦,指着孙灵芝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家,就要跟着我们的方法活。胡桃下来做粗活的打算,你还是别想了,别说我娘不同意,就是我也第一个不同意。至于妹妹的山地卖了多少钱,你也休要再提。那块地当时是我们家所有的地中最不好的一块,而且做为陪嫁那也是你嫁进来之前的事,和你没关系。” “哼!”孙灵芝咬了咬牙,“你们家养的闺女都金贵。出嫁还有土地陪嫁,而且一给就是二十多亩。还有那个胡桃,你就白搭粮食养个白眼狼吧!既然这样,等她出嫁的时候可别想从家里拿走一点嫁妆。” 北焰越来越不耐烦,“桃子嫁人的事儿还远着呢!到那时候依情况再说。” “我说不行就不行!”孙灵芝有些发狂地喊了两声,“北雪出嫁的时候你们就分出去半个家,等到胡桃出嫁的时候若是再这样,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北焰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别说是家里有房有地有车有马,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日子过很穷酸,那也不能让胡桃下地做粗活。可那孙灵芝偏偏又是一个不听劝的,暂且看起来她是拗不过北焰,可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会不会为难了胡桃。 想到此处,北焰的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快到镇子口的时候,他勒住马车,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妹妹,妹夫,我这就回去了。明天再来帮你们种地。” “大哥,到家里吃饭再回去吧!”北昱道:“我娘已经在家里备下饭了。” “我就不去了,直接回家了。”说完,北焰也不给夏昱回话的机会,扬鞭赶着马车就走。 北雪和夏昱回到夏家时,薛氏已经煮好了饭菜。但是吃饭的人却没有几个。薛氏说公公带着夏骆出去了,她不仔细说,北雪自然也不便问去做什么了。而高芳茹和夏季夫妻带着孩子去了她舅舅家。 所以这顿饭家里比较冷清。 薛氏和夏昱夫妻说了几句轩儿的病情,又说种完了地,又要抱着轩儿去佟老先生那里了。 夏昱就看了一眼蔫巴巴的轩儿,叹道:“这一次轩儿真是病得太久了,一开始那两副药还有些起色,最近怎么看着没有太大变化了。” “佟老先生不是说了,这要慢慢调理。”北雪道:“已经服了几个月的药了,所以得坚持服下去。” 薛氏就拍了拍北雪的手,“雪娘,不管轩儿的病能不能治好,也是多亏有你了。” “娘,瞧您说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嘛!” “是,是!”薛氏说完就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屋去好好洗一洗吧,田里的活计就是灰尘大,厨房这零零散散的活我来收拾。” “娘……”北雪刚要说不用,却被夏昱一把就拉了起来,并笑嘻嘻地对薛氏道:“娘,那我们回屋去洗了,您这两天受累了。”一副很猴急的样子,扯着北雪就往回走。 “做什么?”北雪一边被他扯着,一边甩开他的手。 夏昱却一本正经地瞅着她:“还能干什么,洗澡呗!”又笑嘻嘻地俯身贴过来,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道:“媳妇,是不是轩儿不在咱们屋,你想干点别的?”语气有着浓浓的调侃。 “去你的!”北雪一把推开他,翻着眼珠道,“还不打水去。” “嗳!” 夏昱似乎就是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人。早晨的洗漱水,晚上的洗澡水,自从北雪嫁进夏家,这都是他一力承担的。不分心情,不看天气,风雨无阻坚持到现在。 洗刷好大木桶,北雪又扔进去一把干花瓣。就看见夏昱一桶桶地往屋里提温水。几番折腾之后,他笑嘻嘻走过来,用极夸张的语调道:“娘子,宽衣吧!小的已将温水备好了。” 北雪倒也会配合,绷着脸“嗯”了一声,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小昱子很会当差,赏你个大元宝。” 夏昱赶紧道:“娘子,我不要元宝。” “那你要啥?”北雪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把夏昱隔在了外面。 “娘子,我想要大馒头。” 北雪瞬间就被噎住了。说起来自己十五岁的年纪,又有些偏瘦。这大馒头还不知道何时何日才能长成。现在只是小馒头一枚,离大馒头还远着呢! 夏昱似乎也发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赶紧道:“美人出浴图也行啊!”接着讨好地说道:“娘子,要不咱俩一起洗吧,反正澡盆够大,这样也省得我再折腾着换水。” “不行!”北雪态度坚决。 “雪娘,你看咱们最近不是折腾着给轩儿看病,就是搞那折叠伞,都好些日子没……” 北雪在里面瞪眼睛,“那也不行!” “那,那好吧!” 北雪知道他答应了,就不会闯进来了。所以也就安心地洗了起来。累了一整天,将整个人泡在微烫的温水里,真是一种解除疲乏的好办法。 待她洗完出了浴桶,夏昱赶紧急不可奈地跑了过来,怎奈北雪已经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让他一饱眼福的想法扑了个空。 “洗好了?”夏昱一脸坏笑地走过来,猛地就将北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床边走。 北雪急得真蹬腿,“大郎你还没有洗。” “我知道。”他将北雪轻轻放到**,又温柔地为她盖好被子,并在他额头轻轻印上一吻,柔声道:“等着我,我这就去洗。” 北雪看着他急匆匆跑去洗澡的背影,就在心中微叹:如此着急的样子,目地性这么强。看来今天真的要被就地正法了。 成亲几个月,虽然她能感觉到有的时候夏昱为了怜惜她也在刻意节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了一点点感觉之后,她都无法承受夏昱越来越强烈的需要,甚至到了最后就成了忍耐。 难道真的是因为年龄太小? 可是夏昱对她明明已经很轻、很柔、很怜惜。可自己还是无法跟上他的节奏。 想到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烦躁。北雪用力甩了甩有些微温的头发,就将脑袋埋进了棉被里。 东想西想一会儿,人就渐渐有了睡意。春天的时候人是很容易犯困的,而且今天又在地里像马儿一样反反复复地走了一天,现在这两条腿除了酸疼,真不知道什么感觉了。 就在她渐渐进入梦乡之时,突然有一个带着微温的身子,火急火燎地就钻进了被窝。 北雪略略皱眉,在被子里蹭了蹭。 便有一张俊美的脸庞移了过来,与她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嘴里发出欢快的喃喃之声,“雪娘,我洗好了。干干净 净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大郎,你说大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北雪所答非所问,接着又动了动身子,喃喃道:“我怎么今天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和大嫂吵架了?” 夏昱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时候竟然想你大哥?以我看,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今天从地里回来的时候,你在我背上居然在我脖子后面吹气,挑逗得我心痒难耐,裤子前面都撑起了小伞,那叫一个难受。现在有了机会,我可要好好惩罚你。” 北雪双眼一怔,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赶紧扭着腰,想逃过那太过激烈火热的惩罚。可是他有力的双臂立即握住她纤细的柳腰,把她整个人都拖回自己的怀抱,命令一般道:“不许跑,乖乖回到我的怀里来。” 可北雪哪里会束手就擒,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他全身每一个地方都好烫、好坚硬、她有点怕,此时此刻只想逃得远远的。 “想逃?”夏昱闷声发笑,“**就这么一块大的地方,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说着,他已经把她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下,十指牢牢扣住她十指乱抓的小手,命令一般地说道:“不许再乱动,否则我……” 北雪真的无所可逃,索性一仰脸,露出挑衅的目光,“否则你怎样?” “否则,马上就地正法。”严肃认真的表情后面,还带着隐隐可见的坏笑。 夏昱一字一顿,让北雪不由打了个冷颤。 自他眼中露出的yu火,没有理由让北雪相信这是假话。 可就算是她变乖了,他也没有打算放过她。所以北雪还是扭着身子想逃。 “要命的女人!”夏昱低吼一声,便难以自制地俯下身子,与她嫩滑的肌肤紧紧贴合在一起,嘴里还不断呻吟着,“雪娘,雪娘……”rs 第109节:春天(下) 一时间北雪也觉得有些恍惚,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不待做出其它反应,红润的双唇便被夏昱轻轻柔柔地覆住了。 “就地正法”就要这么开始了吗? 不是第一次,可还是没来由的紧张。或者也可以说成是她总是挥不去第一次疼痛的阴影,总是挥不去心里那层紧张与介意。 北雪不知如何是好,柔滑的身子在他身下不自在地扭动了两下,趁他嘴唇离开的一刻,赶紧说道:“大郎,我今天累了,要不我们明天早晨再……” “又要骗我!”夏昱脸上带着坏笑,这可不是他第一次上当了。北雪每次都找各种理由说等到明天早晨,结果到了明天早晨她便早早起床,夏昱总不能把她抓回被窝再扒光衣服吧!所以这一次他坚决不上当。 “我没有骗你!”北雪呜咽着挣扎扭动,一双黑眸泛着令人怜惜的委屈。 越是这样,越招人怜爱;越是这样,夏昱越难以自制。 “这一次我要让你把骗我的那几次都补偿回来。”再也控制不住那火热的欲望,他疯狂一般胡乱扯掉她身上的衣物,又将她瘦小的身子如贴烧饼一般翻了过来。紧接着不由她反抗,他已轻轻挺进她柔软的身体。 “你……”北雪紧张得说不出别的,只睁大眼睛,似乎下一刻将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夏昱闷“哼”一声,他从来不知道北雪的背部线条如此优美。不由情潮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咆哮着、低吼着、不断翻腾着、厮磨着他柔嫩湿润的身体。 北雪在火热的昏乱中摇乱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拼命喘气,觉得自己快被疯狂逼至绝境了,“大郎,慢一点,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是惩罚,谁叫你每次都骗我!”语气虽然坚决,但动作还是缓了下来。 好不容易,他给她机会转过身子。 与他四目相触的那一瞬间,北雪有点怔住了。她用湿润的眼眸看着他,他**中有些扭曲的脸,显然是在极力地节制着自己那样疯狂的举动。 怎么看起来有些让人心疼? “大郎,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伸出双臂,抱住他,双腿圈住他劲瘦的腰。刚刚他的表情,让她有一点心疼,眼前可是自己的男人啊,自己要一辈子依靠的人,能给自己幸福的人。于是又喃喃地重复着,“真的不会再骗你了。”说完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他。 北雪的主动,让夏昱更加激动,动作更加狂野,咬着她娇嫩的嘴唇,他恨不得把这甜蜜的小女人吃进肚子里。 承受着他的火热,她受不住地咬住他的肩膀,指尖紧紧抓住他宽阔背部的结实肌肉,她快被他越积越多的快感逼到崩溃,体内那根若隐若现的弦就要断了! 终于,两人同时吼叫出声。 夏昱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变成忍受,而是享受。不由嘴角弯弯,埋在她胸口喘息,品味**后的余韵。 “好重!”北雪皱了皱鼻子。 夏昱抬起头,右手撑住下巴,捏捏她的鼻尖,“从现在开始适应吧,你以后要一直承受这样的重量,一辈子的时间还长着呢,现在就开始嫌,看你以后怎么办!” 北雪翘高了嘴巴,反问,“你不会不要压我?” 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别想,这样好舒服,我才不会傻得放弃这种最舒服的感觉。” 北雪翻了翻眼睛,只好窝在他怀中拼命喘息。身体仍在颤抖着,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次进步。 大胆地迈出一步,勇敢地承接他的爱抚,真的与以前的感觉不同了。 温情过后,北雪终于逃离夏昱的怀抱,爬起来洗漱一番,准备到厨房做饭。 刚踏进厨房,随后薛氏也进来了,“雪娘,早饭不用煮太多。你爹和你三弟都没回来。” 北雪不由一怔,这父子二人这是去哪了?居然彻夜未归。可是从薛氏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看到担心的样子。以前薛氏可是常说夏承恩死心眼,遇事不知道变通。他出门的时候自己总是很担心。还有夏骆,薛氏可是时刻都让他好好读书,不肯误了时间的,这回怎么就放手让他出门了? 薛氏说完,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又接着说早上吃什么之类的。 北雪察言观色,自然也不便多问。 饭桌上,夏昱端起碗筷就问,“娘,爹和三弟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薛氏含含糊糊地说着。 “那明天伞具店开业,他们能回来吗?”夏昱再问。 薛氏想了想,点点头,“应该能吧。”语气也不是十分肯定的样子。 早饭后,夏昱和北雪抱着轩儿去佟老先生们那里复诊。 “嗯!”佟老先生按着轩儿的手腕频频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抬手笑道:“这孩子的病渐渐好转了,再服两个月的药,一准能好。”语气中满是欣慰和开心。 夏昱和北雪不由疑惑不解。 北雪赶紧问道:“佟老先生,轩儿自从上次发病之后,虽然一直服药,但精神始终不济,饭量也不好。就连淘气的时候都少了,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别的毛病呢。” 佟郎中一脸自信,“不是,不是!”又道:“两位就莫要担心了,再拿回去两个月的药,服完之后,保证你们的孩子生龙活虎,且,又聪明又伶俐。” 病都已经治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突然停药的道理。好与不好,只能再服两个月再说。好在这个时候的药都是中药,即便是吃不好,也对人体的坏处不是很大。 北雪这样劝着自己,又对夏昱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夏昱虽然也对轩儿的治病进度不是很满意,可一时也没有别的良策。两人只好又开了两个月份的草药准备带回家。 一路上,轩儿无精打采地趴在夏昱的肩头上,一句话也不说。 “轩儿,你想不想吃糕点?”北雪走在夏昱身后,看着轩儿那一双黑闪闪的眼睛,又是喜爱又是心疼。“你要是想吃,爹娘带你去‘香满楼’十几样的糕点任由你选。” 轩儿脑袋动了动,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 当一个孩子对自己最感兴趣的吃食都失去了兴致,可见他是多么的不舒服。北雪顿时母爱泛滥,拉着夏昱就往糕点铺子走。夏昱一笑,半是嗔怪地说:“雪娘,你就宠着他吧!” 北雪不以为意地笑道:“孩子嘛,这个年龄就是要给他小小的心里灌了满满的爱。长大了他才会爱别人。” 夏昱倒是似懂非懂,不过北雪的话他几乎不怎么反对,也就随着她的脚步,一家三口笑语嫣然地往糕点铺子走了过去。 进了铺子,轩儿离开夏昱的肩膀,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糕点确实让他眼睛都看不过来了,糕点铺子的伙计一见,赶紧上前介绍,“这些都是稍甜的,小孩子爱吃。这些都是松软的,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吃。这些则是味道比较香浓的……” 轩儿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北雪身上。 北雪明白,轩儿这是第一次出来买东西,受宠若惊到不敢自己选。蹲下身子,目光闪烁地看着他,“轩儿喜欢哪一个,娘就给轩儿买哪一个好不好?” 夏靖轩有些不太相信,看了看北雪,又看了看那些糕点,最终吞了吞口水。那样子惹得北雪直想笑,就轻轻将他抱在怀里,让他用小手指着那些糕点。 可轩儿一直是看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犹豫不决。 北雪只好让店小二挑着他爱吃的各包了一块。 一家三口这才转身出了糕点铺子。 也不知道是轩儿的心情大好,还是这几块糕点的作用。出了糕点铺这小家伙居然不让夏昱抱,而是迈着小短腿在前面“噔噔噔”地跑开了。 夏昱和北雪喜出望外,就在后面一路神彩飞扬地跟着他。 轩儿不时弯腰捡个石子,偶尔也会驻足在街边看一看热闹,更是会不时地回头瞄一眼爹娘。看他们依旧跟在自己身后,又转身放心地往前跑。 这一刻,北雪感慨颇多。 这就是一个孩子的世界。不管他跑多远,只要他回头时能看到父母在他身后远远的跟着,他就不会害怕,就有勇气继续向未知的道路上前进。 “爹,娘……”轩儿回头咯咯笑了两声,继续向前跑。 北雪就笑着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可以大胆地走在前面。 走在母子身后的夏昱,也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美! 这不就是他向往的生活吗? 贴心的媳妇、健康的孩子。爹娘双亲身子健朗,弟弟妹妹过得顺意。这些都拥有了,还有什么好求的。他觉得这样的人生足以让他满足。 夏昱的嘴角不由挂满了笑意。 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可是很少有人的一生永远处在低谷,也很少有人的一生永远处在高处。更很少有人的一生一直风平浪静下去……rs 第110节:意外(上) “轩儿!” 突然间,北雪带着无数种担心的叫声打断了夏昱的思考。他急忙抬头望去,远处已经没有了轩儿小小的身影。四下一望他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挣扎着,撇着小嘴正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放下孩子!”北雪已经先他一步追了过去。 “轩儿!”夏昱也反应过来,大步跑着追了过去,声音焦急中带着凌厉,“你是谁,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 抢孩子的男子,看上去约二十多岁,腿脚很是灵活,抱着轩儿几乎是健步如飞。 “放下孩子!”北雪和夏昱的大喊已经引起了路人的围观。 不过那人可不听他们喊叫什么,抱着轩儿撒腿就跑。 北雪追过一条街,体力渐渐不支,速度就慢了下来。而那人依旧保持着原来那种不快也不慢的速度,竟然有一种不想被夏昱和北雪抓到,但也不会在他们视线中消失的样子。而且他不挑人多的地方跑,渐渐跑离开镇上的闹市区,行迹渐至偏远。 又追了一会儿,周围早已没有了人家。除了还没有长出庄稼的土地,就是荒凉的破庙和残荒的林野。 北雪终于体力不支,蹲下身子大口喘气。 “雪娘!”已经跑远的夏昱,又折回身子停下来扶她。 “别管我。”北雪气喘如牛,费力地指着前方,“快,快去追轩儿。” 夏昱自然是两头顾不过来,嘱咐道:“那你在这等着,追上了轩儿我再回来找你。” “好!”北雪重重点头,示意让他快去追。 乡下的女子虽然粗活做得多,可真正锻炼性的运动却是少得可怜。北雪哪里经得住这样急速的奔跑,眼看着那人抱着轩儿跑远,却就是追不上去,又急又累早已满头大汗。 待夏昱追过去后,她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缓口气,却见偏则的一个小路口闪出来几个人。 北雪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花花太岁左安林。 北雪的大脑就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轩儿无缘无故在路上被陌生男子抱走,再加上半路出现的左安林,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她没有心思再思考别的,爬起来就奔夏昱的方向奔跑。 左安林瘦高的个子,额头又高又宽,两只眼睛大得有点突出,一身官绿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扇子。他站在北雪后面嘴里含着一抹邪恶的笑意,“小妞,你这是要往哪里跑?” 北雪哪敢回头答话,她要先看看前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夏昱和轩儿是不是和她一样遇到险境。没有想那么多,危急情况下,她只想和夏昱在一起。 可是她还没跑几步,已经有左安林的手下拦在了她的身前,用身子死死将她挡住,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北雪猛地回头,冲左安林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左安林倒是不慌不乱,扇骨敲着手心,用一种打量的眼神围着北雪直转悠,“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成了亲的女人,怎么看着比做姑娘的时候还有味道。瞧瞧这小脸,越发地光彩照人了!”说着,还用手到北雪的脸上捏了一把。 还好北雪闪得及时,只被他摸到了一个边缘。 看着几个大汉统统围了过来,北雪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是此刻,她不能哭,只能咬牙强自镇定,“左安林,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你干嘛让人劫了我家孩子,还在这将我围堵在此。” 左安林“啧啧”两声,仰头大笑。 “人倒是越变越漂亮了,可这脑子怎么有些笨了。”他猥琐地笑道:“你不是不想给我当小妾吗?那姓郑的人家我惹不起,可不代表夏昱他一个农夫我也惹不起。你宁可嫁给一个那么废物的男人,侍候他们一家老小,照顾他病歪歪的孩子,也不愿意给我做妾?”说着目光中就渐渐露出凶相,咬牙道:“我姓左的想要哪个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就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在酒楼还被人嘲笑。今天我非把你骑在身下,才解我心头之恨。” 望着他狰狞的脸孔,北雪的冷汗还不待涌出来之时,左安林已经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北雪惊呼一声护住胸前,哪知一块外衫带子还是被左安林硬生生的扯落了。 左安林双目凌厉,对身边的几个人喝道:“给我带走。如此美味岂能在这荒山野岭行事,我得带回去找个地方好好享受才是。” “不!”北雪大呼出声,护着胸口的衣服,惊恐万分的向后退却。 身边就有一个露着一口大黄牙的矮个子凑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小妞你就不要挣扎了,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和我们公子做一回露水夫妻呢!保证有了这一回,你还想下一回。” 北雪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吐出来。 左安林走上前,挥手就对着那矮个子挥了一巴掌,“废话真多,赶紧给老子带走!” “是,是!”矮个子伸手就去拉北雪。 北雪却是转身就高呼:“救命!救命!”希望能借助自己的高喊让夏昱听见,或者能遇到个行侠仗义的好心人也行。她不能就这么白白被他们劫走吧? 可是她也清楚,这荒山野岭的,又过了耕种的时节,哪里会有人啊! 可令人意外的是,本来就是几声无望的呼喊,没想到就真的来人了。 “住手!放开她!” 声音震得北雪的耳膜嗡嗡作响。 回头一看竟然是夏昱怀里抱着抽抽噎噎的轩儿,后面还跟着一群壮年男子,再仔细一看夏昱旁边那个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不是白卓谦吗? “大郎!”北雪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狠命欲挣脱那大黄牙的抓扯。 没有左安林的允许,大黄牙哪肯放人。 左安林瞟了一眼对面来的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指着白卓谦就道:“姓白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当初是你不要这小妞,现在我就想捡个便宜,你可不要来干预老子的好事。” “往事与现今不能混为一谈。当初是当初,旧事不提。如今我只是抱打不平。”白卓谦口若悬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左家少爷竟然做出这等见不得人之事。北雪现在已是有夫之妇,你何以行这种畜生行为。” 左安林双目一瞪,“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放人!”白卓谦不卑不亢。 “休想!”左安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三河镇,我左家就没怕过什么人。”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白卓谦一摆手势,身后的几个壮汉抽刀的抽刀,摸棒的摸棒,直接就奔左安林这边打了过来。 北雪哪见过这阵势,赶紧顺势溜到一边。这时夏昱已经跑了过来,将她搂在怀里避到了安全之处,忙不迭地问:“雪娘,你没事吧?” “没事!”北雪忍着惊吓和欲哭的样子,使劲摇头,又问,“轩儿没事吧!” “他也没事!就是受点惊吓。” 夏昱气得青筋直跳,嘴唇都有些发抖。他直接把轩儿推到北雪怀里,嘱咐道:“雪娘,你和轩儿在这里不要动。”说完,提起倒落在一旁的木棒就凑人群冲了过去。 “你……”北雪本想问他会打吗?却见他握着棒子一顿乱挥,倒也打得大黄牙那几个哇哇乱叫。 就在白卓谦这一伙人眼看要胜利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又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装扮像是官家之人。本以为是由此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可定睛一看,夏承恩和夏骆怎么也在其中。 “大哥,大嫂!”夏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奔这边冲了过来。 这一下两伙人都停了手,谁也不打了,都看着这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物发愣。 这一众队伍当中,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壮硕,双目炯炯有神,身穿一套青灰色铠甲武装,脚登一双同色皮靴,远远看着一副不怒自威之态。 北雪注意到,在夏骆叫她和夏昱大哥大嫂的时候,那男子的眉头挑了挑。 接着他并没有下马,而是在众人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白卓谦身上,挥着马鞭问道:“你!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卓谦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自然也不敢怠慢,上前谦谦行了一礼道:“晚辈白卓谦,愿为大人详解。”说罢指着北雪和夏昱道:“这二人名为夏昱和北雪,他们本是一对夫妻。今日二人抱着家中孩儿去诊房探病。结果回来的路上,孩子突然被人中途抢走。这夫妻二人便一路追着孩子跑到此地。待夏昱追着孩子跑远了,”又指了指左安林,“这位姓左的好借机对北雪行不轨之事。” 马上的人听到此处,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双怒目便瞟向左安林。 左安林心中一凛,瘪了瘪嘴,倒也没敢说什么。 马上之人转头又问白卓谦,“你又是谁?怎么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rs 第111节:意外(中) 白卓谦赶紧道:“回大人,在下姓白,名卓谦。家就住在这个镇子上,虽然平日与他们几个从无来往,但也算认识。昨日我在酒楼吃酒,无意中听到有人给左安林送信,说今天北雪会抱着孩子去诊堂,这是个机会。” “这么说,这个事儿不是突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了?”马上的人皱着眉头再问,“送信的人是谁,你可认识。” 白卓谦道:“我不认识。”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昱一眼,又道:“但是那送信的人是个女子,我一路从酒楼跟着她,发现她进了夏家的大门。” 夏昱、北雪、夏骆,还有队伍中的夏承恩都是大吃一惊。 马上的大人双目微竖,“那人究竟是谁?” “应该是夏家的二儿媳妇高氏。”白卓谦如实回答。 马上的人面色一沉,瞟了夏承恩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 夏承恩也是脸色大变,皱着眉头直咬牙。 接着马上的人大人又望向左安林,不紧不慢,却声若洪钟地问道:“是吗?这位姓白的公子说的可都属实?你蓄谋欲对夏家儿媳妇行不轨之事,你可承认?”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左安林本想给自己打气,可在这人的面前,话到嘴边人都感觉矮了三分,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没了底气。 “是不是?”马上的人浓眉一紧,略带怒气。 左安林仰着脖子“哼”了一声,竟然不看他。随即又嘟嘟囔囔地说道:“是又怎么样?你是何人,为何来我三河镇撒野,我可告诉你,我姑夫可是知府!” 不说还好,只这一句。那人身边的随从立马一跃而下,直接甩给左安林两个大嘴巴子,抽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马上的人仰头哈哈大笑,转头对夏承恩道:“承恩,看来你能住在这个地方也不容易啊!民风不好,百姓不富,偏偏这狗仗人势的也多。” 夏承恩苦涩一笑,“黑将军见笑了,实在是无奈之举。” “这样的人留他也是祸害。”被称为黑将军的人看着左安林,目光炯炯,隐隐带着一丝杀气。 “你,你想怎么样?”左安林突然觉得有点腿软,站都站不住的感觉。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黑将军,生怕一不留神,就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大人!”白卓谦上前一步,高声道:“这左安林就是我们三河镇的一大祸害。他有个外号叫花花太岁,自家有点姿色的丫鬟都被他强行霸占之后,就到坊间寻那些漂亮姑娘和媳妇。都不知道有多少家受了他的苦,真是害人不浅。偏偏他又有个知府姑父做靠山,老百姓可是有冤无处诉,叫苦连天。” 那人微微点点头,歪头对身边的人道:“安田,废了他的两条腿。” 此话说得云谈风轻,却让北雪和夏昱都不由直流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被称为安田的人眼睛都没眨,高声称了声,“是。” 接着黑将军又对夏承恩道:“幸好我们来得及时,又有镇上的人向你报信。不然回去可没法交差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夏承恩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有些惭愧地道:“家中不幸,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你也不要愧疚,处理好家事就是了。”黑将军的语气中,丝毫没有责怪,接着又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走!咱们先去夏家。”又道:“让后面的女眷过来服侍着夫人和小少爷。” 夫人和小少爷?北雪心中一惊,难道这夫人指的是自己,小少爷指的是轩儿? “走!”黑将军调转马头后,立马就有人上来搀扶夏昱和北雪,还有人主要动替他们抱孩子。看着几个女眷的打扮都像是富贵人家的妈妈和丫鬟。 夏昱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扯着夏骆走到了一边,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夏骆也不说话,只一脸喜色地傻笑。 “夫人,小少爷由我来抱吧!”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女子,长得白白胖胖,满目慈祥地向北雪伸出了双手。 北雪正自不知道该不该让她抱时,轩儿却一扭头,挤回了北雪的怀里。北雪只好抱歉地笑了笑,“孩子认生,还是我来吧!” 那中年女子马上一笑,“好,那我扶着夫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着。 过了一会儿,就听身后传来左安林的一声惨叫,震得整个山谷似乎都在发颤。 北雪赶紧将轩儿搂紧了,生怕吓到了他。 一边走,北雪一边想,公爹和三弟到底是认识了些什么人啊!虽然不用怀疑是个厉害的角色,可这到底是多大的本事怎么就这么要了人家的两条腿。再者就算是他们一身豪情为自己出了气,可是那左安林可是左家的独子,人家连个后都没有留下就断了双腿,左家会甘心吗? 若是左森那老匹夫存心报复,那么自己这一大家子人恐怕在三河镇可是住不下去了。 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是他们为自己出了气,可他们还是要走的。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夏昱,夏昱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想一点,那想一点,拼凑到一起,越想越是复杂。 待走到夏家门口的时候,那黑将军下了马,又和夏承恩嘀咕了几句,就开始命人从车上卸东西。卸下的都是箱笼,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北雪和夏昱除了傻站着,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薛氏闻声走了出来,刚一迈步出大门,就看到北雪身边那个白白胖胖的妇人。薛氏先是神情一恍惚,接着双手一拍大腿,就带着哭腔喊道:“晚秋!” “颂琴!” 两人眼中都带着泪,小跑着抓住了对方的手。 北雪知道婆婆的全名叫薛颂琴。那就是说这位被称为晚秋的中年妇人和婆婆是故交了?看来这夏家夫妻果然是有来头的。 二人相对无语,只默默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晚秋才抹了抹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氏,语气中满是感慨,“颂琴,这些年苦了你了。小姐,小姐她天天念着你们呢!” “小姐她可还好?”薛氏激动得声音发颤。 “好!好着呢!”晚秋向院里望了一眼,低语道:“要不咱俩进去说,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薛氏恍然,牵着晚秋的手就进了屋。 这边黑将军又开始吩咐安田,“去,差个人到县衙去,告诉那县令老儿,派些官差来把夏家给我守好了,若是有什么人胆敢来夏家打麻烦,直接就逮进大牢。若是他们胆敢保护不利,我就砍了那县令老儿的脑袋。” 安田领命去了。 夏承恩就在一边苦笑,“黑将军,虽然这些年我没操练了,可是对付几个末流功夫的莽汉还是不费力气的。” “知道,知道。”黑将军大手一挥,爽快地笑出声音,“知道你功夫了得,若不是看你家里这边放不下,我真想扯着你就进军营,咱们一起杀进皇宫,那才叫痛快。”说着握了握拳头,咬牙道:“这皇宫早就该杀进去了,黄口小儿当皇帝,还对王爷吆五喝六的。他老子做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欺人太甚,现在又轮到他儿子欺负。士可忍,孰不可忍!” 黑将军愤愤不平,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夏承恩闷笑,“说得我真是手痒。”脸上已现跃跃欲试之态。 二人正自说笑着,却突然听到院内薛氏大放悲声,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外面的人全部都怔住了。 就见夏贞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夏承恩,又见那黑将军和夏承恩站在一起,咬了咬唇还是没敢过去。只往北雪这边跑来,小声道:“大嫂,也不知道那妇人和娘说了些什么,娘现在大哭不止,劝也劝不住。” “咱们不知内情,还是先以静制动吧。”北雪道:“何况这些人像是爹娘的故交,恐怕是说起了以前的往事,不像是对爹娘有害处的。” 夏贞这才拍了拍胸脯,但依旧一脸局促,不时伸着脖子向院里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薛氏终于止了哭声。又过了好半晌,晚秋也是一脸泪痕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双眼已经肿成核桃的薛氏。 晚秋出来后,看了黑将军一眼。 黑将军又看了一眼匆匆赶回来的安田,安田双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黑将军这才一声令下,上马的上马,上轿的上轿。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远时,薛氏才跑到夏承恩身边,惦着小脚问他,“那,那是黑将军?” 夏承恩高兴异常,使劲点头,“是,正是他。”双目依旧望着那一纵队伍的背影。 薛氏怔了怔,忙问:“那侯爷……” “正在往京里赶去与萧王会合,这下子咱们有出头之日了。”夏承恩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对薛氏说着。待走到正房门口时,遇到了牵着孩子的高芳茹,夏承恩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瞪着高芳茹就道:“哼!你干的好事!”rs 第112节:意外(下) 高芳茹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因为当她从门口偷瞄,不但北雪好模好样的回来了,公爹还带回了这么一群看样子很有来头的人,她就知道自己可能完蛋了。 不容分手,赶紧哭哭啼啼地就跪了下去,“爹,儿媳知错了。” 夏季和薛氏不知道怎么回事,立马问夏承恩。 夏承恩袖子一甩进了屋,夏骆就上前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这一下大家都明白了高芳茹居然和左安林串通害北雪的事。 “你个该死的娘们!”夏季上前就抽了她一个嘴巴,“说!那花花太岁给了你什么好处,那可是我大嫂,你竟起了这份心思。你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他爹!”高芳茹也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把抱住夏季的大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一时糊涂。那左安林说给我银子,我一看银子我就觉得那东西在对我笑,我就控制不住……就天天留意着大嫂的行踪。本来,本来……” “本来啥?”夏季挥手又要打。 高芳茹只得赶紧说:“本来是想找一个大嫂去种地的机会,可是她身边不是有大哥在跟前,就是娘家哥跟着,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抱孩子去诊病,这才设了这么一个套。” “你,你还是人吗?”夏季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头一扭,一副再也不想看到她的样子。 “作孽呀,作孽呀!这要是轩儿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是搭上一命也不够的。”薛氏被气得浑身直颤。 可她说的是轩儿出了什么事,而不是北雪出了什么事。 高芳茹和左安林设计的最终受害者可是北雪,可薛氏偏偏却说轩儿。 北雪百思不得其解。暂且只能理解成奶奶更关心孙子吧! “娘!”夏季一跺脚,“这样的媳妇家里万万不能留了。留来留去不知道下一次又祸害谁。” 薛氏看了夏季一眼,叹了一声没说话。 “娘,您就让我把她休了吧!宇儿跟着这样的娘也学不到好处去,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要这样的媳妇。”夏季已经态度很坚决。而薛氏自然也是对这样的儿媳妇不满意,可她可怜的是夏靖宇。 高芳茹一会儿抱着孩子哭,一会儿抱着夏季的大腿哭,一会儿又跪到薛氏面前认错,一副声泪俱下,一定悔改的样子。夏季一脚把她踹开,走到北雪面前低着头道歉,“大嫂,都是我不好!我早就该把这个可恨的娘们给休了,幸好今天没有酿成大祸,不然我死一万次也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 在北雪眼中,夏季平时就是那么一个笨手笨脚的粗人,说起话来自然也是粗枝大叶。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说出这么让她感动的一番话来。可是若让她原谅高芳茹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夏季休了她,那是她罪有应得。可若是今天的事情发生了,那么自己又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后果。想到这,北雪不由一个激灵,双手就紧紧握住了夏昱的手臂。 这个高芳茹仿佛才意识到她真正应该求的人是北雪,于是声泪俱下地膝行到北雪身前,哭喊着叫了一声:“大嫂!”见北雪无动于衷,又弯腰伏地,“大嫂,你就看在宇儿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次,我真的是糊涂了,我被银子迷了眼睛,我不是人!”说着,竟然抬起双手抽自己的嘴巴。 还没等北雪说话,夏季又是一脚踹了过来,恨得咬牙切齿,“姓高的,你今天就是求来观音菩萨也没用。我夏二郎就是要休了你。” “他爹!”高芳茹又一把抱住夏季的大腿,死命就是不放,“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看在我还给你生个儿子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看样子夏季已是死了心,无论高芳茹说什么,夏季依旧一副已经不抱希望的模样。 夏昱皱了皱眉,就轻轻拍了拍北雪的肩头,二人什么也没说,回到屋里洗漱换衣服去了。 等他们再出来时,高芳茹的手里已经握了一张休书。 高芳茹不肯走,不甘心就这样被休。薛氏拉着夏靖宇躲到了正房,夏季索性出去散步,也不管她哭得是死是活。夏贞和夏骆没有爹娘的准许,自然也不敢去扶她。而夏昱和北雪自然是觉得她罪有应得。 一直到天黑时分,高芳茹哭累了,喉咙哑掉了,人也爬不起来了。这才有她娘家舅舅那边的人过来将她扶出了北家。 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两个孩子都沉沉睡了。夏承恩和薛氏这才将全家人叫到正房,在一盏豆大的油灯下说起了一段往事。 最开始夏承恩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而北雪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情其实夏昱才是主角,其它人似乎都陪客一般。 薛氏指着地下的几个大箱笼问夏昱,“大郎,你知道白日里来咱们家的是什么人吗?” 夏昱摇头,“娘,我不知道。” “那人姓黑,叫黑天路,人称外号黑熊。” 夏昱不知道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又不知道问什么,只好静静听薛氏说。 薛氏却叹了口气,“黑将军原来和你爹在一个帐内共事,都是渤海侯的先锋官。” “我爹是个先锋官?”不止是夏昱,夏家的几个孩子同时问出口。 薛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话说来话长,还得让我慢慢和你们说起。”她吞了下口水,道:“你们都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大宅里当过丫鬟,那也不是别人家,就是渤海侯府。” 这样一说,北雪倒是有点明白公公为什么不会务农,而是整天和一些兵器棍棒打交道了。刚才那位黑天路现在已经是将军,如果说公公若一直也在营中,那么现在也是将军了?这样说来,这夏家还是有点来路的。 可北雪不知道来路更大的还在后面。 夏昱调整了一个坐姿,认真道:“娘,有话您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薛氏有些苦涩地一笑,“若是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还得从渤海侯说起,这件事还是让你爹说吧,官场上的事儿他说得更清楚一些。” 众人这又将目光望向了夏承恩。 “嗯,我来说。”夏承恩点点头,深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几十年前,在湘阴县的一个非常贫穷的小村子里,有一个叫程嘉纳的孩子。这个人家境贫困,但自幼喜爱读书,据说三岁即会做诗,四岁就给村里人写对联,待到了五岁时,居然能给县衙里的大人写状纸,大家都称他为神童。可惜的是他自小丧母,无人照料,生活很是艰难。后来就有一个姓周的女子,见程嘉纳才华出众,四乡闻名,不顾家人劝阻,毅然下嫁程家,此后对程嘉纳鼓励慰藉,关爱备至。” 听到这里,像是一个继母和继子的故事。 北雪飞快地睃了大家一眼,见他们都很专注地听着,无人联想到自己,这才沉下心来,继续听下去。 “后来程嘉纳的父亲疲劳成疾,生病亡故。本来有一些起色的程家,为给程父治病又变得家徒四壁。继母周氏没有办法,只好说动娘家,让她带着程嘉纳和嫁过来后又生养的一个儿子一起迁居周家。周家系富豪,又有拜高踩低的风气,所以族人对程嘉纳予以白眼,讥讽有加。不过程嘉纳毫不在意,更加发奋读书。” “好样的!”夏昱一拍桌子,喝了一声彩,“男子汉该当如此自强。” 夏承恩点点头,又道:“功夫不负苦心人!程嘉纳终于在十七岁时中举,原想中举之后,可以从此踏上宦途,舒展心中宏图大志。不料他生性耿直,坦诚倔强。东岗八年,程嘉纳到京师会试,在卷中直阵朝弊,为考官所恼,名落孙山,从此不再应试,以塾师为业。” 事情急转之下,听者无不叹息。继而等着下文。 “虽然官途不顺,但程嘉纳胸藏韬略,研习兵书,寻求报国之门,隐居乡间,等待明主。但是明主未到,却来了天下会和黑龙帮。于是程嘉纳在乡间办团练南抗天下会,北打黑龙帮,一番下来颇有胜绩。后来他被湖北巡抚许茂林慧眼识中,做了幕僚。东岚十二年,又入湖南巡抚骆道川幕下,一手帮他把握军政大权,越职视事,结果却被两广总督阎刚奏文弹劾,幸被湖南、湖北两位巡抚力保,方未获罪,但却从此声名大噪,显赫一时。” 夏承恩又道:“在与天下会、黑龙帮周旋的过程中,六王爷无意中得知这个人,并极为赏识程嘉纳勇气,便保荐他加四品衔兵部郎中,继续与天下会和黑龙帮做战。乱世出英雄,又有朝中兵力支持,此后他屡有战功,脱颖而出,晋升为正三品太常寺卿,办江南军务,后又打败天下会、因功迁升贵州巡抚,旋又收复周遭各地,因功升至总督。当时圣卷正隆,红极一时,我朝以来,不经科场而做到总督者唯有程氏一人。紧接着程嘉纳又到边塞苦寒之地苦战三年,收复多方失地,故而名扬天下,东岚帝封他为渤海侯。”rs 第113节:突变(上) 平时看着夏承恩少言寡语,简直就是一个闷葫芦。可今日一见,大大出人意料,原来他也有口若悬河之时。 可是除了薛氏,大家都不明白,这渤海侯到底和自家有什么关系。 夏承恩说得口干,不由端起茶碗,吞了一口茶水,看着大家说道:“后面事儿就由你母亲来讲吧!” 薛氏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家又都把目光聚到了薛氏身上。 “当时,程家如日中天,红极一时。虽然被封了侯爷,但却尚未娶正妻。就有不少的人家想与程家结亲。”薛氏顿了顿,又道:“后来就由老太后做媒,侯爷娶了一位县主。而我当时在一户姓郑的经商人家当丫鬟,我服侍的主子是郑家唯一的女儿,名为郑采莲。” 姓郑?还是经商的,不知道为什么,北雪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薛氏继续道:“郑家经商,自古官商相通。郑家为了巴结渤海侯,就主动把自家唯一的女儿送到了程府上做姨娘。当时我们小姐虽然不太同意,但父母之命不得不听。进了程府之后,郑小姐处处受程夫人,也就是那县主的欺负,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终于在她进府一年多的时候怀了身孕,而这个时候的县主肚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家都隐隐感觉到故事进入了主题,不由都坐直身子,仔细听着。 “在大户人家,虽然小妾通房不少,但都没有地位。往往为了正妻的颜面,是不会让姨娘的孩子首先出生的,且那个时候还是太后娘娘的孝期,所以郑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十分危险。” 夏贞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郑姨娘就和我商量,一定不能让县主知道她怀了孩子。”薛氏继续道,“恰在这时郑姨娘的母亲生病,郑姨娘就请示太夫人想回娘家探病,就借故回了娘家。到了娘家又说要日日为母亲念经祈福,就到泉灵寺边的一个山上住了下来,故而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 说到这里,北雪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夏昱一张脸了是惨白得吓人。 薛氏看了夏昱一眼,沉着声音道:“后来郑姨娘就把那个孩子交给了我,让我在京城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胡同里养着这个孩子,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找机会将孩子接回到身边。”说到这,薛氏就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夏承恩微微一叹,接着道:“在这之前,我就和你母亲要好,而且这事也是经过侯爷同意的。有一天郑姨娘就打发人来找我,求我和你母亲一起保护这个孩子,我就答应了。然后我俩成亲,就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停了一会儿又道:“一开始的时候,郑姨娘总是寻找机会出来探望孩子,不时让人送些银两首饰出来,可哪曾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怎么了?”北雪瞪大眼睛。 薛氏接着话说道:“当时皇上一共有十一个儿子,除了两个夭折的,都已成人。其中最为出色的当属于大皇子和五皇子,皇上曾经在两位皇子由哪位来继承皇位上犹豫不决。当时侯爷是坚决站在五皇子那边的,结果最后当上太子的是大皇子。” 北雪在心里微叹,所以渤海侯压错了宝。 薛氏又道:“大皇子当上太子之后,不但处处打压五皇子,而且还将当时支持五皇子的人挨个击倒。贬官的贬官,发配的发配,甚至还有掉脑袋的。没过多久,他也找个由子把战功赫赫的侯爷一家发配到了边疆。郑姨娘临走之前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让我们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叹了一声又道:“谁知道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一直到皇长孙继位了,五皇子萧王终于忍不住要夺位了,侯爷一家这才有了翻身之日,如今侯爷带兵已经与萧王会合,据说不出半月,定能攻下京师。到时候侯爷一家举家回京……”薛氏看了看夏昱,含着泪道:“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亲爹亲娘一家团圆了。” 果然是夏昱,北雪没有猜错。 这样说来,夏昱并不姓夏,而是姓程。他也不是一个农夫的儿子,而是侯爷的儿子。不过按薛氏的说法,他是姨娘所生,是庶出。 夏承恩和薛氏似乎对渤海侯回京一事很高兴。可是有那个县主在,夏昱能顺利认祖归宗吗?北雪觉得这是一个很严肃又很艰难的问题。 再回头看夏昱,他眼神呆呆的,似乎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薛氏好半天,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薛氏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赶紧道:“大郎,你不用担心县主不让你回程家,因为县主在边疆的时候已经病故。你的亲娘因为后来又给侯爷连生了几个孩子,所以明正言顺的被扶正,现在她已经是程家的正牌夫人了。而且这个事情,在县主病故以后,你的娘亲已经和侯爷说了,甚至最近几年他们还偷偷差人回来找过你,只是我们流离辗转,居无定所,他们没找到而已。” 北雪也一下子明白了。想必那个叫晚秋的妇人在屋里时就是和薛氏说了这些。所以薛氏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的大哭不止吧!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对郑采莲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可是尽管薛氏说了这些,夏昱还是不说话。 夏承恩就对薛氏摆了摆手,“他娘,你也不要对孩子说那么多了,这事儿太突然,大郎恐怕一时还没想好,反正侯爷一家还要过些天再回京,也给大郎一个想一想的时间。” “好,好!”薛氏又哭又笑,搓着手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家的几个儿女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大哥居然是个侯府的大少爷,那以后是叫他大少爷,还是叫他大哥呢? 北雪更是没有想到,原来夏家二老这神神秘秘的事儿居然都是关于夏昱的。而这一切对于自己是好还是坏呢? 北雪不由有些茫然了。 自己这是嫁了一支潜力股,还是以后的道理将不平坦不顺畅的象征?她可是按照一个农夫的标准嫁的,这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大少爷,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行了!”夏承恩摆摆手,“今儿经历了不少的事儿,大家都回屋歇了吧,今天都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商量着。” 大家准备各自回屋时,薛氏却把北雪叫住了。 她拍了拍炕席子,笑道:“雪娘,你坐下来,咱们说说话吧!” “是,娘。”虽然不知道薛氏要说什么,可难免也是和今天的事儿有关吧。待大家都出去了,北雪笑道:“娘,您说吧!” 薛氏就抓了北雪的手握在手里,一脸心疼地关心道:“今天的事儿把你吓到了吧?” 北雪自然是心有余悸,也就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个高芳茹也真是过份。”薛氏气得直咬牙,“也不知道这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对自家人起了这份歹心。”说着又指了指院外,“不过往后你也不用怕了,门外总有县衙的人守着了。姓左的不敢把咱们怎么样,用不了多久,估计我们就能回京了。” 是啊,自己现在是夏昱的媳妇。他回侯爷府,恐怕自己也要回去的吧! 薛氏笑了笑,又道:“雪娘,你也甭怪我。二郎要休高芳茹的时候,我之所以还有所顾忌,就是想着宇儿这孩子。”说着,她眼泪就落了下来,心酸地说道:“你是不知道轩儿从小没娘,连口奶水都没有,生下来身子又弱,抱在手里瘦弱得就像是个小猫小狗一样,看着都让人心疼。后来大一点了吧,大郎又娶了一个姓刘的,结果这刘氏真是一个心狠的,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竟然抽打孩子……”停了一会儿,又道:“我这不是怕宇儿也像轩儿小时候一样,孩子可是经不起折腾的……” “娘,我懂。”北雪见薛氏哭得伤心,赶紧安慰:“只是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我这儿,而是在二弟手里。若是二弟不想休妻,想把高芳茹接回来,那我也绝对像从前一样对她。不看别的,我也看宇儿。” “二郎那就是一头倔强得要命的强驴,估计这事儿没戏了。”想了想又道:“若是咱们都回京了,也不知道那高芳茹回不回去,毕竟她的娘家也在京里。”说着就一副有事相求的模样看着北雪。 “娘!您这是?” “雪娘,我看二郎多少还听你的话,要不然你劝劝他。高芳茹千错万错还是宇儿的娘,为了宇儿就把她接回来吧,一个孩子没了娘,那心里的滋味可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啊!” 是啊!北雪何曾不知道这一点。 虽然在这个世界她是有娘疼着的,可是在前一世,她可是从小尝尽没娘的疾苦。于是就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娘,那我试一试。” “好,好孩子!”薛氏拍着她的手,又道:“大郎是个念旧情的人,回了京里,你可是侯府的大少奶奶。那可不是咱们小家小户,你凡事长个心眼,用心揣测。”顿了顿又道:“以前我不同意你早点生孩子,是怕轩儿这边受苦。现在不同了,你得赶紧生个孩子,稳住你大少奶奶的地位才行啊!” 北雪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泛凉,除了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rs 第114节:突变(下) 北雪知道,其实薛氏也是在为自己担心。 如果夏昱真的回京了,那就说明现在所有人的人生将有一个极大的转变。农夫夫君变成侯府大少爷,本来的公公婆婆变成了下人,就连小叔子小姑子们也不能再叫自己大嫂了。 而最最重要的自然是她和夏昱之间,还得像现在一样做一对极为单纯快乐的平等夫妻吗? 出了正屋,头顶一轮圆月皎洁如雪,满目银光如流水一般静静泻在小院里。 北雪本想站在室外好好透一透气,理一理心中烦乱的思绪。却不曾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大石上举目望月的夏昱。 她也不说话,只微笑着坐到他的身边。 夏昱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一只温柔的手臂就搂住了她的肩头。 有那么一瞬间,北雪甚至有些恍惚。 这还是古代吗?怎么夏昱伸臂搂着她肩头的动作,就像是现代的恋人一样,两人饭后携手逛花园,逛得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男生拥着女生的肩膀。 恍惚过后,北雪微微侧目。 浓重的双眉,深邃的双眸,挺直的鼻子。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夏昱这张脸都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俊颜。然而北雪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一个身世。 愣神之际,夏昱就微笑着伸手轻轻刮她的小鼻子,笑道:“看傻了?” 北雪脸一红,咬着唇微笑不语。 “好了!”夏昱拉着她,“回屋吧,天色不早了!” “嗯!”北雪顺从地任他牵着,两人一起往东厢房走去。 夏昱如往日一样,去外面打水洗漱。然后便揽着北雪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起爬到了**。 北雪知道,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恐怕两个人谁也睡不着的。可这样躺在**瞪着天花板,也不是个事儿,她沉了沉心思,让自己渐渐安静下来。几次深呼吸之后,便渐渐闭上眼睛。 而旁边的人,他的心思似乎是沉不下来了。 渤海侯的长子,这可是夏昱连幻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自小到大,他从没想过他不是夏承恩夫妻的孩子,更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的身世。 长子?那意味着什么? 像这种外姓功勋之家封的爵位都是可以世袭罔替的,他的娘亲是正妻,那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就是未来的渤海侯。想到这里夏昱觉得后背都是冷汗,不由紧紧握住了躺在一侧的北雪的手。 北雪的手轻轻覆盖过来,轻声问他:“怎么了?还在想白天的事吗?”见他不语,又道:“事出突然,你一时没有心里准备也是常事。不过若是按爹和娘的说法看,当年郑姨娘将你寄养在夏家,也是出于对你的安全考虑。天下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是吗?”夏昱有些诧异地问她,“真的是天下母亲都是爱自己孩子的吗?” 北雪灿然一笑,“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也是个当爹的,轩儿都这么大了,你说容易吗?”又道:“天冷了,怕他凉到;天热了,怕他中暑;身子不好了担心他的健康,身子好了又怕他没出息……” “是。”夏昱频为同意地点头,接着往北雪的身边凑了凑,低语道:“雪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为何这么说?”北雪睁大眼睛搂住他的脖子。 “保护不了你,害你担心受怕被欺负。”夏昱嘟嘟囔囔地说着,颇有几分很不满意的样子。 北雪却是轻松一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地道:“什么保护不了我?我反而觉得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不安全呢!” “真的吗?”夏昱似乎瞬间就来了精神,半撑起身子抱住北雪,商量道,“雪娘,你说明儿咱们伞具店开业选在什么时辰好,用不用像娘说的一样,这些都是有讲究的,要找半仙什么的看一下时辰。” 北雪却在心里暗暗好笑,候府的长公子在小镇上开伞具店。不过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只调皮地笑道:“哪个时辰开,就哪个时辰好。有那银两送给半仙,还不如给咱们的轩儿买糕点吃。” 夏昱就揽着她的肩头闷笑出声。 轩儿!北雪就突然想到了轩儿。怪不得在薛氏眼中轩儿更重要一些,她说万一伤了轩儿可怎么办。这轩儿可是侯府的长孙啊,自然比自己重要。再一想,身边这个男人若真是成了侯府大公子,还不是想娶一群老婆都有,何故还在意自己这个小农女。 想到这,北雪还真是有些烦躁起来。本以为找个最普通的良人嫁了,不求手上有金,但求心里有人。可兜兜转转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这一夜夏昱一直紧紧握着北雪的手,数次的翻身与叹气,让北雪觉得本来心底空明的夏昱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是的,原本他是一个既简单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只是因为出身,才让他心思变得复杂。 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起了床。 日子还得照样过。 夏昱打水洗脸,只是天暖和之后,由温水变成了冷水,但水依旧是由夏昱来打。 今天本该高芳茹做饭,但是昨天她被休了。所以北雪一大早晨便钻进了厨房。 薛氏抱着孩子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北雪后面道:“雪娘,这要是回了程府,你就是少夫人,哪能做这些粗活。以前是我们找不到侯爷和夫人,这事儿也不敢轻易和大郎说,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你和大郎都和以前的身份不同了。你们是主,我们是仆了。” “娘!”北雪一把抢过薛氏手里的水瓢,笑道:“在我眼里没有主仆,只有长幼。您和爹这么不容易地把大郎拉扯大,我们就是孝敬您们一辈子,也是应该的。以后可快别说什么主啊仆的啊,再说还不知道大郎怎么决定的。”说着,就指了指院中的夏昱,“瞧他,这不是还要张罗着今天伞具店开业呢!” “开业?”薛氏一惊,“还开什么业?用不了几天侯爷就回京了。到时候一定会来接大郎回府的。” 北雪摇摇头,表示这事儿她也不知道。 不过薛氏和夏承恩看夏昱一脸阴沉,倒也没说什么。开业就开业吧,反正就是浪费点银子,如今的夏家也不比从前了,该是不缺银子。 一家人吃了早饭,牵着两个孩子就一起去了伞具店。把本来放到店里的伞具都摆好,又把家里备着的一些也拿了过去,店内顿时五颜六色,璀璨耀眼。 可能是昨天花花太岁被打断腿的事在三河镇弄得动静过大,就在一夜之间,甚至是当事人夏昱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镇子的人就挤过来大半。大家一边看着夏家开业,一边议论着夏昱是有来头。 “……人家不是夏老蔫的亲生,你看看长得就不像。细看夏大郎浓眉大眼骨骼精奇,一看就不是凡人……” 夏老蔫是茶馆那些人给他取的名号。由于夏承恩整日无事就经常混茶馆。一壶茶换了五六次水还不舍得走,偏偏又是个只听不说的,所以大伙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那边又有人道:“这下夏家公母俩可有福了,给人家京中的大官养大了儿子,那还不得金山银山的感谢呀!” “依我看有福的不是夏家公母俩,应该是那北雪才对。” “对,对,对!”大家一哄声地喊了起来,“明明嫁了个村夫,转眼却成了官家公子。”又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嚷道:“是谁说北雪克夫来着,你们瞧一瞧,自从她嫁进夏家,那夏家的日子就像芝麻开花一样,真是节节高攀。这一下可倒好,直接攀到京城去了。” 不大的三河镇,这传言就像一阵风一样,传得到处都是。 高芳茹站在人群里的最暗处,气得双手直抖。 若是早知道夏昱是官家的公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勾结左安林一起陷害北雪了。反而她要和北雪搞好关系,随她一起回京,若是她能明正言顺地成了少奶奶,就好好巴结,若是不能,也不免就是一块垫脚石。 想到这里,高芳茹气得都快吐血了。 夏昱那边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把买来的火炮燃了起来。这个时候的火炮没有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连串的响法,只闷闷地震了几声,意思一下就行了。 紧接着,客流如潮地涌了进来。 买伞的人不多,套关系的倒是不少。夏家一家人站在那里,应付着诸多的客套话。不过倒也有真的看上这伞好,掏钱买上两把的。 开业难免就有亲朋好友来道贺,虽然夏昱并没有通知大家,但是北焰等人还是来了。 北焰带来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四个大字。抬来的同时就挂到了门楣上面。北川则带来一副对联,上联写着:“天帮生意腾腾起,地助财源滚滚来。”词句虽然俗得很,但是字写得很不错。 紧接着小姑姑北玉瑶和北玉湖夫妻也都纷纷提着东西来了。北玉瑶从篮子里拿出一只杀好的母鸡,笑道:“亲家伞铺开业,没好恭贺的,我就拿了这个给家里添菜。” “好,好,好!”薛氏笑着接了过来,“晚上都到家里去吃。”rs 第115节:家事(上) “好,我们都去!”姚香云笑着接话后,就递上了两只鸽子。虽然她对亲戚们从来不吝啬,但日子过得实在不宽裕,所以这鸽子已经是她和北玉湖所能拿出的比较好的东西了。 薛氏一见,自然又是一翻推脱。她是诚心不想收这个礼,可是大家实在是盛情难却。特别是姚香云和北玉瑶,她们一向对北雪都是很实在的。 其实伞具店开业,周遭的这些亲戚不管谁来,北雪都不觉得意外。因为就算是送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当是亲友之间互相走动,多多联络感情罢了。这一切她都可以大大方方的收了。 然而凌彩凤也来了,这倒是让北雪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铁公鸡啊!占便宜的事儿可以有她的份,想从她身上拔毛,那可是比登天都难。 北雪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凌彩凤胳膊肘上挎着的竹篮里装了两只绑了腿的母鸡。她笑呵呵地递到薛氏身前,眉眼笑得都挤到了一块,“亲家母,我也抓了两只母鸡来。”说着掀开篮子上的花布让薛氏看了一眼,又巴结道:“这母鸡我没有杀,亲家母若是想吃肉,那回家就杀掉,若是不想吃肉,就留在家里下蛋。”又夸张地补充道:“这两只母鸡都是能生蛋的,保准一天一个,不带歇的。” 薛氏知道她小心眼,拿两只母鸡来还不知道有多肉疼呢,赶紧推脱:“他二婶,这可使不得。这个时候母鸡刚刚到开张下蛋的时候,你就送来了我家,这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说着,还不时用眼睛睃着北雪的神色,这些个送礼来的可都是北雪的亲戚,北雪若不言语,她还可以勉强收了。可北雪若是不收,她这边也能坚决一些。 “收着,收着。”凌彩凤拿着竹篮,直往薛氏怀里推,直接就摆出了一副必须拿着的态度,“咱们这不是亲戚吗?我是北雪的亲二婶,咱们就是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何况今儿是伞具店开业,这也是我和他二叔的一片心意。” 薛氏就又迅速地睃了北雪一眼,见她站在那里只若无其事地和胡桃等人聊天。对于凌彩凤的礼,自己推脱不掉,就只好笑着伸手接了,“那就谢谢他二婶了,晚上都家里吃饭去。” “好,好!”凌彩凤笑得有些夸张,“晚上一定去,一定去!” 北雪就在心里微叹,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切还没落实,巴结奉承的就开始来了,这如果夏昱真成了侯府的大少爷,她真想看看凌彩凤又会换上一副什么脸孔。 开业的当天,销量还算不错。 到了晚上,夏家的厨房内热气腾腾。 薛氏和苏氏一边在正房说话,一边看着宇儿和轩儿两个孩子嬉闹玩耍。北雪在厨房炒菜,北玉瑶和姚香云,还有北焰的媳妇孙灵芝几个人在一边帮忙,有的择菜、有的洗菜,还有的切菜,一切倒是井然有序。而凌彩凤则东一句西一句的和大家扯着闲话,气氛异常的热闹。 北雪一边炒菜,一边觉得暗暗好笑。就因为一个开业,北家的人竟然都挤到了夏家。其它人倒还好,平时也是常常走动的。可是那凌彩凤,就是过年那会儿,她也没说过来走动一下,这一会儿倒显得极为殷勤了。这样一来,看在眼里就极为刺目,就有了那么一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姚香云瞥了凌彩凤一眼,就对北玉瑶笑道:“妹子,你看二嫂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两只老母鸡居然都舍得了,那可是平时给她娘亲老子都拿不出的东西。” 北玉瑶“扑哧”一笑,也朝凌彩凤的背影瞄了过去。 待饭菜都做好了,一共开了三席。 男人们在东屋开了一席。夏承恩带着几个儿子,再加上北雪的二叔北玉河,三叔北玉湖,还有小姑父唐彦千,再加上北焰等人围了一桌。 西屋这边是薛氏、苏氏、凌彩凤、姚香云,还有北玉瑶等人开了一桌。 而北雪则带着夏贞,胡桃、孙灵芝还有几个孩子同样在西屋,但是坐了另一桌。 说是恭贺伞具店开业之喜,难免也是想打探夏昱一事。 怎奈夏承恩和薛氏嘴巴严实得很,谁也没有透露一丝一毫。其它的人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唯有凌彩凤那表情就阴阳怪气的让人看着不舒服。 北雪觉得夏家二老做得很对。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而且事关夏昱出身,又是侯府之事。万一满大街的宣扬之后,出了什么差池,那可如何是好。 但那凌彩凤不得到什么消息,就不肯罢休,一个劲的怂恿着苏氏去问。 苏氏摇了摇头,道:“他二婶,别人家的家务事,外人还是少打探得好。”又指了指满桌子的菜,笑道:“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快吃,快吃!” “可不!”姚香云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还什么时候能端夏家的饭碗。” “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薛氏一脸笑意,又不加虚假地谦让说道。 北雪不由就在心中思量。看来昨天黑将军扔下的那几个大箱笼里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她嫁入夏家的时候,那可是来个客人都不知道吃什么的人家,现在竟然也能敞开大门迎客了。 大家都不提夏昱出身之事,凌彩凤自己也说不起来,一张脸就越来越不好看。后面的环节她几乎就不说话了,提着筷子狠命往嘴里塞。像是那两只母鸡送的太冤,大有一副得吃回来的架势。 想法不同,行事就不同。 其实北雪很不明白凌彩凤的用意。就算是夏昱是侯府的大少爷,可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一个自生下来就没在侯府住上一天的大少爷,还不知道与侯府那个环境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呢!再者一个离家二十多年的孩子,就算是亲爹亲娘天生使然,可毕竟不是在身边养大。 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以夏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能受父母双亲待见吗? 一切还都是未知。 连夏昱自己都还很茫然,有种泥菩萨过江的感觉,又如何有精力,或是有能力帮助到别人? 酒过三巡之后,男客们就纷纷散了。 苏氏穿鞋下炕后,就拍了拍女儿的手,对北雪轻声低语,“明儿若是有空,你就回来一趟,娘有话问你。” 北雪点头。接着送苏氏、二婶、三婶、小姑等人出门。胡桃站在门口咬了咬牙,对苏氏道:“大舅母,我帮姐姐收拾一下碗筷,等一下就回去。” 苏氏也没犹豫,“那我让你二表哥等一等你,不然天黑怕你不敢走。” “好!”胡桃点头,转身和北雪回了院子。 姐妹两个收拾完残局,就一起到厨房洗碗。胡桃看着北雪就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北雪看她神色不太对,就笑着问她,“桃子,你这是怎么了?” 胡桃咬了咬唇,眨着眼睛问,“姐姐,姐夫的事儿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 胡桃已道:“外面的人都在传扬,说姐夫是京城大官的儿子,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就要回京城了。” 北雪想了想,叹了一声,“有可能吧!” 胡桃双目璀璨,“这么说是真的了?” 按照夏承恩和薛氏的说法,夏昱是京城大官的儿子是不会假了。可是这个官还不知道是不是大官,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可是皇长孙,而且渤海侯在二十年前就被差到边疆守塞了。如今萧王夺位,渤海侯返京支持萧王,说得好听是为民造福,说得难听还不就是帮着萧王谋反。 依夏承恩的口气是用不了十五天,京城定被萧王拿下。可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若是被萧王拿下了,那么这个渤海侯一定能返京就职。可若拿不下,说不准也会被皇上扣上一个大逆不道的帽子呢! 到时候,夏昱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大官还真就难说。 事情一分为二来看的话,总是有利有弊。萧王夺位成功,那渤海侯就是一个大功臣,有可能还加官进爵也说不定。萧王失败,那渤海侯就是一个谋逆之人。说不定还是一个掉脑袋的事儿。 大家都觉得夏昱这一下一步登天,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一步掉下谷底呢! 所以这件事情,不但不能往外传扬,而且就算自家人,在没坐实之前,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就连夏昱都闭口不提,更何况是别人, 北雪看了胡桃一眼,低声道:“妹妹,这个事情我也只是听说,爹和娘那边也没有说得太清楚。只要你姐夫一天没认亲,这个事情就不好说真假。” “姐!”胡桃放下手里的活,目光诚然地蹲到了北雪身边,“我不是像二舅母她们的心思,也不是有意打听姐夫的家务事。我就是想着如果姐夫认祖归宗,那你是不是也要和姐夫一起入京。”rs 第116节:家事(下) 一起入京?北雪顿了顿,犹豫着点头,“应该是的吧。” 胡桃吞了下口水,又向北方的方向凑了凑,一脸期待地问:“若是这样,姐姐能否帮我?” “帮你?” 胡桃急切地点头,“等姐姐在京中站稳了,能不能在京中给我找个绣坊学手艺。到时候我就可以去京中了。” “你?”北雪心中一惊,不由仔细盯着胡桃的脸,“妹妹,京中我也一次没有去过,繁华程度可想而知。若是能在那里的绣楼学手艺定然是最好的。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面,哪能让人放心。我想我娘也不会同意的。”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能不能去京里,这都是后话。一来时机还不成熟,再者也不知道你姐夫是什么意思。那闷葫芦到现在也没有表态。” 北雪话音刚落,胡桃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姐,你就帮帮我。实在不是我不想在家里呆,而是大表嫂她真的容不下我。” “大嫂?”北雪赶紧追问,“桃子,大嫂她欺负你了吗?”她见胡桃泪盈于睫,一副凄楚动人的模样,就赶紧抓了她的手,结果这一抓不要紧,胡桃却“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手怎么了?”北雪惊恐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说着,她直接将手背到了后面。 北雪哪会相信真的没事,站起身来,硬生生地把她的左手拉了过来。 在她还没完全看清之时,胡桃已哭道:“姐姐,真的不是我矫情。大表嫂一直说我整天做什么都不对,只要舅母和大表哥不在身边,大表嫂就对我冷眼相对,有两次还剪了我的绣活,我去抢,把我的手都剪坏了。”说着,胡桃就伸出手指给北雪看。 北雪的脑袋顿时“嗡”了一声。嫩葱一样的手指上,两条刚刚闭合的三角口子刺目地躺在那里,边缘还泛着有些泛红发黑的淤痕,让人看了忍不住心里直往一起抽抽。 “这,这真是她给你剪的?”北雪握着胡桃的手不放,惊得眼皮直跳,“这多悬没剪到骨头,她怎么下得去手。” 胡桃终于由无声的眼泪转为嘤嘤的低泣,“姐,那个家我真的住不下去了。除了你,我不能和任何人说。若是我告诉了大舅母,她只会着急上火,说不定还要生病。若是我告诉了大表哥,大表哥肯定会打大表嫂一顿,那样我在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可这样就是办法吗?你就这么任凭她欺负吗?”北雪气得双手直抖,“今天她敢剪你的手指,以后说不定做出什么更吓人的事来。”又心疼地道:“妹妹,你不能太软弱了。那就是你的家,你不要总把自己当外人。” “我,我……”胡桃情难自抑,趴在北雪的大腿上痛苦出声。 “好了,不哭,不哭!”北雪抚着她瀑布一般的油黑乌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当晚,北川一个人回去了,胡桃留在了夏贞房间。 第二天,夏昱去了伞具店,北雪则带着胡桃回了北家。 以前孙灵芝见到北雪也是不冷不热的。这两天自从听说夏昱的身世不同,又看到夏家进出的人竟然有县衙的人随身保护,就更加坚信了这一说法。于是看到北雪的身影后,大老远地就打招呼,“哟!妹妹回来了,快,快进屋里坐。” 北雪牵着胡桃向正屋望了望,“娘呢?” “集市上去了。”孙灵芝一挥手,“隔壁的王大娘说集市上的小鱼便宜,娘就提着竹篮去了。” 北雪就冲胡桃笑了笑,“妹妹,你去收拾一下去绣坊吧!” 胡桃答应一声,低着头走了。 大家都不在,北雪也正好找到了和孙灵芝说话的机会。 “大嫂!”她走到孙灵芝和北焰的房间,也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前,开门见山道:“昨天桃子和我小姑子一个房间休息,我看到了她手上的剪痕,她说是你无意中剪的?” 孙灵芝脸色一变,翻着眼睛就瞪向门外胡桃房间的方向,“这死丫头,居然向你告状。” “那就是说你承认了?”北雪双目越发凌厉,语气冰冷得如千年寒潭,令人发颤。 “妹妹,桃子手上的伤我也不是故意的。”孙灵芝一副慢吞吞的样子,歪在桌边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就是我俩抢一块布料,结果我不小心……”又升高语气强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北雪正了正身子,表情越发严肃起来,“嫂子,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我故去的爹和桃子故去的娘是同胞兄妹,感情不是一般的好。甚至我爹的命都是因为桃子的娘而丢掉的。桃子从小就在我们家长大,虽然和我们兄妹不是同姓,但感情胜过亲生兄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她若是被我大哥知道了,他会怎么对你?” 孙灵芝身子颤了颤,翻着眼睛支吾道:“怎么,怎么对我?” “他会休了你,宁可打光棍,也不会让你欺负了胡桃。”看她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北雪接着道:“胡桃从小可是由大哥照顾着长大的,大哥对她的感情甚至超过了我。” “是,是吗?”孙灵芝有些结巴。 显然这句话在她心中有了威慑力。 虽然面上表现得不以为然。但是心里却是认同了。因为每一次她说胡桃不好的时候,北焰总是在反驳她,甚至是批评她。可北焰越是这样,她就越发觉得胡桃讨厌。 “大嫂。”北雪继续道:“好在这件事情还没有闹大。胡桃是个懂事的,她没有哭哭啼啼地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娘,更没有告诉我大哥。这是在给你留几分颜面。你若不识好歹地再继续作恶,那可别怪我把这件事情闹大,我哥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你自己负责。” “你,你这是威胁我?”孙灵芝一拍桌子。 她也是家中独女,也是被爹娘宠大的。北雪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出言相劝。 “我用得着威胁你吗?”北雪双眼微眯,“胡桃的手指就在那里,扯过来看一下就行了。你信不信我若把胡桃的手指拿到大哥面前,告诉他这是你弄得,他马上会给你一个嘴巴,然后让你夹着包裹回到娘家去。” 孙灵芝不知道北雪说得是真还是假,但是凭着北焰平时对胡桃的态度,她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可是冷颤的背后,又是压也压不灭的怒火。 她可是北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媳妇,那胡桃是什么?只不过是北家姑奶奶留下来的孤女罢了,竟然说也说不得,碰也碰不得了。 可是看着平时婆婆对她的态度,还有自己的丈夫和小叔见到胡桃也是满脸堆笑。孙灵芝不由就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眼见于此,北雪也软下话来,“大嫂,我们都是女人,胡桃也是。你想一想,她有什么碍你眼的,平时不多言不多语,家里有什么活也尽量帮着干。就算是她再不好,还能在家呆几年?你干嘛和一个过两年就出嫁的人一般见识?你忍耐一些,哄得她开心。万一她日后嫁人嫁得好,你和大哥或许还能沾光不是。” “我就是看不惯她整天那副柔柔弱弱,好像什么都干不了的样子。”孙灵芝撇了嘴,“本来就是一个农家女,还不就是要干农活。她可倒好,家里的什么活都指望不上,就知道整天坐在屋里绣这缝那的,那有什么用,顶饭吃吗?” “怎么不顶饭吃?”北雪反驳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上好的绣工一年能绣回几十亩田地。你知不知道宫里绣工局的人一年有多少月例,还有那有名绣坊的师傅,哪一个不是赚得穿金戴银。”又道:“只是咱们这地方小,又都是贫穷之家,在穿戴上不太在意罢了。” “那也是后话。”孙灵芝道:“我就是看不习惯她那样,整天在家里白吃白喝的。” 北雪一扭身子,直言相问,“你就是在意她吃的那点粮食对吧?” “我,我可没这么说。” “这样吧!”北雪站起身来,淡定道:“桃子现在在绣坊多少也能赚一点。从下个月起,我让她每个月往家里交一点,你也不要心里不舒服了。桃子就是爱绣花,而且绣了这么多年,她是不会放弃的。你就弃了让她下地务农的打算吧!” 一听说能往家里交钱,孙灵芝的面上好看了许多。 “不过大嫂。做事需有个度,胡桃这也算是退一步,你也就别再往前赶了。若是再欺负胡桃,我一定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北雪也不知道这算是威胁,还算是警告。只能是先暂且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毕竟桃子是要出嫁的,这样也算暂且稳住了孙灵芝。其实她一点吓唬孙灵芝的成份都没有,若是被北焰知道胡桃受了这样的苦,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 姑嫂二人刚说完,苏氏使提着小鱼回来了。一见女儿从房内走了出来,笑呵呵地道:“新鲜的江鱼,今天中午就炖了,你就不要回婆家吃饭了。”rs 第117节:算计 娘亲的挽留自然是盛情难却,可是北雪从夏家出来的时候和薛氏说中午之前一定赶回来做饭的,这倒是让她有些左右为难了。 在这个时代,出了嫁的姑娘,还真是鲜少能回娘家和娘亲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就算是回来,基本也是有旁人在场,忙乎一天下来,连个说体己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样的机会果真是不多。 这几日,本来薛氏就对她越发的客气,她也不能因此就拿大啊,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于是只好抱歉地对苏氏笑了笑,“娘,今天我就不在家里吃饭了。您也知道二叔的媳妇被休了,现在婆婆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我这也是抽空才回来的,中午若是不回去做饭,怕是婆婆那边会不高兴,而且做了午饭还要给大郎送到铺子里去。” 苏氏一听,女儿顾着婆家,想着体谅婆婆家里的人,她倒也高兴,“好,好!不吃就不吃,那进屋说会儿话总行吧。”说着就携了北雪的手,将手里的鱼交给了孙灵芝。 孙灵芝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转身去了厨房。 进屋坐定之后,苏氏在炕边的匣子里抽出几碟干果子,就往北雪手边推了推,“拿着吃?” “好!”北雪笑着捏了一块杏肉放到嘴里。酸酸甜甜的感觉,立即让她双眼微眯。一直以来她都喜爱这个味道,只是从小娘就告诉她,“桃养人,杏害人,李子树下埋死人。”也就是说可以多吃桃,但要少吃杏,至于那李子,就更是得少吃又少吃了。 看着她一脸满足的表情,苏氏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雪娘,你们家门口那几个县衙的人还没走?” “没有。”北雪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本来是三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又来了两个。人家也不和我们说话,也不进屋找饭吃。似乎是一到饭点,就有人来换岗。而且今天早晨大郎去店铺的时候,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两个县衙的人跟了上去。” “哎哟!”苏氏唏嘘不已,“看样子这事儿八成假不了了。这县太爷都被那黑将军支得溜溜转。”想了想又道:“你也不想一想,咱们泾水县小小的县衙一共能有多少衙役,你们家门口就守了五个,想必这阵势是假不了了。”言辞中,已经非常相信了这件事。 “谁知道呢!”北雪一时头疼,也不大想提这件事。只觉得千头万绪,理也理不顺。偏偏那夏昱本来挺开朗的一个人,这两天却成了闷葫芦,整天闷着脑袋,什么也不说。又道:“娘,你在街市上走动,有没有听说左安林怎么样了?还有白少爷,有没有受到牵连?” “听说了!”苏氏双眉一皱,“据说左森差人连夜从好几个大地方请来名医,左安林那命是保住了,可两条腿是废了,听说这一辈子都走不了路了。至于那个白少爷……”她看了北雪一眼,瞄着她的神色道:“据说是他被白老爷禁在家里不许出来了,白家整天大门紧闭,连个下人都很少出来,所以也不知道有什么动静。” 这也正是北雪所担心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现在左家是顾着给左安林治伤,一时也顾及不到别的。可是左安林是左家的独子,又在三河镇称雄称霸的习惯了。就这么硬生生地要了人家的双腿,换做是谁能咽下这口气。 那黑将军看似是给自己出了气。可是留下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就算是夏昱这边能按照夏承恩预想中的发展,过段时间夏昱进京与亲生爹娘团聚。那么白卓谦一家怎么办?自己的娘家怎么办?这可都是左家报复的对象啊! 苏氏看着北雪越发的不安,忙劝慰道:“没事,没事!依我瞧着,那左家父子早就吓破了胆子,本来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能留他一命,左森也该感恩戴德了。” 北雪摇摇头,“这还真是不好说。”想了想又道:“若是左安林能保住一命,左森也定会顾及到儿子的将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可若是左安林真是一命呜呼,年过半百的人丧子之痛,那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吧!” “你就别担心别人了,还是先想一想你自己。”苏氏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儿,“若是夏家大郎真的就回了京城,你也要随着去的。人家侯府高门大户,你虽然以长媳的身份过去,可会不会被欺负啊?” 北雪不由感叹,果真还是亲娘啊! 她想的不是女儿未来的荣华富贵,不会像凌彩凤等立即开始巴结,看看自己能图到什么好处。而是首先考虑到女儿会不会受欺负。 不过这个问题,着实是让北雪语塞难答。 会不会受欺负?包括到现在,北雪都不知道那渤海侯府里面到底都有什么人。以后受不受欺负的事儿似乎还远着呢!而她倒是极为担心自己的娘家,不由携了娘亲的手,沉着声音道:“娘,大嫂待你可好?” 苏氏一笑,犹豫着道:“好,怎么不好!” “娘,你是婆婆!”北雪加重了语气,“婆婆就该有婆婆的样子,针头线脑的小事儿可以不计较,您也可以当成是大嫂年纪小不懂事,可在原则问题上,你一定得拿出婆婆的威仪来。” 苏氏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人年纪大了,还不就是图个一家团圆,和和睦睦的。你大嫂自小跟随着爹娘在木匠铺长大,满脑袋都是生意经,一手算盘打得噼叭直响。”停了停又道,“人倒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也是个会算计的,就连家中每一天有多大的开销,多大的收入,是不是收不付支她都能算得清清楚楚。”说完,苏氏就重重地叹了一声。 生活是来享受的,可不是天天来算计的。 北雪顿时就明白了娘亲的想法,更明白了孙灵芝是如何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这样没有错,可一味地想着怎么收入、怎么支出、甚至连家里读书的二弟和桃子,她都想利用上来赚钱,那北雪实在难以接受。所以也就非常担心,她是不是同样对娘亲不好。 娘俩说了一阵,眼看着就到了做午饭时间,北雪就匆匆起身准备回婆家。 苏氏虽然话未说完,但看着北雪一脸匆忙的样子,也就欲言又止了。 北雪牵了娘亲的手,“娘,改天找个宽裕的时间我再来。” “好。”苏氏点点头,送她出了正屋。 刚一跨出北家的大门,就迎面看到了腰间挎刀的衙役,一动不动地站在北家大门口。北雪心中一奇,一早晨她从夏家出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衙役跟着,怎么这一会儿又站到这里来呢! 瞄了一眼,北雪继续往前走,至于这衙役,想跟着就眼着吧! 先到集市上买菜。 既然娘亲说集市上的江鱼便宜,那她也去买一点。又提了点青菜,二斤准备煮汤的骨头,就匆匆回了夏家。这一路她虽然没有回头,但一直能感觉到那个衙役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她。 北雪不由在心里轻叹,还真是尽职尽责。 回了夏家,北雪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院中择菜。夏贞也坐过来帮忙,两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跑跑闹闹地玩那种用手缝制的小口袋。 夏承恩今天没有出门,也不知道在院子中敲打着什么东西。他抬头看看太阳越发强烈,就回头对夏贞道:“贞姐儿,去把那桶‘大红袍’拿来沏上一大壶,我给外面的几个官差送过去,这大热的天,就那么站在那里硬生生晒着,准会口渴的。” 正要帮北雪洗菜的夏贞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取茶叶去了。 大红袍?北雪在心中暗想,估计是黑将军送来的箱笼里的东西。要不然她可没听说家里有这样好的茶叶。 从正屋走出来的薛氏,就微微地笑。随后坐到北雪身边,两个人说着今天中午吃什么,又说午饭给夏昱送去什么。 不一会儿,夏贞从屋里端着茶壶和几个茶杯走了出来。 夏承恩笑呵呵地接过来搬到门口,又搬来几张小木椅招呼着门口的衙役过来吃茶。一开始那几个衙役都有些不好意思,吞了吞口水没敢过来。 “天热总得喝口水吧!”夏承恩举着茶壶往茶杯里倒。 其中有一个面目清秀的衙役就说了,“我们风大人说不能随便占老百姓的便宜。而且在我们来之前,风大人还特意交待了,不能给您家添麻烦。” “哎哟!就是一壶水,麻烦什么。”夏承恩就有一副若是几人不来喝,就要伸手去拉他们的架势。 那几个人谦让不过,就都走了过来。他们也没好意思坐下,而是半蹲着接过了茶杯。 “坐,坐!”夏承恩异常热情,指着凳子让他们坐下,又道:“我之前也是在军中听差的,知道你们的辛苦。不容易,不容易!” 或许是这话起到了感同身受的效果,那几个衙役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并且坐到了夏承恩事先准备好的小椅上。rs 第118节:故交(上) 两杯茶水下肚之后,其中一个比较健谈的衙役,话匣子就渐渐打开了。 他先是自我介绍自己姓刘,并说由于是家中的老大,所以左邻右舍甚至是衙门里的人,都顺口叫他刘大。之后他又给夏承恩讲他们破的那些个奇案,什么梧桐树下的死尸,什么帮员外找失落的珍珠,最后竟然讲到了这到底是谁家牲口。 “……骡子生产,根本就是农夫在撒大谎。”刘大侃侃而谈,“骡子是由公驴和母马生下来的咋种。公骡无生殖能力,母骡也不大容易怀孕,所以公母骡**,绝对不能生骡子,显然这都是老关头在撒谎……” “哎哟!”夏承恩一拍大腿,惊呼道:“你们大人果真是厉害!” “那是,”另一个年长一些的衙役无不炫耀地接话道:“我在泾水县当了多年衙役,眼看着一个个县令走马上任。说起破案来,就属这位新来的风大人最厉害,不但能破得了这些小鸡小鸭的邻里纠纷,那些杀人命案更是不在话下……” 本来他们聚在一起说些骡子、马的,北雪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可听衙役们越说越悬乎,也不知道这位风大人有多厉害,就有些不太相信。 心中便想:哼!既然那么厉害,那怎么不把杀郑家的那些人抓来服法呢!那郑公子之死,还害得自己背黑锅。 北雪想到这里,脑袋突然一滞。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就将自己的思路卡住了。本来想拉着夏贞欲躲到厨房里做饭,免得又听到什么不雅的内容,可忽然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正好菜择完了,夏贞就红着脸跑进了屋里。 这时,那刘大又摆着手说了,“我们风大人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破案子并不难,就怕你不细心……” 北雪心中一紧,风大人?风大人! 北雪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觉得不戏劲了。 姓风的姓氏非常少,可他们又偏偏三番五次地提到风大人,难道真的就那么巧? 北雪扔掉手里洗了一半的菜,就奔着公爹和几位衙役走了过去。她笑着弯腰摸起茶壶,“水冷了吧,我再去换一壶。”那几个衙役赶紧笑着感谢,北雪借机问道:“敢问官爷,你们风大人的全名叫什么?” 其中两个衙役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北雪的用意。另一个健谈的刘大却笑道:“姓风,名清扬。” 风清扬? 北雪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瞬间就成了糨糊。 缓了两秒钟赶紧追问,“是刮风的风,清水的清,飞扬的扬?” 这一回那位自称刘大的衙役却红了脸,支吾道:“我,我不识字。分不清楚是哪几个字。” 另一个衙役却自告奋勇,微微一笑道:“正是您说的那几个字。” 北雪一听,手中的茶壶就有些不稳。不过她还是慌乱掩住神色,对几个衙役笑了笑,就转身回屋换茶水去了。 天哪!北雪在心中惊呼。 风清扬不就是自己与娘亲哥哥等人在凇州城救的那个捐官的书生吗?当年在船上一别,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一家就糊里糊涂地下了船,从此一别,音讯皆无。没想到兜兜转转中,他竟然到泾水县做了县令,这要是让娘亲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激动呢!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风字姓氏特殊,可也不见得不会有重名重姓的。 利落地换完茶水,又送到了夏承恩和几个衙役跟前。他们看着北雪的目光就有些好奇,其中那位健谈的刘大便忍不住问,“敢问这位嫂子,您认识我们风大人?” 北雪一怔,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如实道:“早年我和娘亲、哥哥等人从南方一路回来,在路上曾经遇到一个叫风清扬的书生。我们一路互相搭救上了船,结果在船上的时候却失了联络,一直到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息。”又道:“所以听到你们说风大人,就想详细问一问他的姓名,想知道是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那刘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北雪做好了午饭,摆到了正房。夏承恩先是招呼几个衙役进来吃饭,他们摇头不肯。他便自己坐下吃了,薛氏没吃,先准备照顾两个孩子吃饱。可轩儿就是闭嘴不肯吃,直到北雪端起饭碗去喂,他才算眨着眼睛张开嘴。 薛氏就笑道:“小孩子也欺负人,我喂你和你母亲喂你,就两个滋味了?” 轩儿不说话,在北雪跟前却吃得很香甜。 喂饱了轩儿,北雪则和夏贞挤着吃了一口,就将装好的食盒准备送到伞具店去。 中午的大街上行人渐少,夏昱正坐在店铺里摆弄着一个竹制的伞柄。见北雪提着食盒走来了,就笑着站起来接了过来。 “饿了吧?”北雪笑道:“今天因为煮了骨头汤,所以饭就有点晚。”看夏昱不说话,又道:“轩儿又非让我喂饭,我就把轩儿喂饱了才来的。” “不晚,刚有一点饿的感觉。”夏昱净了手,提过食吃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北雪看他吃得香甜,也不说话。就去一边摆弄那些伞,“看来这伞的销量还不错,明儿开始还得抓紧时间做几柄出来才是。” “你和贞姐做伞面,我和二弟做伞柄,除了绣花的慢一点之外,其它的都好说。”夏昱一边吃一边嘟囔着。 “嗯。”北雪点点头,再抬眼时就看到夏季来了,“二弟,你怎么来了?” 夏季大咧咧地一笑,“吃了饭,我到庄稼地里走了一圈,看着地里的种子都冒了芽。转了一圈也无事可做,就想着到大哥的店铺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 夏昱却不客气,“正好,吃完饭咱俩一块做伞柄。” “这!”夏季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这做伞的门道可都是手艺,而且还是大嫂从她舅舅那里学来的手艺,若是就这么告诉了自己,那岂不是偷了人家的手艺。就犹豫着看了北雪一眼,转头又对夏昱道:“大哥,帮忙倒没什么,我多的就是力气,可是这做伞的手艺可是大嫂千辛万苦学来了,你这样让我伸手,我不是就学会了。” 北雪“扑哧”一笑,歪头瞪着夏季,“二弟,就是你学去了,你还能拿出去卖不成?” 一句话,倒是把夏季逗笑了,抓着脑袋憨憨地道:“我这不是想,不是想……”支吾了半天,一时就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了。 夏昱放下筷子,“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我和你大嫂还能瞒你不成。” “对,咱们是一家人,要富一起富,要穷一起穷。” 北雪的几句话,竟然把夏季说得心里酸酸的。一想到高芳茹那么对待北雪,差点就害了她的一辈子。她现在还能反过来这样诚恳的对待自己。而且今天中午他还隔着窗户看到北雪在给宇儿喂饭,这心里就越发的感恩和愧疚了。 收拾好了,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干活。 夏昱不时起身招呼一下买伞的客人。 北雪看着夏季一声不吭,就想到薛氏和自己说的话。成与不与自己尽力一试吧,也算是许人之诺,成人之事。 “二弟。”北雪抬头睃了他一眼,声音不急不缓地道:“我看着宇儿这两天想他娘,好像是有点上火了。从昨天开始饭量就不好,一顿饭也没吃上几口,睡醒了总是哭着喊娘,孩子可是怪可怜的。”顿了顿又道:“而且二弟妹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想宇儿呢,一个想娘,一个想儿,这两人的日子恐怕都挺苦的。” 夏季就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高芳茹是自己活该,她自找的。至于宇儿,总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暂且没有娘在身边肯定不适应,过些日子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开,宇儿毕竟是孩子。哪能像大人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北雪叹了一声,轻声道:“二弟,要不然你就把二弟妹接回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点错,知错能改就好了,宇儿毕竟还是需要亲娘的。” 夏昱听北雪这样说,就微微有些诧异。他觉得最恨高芳茹的人应该是北雪,可北雪又怎么会替她求情呢! 北雪自然也在心里不舒服。可是看着夏靖宇没有娘亲在身边实在可怜,还有就算是感念薛氏怕孙子没有亲娘的心情吧。若是高芳茹真能回来后知错大改,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古人不是都讲究修善其身吗?北雪不为积德修福,只为那个可怜的没娘孩子日子过得好一些。别人对他再好,毕竟也取代不了母亲。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夏季竟然如此坚决。 “大嫂,您就别劝了。”他语气沉着有力,“我对那个婆娘早就死了心,实在是让人既伤心又失望。她做过那些事儿我都不想提了,宇儿就算是和他这个亲娘在一块,也学不到什么好处去。”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北雪也不能厚着脸皮再劝了。 人各有志,毕竟人家才是夫妻,外人看在眼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毕竟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不过话已经说了,北雪也总算是能向薛氏交差了。rs 第119节:故交(中) 北雪闭嘴不言,夏季就转了别的话题,“大哥,大嫂。我看庄稼地里那些种苗长得好的人家,都开始拿着锄头开始铲草松土了,不知道咱们家的用不用也这样弄一弄。” 这夏家兄弟虽然看起来是农夫,可是个个对种地都不在行。 夏昱一愣,抬了头。瘪了瘪嘴没说话,却是求助一般地看向北雪。 其实北雪对这种地的事儿也不在行,早年她和哥哥都是听着庄志的指挥。庄叔说该铲草了,就铲草。庄志说该扶苗了就扶苗。到后来北焰天天和庄叔混在一起,倒是把庄稼地里的活计学了不少。 “我,我也没去地里看。”北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而且就是看了,也不是完全懂。要不然让我大哥或者庄叔去咱家地里看一看吧。”又道:“种苗出来后确实需要松土,但是我听庄叔说若是秧苗太小的时候不好松土,因为秧苗还比较脆,锄头不小心碰到了,苗就容易断。若是地里有土疙瘩倒是可以敲一敲,这样也可以起到松土的效果。” “有,确实有很多土疙瘩。”夏季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地里的活大嫂也懂,上次犁完地之后就有很多,我还奇怪呢,这地块怎么就起了疙瘩,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北雪一笑,“季节还早,不如我们等两天吧,不是很坚硬的土疙瘩,下雨一浇自然就松动了。太坚硬的只能动手用锄头敲开。” 夏季大大松了一口气,“行,就听大嫂的,咱们等两天,若不下雨就进地里敲疙瘩。”又道:“那我这两天就帮着大哥做伞柄。”想了想又道:“过两天也不用你们下地,你们就专心经营这伞具店,包括大嫂那些地,我也帮着照顾着。” 北雪一笑,“二弟,我那里有几十亩呢,你一个人可顾不过来。” 正说着,夏骆来了,他推门便道:“大哥,大嫂,爹让你们早点关店铺,早点回家。” 夏昱看着天色尚早,就抬头问他,“三弟,这时辰还早,难不成是家里有事?” “我也不知道,爹就这么让我说的。”夏骆显然是对这做伞之事没什么兴趣,屋里摆着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伞,他看也不看一眼,说完了话转头就要往回走。 紧接着夏昱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夏季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夏骆,夏昱则和北雪并肩走在后面。 北雪不时瞄着夏昱的神情变化,又在心里暗暗猜测着,难不成是萧王那边这么快就有了动静?就算是有了动静,那从边塞回京城也不是个三天两早晨的事吧!北雪不由暗暗摇头,一定不是这个事儿! 可不是这个事儿,家里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北雪一边走,一边瞟着夏昱,不由在心里哼了哼,“真是个闷葫芦,怎么就不爱说话了呢!” 兄弟几人前后脚到了家,薛氏正在厨房烧饭,夏承恩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追跑着,脸上的表情均是淡淡的,倒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 薛氏腰间系着围裙,从热气腾腾的厨房钻了出来,看见夏昱和夏季一脸困惑的表情,忙擦了擦手道:“也没什么大事儿,今天不是你爹的生辰吗?本来想着家里不宽裕,也就不张罗这个事儿了……”笑了笑又道:“如今不一样了,我和你爹商量着,还是做几个菜,你们爷几个坐在一起喝几盅。下一次,还不知道……” 夏昱和夏季这才恍然大悟,均是一拍脑门,“哎哟!爹的生辰,都给浑忘了。”说着,脸上都有了几分歉意。 北雪刚刚过门不到半年,不知道这个事也是应该。可薛氏的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如今不一样了?是啊,确实不一样了。 薛氏的意思是,也许这是全家人能在一起给夏承恩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毕竟夏昱总要认祖归宗的,以后主仆身份,那可与现在完全不同了。别说是过生辰,就是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恐怕也不容易。 夏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但眼中却有一层蒙蒙的雾气。 北雪就笑着扯了一下他的手臂,“快去洗洗吧,今天爹过寿,我去厨房帮娘炒菜。”说着,也不看夏昱的表情,挽着袖子就进了厨房。 轩儿迈着小短腿,在身后就追了上来,“娘,娘!” 北雪转身对轩儿一笑,蹲下身子正要搂他,就见他手里捏着一块粘乎乎的糖块,直接递到了北雪的嘴边,并甜糯糯地说了声,“娘,吃!” 虽然那糖对北雪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味,而且上面还被轩儿的小手抓了又抓,但她还是笑着伸出舌头尝了一下,并且摸摸轩儿的脑袋,笑道:“真甜!” 轩儿就眯着黑闪闪的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转身之际,北雪就看到夏靖宇手里也捏着一块糖,可是他却不能喊着让娘尝一尝。 北雪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宇儿,和弟弟一起玩。要帮大伯母看着弟弟,不能让他摔跤,大伯母和奶奶在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夏靖宇的目光立刻有了光彩,似乎得到了大人的信任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一般,摆着小脑袋就重重地点头,“知道了,大伯母。”声音中竟然有几分小男子汉的担当。 北雪就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心里也不由感叹,多好的孩子,若是好好教养,长大了定是一个像他爹一样憨厚磊落的男子汉。若是再能多读诗书,从小明辨是非,长大了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想到这,北雪又回头看着轩儿。说来也怪,自从那次被左安林的人抢走而受了惊吓之后,这孩子的精神头反而是一天比一天好。估计这也是一个巧合,佟老先生那边说他的病该有起色了,结果真是如此。 晚饭煮好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夏承恩又让夏骆把苏牧何送来的状元酒拿了出来,不但给自己满上,给夏昱和夏季也倒了一杯。 看得出夏承恩也是一个好酒的。只有家贫,没有那个买酒的闲钱,再加上可能心情也一直不大好。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是高兴。 父子几个连喝几杯,夏季面不改色,夏昱的脸颊稍稍泛红。而夏承恩却有几分微熏。不知道人是在高兴的时候容易醉,还是不高兴的时候容易醉,总之夏承恩心里的起伏变化比较大,所以第一个醉的就是他。 他端起酒杯,不看夏季,却一个劲地和夏昱说话,“大郎,你看到黑将军了吗?想当年,我们是在一个军营的。若是来了新兵,那我们就一起去教场,他在左面,我在右面,比赛一样的训人……”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他都是将军了,我却沦落到了到乡下种田的地步。” “爹!”夏昱望着夏承恩,内心复杂,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夏承恩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就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如此一想,那是不是说只有自己有出息了,才能有机会报答眼前爹娘呢! 一时之间,夏昱有些茫然了。 薛氏就搡了夏承恩一下,“你可真是,喝点酒就变样,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说那些干嘛!” 夏昱已道:“娘,爹说得没错。你们都是因为我,才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叹了声又道:“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我都记得,在京中住着的时候,邻居徐老六欺负咱们,爹明明是会些功夫的,却不出手打回去。还有明明知道有谁抓了咱家的鸡,你们却也不报官,现在想一想那些隐忍应该都是为了我。” “大郎……”本来不想提这些的薛氏,却是心念一动,眼泪就落了下来。“本以为咱们一家人就这么过下去了。我们在京里等了你亲爹亲娘那么多年,他们是人不回来,信也没有。若不是我和你爹不抱希望了,也不会跑到这三河镇上来。当时就怕宫中变故伤及无辜,再者那会儿就想着我们一家人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你就是我们的儿子。可万万没想到,该回去的,还是要回去的。” 夏昱没说话,薛氏继续道:“大郎,你心里不要有什么疙瘩。在那之前你爹爹根本不知道你这个孩子的存在,你母亲也是为了保全你,才将你千辛万苦地产在府外。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你的爹爹和萧王一起推倒皇长孙这件事情不成,就算你恢复不了荣华宝贵大少爷的身份。就算是你爹变成了阶下囚,你也要回去认祖归宗才对!” 一段话说得语重心长,外加眼泪鼻涕,所见之人无不动容。 可是这席上的空气也顿时紧张起来。薛氏抹完了泪,大家都望着夏昱。 过了好半晌,夏昱才淡淡地道:“娘,我知道了。”又对夏承恩道:“爹,你放心,我都明白。” 北雪微微侧目看着夏昱,心想:他这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夏氏夫妻对他的付出吗?还是明白了夏氏夫妻希望他怎么做。 摇摇头,如今的夏昱真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了。rs 第120节:故交(下) 千辛万苦将一个孩子养大,并且帮他娶妻,又生了儿子。这其中还要防着他被发现身份惹来杀身之祸。这确定是需要付出一定辛苦的。而夏承恩的身份,如果不是隐居乡野,他也定会和黑将军一样一路青云。 这些无疑会给夏昱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北雪看得明白,这也算是夏家夫妻的一步棋吧! 仔细一想,这算不算是一种悲情牌的打法,但是这方法绝对不是直来直去的夏承恩想出来的,多半是薛氏。北雪就飞快地睃了薛氏一眼,她眼角依旧红红的。 私心谁都是有的,付出了那么多,任谁也不能一点收获也不图。 薛氏和夏承恩为渤海侯府养育了长子二十多年,这是多大的恩情。薛氏恐怕自己就不图什么了,可眼下两个亲生儿子,一个亲生女儿的出路,恐怕那郑姨娘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再回头看夏昱。 看样子,夏昱的心里防线算是松动了。真是知子莫若母,就算不是亲生的儿子,薛氏对他的了解也不是星星点点的。 正在薛氏想破涕为笑,让大家尽情吃喝时,外面的衙役却走了进来。 夏承恩一见是那个能说会道的刘大,赶紧招呼道:“刘兄弟,快来,快来。有饭有菜还有酒,咱们一起用一点。” 姓刘的衙役微微一笑,指着身后道:“夏前辈,我就不用了。我刚从县里赶来,还带来了一个人。” “谁?”夏承恩不由警觉起来。 刘衙役微一闪身,就走进来一位年约三十,五官端正,穿着一身暗灰色宽袖长袍的男子。 全家人俱是一怔,唯有北雪忍不住“呀”了一声。 大家都望向北雪,包括进来的那个男子。 “您,您,您是风大人?”北雪激动得有些不礼貌地用手指,指着那男子。双眼瞪得溜溜圆,毕竟这一幕太过于突然,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男子目光闪烁中带着惊喜,他仔细在北雪的脸上瞅了瞅,略带迟疑地问,“难不成你是北雪?” 这样一说,自然就是没错了。 北雪忙靠近了两步,低着身子道:“风大人,是,我就是北雪。船上一别,数年不见,我娘亲还时常念叨您,说不知道您过得好不好?” 风清扬也颇为感慨,声音异常激动,“数年不见,北雪都长成大姑娘并且嫁人了。我还以为今生今世都寻不到你们了,当时在船上你们只说家乡在泾水县,我有机会来泾水县任县令,可真是明察暗访好些日。本以为你们已经搬离这里了,没想到真是机缘巧合,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 那边夏承恩也被这么一吓而醒了酒,赶紧起身笑道:“快,快迎县令大人屋里坐。” “是,是。”薛氏也赶紧收敛神色,给风清扬搬来小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风大人用了晚饭没,家里寒酸,没什么东西,风大人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在民妇家一用。” “对,对。”夏承恩笑道,“风大人,草民家还有酒。” 北雪抿着嘴,看着夏氏夫妻的样子,就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冲动。 风轻扬倒也磊落大方,一挥手就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搬了进来,呵呵笑道:“饭就不吃了。连夜赶来我也是想见一见当年的恩人。这是北雪的婆家,我还要去她的娘家看一看。”说着,就看向北雪,“不知道北雪可否带我一起去你的娘家?” 由于天色已晚,一个女人家到大街上走动毕竟不太妥当,北雪就看了夏昱一眼,一是问他的意思,二是向他求助。 夏昱眉眼一挑,“要我一起去?” 北雪脸一红,“外面天已经黑了,而且晚点还要回来,我可害怕一个人……” 风清扬就扬头大笑起来,“少年夫妻,琴瑟和谐是件好事。”说着提袍往外走,“那就你们夫妻一起带本官去。”说完又回头对夏承恩夫妻施一礼,“天色已晚真是讨扰二位了。” 夏承恩和薛氏哪敢受了这礼,赶紧还礼道:“不会,不会。大人能来我这贫困人家,是我们家的福气,求都求不来的。” 说笑着,几人就出了夏家。 北雪就在一边歪头对夏骆耳语几句,夏骆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接着就由白天跟着北雪的那个衙役走在前面掌灯带路,风清扬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夏昱和北雪,而走在最后面的则是刘大。 北雪不由在心里暗暗佩服起这个不识字,但却头脑灵活的刘大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这样快的腿脚,就这么一个下午的功夫竟然就把风清扬找来了。换做旁人,听北雪说完,听过也就算了。或者最多也就是在方便的时候向风清扬提一句。 而这个刘大居然特意跑回县城,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风清扬。 一来他是在讨好风清扬。就算是认错了人,或者风清扬对这事儿不予理睬,他倒也没什么过错。但若是恰恰投了风清扬心中所想,那岂不是美差一桩。再者这夏家可不是普通的农夫人家,黑大将军亲自差人让县衙出人日夜保护,想来不是非富即贵那么简单。 所以他跑这一趟,怎么说都是有好处。 北雪不由在嘴角翘了翘,聪明人就是好办事,能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点就透的明了。身边要是多点这样的人,那办起事来该省了多少麻烦。 风清扬等人到了北家时,北家已经收到夏骆提前跑去报信的消息。 此刻的北家,不止几间屋内烛火灿亮,就连院内也是烛火通明,亮如白昼。苏氏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媳妇,外加上胡桃,已经穿戴整齐,满脸喜悦和激动地等着风清扬的到来。 “娘,您看谁来了?”北雪首先推门报信。 声音进来,人也到了。北雪门推开的那一刻,风轻扬便带着身后手提礼盒的两个衙役走了进来,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笑容中除了见到故人的激动,还有春风得意的自信。 这一次,真的与凇州一见之时大有不同。 人哪!士别在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风清扬,浑身上下都透着那种志在意满的精气神儿! 苏氏一激动,嘴唇动了两下,竟没叫出名字来。还是北焰带着弟妹和媳妇上前行了礼,“草民北焰带全家拜见知县大人。” 风清扬还能准确记住几个人的名字,赶紧一把扶住他,声音沉沉有力,“北焰快快起来。” 北焰表情严肃站了起来,后面的弟妹和媳妇也都相继跟着站了起来。风轻扬再看苏氏,那眼神就复杂起来,有些激动,有些心酸,还有些感叹,他张了张嘴,声音中带着几分酸楚,“苏大姐,想必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是过得很不容易了,看您都变老了。” “可不,可不!”故人相见,总是感慨良多。苏氏哽咽着抹眼泪,“日子过得太快了,当年船上一见就是这么多年,想不老都不行了。倒是风大人似乎不错,终于圆梦走上了官场。您可是越活越年轻的样子。” 风大人苦涩一笑,“一言难尽罢了!” 接着风清扬接过衙役手里的礼盒一个个递了过去,苏氏大方接了,并带着家人一并感谢后,就将他迎进了正屋。 孙灵芝一见县令都来了,又是高兴又是傻眼。想出去露露脸,又怕在县令面前失了礼数。一时之间到是局促不安得很。 北雪就在一旁偷笑,这孙灵芝也有裹足不前的时候。 趁苏氏和风清扬坐下来说话,北雪就扯了胡桃到一旁,借着烛火很细心地察看了她手上的伤痕,又细声细气地问:“这两天怎么样?大嫂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了。”胡桃摇头,“虽然见到我也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倒是没再说出什么过份的话来,有什么好吃的也不是背着我的时候往起藏了。”说完又好奇地问北雪,“姐,你对大嫂说了什么,怎么那么管用?” 北雪心里自嘲一笑,心想:提不到桌面的伎俩罢了。不过对这个孙灵芝倒是还挺管用的。 那边苏氏还在向风清扬介绍着家里的情况,“……头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这不北焰也成了亲,娶的就是之前他爹活着的时候定下的亲事,亲家姓孙,是个木匠。北雪的婚事倒是有点波折,不过现在嫁过去的人家也不错。”说着,就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夏昱,夸道:“女婿踏实正直,对我们北雪也好。” 风清扬就对夏昱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那边又是怎么样?当年在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氏将茶碗向风清扬那一侧推了推,问起了当年的事。 风清扬端起茶碗啜了一口,笑道:“说起当年,还真是一言难尽。”顿了一会儿又道:“当年我们不是一起救了一个人,然后跟着这个人上船。” “是。”苏氏微微点头。 “当晚你们被他们安置在一个房间内,我则被那人的手下叫去问话。”rs 第121节:往事(上) 苏氏的目光就复杂起来,不由问道:“风大人,因何问话问了两天还见不到你的人?” 看着苏氏的眼神有些疑惑,风清扬赶紧解释道:“或许是那些人以为你们不是妇人就是孩子,可能也问不明白什么。毕竟我是唯一的成年男子,问起话来也方便一起,所以才把我单独叫了去。” 苏氏点点头,没有言语。继续认真地听风清扬说下去。 风清扬继续道:“当时他们问我的都是一些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比如:在哪里发现了这个伤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等。当时我都据实以答,他们到也没有为难我。可是后来进来人说那伤者的伤很严重,结果那一伙人就把我关在屋子里,他们赶去看那受伤的人。这其中倒是时常有人进来给我送点吃食。”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直到他们把我放出屋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三天里那个伤者几度昏迷,一直很危险,所以没有人顾上我。”他顿了顿,又道:“也是三天后我就找不到你们了,问及那些人,他们才恍然明白,可能是在码头上添置用品的时候你们趁乱下了船。” “是啊,是啊!”苏氏蹙了蹙眉,已是急道:“当时,他们把你叫了去,两天两夜音讯全无,我们急得直跺脚,却也没有办法。”又摇摇头无奈道:“风大人,当时我们是真不知道上了那船是吉是凶,你两天未归,我们就更是慌了手脚。正巧他们停靠码头采购,我们就趁着有些农妇上船送货,随着人流跑了下去。”说完又一脸愧疚,“当时虽然千辛万苦地回到了三河镇,可为了这事我们一家人真是觉得对不起风大人。本来一起上的船,到后来却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船上,就连你是否平安都不知晓,真是,真是……”说到最后,已是无限怅然。 风清扬却是毫不介意地呵呵一笑,“当时找不到你们我也急得不行,不过后来一想你们定会自寻出路的。至于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说着,眉宇间就含了一抹神秘,“你们一定想不到,咱们那晚一起救的人,可是一个京中的大官。” “大官?”苏氏不觉一愣。当年看那船的架势,就像是个官船,没想到果然还是个官。不由奇道:“是怎么样一个大官?” 风清扬面上耸了耸,眼脸透出一份敬畏,“他是镇东大将军冯鹤松!平蛮夷,缴匪患,可谓是战功赫赫的人!” 虽然苏氏不知道这个大将军到底是多大的官,但是一听说这么多战功,那定如风清扬所说的,是个朝中举足轻重的大官没错了。 风清扬继续道:“后来我才断断续续地听船上的人说,镇东大将军是受令去凇州一带铲除黑龙帮余党的。结果带着一小帮人马进城的时候,被一大群参加什么聚会的老百姓冲撞,冯大将军未免伤及无辜,下令大家散开行动。结果他带着几个人,在混乱中被百姓冲散了,所以才不小心中了暗箭。” 后面的事,估计风清扬不说,苏氏也明白了。 北雪不由在心中感叹,如此说了,汪家想抢亲的当晚,若不是有冯大将军带着人登上了凇州城,那么黑龙帮的人定然不会离开汪家,那么此时此刻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还真是不好预测了。 苏氏想着,就感叹着,话已出口,“这么说来,那冯大将军还是我们北雪的救命恩人了。” 风清扬笑了笑,只是点头,没有言语。 一边的夏昱却奇怪了。对于北雪以前的事,北雪从来不说。所以夏昱只知道她早年和爹娘在高岭村陪着姑姑,后来姑姑和爹爹出了事,岳母就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回了三河镇。至于其它统统不知。 思索间,风清扬又道:“后来我找不到你们,就一直跟着那船进了京里。等冯将军好些之后,就把我叫了过去,不但详细问了我一些凇州的当地情况,更是问了我的出身来历。我自然是原原本本地说了。后来冯大将军就把我留在了身边,可我一个文人,对军中之事也帮不上什么。后来冯大将军伤好之后,准备再一次去凇州灭掉黑龙帮余党之前,他就把我叫过去,问我想做什么官?是想当个轻松有油水的盐大使,还是想在天子脚下谋生。若是想当盐大使,他大可以安排我到一个富庶的地界去,若是想在京中谋生,倒是可以从吏部做起。” 盐大使?北雪不禁愕然。 这冯大将军果然厉害,一出口就是两个这么大的官。盐大使虽然权限不大,但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多少人想巴结这个位置,连送礼带求人还巴结不上的。 还有那六部之一的吏部,更是一个京中为官的很高起点。如此看来,北大将军这样安排就不止是对风大人救命之恩的感谢,更是对他办事才能和人格品质的一种欣赏了。 “那风大人又因何当上了县令呢?”苏氏奇道。 风清扬吞了一口茶,继续道:“我想了想,盐大使虽然品高,也有油水。但毕竟是权力有限,在人境内,也没有生杀大权,很难造福一方百姓。而且那个职位树大招风,初次为官,诸多不懂,我也怕自己哪里做错会给冯大将军惹来麻烦。还有那吏部,我更是望而生畏,人说京中六部鱼龙混杂,极其水深。更重要的是天子脚下,像我这种小官很难施展手脚,只有唯命是从的道理。如此一想,我还不如就到一方做个县令,至少是当地父母官,至少在我管辖范围之内,定是我自己说了算。如此这样,也算是能有个造福一方百姓的机会,真真正正地做些实事儿。于是我就和冯大将军说想从县令做起,几年之后,积些经验,若有机会,再得已谋求高职。冯大将军一听,很是支持,然后我就在京城周边的克东县做了一年的县令。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了调动,冯大将军又拿出几个县来让我选,我一看有泾水县,就直接来了。” 风清扬语速平稳、思路清晰地说了一阵,惹得在座的人都频频点头。就连一开始有些漫不经心的夏昱,也不由对他递去了几抹敬佩的目光。 北雪就更是不言而喻了,若是为官之人都是像风大人这样的好官,那百姓的日子定然是好过了许多。 苏氏听完,沉默良久之后才呵呵一笑,“看样子,风大人真是遇上贵人了。” 风清扬也笑,“可不,冯大将军对我真是知遇之恩。”又道:“不过这也多亏了你们一家,没有你们一家,别说是我的命在不在了还未可知,更别提遇上什么冯大将军这位贵人了。” 说了一阵,苏氏就想到了夏家的事。清风扬虽然官不大,但总会知道一些朝中的局势吧,于是压低声音问,“风大人,听说京城那边不太顺,这可是真的?” 风清扬就点了点头,“先帝归天,皇长孙继位后差萧王去守边塞,结果萧王走到一半,直接就地驻扎,联合一些老臣直接反了皇长孙,听说萧王一路杀回京城,势不可挡。不但联络了原来的一些老臣,就连京城的一些官员也都站到了萧王那一边,听说现在部队已经到达京城脚下,将京城团团围住。想以不伤害百姓为目地,逼得皇长孙让位。” 苏氏眉头一挑,“皇长孙会让吗?” “恐怕不让也没办法,因为现在归顺萧王那边的人越来越多,皇长孙几乎被孤立起来了。”风清扬摇摇头,“京里几乎成了空城,估计皇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就算皇上能坚持的住,估计百姓也会闹起来的。” 北雪听着不由焦急起来,但是娘亲和风大人说话,她又不便插嘴。 还好苏氏问了句,“不知道风大人认识的那位冯大将军站在哪一面?还有渤海侯是不是已经全家返京了?” 说起渤海侯,风清扬反射性地看了夏昱一眼,看来他也是知道一点的。就算不知道夏昱是渤海侯家的大少爷,但至少是知道这夏家和渤海侯府有关,不然黑将军怎么会兴师动众的让他差人来保护着。 风清扬笑了笑,“咱们这里离京城远,消息也不太灵通。目前为止冯大将军站在哪一边我还不知道,不过依现在的形势来看,两军没有真刀真枪的对垒。依我猜测,恐怕冯大将军是支持萧王的。不然以大将军的实力,倒是能和萧王的军队反抗些日子。”说着,又瞄了一眼夏昱和北雪,缓了缓语气道:“不过渤海侯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北雪就给苏氏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让她再追问下去了。 苏氏也是个聪明的,就赶紧笑着转移了话题,“以前也曾听家中内弟回来说县里换了县令,而且还说这个县令人好又把他留下当了师爷。可是我听了之后也就算了,当时就没有追问一句这县令的来路。”说着有些遗憾地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rs 第122节:往事(下) 风清扬也晃然大悟,“师爷姓苏,原来他是大姐您的弟弟?” “可不!”苏氏眉眼一挑,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世上的事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巧,又是这么奇怪。 接着风清扬就把谈话的目标转到了苏氏的几个孩子身上。整个人就如苏氏的弟弟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说什么既然夏川入了蒙馆就要好好读书,不管是叔侄二人谁做皇帝,这天下总是姓龙的。再者这开考的事已经成了事实,若想在仕途上有发展,读书才是正经。 夏川在一边认真地听着,并频频点头。 风清扬看着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拍了拍北川的肩膀,高声鼓励,“好孩子,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那是错的。天下大乱时,武将方显英雄本色。可是天下太平之时,若想文治武功,太平盛世,百姓富足,那还得靠文官。你好好读书,做好八股文章,为自己谋一个前程,到时候也好让你守寡的娘享一享清福。”说着,又笑道:“趁我现在大小还有个芝麻官当着,或者到时能助你一臂之力。” “谢风大人栽培,我一定好好努力。”北川小脸绷得紧紧的,双眸中却绽着耀眼的光彩。 苏氏在一边就道:“北川是个知道努力的孩子,每天那油灯都亮到深夜,有时候我过去劝他睡觉,他还执意不睡。”又补充道:“是个知道用功又让人省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风清扬大感欣慰,又对苏氏道:“苏大姐,前半生受的苦都不算苦,因为那时候你还年轻,承受得来。唯有到老了,孩子有出息,膝下有儿孙,那才是真正的福气。” 苏氏一脸赞同,“风大人说得是,说得是呀!” 风清扬又对北川道:“好好准备着明年秋天的大考。这秀才一关,说难不算难,可说容易,那也不是谁都考得中的。你考上了秀才,家里可以免税和劳役,这也算是为家里争一份宽裕。” 接着风清扬又事无巨细地说家中若是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困难大可以去找他的话。他和苏氏在桌子两侧左右对坐,完全没有县官与村妇的悬殊,倒是像姐弟两个在唠家常一样轻松。 又唠了一会儿,风清扬看着天色不早,就要起身告辞了。 由于是晚上,苏氏自然不便相留。 一家人就目送着风轻扬离开正屋,待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北焰却突然叫他,“风大人留步!” 风清扬一怔,笑着看向北焰,“有事吗?” “风大人。”北焰上前两步,有些忐忑地道:“草民闲着无事时,捣鼓了几样东西,我把这些东西说成是兵器,可别人都笑话我,说这只能放到庄稼地里打鸟。”他顿了顿,有些不服气地道:“今天风大人来了,我想请风大人帮着看一看,我这东西是不是只能放到庄稼地里打鸟。” 风清扬突然就笑了。但那笑不是轻视,而是欣赏。“没想到啊,北焰还能研究兵器。”说着就一伸手,“拿来给我看。” “暧!”北焰像得到了什么奖励一般,快速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小仓库。 孙灵芝就在一边扯了扯苏氏的衣袖,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娘,你瞧瞧他,又要拿那些东西出来丢人。也不怕人家风大人笑话。” “无妨。”苏氏笑道:“风大人不算外人,不会笑话北焰的。” 这边北焰已经拿出了那几样“兵器。” 院子里燃着灯笼,所以看得十分清楚。北焰指着第一个看似一个卧弓形容的家伙介绍道:“风大人,我给这件兵器取名为‘千人阻’。” “噢?”风清扬显然很感兴趣,仔细看了一会儿,问道:“顾名思意,这个家伙能阻止千人?” “能。”北焰重重地点头,又耐心地解释道:“风大人,由于我没有制造这个东西所需要的材料,所以只用市面上买得到的材料做了,因而现在看来有些简陋,又不坚固耐住。但您可以听我细说一下这东西的妙处。” “好!那你说说。”风清扬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趣地拉过了一旁的小椅,准备听北焰高谈阔论一翻。 北焰这下更来劲了,指着那弓就道,“这个弓下面有一个底坐,将它固定在城墙或是高地之上。”又指了指弓上的箭槽,“这里面可以同时安装二十一支箭,箭不用一支一支装,只要将合乎规格的箭支安装在这个大的箭槽之上,轻轻一拉卡扣,二十一支箭同时入小槽,再通过反扣用力,二十一支箭定可同时齐发。”他一边说着,一边操作,待他说到多箭齐发的时候,那入槽的箭果然就射了出去。射出的箭成了一个扇形,并齐刷刷地射到了对面的泥墙里。 “好!真是够巧妙!”风清扬激动得大喝一声,站起了身子。“并排放置十架这样的弓,那可真是可以阻止千人了。怪不得你叫它千人阻。” 北焰脸一红,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只是这材质太过于一般,所以发箭的时候力道还不够。要是能用……” “无事,无事!”他话没说完,风清扬已摆了摆手,“道理说得通,操作起来好用就成。材料的事,那就是造兵器的人的事了。”说着风清扬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问,“这也是兵器?” “是!”这一下北焰满脸的自信,指着旁边的东西道:“这个叫‘小人袭’,这个叫‘琵琶射’。 显然风清扬对这两样东西依旧很感兴趣。但他又抬头看了看升起的月亮,沉着声音道:“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便在这打扰你们一家人歇息了。”又道:“北焰,改**拿着这几样东西到县衙来,咱们两个好好研究研究,若是这东西真能用到战场之上,我定帮你想办法推荐到冯大将军那里去。” “谢风大人!”北焰的眼中有着掩也掩不住的喜色。 北雪看着北焰,就笑着竖了竖大拇指。 风清扬回了泾水县。 北雪和夏昱也回了家。 有了风清扬这副牌,北雪觉得放心多了。 有他在,至少左家的人不会轻易就动了自己娘家的人吧。待有机会她再将左安林的事和风清扬说一说,那白卓谦那边,想必风清扬多多少少也能照顾一些。 这可真是让人心里的石头终于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夏承恩每天往茶馆跑,还不时向几个衙役打听消息,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着等消息。薛氏倒是淡定一些,每天哄着两个孩子,偶尔也帮北雪煮一煮饭。 倒是夏昱,北雪觉得他越发的不爱说话了。 春雨贵如油。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之后,地里的庄稼就如雨后的春笋一般拔着尖地往高长。 到了该锄地的时候,夏昱把伞具店交给夏骆和夏贞。他便和夏季、还有北雪一起下了地。先是用锄头将地里的杂草清除干净,接着北焰就赶着马来帮他们犁地。犁好了地,几个人又顺着垄沟敲了一遍土疙瘩,这第一遍的农活就算是做完了。 其实在家务农并不是很累,而且对于这种一茬庄稼的北方来说,一年的时间有小半年都是农闲。只是地质不好,或者种子较贵,再或者年景不好的话,收入太微薄。所以这农人的生活水产就一直没的提高。 三个人扛着锄头,敲完了最后一片地的土疙瘩,就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夏季一边走一边说,“大嫂,你那几块地被北焰大哥侍候的真是好,你瞧着那土质就明显比咱们家那块地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年都还不待草籽成熟,荒草就及时被除掉了,这样一来地里的杂草真是少。” 北雪一笑。“二弟,我那地就是咱家的,到秋收了粮食,也归咱家的公中,不用计较你的、我的。” 夏季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夏昱的目光就露出了几分羡慕来。同样娶媳妇,大哥一娶就是三房,除了第二任的刘氏很不像话之外,大哥倒是都有福气娶个好的。 再想想宇儿他娘,夏季就不由一肚子的怨气。一而再再而三地相让,她怎么就是这么不通道理,最后竟然还想着法子害大嫂。 夏季就在心里无声无息地叹气。 接着几个人就一前一后进了夏家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见薛氏坐在院子里胸脯起伏地喘着粗气,轩儿站在一边,好像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眨了眨,小嘴紧紧抿氏,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而夏靖宇则歪在薛氏的怀里显然是刚刚哭过了。在他们的旁边则站着眼睛红红的夏贞和同样脸红脖子粗的夏骆。 “这是怎么了?”夏昱放下锄头一脸困惑地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 北雪赶紧小跑过去将微微颤抖着的轩儿抱了起来。柔声道:“轩儿不怕,娘回来了。” 这一下轩儿再也不忍着了,迅速趴在北雪的肩头,“哇”的一声号啕大哭。rs 第123节:来客(上) 一见轩儿大哭,宇儿也忍不住了,更奇怪的是,薛氏也坐在一边直抹眼泪。 夏季就把夏靖宇搂了过来问,“宇儿说,倒是怎么了?” 夏靖宇说不出话来,抽抽噎噎,哭泣不止。 夏骆却一个箭步上前,低吼道:“还不是那个高芳茹把娘给气的。” “高芳茹?”夏季一惊,“她来过了?” “来了!”夏骆就气呼呼地和大家说起了整个过程,“她刚才来了咱家门口,然后就哭着喊着要看孩子,门口的两个衙役不让她进,她就哭着不走。娘觉得这样下去让左邻右舍看着也不好看,心一软就让她进来了。可她进来之后可倒好,抱着宇儿就不松手,还偷偷摸摸地想把宇儿抱走。结果娘就和她撕扯起来了。”说着,夏骆就指了指地上那一络头发,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瞧瞧这个女人的手有多狠,硬生生地扯掉了咱娘的一络头发。若不是我们听到动静跑出来,再加上门口的衙役拦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这一下可把夏季气坏了,将宇儿往薛氏怀里一推,铁青着脸转身就要出门。 “你要去哪?”夏昱喊住他。 “我去找那个该死的娘们。”夏季顿步吼了一声,“休书都已经给她了,还来家里纠缠干什么?竟然还敢扯娘的头发,看我怎么把他劈成两半。”那语气,那声音,听起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夏昱未免他冲动出事,赶紧拦在他身前,“你先冷静一下,要去找她,晚一点也不迟。” “不行,现在就去。”夏季瞪着双眼,脸色青得吓人。 北雪就在心里叹了一声。心想这个高芳茹也太沉不住气了,本来薛氏还是有意让她回来的,而且自己拜薛氏所托也正在劝夏季,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却跑来闹出这样的事儿,这不是明显不给自己留后路吗? 这样一闹,她再想回这个家门,那可真是不容易了。 夏季虽然莽撞,可他却是孝子。高芳茹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到他娘身上。 这时就见夏季怒发冲冠地往出走,夏昱却挡在身前,不让他出去。 正在兄弟俩僵持不下的时候,夏承恩突然小跑着从外面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进院就是一拍大腿,“他娘,喜事,喜事!” 家里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喜事。 对于夏承恩的雀跃,谁也没敢搭话。 薛氏却是圆眼一挑,双眼中突然就隐隐透着些惊喜,“他爹,是不是那事成了?” “成了!”夏承恩没有发现院内众人的微妙表情,一个人站在那里抚掌大笑,“京里那边传来了消息,由于萧王的军队围城多日,城内百姓恐慌不已,纷纷要求皇长孙让贤。再加上城内百官又大多投奔萧王门下,京城之内可谓空城……” “所以,就成了?”薛氏顿时忘了刚才的不快,也不再去瞅地上那一络头发了。 “皇家叔侄二人已答成协议。皇长孙无条件让贤,萧王给他自由之身。封为闲散亲王,奉禄照常,只是不能涉及兵权和朝政。听人说皇长孙可能会搬到皇城脚下的靴地去,那里有大片的果园和农庄,他可能会求萧王将这些赐给他。” 薛氏的眼睛就弯了起来,“那侯爷呢?” “侯爷自然是明日随着萧王一同进京。不过眼前事务千头万绪,还不知道家里何时举家迁回。何况早年的府邸都被前太子收了赏给别人,现在侯府连宅子还都没有。”夏承恩摇摇头,“朝中大事那么多,哪有时间顾得上我们,我们先等等吧。” 薛氏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坐了下去。 夏承恩这才看到眼前几个人有些不对劲。忙看着夏季问,“这么气势汹汹地是要干啥?” 夏季“哼”了一声没说话,夏骆就又上前几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夏承恩就摇着头,摆了摆手,“去找她又有什么用,已经被你休了妻,难不成你去打一个已经和你不相干的女人?让外人看了只能说你夏二郎欺负人,可不会说她的不对。” 北雪倒也同意这一点。 打女人这个事,北雪本就反感。虽然这是一个用拳头能解决很多问题的年代,但是打来打去终究不是办法。 夏季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得双手直抖。 夏承恩站在里面就摆了摆手,“回来,回来!”又道,“以后咱们把大门关紧,不让她进来就是了。何况你去哪找她?” “去她舅舅家。”夏季咬了咬牙。 “嗯!”夏承恩点头,“结果你去她舅舅家打一顿,然后他舅舅再找人打回来。就这么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吗?就这么让镇上的人看笑话吗?” 这确实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 夏昱就拍了拍夏季的手臂,“别在这站着了,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儿大家商量着办。” 对于夏昱的话,夏季还是听的。虽然心里依旧别扭得很,但还是转身随着大家一同进了正屋。 好在萧王这事儿来得巧,倒是把高芳茹来夏家闹腾的事儿给冲得淡了。 七天后,萧王登基,国号:文景。定都盛京。 半个月后,薛氏刚刚午睡起来,那个叫晚秋的妇人就来了。 这一次她后面没有黑将军,也没有大批的兵马,身后只跟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和一个赶着马车的车夫。 进屋之后,她就拉着薛氏的手,细细唠了起来,“……皇上登基了,朝中局势也算是稳定住了。登基几天,皇上就开始论功行赏。不但给咱们侯爷由渤海侯升至建宁侯,还分了一个大宅子,那土地田产还有下人和牲畜也是翻着倍的赏了过来。”说着,就比划了一个极为夸张的手势,“新分的宅子就在离皇宫不远的金鱼胡同里面,虽然离咱们侯府原来的老宅不远,却不知道比原来那里要大了多少倍,而且那一左一右的可都是朝中的大臣们为邻居。” “这么快就分了宅子,那侯爷这就搬进去了?”薛氏挑着眉,掩不住满脸的兴奋。 “没搬。”宋晚秋啜了一口茶,又笑道:“正差人进去收拾着呢。侯爷这次回京,除了我们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在一边侍候着,也没有带什么人回来,所以这事操办起来就有点慢,不过好在这边已经快马给边塞那边的夫人送去口信,去接夫人的人也出了盛京。夫人那边少则一个月,就能回到京城了。” “哎哟!”薛氏喜得眉眼直跳,“夫人她离京之后二十年未回,这次能回来还不知道有多激动呢!” “可不!”宋晚秋笑了笑,“那是一定高兴的。若是知道寻到了大少爷,那还不笑得合不扰嘴。” 薛氏就在一旁频频点头。 二人唠了一些家常,宋晚秋才正色道:“颂琴,我这次来,有三个事儿。” “你说。”薛氏绷直了身子听着。 “第一,侯爷吩咐我先把你和你们家那口子,还有咱们大少爷领到他身边去。” “领到他身边去?”不止是薛氏眼皮一跳,刚刚迈步进来的夏昱和北雪也是不由一怔。薛氏急忙问道:“只有我们三个?” “对。”宋晚秋点头。 薛氏却飞快地睃了北雪一眼,又笑着确实一番:“只有我们三个,别人不去吗?” “侯爷那边刚进京,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上百万的兵马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侯爷也是挺伤脑筋的,这不是想着让你们家那口子和大少爷先进京里,也好帮侯爷出出主意,毕竟这都是自己家人。”说着,她眨了眨眼睛,“侯爷的意思是顺便也让大少爷历练一番。而你则是和我们一起先到侯府收拾布置着等夫人,至于其它的人……”宋晚秋顿了顿,语气不是十分肯定地说道:“至于其它的人,恐怕要等到夫人回京后再做安排。毕竟现在侯府之内连个当家作主的人都没有,侯爷也怕人太多,乱哄哄地没了方寸,让周遭的邻居看了笑话。”见薛氏不说话,又道:“毕竟侯府就离皇宫不远,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事情传了出去,侯爷那边脸上没光不是。” 北雪听完,不由在心中冷笑。 不得体的事?不得体的人?这恐怕指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人家不敞开天窗来挑明,自己也不能硬往上贴。 暂且就这么装聋作哑,以不变应万变吧! 薛氏听完,脸上的神色倒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她只当不经意地看向了一旁的夏昱和北雪,发现这二人神色如常后,这才有些为难地道:“晚秋,我们家那口子是行的,他整天想着回军营,都快想疯了。只是大郎那边我还真是做不得主。”说完,睃了夏昱一眼又道:“那第二件事是?” 宋晚秋一笑,“第二件事就是侯爷让我传过话来,待大少爷和你们一进京,你们家里的人也就准备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接他们了。” “好,好!”这一下薛氏高兴了,忍不住连声答应,又欠着身子等着她说第三件事。 宋氏就拍了拍薛氏的手,眉眼间全是笑,“这第三件事是关于你们家的。” “我们家?”薛氏愕然。rs 第124节:来客(下) “对,就是你们家的。侯爷说了,你们家的孩子无论是成亲的,还是没有成亲的。到时候统统都要带到京里去,侯爷和夫人自然会有安排的。”说着就朝薛氏挤了挤眼睛,略有深意地说道:“颂琴,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我琢磨着你养育大少爷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想是侯爷和夫人不会让你白白挨了的。” 薛氏抿着嘴一笑,但是那笑却有些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什么好日子,我们家那口子虽然不是奴籍,可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办呢。老二是个憨厚的,可不识什么字,性子又莽撞。依我看他是万万不适合到侯府当差的,就算是侯爷和夫人厚待我,可我也不能让二郎去给侯爷和夫人添麻烦不是。”停了停,又道:“三郎在读书,可前几年朝中一直停考,只有等开考的时候下场试一试了。”言语之中,三郎就更是不能入侯府了。不过说完两个儿子,薛氏倒是没有提女儿夏贞。 北雪就在心里暗暗猜测,估计薛氏是不想自己的几个孩子入了侯爷府吧!入了府那可就依着薛氏的身份入了奴籍。但是在这位宋晚秋面前,她一时又无法说明。北雪倒是觉得,这不是个问题。难不成她给程家养大了大少爷,连这点小小的要求还不行吗? 宋晚秋见薛氏的神色有些不痛快,就忙着转移了话题。毕竟她来三河镇的目地是来领人的,而不是讨论薛氏几个孩子的出处,“颂琴,你看我们何时动身的好?” “我和我们家那口子倒是随时可以。”薛氏有些为难地看了夏昱一眼,“至于大郎他,我还要好好问一问。” 宋晚秋自然也是个极聪明的,忙笑着道:“不急,不急!怎么也要等大少爷交待好家事,我们才能走。” 结果夏昱硬是没有表态,牵着北雪往出走,只说要回房歇下了。 当晚,宋晚秋就带着领来的几个人在夏家住下了。 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人,就算是丫鬟也很讲究。薛氏自然知道这些,可偏偏自家又小,地方有限。于是夏承恩移到了夏骆房间,父子二人共挤一床。而给宋晚秋赶车的车夫则和夏季挤到了一起。 薛氏那边则将正屋统统换了新洗的被褥,这才和宋晚秋一起歇在了正房。两个小丫鬟和夏贞挤在了一起。 还好,北雪和夏昱的房间没有人打扰。 夏昱洗漱完毕,准备上床,北雪则在轩儿的小床前给他讲故事。 “娘亲,再讲一个。”轩儿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 “好,再讲一个。”她伸手轻轻拍着轩儿侧卧身子的后背,声音低柔道,“那就再讲一个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好。”轩儿闭着眼睛轻轻点头。 可北雪刚刚讲到白雪公主如何漂亮时,**的小家伙已经发出了沉沉的呼吸声。 北雪就到净房开始洗漱,洗完之后到镜台前抹脸梳头发。 就听着另一张小**的轩儿呼吸声越来越均匀,北雪不由微微眯上了眼睛。可另一张大**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他睡不着却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翻身,直翻腾得北雪也有些心绪不宁起来。 索性,她在镜台前转过身子,对着夏昱莞尔,“想不想和我说说话?” 夏昱再次翻了个身,张了张嘴,却又合上了。结果他似乎是赌气一般地坐了起来,用一种很不痛快地语气道:“有什么好说的?” 嘴上这样说,人却直挺挺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最后还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显然要做一番长谈的准备。 北雪不由觉得好笑。就在他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开了口,“你和爹娘放心去就是了,我会照顾好轩儿的。” 夏昱不由一怔,瞪着眼睛问北雪,“你同意我去?” 北雪没说话,却暗自思忖,难道我不同意你去?我不同意你去你就不会去吗?用尽全力去做一件吃力不讨好,又无法改变结局的事情,那我才是吃饱了撑的。 如今这已是拉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自己才想站出来阻拦,那会不会太迟了一些。 夏昱的肩头微微一松,声音里又带着一点点失望,“我以为你会阻拦我,会说我们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伞具店铺也开了,生意还不错。我们……我们把轩儿好好养大,日后再生几个孩子……也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好的生活……”说到最后已是无限怅然。 北雪知道,他这是在矛盾中挣扎的结果。 可这算不算对眼下生活的一种留恋? 刚想张嘴说什么,门外已传来声音,“大郎,你们睡了没?” 北雪一愣,站了起来,歪着脑袋对夏昱小声道:“是爹。”说完,转身就去开门。 “爹,您进来吧,我们都没睡呢。” 夏承恩有些不好意思,公公进儿子和媳妇的房间,而且还是大晚上的,真是有些于礼不合,就有些尴尬地对北雪笑了笑,“雪娘,我,我找大郎商量点事儿。” 北雪就回头望了一眼正在下床趿鞋子的夏昱。夏昱也是眼神发愣,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好!”北雪笑着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以表示对夏承恩的欢迎,“那爹和大郎说话,我去贞姐儿那屋坐一会儿去。” “不用。”夏承恩叫住她,“你也是咱家的人,还是大郎的媳妇,我们爷俩有啥话,也不瞒你。”说着他指了指一边的小椅,你就坐下来听一听吧!” 北雪“暧”了一声答应了,可在公爹面前哪敢大摇大摆地就坐了。她只好搬了一张小椅,并且和这对父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欠着身子半坐了下去。 夏承恩开门见山,直接问夏昱,“大郎,你看侯府的宋妈妈也来了,她是奉侯爷之命来接你的。”说完瞄着夏昱的神色沉声道:“新皇刚登基,侯爷做为朝中重臣手上的事务千头万绪,听说现在吃住都在宫内,根本不出来。所以才交待宋妈妈前来。” 夏昱点点头,却没说话。 夏承恩又道,“你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侯府才终归是你的去处。听说去边塞接夫人的队伍已经出发了。用不了多久夫人也回京了。到时候新侯府高高兴兴地住进了人,你也名正言顺地成了侯府的大少爷。”又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毕竟血浓于水。而且侯爷离京二十年,到了这个时候有谁还会怀疑你的身份。” 夏昱依旧不说话,就仿佛夏承恩一个人自言自语般。 “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轩儿想一想。”见夏昱还不说话,夏承恩只好加重了语气,“就算不为轩儿想,也得为我和你母亲想一想。我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真是经不起什么风吹草动了。”叹了一声又道:“我听宋妈妈的意思是咱们越快启程越好,侯爷那边急着见你。” 夏承恩提到了自己和薛氏,夏昱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思索了片刻,眉宇间蹙了又蹙,这才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声,“爹,我知道了。”接着又抬头道:“可是家里这边?” “家里会安排好的,而且宋妈妈不是也说了。待侯府那边安排好,就会差人来接他们的。”怕夏昱不放心又道:“风大人的人天天在门口守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一回夏昱还是没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见儿子终于点头,夏承恩长叹一声出去了。 北雪关好门,再回头看夏昱时,他已拍拍床板招呼北雪,“到**来。” 北雪走过去,抬眼看他,犹豫间说道:“我,我有话说。” “我也有话说。”夏昱抢着说道。 他突然板起脸孔,好严肃的样子,让北雪不禁正襟危坐。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好轩儿,哪里都不许去,不能随便跟陌生男人说话,不准跟左邻右舍眉来眼去,不准跟任何一个男人单独见面,不准……”话未说完,北雪已主动吻住他的唇,堵住了他后面无数个“不准”。 夏昱立刻激动地接过主导权,舌尖刺进她温润的口中,吸吮她娇嫩的唇瓣,大手也有意识地探进她的胸襟,柔捏她的绵软柔嫩。口中还含含糊糊地道:“雪娘,这事儿你刚刚有些感觉,我们又要暂且分开了……” 她手按住他在胸口揉捏的大手,喘息着叹道:“轩儿,轩儿那边好像有动静……” “别管那些!”他火热的唇在她软嫩的耳侧滑动,双手各握住一方柔软。 “痛……不,不可以用力。”北雪仰起脖子,痛苦难耐地摇晃着头,像是抗拒,又更是像是享受。 “哪里痛?告诉我。这里?这里?还是这里?”他嘴角带着一抹坏笑,用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施展着戏法,从柔软到娇嫩的花蕊,尤其是那**的花蕊,被他稍一拨弄揉捏,她便无法自持地娇啼出声。 不由惹得她皱着小脸抗议,“你是故意的!”说完便微扭纤腰,想要躲开他甜蜜的折磨,可他黑亮的眼睛像鹰隼一样盯住她每个反应,大手握住她的细腰,头俯下去,隔着肚兜在她的胸前磨蹭。 “大郎!”她细细尖叫,腰扭得更厉害了。rs 第125节:离别(上) *宵一刻,耳鬓厮磨,实在无需太多的语言。 当躺在身边的男人已经搂着自己发出均匀的呼吸之时,北雪却依旧伴着窗外的月光,直直地望着房顶发呆。不管怎么努力,却也无法找到那种能让她平心静气的睡意。 本来以为来到这个世界,就要承载这个世界所带来的一切;本来以为找个老老实实的人,相夫教子,轻松快活地过上一辈子也就是了。怎奈,却有这样无法预知的前路。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可夜深人静之时、心情纷乱复杂之时、骨子里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部分就会跑出来作乱,久久挥之不去。 虽然萧王夺位成功,本就是龙家的江山、龙家的天下。只是皇位由侄儿变成了叔叔。江山易主,却依旧是龙家的天下。但朝中众臣,难免来了一次大换血。 看得准的,及时调转风向,或许还有一丝机会;看不准的,难免落个罢官免将,从此一事无成。而像渤海侯这样从一开始就支持萧王的,萧王一旦得势,那自然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所以宋妈妈说,她们家的侯爷已经由渤海侯晋升为建宁侯,各种封赏翻着倍的涨。在朝中的公卿之家里面,也算是比较有体面的一户人家了。 本来这一切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只因枕边睡着的人变得不同了。 借着皎白的月光,北雪轻轻侧头望着枕边的男人。 高额阔目、鼻梁英挺。北雪就在心里几不可见的叹了一声,又轻轻翻了个身。 侯爷召人进京,却只有夏氏夫妻带着夏昱。北雪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来,自己将无法控制眼前的局面。 并不是因为夏昱如今身份不同了,而自己一定要像个膏药一样贴上他。可他们现在毕竟是夫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嫁到夏家几个月,虽然和夏昱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如何感情浓厚,相濡以沫,可至少也算是相敬如宾,相扶相助吧! 而侯爷让夏氏夫妻带着他入京,留下自己和小姑子小叔子,还有这么一个继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边想一想,右边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心思随着周遭的环境变得复杂起来。 若是夏昱真有了好的去处,认祖归宗。而自己的身份则因此变得不当不正,那么她倒是可以成全夏昱,自己从此快意江湖,游历山川倒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却又是一种不容易让她放弃的态度。 嫁过来短短几个月,和公婆小姑小叔,甚至包括自己的丈夫,似乎是刚刚熟悉起来…… 她还清楚地记得,刚嫁进来时,薛氏对自己不冷不热,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阴阳怪气话里有话的嘲讽;还有夏贞,她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透明的;两位小叔似乎是看着薛氏的神色行事;最可笑的就是那个高芳茹,各种刁难各种瞧不起…… 说起来真心诚意接受自己的,还就是自己的丈夫和继子了。 轩儿年龄还小,你对他好,他自然就对你好,这个不用怀疑。而自己的丈夫夏昱,这门婚事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只因庄稼地里捉虫的一面之缘。 他不怕自己名声不好,不怕自己是个扫把星。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应该对他报着感恩的态度,是他在自己面临嫁不出去的“剩女”面前,拉了自己一把。 思来想去,北雪就又叹了一声。 如今一切变得不同,这种境地果真够她尴尬的。 第二天,夏家虽然多了宋妈妈和丫鬟车夫等人,但依旧保持着以往的习惯。 待用过早饭,收拾停当。宋妈妈便笑眯眯地过来给夏昱行礼,她非常谦和有礼地道:“大少爷,既然咱们要返京,那不如就趁早。现在去京里的路上还不算拥挤,若是等到朝中局势稳定,各方人士都开始纷至沓来之时,路上免不得一番拥挤的辛苦。” 夏昱似乎是对这话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抬头问她,“您觉得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妥当。” “越早越好。”宋妈妈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眉梢都微微上扬,“反正也没什么可带的,更无需准备什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今天?”夏昱着实没有想到这么快,不由愕然。 宋妈妈看出他的心意,赶紧解释,“大少爷,咱们耽搁一天,侯爷那边就要急着惦念一天。反正咱们都是要走的,您早去一天,早把侯府的事情安排妥当,那么也能早些时日和大少奶奶还有小公子团聚不是。” 夏昱听着,似乎也有道理。转头又看了看夏承恩和薛氏,见他们也是一副完全听自己的样子。犹豫片刻后,也就点了点头。 北雪记得夏昱走的那天,四月的风,柔柔地吹拂着绿油油的稻田,木棉花绽放着火红的色彩。在混合着松木、野花和泥土芳香的山道上,北雪抱着轩儿,夏季抱着夏靖宇,再后面跟着夏骆和夏贞,一起出来为一家人送别。 夏贞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薛氏,不免因为离别而湿透了眼眶。 夏骆倒是一脸坦然,没有离愁,也没有不舍。 夏季抱着孩子,脸上有些纠结。薛氏看在眼里,嘱咐道:“二郎,大房那边我不担心,因为轩儿的病已经治了个七七八八,何况还有你大嫂照顾着,我就是担心你,”说着停了停,犹豫道:“那高芳茹也是个不争气的,不然是不是把她接回来,宇儿好歹也算有个亲娘。” 夏季脸一扭,低声道:“娘,您就放心去吧!我能照顾好宇儿。” “话是这么说。”薛氏还是满脸的不放心,可一想到有外人在场,到嘴边的话也就吞了回去。继而说出来的都是一些嘱咐的话。 而夏承恩除了嘱咐夏骆好好读书,照顾好贞姐儿之外,倒也没说什么。夏昱则更是成了焖葫芦。只有到了上车之前,他才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北雪和北雪怀里的轩儿。 轩儿吃着手里的糕点,黑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地望着夏昱,似乎也感觉到他要离开一样。不由抓着他的手腕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你要去哪?” 夏昱摸了摸轩儿的脑袋,满眼慈爱,“爹爹出门一趟,过些天就回来接轩儿和你母亲。轩儿在家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知道。”轩儿重重点头,转身咧着嘴搂住了北雪的脖子。 似乎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爹爹离开没关系,有娘在身边就好了。 夏昱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涩。 接着夏昱又转身握住了北雪的手,声音沉沉的,带着无法估计的重量,“雪娘,记住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太要强。庄稼地里的活就交给二弟三弟他们,你只需在家里好好带着轩儿就好。” 听着像是关心倍至,可细细品味又有一点不放心的味道。 北雪虽然是女子,又穿到了封建社会的古代。可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温饱万事足的女子。在娘家时,她没有靠过哥哥,到婆家时她没有靠过丈夫。虽然来到这里免不了要入乡随俗,嫁鸡随鸡。可生活毕竟还是要创造的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为填饱肚子发愁的生活,才能向美好迈步。 可心里就算这么想,这个时候也不能反驳,只好顺从地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定照顾好轩儿就是了。” 见小两口的话越说越多,宋妈妈就笑逐颜开地拉了拉北雪的衣袖,并且扯袖掩面与她耳语道:“大少奶奶,您也莫要着急。侯爷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何况您是儿媳妇,他是公公,对于您,侯爷实在不知如何安排。”说着,又望了一眼轩儿,“而且有小公子在您这里,您就大可放心吧,程家最重香火,等夫人回京之后,一定会尽早差人来接你们的。” 如此一说,反倒成了自己疑心了。 北雪只好笑了笑,不想解释,所以不做言语。 宋妈妈可不想这一家人的话越说越多,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何况那边夏贞已经抹着泪拉住薛氏不松手了。 “哎哟!”宋妈妈一挥手帕,“就是暂且分开几日,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人还是会团聚的。”想了想又道:“你们一家人从京城过来应该知道路,虽然不远,但中途总要有一晚住在店里,若是再不上车,天黑的时候可要赶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了,到时候咱们怎么过夜。” 这一提醒,夏贞也不哭了。赶紧推着薛氏,“娘,您去吧,不用惦记着我,我和大嫂好好的在家就是。不要误了路程。” “好,好!”薛氏重重点头,又急忙望着北雪嘱咐,“雪娘,我去了京里,这个家就是你做主了。长嫂如母,你该管就管,不用省着。二郎和三郎要是犯混,你就代我收拾他们。” 一句有点好笑的话,暂且冲淡了一些离别的味道,北雪瞟了夏季和夏骆一眼,不由掩袖而笑,脆脆地答了一声,“知道了,娘!” 北雪答着痛快,薛氏却是一怔。rs 第126节:离别(中) 薛氏怔的不是别的,而是北雪这一声脆生生的“娘”,叫得让她有点伤感。 她这个做娘的,也不知道还能让夏昱和北雪叫上几天。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转头叫夏昱和北雪一声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了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北雪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闭紧嘴巴,不再言语。她可不想觉得丈夫离开了,她就变得可怜巴巴。别说是她和夏昱只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感情尚在磨合阶段。就是多少年的患难夫妻,遇到这种事,还不是要咬牙撑着。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把轩儿带好。至于其它的,恐怕也不是自己能力所及。 第一次,对于她和夏昱之间的事,北雪有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马儿踏步而行,夏昱和薛氏撩帘回头张望。 北雪在心里沉沉叹气。 然而夏昱刚走,北雪的问题就来了。 带一个孩子没有问题,可是夏靖宇怎么办?夏季虽然是夏靖宇的亲爹,可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而且庄稼地里的活还都指望着他呢! 左思右想只有指望夏贞了。 不过夏贞可是薛氏夫妻放在嘴里含着长大的,虽然生在农家,但一样娇贵。不过情况如此,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吃饭的时候,北雪当着两个小叔一个小姑的面,就说起了家里的事,“爹娘还有你大哥去了京里,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稳妥,所以咱们的日子还得照常过,可不能什么都不顾了,就在这里等着坐吃山空。万一爹娘那边不顺利,某一天回来了,咱们的日子还能照常过。”语气间就有了几分长嫂那种当家作主的感觉。 夏贞和夏骆都不说话,但却频频点头。夏季则豪放地说道:“大嫂,家里的事儿您作主就是,我们都听您的。”说着又推了夏骆一把,问道:“三弟,你说是不是?” 夏骆赶紧笑答,“自然是听大嫂的。” 既然哥俩都表了态,北雪自然也就不客气了,“三弟还得以读书为主,爹娘临走之前可是嘱咐的了。天大的事儿也没有三弟的学业重要,明年秋天的大考,咱们夏家还指望着你出人头地呢!” 夏骆一怔抬头望着她,就连夏季也是愣愣的。 许是这一句“咱们夏家”让哥俩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大哥已经不是昔日的大哥,那么大嫂自然也就不一样了。事到如今她还能说出一句“咱们夏家”,夏季哥俩真是不得不对这位年纪小小的大嫂另眼相看。 北雪继续分工,“现在家里人手有限,又马上到了农忙的季节,庄稼不等人,草长出来欺负庄稼时,定会影响了秋天的收成。所以二弟就以庄稼地里的活计为主,那些锄草松土地苦累活计落在你的肩上是免不了了。不过犁地的时候,我倒是可以回娘家去求我大哥和庄叔,他们都能过来帮忙。” “放心吧,大嫂,我有的是力气。”夏季及时表态。 “三弟自然是以读书为主。你二哥那边若是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你就伸手帮一帮,农忙时节没办法,须得争分夺秒的干活,不过你帮忙归帮忙,起早贪晚的读书时间可不能误了。” “大嫂,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夏骆也乐呵呵地应承了。 最后目光落到夏贞的身上时,北雪倒是有些为难了。 夏贞看在眼里,目光闪烁,“大嫂,我能做什么,您就吩咐就是。”言语痛快得与她平时的性格不太相符。许是爹娘不在身边,她也觉得自己长大了吧! 北雪就笑着点头,心中却想,只有离开了父母羽翼的孩子,才能得到真的锻炼。 “卢姐儿,你的任务最重。”北雪压低声音,用一种郑重的目光盯着她。 夏贞不由“呀”了一声,虽然目光由此闪烁不定,但很快又收敛心神,等着北雪下面的话。小脸上就有了一种重任在肩的担当。 “宇儿!”北雪指了指夏靖宇,“这可是爹娘的**,轩儿我可以带在身边,包括去伞铺的时候,我也可以带着。可是一起照顾两个孩子就有点鞭长莫及了。所以贞姐儿不但要帮我做伞,还要在家顾着宇儿。”说着满脸歉意,“这样一来真是辛苦贞姐儿了。” 有责任落在自己的肩上,反过来理解,也可以称为一种信任。 夏贞没想到北雪这样信任自己,那双黑亮亮的眸子里顿时便神采飞扬起来,“大嫂放心,我会一边带宇儿,一边做伞的。总之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嗯。”北雪又叮嘱道:“贞姐儿这段时间哪都不要去,就带着宇儿守在家里。怕只怕外人知道了爹娘不在家,打咱们家什么主意。你二哥三哥毕竟是男子,我不担心。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你!你可绝对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到时候没法和娘交待。”有了上次左安林的事,不得不小心。 北雪这样一说,兄妹三人齐齐点头的同时,似乎这样一个没有爹娘在的家里,一下子便有了凝聚力。 其实北雪不担心别的。怕只怕左安林家里不甘心,从而做出什么伤害夏家的事情。现在她是长嫂,带着弟妹在家过日子,不管是哪一个有了什么差池,她也不好和夏承恩夫妻交待。尤其是夏贞和两个孩子,他们更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好在风大人放在门口的守卫一直都没有撤。夏贞和夏靖宇一直守在家里不出门,问题倒是不大的。只是自己不能不出门,伞铺的生意还要照顾着。 到了四月中旬,几场小雨过后,不但庄稼苗拼了命的疯长,而且地里的野草也像是着了魔一样拔着节的长了起来。夏季开始每天提着锄头、戴着斗笠、顶着太阳到庄稼地里干活。 夏骆去了几次,却被他以“读书要紧”的名义赶了回来。 然而地里的草锄掉之后,就要趁着没下雨的天气将地垄犁好。家里没有牛马自然是要回娘家求助。 这一天北雪关好伞铺的门,带着轩儿就回了娘家。 路上,她入糕点铺子给轩儿买了几块糕点。又给娘家买了一只鸡,几斤青菜,提着往回走。 虽然是娘家,自己的亲娘,同胞的哥哥。可毕竟还有一个嫂子,求人总要先意思一下的。 到了娘家,正是快做午饭的时候。北焰和孙灵芝去地里干活了,北川去了蒙馆,胡桃去了绣坊,只有苏氏一个人在后院摸了几个鸡蛋回来,又在“咕咕咕”地喂鸡。 见北雪带着轩儿来了,苏氏很热情。先是找出东西给轩儿吃,然后扯过小凳,娘俩坐在院子里择菜,洗菜。 苏氏看着女儿气色不太好,就有些心疼,“是不是一个人又要顾着孩子,又要顾家,有些吃不消?” “娘,没有。”北雪笑道:“就是这两天小日子来了,不太舒服。” “这样啊!”苏氏一欠身,起身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正好家里有红糖,我先给你泡一碗浓浓的红糖水,喝了准好。” 还是亲娘好啊!北雪心里暖暖的。 红糖水刚刚端在手里,北焰和孙灵芝回来了。 “妹妹来了!”北焰和她打着招呼,还极有爱心地摸了轩儿的小脑袋一下。 “暧!”北雪答应着,又问:“哥和嫂子去锄地了?” “可不,一块地锄了三天了,荒得很。”不待北焰回答,孙灵芝抢话道:“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有干不完的活。锄完第一遍的地,紧接着就犁地,犁好了,又该锄第二遍了。” 自己还未开口,孙灵芝便将她的嘴赌住了。 北雪笑了笑还未说话,孙灵芝又道:“而且这家里算来算去,能干活的就我和你哥两个人。咱娘肯定不能下地干活吧,二叔他又要去蒙馆备着明年秋天的大考。胡桃呢,又是个只会绣花中看不中用的。”摇摇头,感叹道:“我呀,就是一个苦命的,挨累的命。” 那边北焰却瞥了她一眼,“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在这唠叨什么。”说着又一脸笑容地看着北雪,“妹妹,如今妹夫和你公婆都不在家,要是需要犁地用牲口了,你就说话,大哥帮你犁去。” 北雪没说话,孙灵芝却立马不悦了,“咱家的还没犁呢,你怎么就顾着别人家。”眼睛翻了翻又道:“再说那夏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他夏昱虽然身份不同了,可他回京城,怎么就不带着北雪去。难不成他若大一个侯爷府就缺北雪这一口饭吃。就算是他是侯爷的儿子,可北雪也算是他的发妻,怎么就一个人那么走了,不但不把妻子带着,还丢下这么一个能吃能喝的孩子给北雪养着,真是没天理。难不成他妻子不要了,连儿子也不要了?” 虽然听着是为自己叫屈,可这话毕竟不中听。 苏氏蹙了蹙眉,没说话。但脸上已明显挂着不悦。 北焰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妹夫会回来接妹妹和孩子的!”rs 第127节:离别(下) “回来?”孙灵芝满脸不屑,扬手就嚷:“你也不到街上去听一听,大家都说了什么。夏昱他一朝得势翻了身,有了侯府大少爷的身份傍着,就看不上乡下娶的发妻了。人家现在可是侯府的大少爷,日后多半就是个侯爷,人家娶的妻子,岂是你妹妹这等农家女可以般配的。侯爷的长子就算不娶公主郡主的,至少也是个王公大臣家的嫡女吧!”说着摇摇头,“至于轩儿这孩子,你看他土里土气的样子,就算是夏昱把他接到侯府,那也就是个受气包。夏昱日后三妻四妾,和谁不生儿子。”言语极其苛刻。 这一下,轩儿终于怔住了。连手里最爱的糕点也不吃了,直接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孙灵芝。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一样。 “你看着我干嘛?”孙灵芝被轩儿看得有些发毛,目光中便有了几分躲闪。 北雪虽然觉得这话难听,可在娘亲和大哥面前,也没有她质问嫂子的道理。只好一把搂过已经满眼含泪的轩儿,安慰道:“轩儿别哭,那不是真的。” 轩儿泪盈于睫,扑闪着睫毛间晶莹的泪珠,瘪着小嘴望着北雪。虽然没说话,但是那眼神,那表情却有着十二分的惶恐不安和委屈。 这一下,北雪更觉得心疼了。身子一低,就将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轩儿不怕,咱们这就回家。”她不想娘亲因此生气,只好用离开和无声的沉默来反击孙灵芝。 孩子这样,北雪也忘记了自己的目地。就算娘亲留自己吃饭,也只好作罢。 轩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娘”之后,泪珠就一双一对地落了下来。 谁说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有的时候他比大人更**,更能发现周遭环境的不同。 北焰怕北雪就势走了,一把从她怀里抢过孩子,尽量柔着声音道:“轩儿,来大舅抱一抱。大舅抱着到那边去看一看有什么好玩的。”见轩儿在他怀里不挣扎,又回头对北雪道:“妹妹,明儿我就去给你家犁地,我看你家二郎把南山的那十亩地已经锄好了。现在的天气说不准什么时候有雨,还是尽早犁上的好。”说完,翻着白眼狠狠地瞪了孙灵芝一眼。 北雪本来的目地就是为了这个,见北焰如此说了,孩子也被他抢了过去,就苦涩地笑了笑。 那边孙灵芝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北焰递过来的不善目光,只好青着脸咬了咬牙,再看自己的婆婆,一张脸也是阴沉得吓人,虽然心里不甘,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北雪一边在娘家吃饭一边想着,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家是不是也要弄一头耕牛,又不是买不起,又不是没人照顾。何必抬着脸求人,就算是自己的娘家,那也有不如意的时候。 主意一定,开口道:“哥,什么时候你闲着了,就陪着我家二叔去一趟牲口集市,我们想买一头耕牛。” 她这样一说,北焰更不好意思了,当即一拍桌子,“买耕牛干啥?咱家现在不是有两头,你什么时候要用,就让你二叔随时来牵,这不是和自己家的一样吗?”看北雪不为所动,又道:“再者你们以为养牛很简单吗?吃草吃料的,还时常要牵到青草处溜一溜,不是那么容易的。” “常年用着的,总是要备着一些的好。”北雪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个时候就见北川跑了进来。 “咦!”苏氏顿时起身,“不在蒙馆读书怎么跑回来了?” “蒙馆先生病了,下午放假。”对于难得的假期,北川觉得很开心,又转身对围桌的家人兴奋地道:“你们猜猜,是谁来了?” “谁?”众人声音刚刚出口,风清扬已经笑呵呵地从外门走了进来。 “风大人!”一家人齐呼上前,并且行礼。 风清扬倒也不客气,瞅着饭桌就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来你们正在吃饭。” 苏氏忙道:“粗茶淡饭,风大人若是不嫌弃,就一起用一点吧!” “今天就不了。”风清扬挥挥手,门外的人就开始一件件地从马车上往里搬东西。北雪站在一侧仔细看着这些东西瞪眼睛。不是吃的,不是喝的,净是一些生冷的金属器材。 不止是北雪不明白了,其它人也是一脸疑惑不解,唯有北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风大人,这是?” “给你的!”风清扬爽朗地笑道,“前些天我把你那些兵器的草图让人捎到京里给冯将军看了,冯将军特别感兴趣。就此命我不遗余力支持你设计这些兵器。这不我现在就是给你送材料来了,日后你用什么只管和我说,冯将军已经说了钱两不是问题,走公中的账务,只要你能研究出来兵器就好。” “风大人,你说的这可当真?”北焰初听这消息,兴奋得有些像个孩子。又有点恍如梦中,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怎么不当真?”风清扬又笑道:“若是这兵器真被你好好的研究出来,并且能用在军营之中,别说是给你提供材料,就是给你办一个兵器加工厂那也不难。如今天下移主,新皇登基,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也正是急需用兵之时,所以现在正是考验你的真本事的时候了。” 本来孙灵芝对于丈夫整天折腾这些东西感到非常反感。自己的爹爹整天与木材为伍,倒也能做出像样的家具来。不但能解决了一家人的衣食,而且在当地来说日子也算是过得极好。可是自己这位丈夫可就不一样了,在她眼里北焰就是瞎折腾,不务正业。都是一些不符合实际的东西,偏偏折腾不出钱来,还要往里搭钱。今天到镇上买包短钉,明天到铁匠铺焊个东西,钱财看起来不多,可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倒也不少。 如今听风大人说自己丈夫设计的东西居然得到了大将军的赏识,孙灵芝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大着胆子和风清扬说话,“风大人,这东西真能出钱?” 孙灵芝自小在木匠铺长大,可谓是十足的生意人,张嘴闭嘴提到的都是钱。而且她非常清楚地明白,只有有了钱,才能过上想过的日子。 好在风清扬倒也不以为意,笑着回答,“怎么不能。”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研制出来了,我将北焰的草图拿到盛京,冯将军一见,就挑出了几个比较硬伤的毛病。毕竟北焰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真刀真枪和敌人交锋过,有些问题考虑得还是不够全面。” 听他这么一说,本来有点希望的孙灵芝又有些泄气了,撇了撇嘴道:“我看他就是瞎折腾,人家京中那么多能人高手,怎么就轮到你一个山野村夫来设计兵器了。依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地种好咱们那一亩三分地来得实在。不然一年到头只研究这东西,到了最后却是一事无成,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了。” 风清扬毕竟是外人,孙灵芝又是女眷。就算听到这样见识短浅的话,他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 但是北焰那表情就纠结到了一起。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要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这一点从古至今都得到了很好的验证。 北雪自然也不希望哥哥一辈子顺着垄沟找干粮,这种靠天吃饭的活计,毕竟不会有大出息。人长得虽然孔武有力,甚至还会些功夫,偏偏又不爱读书,这样说来出人头地的道路就窄了许多。 在现代,这也算是科研,甚至还可以申请专利。所以说这可是高端工作的。偏偏孙灵芝目光短浅,一味的给他泼冷水。北雪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站出来支持他才是。 念头一闪,话已出口,“哥,农闲时节你就放开胆子研制这东西吧,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帮。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在反复实验中得出来的,你不能放弃。” “妹妹,你也觉得我能研究出来?”北焰双眸一亮,征求着北雪的意见。 “能,怎么不能。”北雪指了指院子的一些零散架子,“哥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了,只是这东西的可操作性还需要加强,还有待在实践中慢慢提高。再者,你也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头苦想。一个人知识有限,能想出来的东西自然就受限制,你为什么不到县里去搜集这方面的书,书中百家自有妙法,你可以娶长补短,在前人的基础上研制出更好的东西。这样方能有所突破,不能只靠一个人闷想。”又强调道:“好的东西是可以借鉴的!” 北焰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妹妹这个方法好是好,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识字。” “你不识字,二弟不是识字吗?”北雪笑道:“再者我估计这样的书都是有图纸的,你识的字不多,但却会看图纸,再加上二弟帮你把字都理解了,想来不是很难。” 风清扬不言语,但却在一旁笑着点头。rs 第128节:日子(上) 北焰顿时信心大增。 眉宇间就有了一种鲜而少见的踌躇满志。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风清扬说县里还有事,便带着人走了。 风清扬这一走,孙灵芝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她一边收拾着院中的东西,一边嘟囔着,“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还回到娘家来指手画脚,自己的出路都不知道在哪?现在还回到娘家巴巴的说东说西。” 北雪就在心中苦笑,似乎孙灵芝说得也没错。 可她这么说北雪,苏氏和北焰却不依了。 本来夏昱随着夏氏夫妻这么一走,苏氏的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偏偏家里又有那么一个嘴快的二婶,隔着三两天就跑来坐一会儿,屁、股一坐炕不说别的,净是一些大家怎么说北雪的事儿。 说来说去,苏氏就觉得心里被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沉。 本来以为北雪命硬一事已经被翻了牌,哪曾想到,人家夏昱回京,不但没有带她,反而还把自己的幼子也丢给了她抚养。万一夏昱一去不回,北雪就会落得休书一张,那么带着一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娃,想要再嫁人恐怕都难了。 做为母亲,她不能只希望女儿好。 此时此刻,所有的不好,她也要考虑全面,以备应对之法。 为了女儿着想,苏氏本就火气上涌,今日听见孙灵芝这么一说,泛青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孙灵芝过门之后,她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灵芝,北雪是你丈夫的胞妹,也就是你的妹妹,更是我们北家的姑奶奶,你这是什么语气。难不成北雪过得不好,你脸上有光?” 孙灵芝一听,脸上立马挂不住了,赶紧解释,“娘,我不为别的。就是觉得夫君他做这些无用之功没有用,还不如好好地把田地侍弄好,到秋后多打一些粮食,咱家的日子也好宽裕一些。”她适时地扭转话题的主要成份,转移了苏氏的注意力。 “头发长,见识短。”苏氏翻了白眼,“你怎么就吃定北焰就是一个顺着垄沟种田的命?再说你做为焰儿的发妻,他日后发达了,岂有你不沾光的道理。做人家的妻子要贤惠,就算是我这个不识字的村妇也知道厚德戴物的道理。这么小家子气,想必福气也是不多。” 苏氏说完也不理她,拉着北雪就往屋里走。 北雪就在心中叹气。还真是一个生在村野人家的女儿,凡事不经脑子,而且要人直指要害,她似乎才听得进去,才明白其意。想给她留些面子,婉转一些的表达想法,真是比登天还难。 北雪就想到了上次她用剪刀伤了胡桃的手的事儿。本想等着胡桃回来后,看一看她的手怎么样了,可是眼看着日头偏西,还要回到夏家给小叔小姑等人做饭,也就抱着轩儿回了夏家。 第二天,北焰就赶着马,拉着犁去了夏家的田里。一马双犁,北焰和夏季二人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犁好了十亩地。第二天庄志也赶着牛犁来了,三个人一牛一马,所以加上北雪陪嫁几十亩地,三个人也就用了两天的时间统统犁完。 很快就忙过了春季的农忙,一路走来,日子倒也平静无波。 左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消息传出来,也没有人去过左家。 而白卓谦那边,似乎白老爷子已经恢复了他的行走自由。因为有人在集市上曾经见过了白卓谦。这样一来,北雪倒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伞铺的生意不好不坏,因为北雪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打理生意。轩儿现在是越来越腻着她不放,整天娘啊娘的挂在嘴边,自从薛氏和夏昱离开后,轩儿的身体虽然日渐好转,但是心理上却是日渐依赖北雪了,似乎有那么一会儿功夫看不到,心里都觉得不安生一样。 倒是夏靖宇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一天比一天的蔫了下来。 北雪可怜这个娘亲不在身边的孩子,可是高芳茹那个样子,居然跑到夏家胡闹,竟然还扯掉了薛氏的一绺头发。如此悍妇,北雪可不敢再劝夏季将她接回来。 居说她现在整天住在舅舅家,日子也是不好过。她的舅舅虽然心术有些不正,但对待这个外甥女,倒还过得去。平时吃了喝了什么的也都不计较,可是舅母就不一样了。舅母的抠门程度和高芳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她在舅舅家住的这一段时间,身上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北雪不由在心里叹气,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弄出些旁生枝节的事,现在恐怕是已经尝到了苦头了。 念头闪过,北雪已经端出两碗加了荷包蛋的龙须面。 入了夏,白天长黑天短,两个孩子随着大人一起吃饭后,这一顿吃完了,还没到下一顿总是会饿。所以北雪就经常在中间给他们加一餐,而今天这一餐就是加了蛋的龙须面。 北雪刚从厨房出来,轩儿便皱着鼻子使劲闻了闻。待他闻见一股面香扑鼻而来后,不由笑得直拍手,“好吃的,好吃的!”说完就拉着夏靖宇的手,一起往院子里的小桌边蹭,嘴上还喃喃着,“哥哥,好吃的,好吃的。” 许是夏靖宇年纪大一点,心思也就多一点。每次他在北雪面前,都没有轩儿那么自在,而是多了一些拘束。北雪也不明白一个六虚岁的孩子是不是会懂这么多。甚至夏靖宇在说话的时候,都是瞄着北雪的神色的。 所以北雪在他面前,也常常是放足了小心。一个娘亲不在身边的孩子,一定是十分**的。 将面放在了桌上,两个小家伙一起凑了过来。 北雪端碗放到他们面前,笑道:“不要着急,一人一碗,慢慢吃,谁也不要烫到。” 轩儿咯咯直笑,夏靖宇则大大地点头。他见轩儿摸起了筷子,自己才动手去吃面。但是轩儿是不会用筷子的,特别是面条这类的东西,他更是半天也夹不上来一根。 北雪一般给他吃东西的时候都用勺子,有的时候勺子也不好用时,他就会趁北雪不注意,直接上手去抓。但是北雪觉得小孩子用筷子一事早晚是要学的,多动手不但有益大脑,更是这种精细动作的锻炼。所以某些时候,她就刻意不给他拿勺子,而是让他锻炼着用筷子。 “娘!”轩儿几次夹不上来面条的时候,终于蹙了眉,“我想用勺子。” 北雪借机教育,“轩儿,面条就是要用筷子吃的,你看看宇哥哥不是也用筷子吗?” 轩儿肚子饿,却又夹不上来,急得直想哭,声音中透着委屈,“娘,轩儿不会用筷子。” “那你慢慢试一试,也许这一次就会用了。”北雪站在一侧鼓励他。 轩儿的心情却不那么轻松,他不知道那筷子在别人的手里是怎么得心应手的,可是到了自己的手里,却是怎么样也不听话。思索着就望向了已经大口吃起来的夏靖宇,不由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宇哥哥。” 夏靖宇抬头,正好迎上轩儿黑亮的眸子,带着一点点雾气。他忙绕过桌子,走到轩儿身边,很耐心地说道:“弟弟别哭,哥哥教你怎么用筷子。” 轩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一边准备做伞的北雪。眼看着北雪毫无帮忙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对着夏靖宇点了点头。 一张小饭桌上面,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课堂。 北雪看着兄弟二人交流得热络,也不言语,就在一旁微笑看着。 好在轩儿在夏靖宇的帮忙下,总算是连汤带水的吃下了一碗龙须面,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弄得衣服和桌子上面到处都是,但他总算是迈出了敢用筷子的第一步。 “大伯母,弟弟吃完了。”夏靖宇捧着空空如野的大碗,献宝一般地跑到北雪面前给她看。又笑道:“我也吃完了,我们都吃得干干净净。” 北雪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目光柔和且带着鼓励,“宇儿真是一个好哥哥,都能帮大伯母照顾弟弟了,明天大伯母还给你们煮面吃。” 夏靖宇脸一红,没有说话,轩儿却在那边拍着巴掌直叫好,“娘煮的面最好吃了!” “真是一只小馋猫!”北雪捏轩儿的鼻子。 轩儿咯咯地笑,夏靖宇就在一旁目露羡慕地看着。 北雪一笑,转头也轻轻捏了夏靖宇的鼻尖一下。 这一下两个孩子都被捏了,兄弟俩笑成一团。 刚从正屋走出来的夏贞就笑得直拍手,“瞧你们两个,可不真成了花猫了。一碗面把脸都吃花了,快过来小姑姑给你们洗一洗。” 夏靖宇一听,眨了眨眼睛。可轩儿一听,却是转身就跑。 虽然他不像以前那么抗拒洗脸洗澡了,不过北雪上手还好,换成了别人,他依旧不从。 “小花猫,往哪跑?”夏贞嘻笑着追上了轩儿,双手将他托在怀里。 几个人正笑着,却听门口传来了吵嚷声。 “让我进去,我要看我儿子。”一个隐隐透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行,没有夏家的准许,你不能进去。”是衙役严厉的声音。rs 第129节:日子(中) 北雪一惊,不由侧耳再听,声音再次入耳之时,心中已是暗叫不好。 听这声音应该是高芳茹来了。可是现在夏季不在家,夏骆在后院读书,她和夏贞该怎么办? 想必这人是来看孩子的,若是放她进来,她抱着夏靖宇不放手,甚至是想把他带走,那自己没法和夏季交待;若是不放她进来,她就这么厚着脸皮的叫嚷,惊动得左邻右舍都跟着不安生。 “夏季!你出来,我要进去看我儿子!”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尖锐刺耳,听到最后还隐隐带着一丝无奈和哀求。 “大嫂,怎么办?”夏贞死死扯着两个孩子的小手,站在北雪后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急道:“若是让她进来,她定然要把宇儿抱了去。” 本来夏靖宇站在那里,只是歪着脑袋听着。他似乎并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他娘亲的。可是夏贞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不由撇了撇嘴,没过一会儿还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哽咽中喊着,“娘,那是我娘。” 闻听夏靖宇的哭声,高芳茹喊得更来劲了,“夏二郎,你个狠心的,竟然不让我们母子见面。你这是生生割我的肉啊!” 夏靖宇由小声的呼喊和抽泣终于变成了号啕大哭。 北雪就有些站不住脚了。这不是硬生生地看着人家母子生离死别吗?何况夏靖宇那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游移,似乎就等着自己发一句话,他好扑过去找自己的娘亲。 自己可不能做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北雪脑袋飞快运转几圈。就直接到后院把夏骆叫了出来,急促道:“三弟,你快跑到咱家北山的地里去寻你二哥,高芳茹在外面大呼小声难免是要闯进来了。进来倒没什么,她若是想把宇儿带走,那我可做不了主。若是硬和她拉拉扯扯抢宇儿,难免伤到孩子。所以你快去寻你二哥回来,爹娘不在家,咱们好商量着这事儿怎么办?” 夏骆一听,就瞪了眼睛,“她还有脸回来,我直接把她抽出去。”说着,摸起墙根立着的鞭子,一副想出去打人的模样。 “哎哟!”北雪一把抢过鞭子,虽然那高芳茹不是什么好人,可打女人的事她也是不敢恭维的,于是道:“三弟,你是端方君子,怎么能做打女人之事。你还是去找你二哥吧,毕竟他们之间的事,咱们没办法掺和。你就算是痛打她一顿,把她打走了,那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况外面的人到时候说你打一个孤苦可怜的弃嫂,这话还不知道有多难听。想想你自己,现在不但要奔着仕途,也是没娶亲的人,外面的名声很重要。” 北雪的话并不是没有根据,自己当初不就是因为名声不好,连个上门提亲的媒婆没有。 不过夏骆可没联想到北雪身上去,倒是“端方君子”这顶帽子扣在了夏骆头上,他一下子觉得受用得很。转头从后门出去,直接就奔北山跑了过去。 北雪缓了口气,转身回前院。夏贞正站在屋檐下牵着两个孩子,一脸焦急地听着外面的吵闹之声,见到北雪迎面而来,赶紧走下石阶抓了她的手,“大嫂,怎么办?”又补充道:“她越喊越凶了。” 北雪双眼一眯,安慰一般地拍了拍夏贞的手,“让她进来吧!” “进来?”夏贞不由愣住了。做为自己二哥的媳妇,夏贞可是早就领略到了高芳茹的泼辣。如今自己的爹娘又不在家,她更是有持无恐了,万一让她就这么闯进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于是她又用眼神询问北雪。 北雪满脸淡然地微微点头。 夏贞一跺脚,眼下除了让她进来,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就让她这么叫喊下去吧,再这样下去,整个镇子上的人都被她喊来了。 衙役在得到了夏贞的准许后,自然是放行。 夏贞瞪着惊恐的双眼,望着把自己撞到墙角的高芳茹,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则想,“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今天的高芳茹与往日有着大大的不同,她披散着头发,双目有些狰狞,跑进来后,一把就将正迎过去的夏靖宇狠狠抱在了怀里,口中喃喃着:“宇儿,宇儿,我的孩子!”声音中似冷似热,还带着一点点哭腔,倒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变化。 显然夏靖宇有些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虽然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娘亲,可看着她披头散发,瞪着有些恐怖的双眼,宇儿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他越是往后缩,高芳茹就越想把他搂紧,“宇儿,我是娘,我是娘啊!”一边说,还一边抓着他的双肩,用力抖动着宇儿的小身子。 “疼,疼!”夏靖宇皱着小脸一把将高芳茹推开,他似乎已经不认识了眼前这个人。刚才还站在那里喊着娘亲,如今却想拒她远远的。 “宇儿,我是娘啊,你不认识我了吗?”高芳茹捋了一下头发,将自己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面容憔悴,眼神狰狞中还带着一些可怕的腥红。 北雪和夏贞看清这一切后也怔住了。 则夏靖宇的反应是最激烈的,他哭喊着转身就奔北雪这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北雪的大腿,哭道:“大伯母,我怕,我怕!” “不怕,不怕!”北雪赶紧蹲下身子抚着夏靖宇的后背,并小声安抚,“难道宇儿忘了吗,那不就是你整天想着的娘亲吗?现在她来看你,你怎么还怕上了。” 夏靖宇不说话,只是哭着摇头。小小的身子一个劲地往北雪的怀里拱,远远望去活像一颗麦芽糖,就那么贴上了。 这边话没说完,那边高芳茹已经疯了一般地扑了上来,她上前一把就将北雪推倒在地,瞪着惊恐的双眼嘶吼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嫁到夏家之后,我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连我的儿子都不认我了,你,你还我的儿子。” 北雪哪见过这阵势,赶紧翻转身子向后躲闪。 可还不待她站稳,一边的轩儿就急急跑了过来,很是担心地喊道:“娘,娘!” 北雪一见高芳茹凶狠的目光转向了正撇嘴掉眼泪的轩儿,赶紧一把将轩儿搂进了怀里,安慰道:“轩儿不怕,娘在这呢!” “你还想当娘?我的儿子没了,你也别想当娘。”高芳茹就如一头发了疯的母牛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北雪和轩儿奔了过来。北雪不知道她用意何在,只好死死搂住轩儿,尽量躲闪着她。并发出警告,“高芳茹,你别做傻事,二叔他很快就回来了,你既然思念宇儿,那就做个好母亲,别让他对你产生惧怕而不敢亲近,那你将后悔一辈子。” 高芳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仰着脖子冷笑,笑得人鸡皮疙瘩长满身。 “你,你想干什么?”夏贞战战兢兢地站在高芳茹的后面,加足了音量吼了一声。 可是高芳茹早已见惯了夏贞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只一个劲地抓扯北雪怀中的轩儿。 “有什么火你冲着我发,别拿孩子出气。”北雪死死搂住轩儿不放。 高芳茹却不搭理她,只咬牙道:“还没轮到你呢!”说着,又使劲扯轩儿,一边扯还一边说,“你姓北的倒是攀上了高枝,本来嫁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人家,没想到夏大郎竟然是侯爷的儿子,你想哄个孩子就当少奶奶了?我看你把孩子弄死了,还怎么当少奶奶了。” 把孩子弄死?北雪突然觉得高芳茹是不是真的疯了。 到底自己与她有多大的仇恨,她不惜要把轩儿弄死,才肯甘心。 “高芳如,你也是当娘的。你怎么能对轩儿下如此毒手,再说你的儿子也在我的手里的呢!”北雪想借机来威胁高芳茹,能让她就此罢手。 可她根本不听,只瞪着双眼咬牙切齿。 北雪人小又瘦弱,再加上畏手畏脚的夏贞,似乎两个人的力气也不及高芳茹一个。北雪正想着是不是该喊门口的衙役进来帮忙时,就见夏季和夏骆兄弟二人跑得大汗淋漓地奔了进来。 “爹!”被眼前这一幕吓坏的夏靖宇,见到了夏季后,终于嘶哑着嗓子喊出了一声。 夏骆上前两步,一把就将夏靖宇抱了起来。 “住手!”夏季大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就将高芳茹抓了过来,以此给北雪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轩儿更多的空间。又忙回头问北雪,“大嫂,你和轩儿没事吧?” 在看到北雪摇头后,又咬牙切齿地嘟囔着,“这个女人是不是疯魔了!” 可高芳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看也不看夏季一眼,转身又奔北雪而去。 夏季再次抓住她,手腕用力,胳膊一甩,就将她甩瘫到一边的青石板上,瞪着腥红的双眼厉声质问:“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咱们都已经没关系了,你还回来闹什么?” “此时不闹,更待何时?”高芳茹不但不恼,嘴角反而带了笑意,“你们一家不是要回京城了吗?连我的儿子也要一块带走了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我的儿子吗?难道我闹一闹还不行吗?”rs 第130节:日子(下) “你自找的。”夏季瞪着她,随后将夏靖宇抱在了怀里。想了想又沉着声音道:“宇儿现在还小,你若从此断了这个念想,他可能也就慢慢忘了你这个亲娘了。自此之后你再觅人家,宇儿这边就不用你惦念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北雪不由觉得胆寒,高芳茹和夏季几年的夫妻,并且共同育有一子。且先不说高芳茹的是非对错,就说夏季到最后还不是能舍下诸多,一纸休书就将她打发了。 难道男人都是这么薄凉的吗? 夏季如此,那么夏昱呢? 夏昱随着夏氏夫妻去了盛京,一去两个月,人不回信也不归,由此是不是也可以将他归为薄凉的一类? 北雪不由在心中苦笑。真是应该了孙灵芝的那句话了,自己的出路还真是不知道在哪里了?她和夏昱相敬如宾,互扶互助,仅此而已。 若说爱情,她不敢肯定两人之间有爱情,可是若没有爱情,那之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北雪已是无限怅然。 “二郎,我要嫁人了!” 高芳茹的一句话,令恍若梦中的北雪一个激灵猛然清醒。 她要嫁人了?北雪不由仔细看着一脸凄凉的高芳茹,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新娘子的喜色,反而透着的是各种悲苦与绝望。 夏季瞥了她一眼,低声道:“那不是挺好。既然要嫁人了,就更不该来扰了大嫂和孩子们。既然我已经给了你休书,那我就不管你嫁不嫁人,只要今后咱们路归路、桥归桥。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干扰就好。”语气坚定,异常决绝。 高芳茹冷冷一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嫁给谁吗?” “不想知道。”夏季头一扭,将身子转向别处,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高芳茹又是一阵冷笑,目光有些呆滞地又看了看北雪和夏贞,最后又看了看一脸愤然的夏骆,毫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也不想知道吗?” 北雪和夏贞没有说话,夏骆却气呼呼地瞪着她,“有话快说,说完了赶紧离开我家。” 高芳茹不以为意,又站在那里冷笑一阵。隔了好半晌,这才一字一顿道:“我要嫁的人是左安林!” 大家惧是一怔,不由都将目光锁向了高芳茹。 就连一直保持抽泣状态的夏靖宇,都突然停止了耸动的肩膀,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高芳茹却不以为然,就像讲着别人的故事道:“左安林的双腿都残了,他是左家独子,又没有留下后。左家这两天正在四处求娶。门第高低没有关系,只要女方相貌过得去,最最重要的是有生儿子的福相。结果左家托媒求了几家,女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正在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我舅母就带着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此话一出,北雪直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冒寒气。 那左安林本就德行有损、其貌不扬。他能在三河镇混得如此,就是因为家中有钱,还有一个做官的姑父。可是他现在腿都残了,而且就算是家里有座金山,那也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女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但凡是疼爱女儿的爹娘,有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没腿的人? 高芳茹的娘家不是在京城吗?她为什么不回京城去,为什么一定要听舅母的摆布呢?或者是她自己贪图左家的荣华富贵? 若是她嫁到左家,一旦生了儿子,那左家若大的家人果真就是她的了。 不管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如何,在北雪看来这都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北雪本以为夏季会委婉地劝一劝她,或者看在夏靖宇那么小的份上,挽回一下两个人的婚姻。怎奈夏季已经心如死灰,任由她说什么,他站在那里也没有吐出半个两人和好的意思。 如此看来,事情已成定局,再无回转的余地。 高芳茹看着夏季的表情,又是发出一阵恐怖的冷笑。 可夏季根本不理她,只双手护着自己的孩子,转身背对于她,让她看不清自己的喜怒。 爱说话的人好好交流,怕就怕这种不爱说话,凡事闷在心里的人。夏季如此冷淡,高芳茹自然摸不透他的想法,但是任谁去瞧,也会觉得夏季不再对她有所留恋了。 突然,高芳茹笑声顿止,凌厉的目光就转向了北雪,面目间就有了几分狰狞之相,“北雪,你个扫把星,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招惹了左安林,我也不会沦落到嫁给一个废人的田地。” 北雪一听,虽然没有出言争辩,但却瞪了眼睛。明明是她和左安林设计陷害自己的好不好?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勾当明明是她自寻苦头,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还有那个左安林更是咎由自取。更可笑的是两个乌合之众最后居然能成为夫妻。 各怀目地,各抱心思。一个为了钱财,另一个为了留后,这也算互利互用了。 想到这里,再品一品高芳茹前面的言语和行为,北雪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不值得同情了,因此心中那一点点不安也由此荡然无存。 不过她并不想与一个接近失去理智边缘的人去争执什么,那样只会浪费时间和口水。在她眼里,高芳茹这样的人,比夏季这样的闷葫芦更难沟通。 夏季只是不爱说话,但心中是有原则与立场的。而高芳茹这样的人,本来就没什么立场与原则,再加上被弃与嫁给左安林这件事情的折腾上,她已经处在了三观尽毁的崩溃状态。所以与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况那毕竟是夏靖宇的亲娘。此时夏靖宇的小眼睛一直含着欲落不落的泪水,看起来着实让人心疼。 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这个小人儿的心里防线,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又如何? 可北雪不说话,不代表没有人站出来替北雪说话。 “你这个疯女人,二哥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在这里叫嚷什么?”夏骆愤然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夏家的人了,以后休要再来吵闹。”说完就做出了一个让她出去的手势,又气呼呼地道:“要嫁便嫁,嫁给谁都好,休得再来我家折腾。休书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楚着呢!” 其实在夏骆眼里,不管当初高芳茹闹成什么样,他还没反感到见她一面都不能的程度。只是自从那次她闯进来,扯掉了薛氏的头发,夏骆就开始到了容不得她的程度。 说完,似乎还不解气,转身又对夏季道:“二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夏季闷哼一声,“是这个理儿!” 夏靖宇就将嘴唇咬得死死的,眼中满是恐惧。 北雪很想走过去将夏靖宇抱在怀里,可是现在他的爹娘都在身边。夏季倒没什么,若是自己抱了夏靖宇,高芳茹就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罢了,罢了,事后好好安慰这孩子便是。 那边高芳茹已经瞪着兄弟两个气得浑身发抖,面目更显狰狞。而夏骆一直警惕性极高地看着高芳茹,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夏家的事来。 对峙之下,气氛越发焦灼。 北雪甚至怀疑,这女人会不会当场气死过去。 那边夏贞已经悄步走过来,扯了扯北雪的衣袖,一脸焦急地小声道:“大嫂,怎么办?” 她是长嫂。公婆不在,她果真要当起这个家来。 正自犹豫间,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哎哟,我说芳茹,都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跑到这来。”尴尬之时,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绣缠枝花的立领锦锻小衣、宝蓝色华亮宽脚裤,头上插着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又亮光闪闪的银钗子。在三河镇来说,能有这样耀眼打扮的人着实不多。 北雪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脑筋一转,就明白了。想必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高芳茹的舅母了。 高芳茹也不说话,任由这妇人走过来拉上了自己的手臂。 那中年女人翻着大眼睛在院子四下观望了一眼,摇摇头一脸不屑道:“我说芳茹,你瞧瞧夏家这个寒酸,若是和左家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看夏家攀了侯府,可那终究也是下人,等你嫁到左家,那可是名正言顺地大少奶奶,若是再能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左家的万金家财还不都是你的。”说着就扯着高芳茹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要我说女人呐,嫁了谁都是生儿子。只要你有肚子,就不愁没儿子生,这夏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嫁到了左家,生出来一个比宇儿还好的就是了……” 在妇人的拉扯下,高芳茹虽然频频回头看夏季和夏靖宇。但二人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远,身影拐出大门时,就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高芳茹离开夏家之时,夏靖宇的嘴角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跑过去呼喊娘亲。 而夏季显然是心情十分复杂,他扭身告诉宇儿在院子里和弟弟玩之后,就一个人回了房间,一直到半夜里也没有出来。rs 第131节:中秋(上) 夏季是一个成年人,而且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与高芳茹和好如初。所以他的冷漠可以理解,可小小年纪的夏靖宇也能如此淡定,看着自己的娘亲离去,居然只是撇嘴忍着哭,眼巴巴地站在那里,而不采取任何行动,这倒是让北雪对小小年纪的他有了几分琢磨的深意。 孩子遇到不高兴的事儿,本就有哭闹的权利。 这是失了一个孩子的本性,还是他的心智远远超过他年龄? 这倒是令北雪百思不得其解。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 穿梭间,岁月的车轮已经转到了中秋节的前夕。 北雪知道自从夏昱和夏氏夫妻一起去了盛京之后,本来关于自己的流言又在三河镇上空沸沸扬扬飘荡起来。甚至大家看到她的目光中,那含了那么几分或嘲讽、或同情、或是探究的味道。 甚至有好心的妇人们已经急得偷偷告诉她,不要傻老婆等嗫汉子的这么一直等下去了,该早为自己做打算才是。男人还不就是那样,荣华富贵都有了,哪还会记得当年一起吃苦的发妻。 一开始北雪不以为然,可大家说得多了,自己也难免不自在。所以她一直保持着除了去伞铺之外,就不怎么到街上走动,更是避免和一些爱说闲言闲语的人接触。 只是躲不过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中秋将至,即便是夏昱不在家,亲戚那边的礼数北雪总要尽到。 拿着银两,走在街上,买了礼,又挨家挨户的送去。 家里不是只有男人在了,日子才能过好。夏昱不在家,北雪一样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所以这个中秋节,不但自己的娘家有礼,庄叔有礼,小姑姑北玉瑶有礼,就连北家老宅那边的礼,她也都一样样地备下了。只是大舅舅和小舅舅在县里,一来北雪带着孩子不方便,二来一个女子独自去县里,路上也确实是件危险的事。 所以两位舅舅的礼,也就暂且放下了。 礼多人不怪。 伸手不打送礼人。 许是因为街上的传言太过于激烈,竟然使本来待自己不太亲热的祖母都主动说到这事儿上来。姜氏见北雪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过来,眉宇间的紧绷感便渐渐松懈下来。 “我说北雪。”她坐在炕沿边上,破天荒地拉了北雪的手,“这孩子也真是不容易,怎么姻缘就这么不顺当?”感叹几句又问,“那夏家公母俩带着夏昱这么一走,就这样没消息了?”说着连连摇头,“按理说不该如此啊,夏家公母俩姑娘儿子都不要了?还有那夏昱,就算是他不要你,也得要那个儿子,那可是他的骨血。” 这话让北雪怎么回答? 他们不知道的,其实北雪也不知道。 人不归信不来,这种日子确实让人胸口赌得慌。 小姑姑北玉瑶和三婶婶姚香云就带着一抹担忧,立在一旁看着北雪。可二婶凌彩凤却如同逮到了说话的机会一般,赶紧抢道:“娘,这还用问吗?夏家的人都走了大半年了,要是能来接北雪,那还不早就回来了,何苦等到现在。” “那也不是。”北玉瑶看北雪面色不好看,赶紧道:“也许是夏昱在盛京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说不准,再等一等总没错的。”说着又望向北雪,声音温婉柔和,“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善待小叔和小姑等人,再好好照顾夏昱的孩子,夏昱有一天回来了,你也能抬脸扬眉胸脯挺挺的。就算他真有什么鬼心思,那可就是他做小人了。” “知道了,小姑姑。”北雪顺从地应着,她可不想几个人围着她的话题越说越久,赶紧歉意地起身笑道:“祖母,我得回去了。轩儿还在家里,恐怕时间久了,就要嚷着找我了。” 这本是她一句推脱告辞的话,却又引来姜氏一阵唠叨,“哎哟,自己还没生一个,就开始给他姓夏的带孩子。若是夏昱在走之前,你能让肚子鼓起来,是不是日后也有个拿捏夏昱的资本。现在可倒好,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守着活寡,身边还有一个休了妻的二叔,日渐长大的三叔。如此长久下去,难免又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出来。” “娘说得极是。”凌彩凤又开始适时地拍着婆婆的马屁,“村头的吴家不就是这样。哥哥出门做劳力,在东家被还没立稳的房梁砸死了。这下一个嫂嫂带着小叔孀居在家,时间久了,还不就传出嫂嫂与小叔有染的事!”说着又夸张地比划着手势,“真是笑掉了整个三河镇的大牙。” 凌彩凤说得绘声绘色,眼角直挑。 倒是把北玉瑶和姚香云听得直皱眉。 二人对视一眼,姚香云道:“二嫂,你都哪是哪?那吴家的媳妇本就不是什么作风正派之人。你怎么拿她和北雪相比较?”又面色严厉地道:“这样的话你在家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到外面去说。北雪这是性子柔和,又出于对你这个二婶的几分尊敬。可是这话若是被大嫂听到了,还不吵嚷着要给女儿找你讨公道。” “就是,就是!”北玉瑶半开玩笑地道:“如今的大嫂,与往日也不同了。北焰娶妻,又将生子。北川那书读得出神入化,八股文章头头是道,下场之后中个秀才倒是不难了。”话里的意思是,人家孩子们都长大了,且还都是男丁,可不是随你欺负的那些年了。 这些年一直没生出儿子的凌彩凤就撇了嘴,本想还欲反驳,就突然想到了丈夫警告她的话,“人家北雪来送中秋礼,你可不要说些难听的。那孩子也够不容易的了,你这个做二婶的不但不帮衬着,还处处给她小鞋穿。自古说人不如人,你也不看看自己,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眼看着香火无望了,还有心思去笑话别人。就因为你那迟迟没动静的肚子,害得我在爹娘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凌彩凤就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儿子,儿子!看来还得想办法生儿子才是,就是因为没有儿子,她在公婆面前也没有了前几年的位置;就是因为没有儿子,那个一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丈夫,这几年也开始与自己持不同意见了;包括现在,她适时地把话咽了回去,还不是因为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在婆家人面前,终是底气不足啊! 如此想着,她就下意识地抚摸起自己扁平的小腹来。 说来也怪,当初生北燕和北湘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怀孕。怎么这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再斜眼看一看身边的北玉瑶和姚香云。这两个女人可都是纤柳细腰,没有一点生儿子的福相。可到最后,人家还不是顺顺利利地将儿子生了下来。 再看看自己,身强体阔,胯宽臀圆。怎么看都是该生一堆儿子的啊! 可偏偏一切都不尽如人意。 念头闪过,凌彩凤就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可她嘴巴闭紧了,不代表别人就看不出她的心思。 北玉瑶就瞥了一眼她扁平的小腹,道:“二嫂,我说你这肚子也闲置了好些年了,是不是也该给二哥添个儿子了,要说咱们北家三个哥哥,可就是你那房没有儿子。这活着的时候倒还好说,自己照顾着自己。就算是病在榻上了,女儿和女婿多少也能借些力。可过世之后怎么办?谁来供奉香火?女儿再好毕竟也是外姓人,就像我一样,再心疼咱娘,逢年过节之时,还不是得在公公婆婆面前侍候着。” 凌彩凤越听,火气越往上涌。 别人说一说也就罢了,自己默不作声的听着,也皆是因为肚子不争气。可她北玉瑶一个已经嫁出去的人,居然还回娘家说三道四的,她实在觉得不服气。 可北玉瑶逮到机会,似乎并没有很快停下来的意思。又道:“你再想一想大嫂,虽然大哥不是咱娘亲生的。虽然回到三河镇他们就分出去单过了,就算是不怎么走动,可人家年节礼不缺,各种礼数不少,就算是没有在娘面前侍候着,也为北家生了两个儿子,就凭这一点,咱爹咱娘就不能把大嫂看轻了去。” 反过来就可以理解成,虽然你凌彩凤在爹娘面前处处抢风头,可没有生下儿子,终究是硬伤。 姜氏就顺着北玉瑶的话接了过去,但话却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大嫂现在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又道:“北焰娶回了孙家之女,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北川现在看来倒也是个不让她操心的。”说着又把目光转向北雪,“倒是北雪这丫头……” 话锋一转,本来一直不动声色观战的北雪,就感觉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是不是人活在世上,真的就不能免俗? 是不是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议论八卦谈论家常里短,是女人们永远的爱好?怎么这会自己要走都走不了。 恰好北玉湖走了进来。进屋就道:“娘,夏家三郎来了,说是来找北雪的。” 北雪一听,赶紧道:“祖母、二婶、三婶、小姑姑,那我就先回去了。恐怕是出来的时间久了,轩儿在家吵着找我了。” 北玉瑶笑道:“回吧,回吧!”又道:“我吃了饭再回去,给婆家省一顿。”说完,就朝屋里的几个人笑了笑。 姚香云也笑,姜氏却轻推了北玉瑶一下,宠爱地道:“这个孩子!” 唯有凌彩凤,眯着的双眼中,透着宣泄不出的气愤。rs 第132节:中秋(中) 出了北家老宅,夏骆走在前面,北雪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二人一路上倒也无话,就那么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北雪本也以为是轩儿哭闹了,可是待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夏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时,结果却发现,大门外竟然停了两辆车蓬处围着半新不旧的绿呢马车。 北雪心中一凛。马车?莫不是夏昱有消息了? 心中小鼓乱敲,脚步虽凌乱,但却越走越快,待走得近了,这才分辨得出,这马车是舅舅家的。 小舅舅苏牧何笑呵呵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满脸带笑地问,“北雪,去你祖母家了?” “是,小舅舅。”北雪笑着上前行了礼,又招呼他进屋喝茶,“小舅舅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到了我娘那里没,怎么提前没让人捎个信儿过来。” “把后面一辆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苏牧何吩咐完赶车的两个车夫,就转身和北雪进了院,二人一前一后直奔正屋而去。 车夫应声撩帘的时候,北雪就瞟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车上全是东西,但比前面那一辆要少了一些。北雪知道小舅舅这是给自己送东西来了,就安排夏骆在外面引着两个车夫,将东西搬到西间的大炕上。 这个小舅舅对自己和娘亲真是好得很,平时的帮衬就不说了,这逢年过节的一准就把东西送过来。少则小半车,多则一整车。柴米油盐吃穿用度都弄了个齐,别看是个没有媳妇的人,可对待苏氏这个姐姐,还有北雪这个外甥女真是比女人还心思细腻。 他给娘亲送东西,那是姐弟之间的情谊。可是也不忘给自己送东西,北雪总有些过意不去,“小舅舅,您看我现在的日子过得还可以,大舅舅传给我的做伞之道每个月我也能赚上些银子,外加上家里有田,您以后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想了想又道:“我娘常说您这么大也不娶妻,实在为您担心。您不如积些银两,早早成个家吧!” 一边说着,北雪已将沏好的茶直接递到了苏牧何的手边。 苏牧何接过茶碗,眉眼间微微地笑,“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了,现在你这个女娃子居然还劝起我这个舅舅来了。”啜了口茶又道:“你就不要惦记我了,你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我就心情舒畅了。”说完,他又立刻警觉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 夏昱此去盛京大半年不归,这日子怎么能和和美美。 苏牧何一时感觉到口误,赶紧调转风向,笑道:“车上的东西不止是我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你大舅舅送的,还有一些是风大人送的。一会儿出去时我告诉你。” “好!”北雪微微点头,并不把苏牧何的话往心里去,又道:“那小舅舅要代我和娘亲谢过风大人和大舅舅才是。” “知道,知道!”苏牧何频频点头,又问:“伞铺的生意可好?” “还行吧!”北雪有些含糊地应付着,其实这还算说得过去的生意,并不是因为苏家祖传下来的做伞手艺不好,而是现在自己实在是力不从心,没有好好经营。而且在古代的历史上商人之家或是罪臣之后是不许科考的,北雪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这样,所以夏昱走了之后,她突然想到这个,就担心起夏骆的仕途来,所以那伞铺也多半处于关门状态,自然谈不上生意好。 “那就好,那就好!”苏牧何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下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又说到什么不该说的事,所以话出口之前必要仔细斟酌着。好在他突然想起一桩事儿来,赶紧道:“听你大舅母说,虹双要成亲了,夫家姓陈,是一个苦读诗书的俊美少年,家中祖产丰厚,眼下虽然没什么生计,但守着祖上的田产过日子倒也算是过得去。” 苏虹双是大舅舅二女儿。皆因大女儿嫁得稍晚,所以这二女儿出嫁的日子,也比当地女子稍晚了一些。 “那可真是好事,大舅母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北雪真心替苏家高兴。 “你大舅母一开始还不太满意,说这陈家倒是好人家,可一家人就那么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儿。”苏牧何又喝了口茶,“后来还是你大舅舅说,像咱们这样人家的闺女,商不商农不农的,还真能当大家闺秀嫁了去吗?再者陈家小子年轻有为,八股文章做得通透。至于日后他能不能攀上仕途之中,一来看陈家小子的本事,再者也是虹双的造化了。命中注意八两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这样也好。”北雪笑道:“现在那陈书生还是苦读阶段,若二表姐能与他举案齐眉,日后就算是他出息了,也不会忘了发妻的好。相反若是直接找个门第高的,一来就有了攀高枝的嫌疑,二来就怕嫁到婆家后被人瞧不起。”想了想又道:“总之这婚姻之事,至多也就是看个三两步,太长远的事儿也想不得那么多。家家过日子还不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远在盛京的皇帝还不是说换就换,凡人又怎能预测日后的命运。” 苏牧何听了,就频频点头。 这时夏骆就走了进来,“小舅舅,大嫂,车夫已经卸完东西了。” “好!”二人起身出了屋。 夏骆依着北雪的意思,安排着让车夫把东西都卸到了西间的炕上,北雪进门一看,着实吃惊不小。吃食、布匹、棉花、丝线等物足足摆了半铺小炕,不由奇道:“小舅舅,怎么这么多?” “都说有风大人的了。”苏牧何呵呵地笑,“过了中秋天就一日日转凉了,家里人口多,每人添置些棉衣物是少不得的。所以我就拣那些实用的买。而那些精致的糕点、酥糖等物倒是风大人送的。那些油盐等物是你大舅舅送的。” 既然送来了,又是自己的舅舅,说了太多的谢谢反而觉得虚伪了。北雪只好道:“风大人真是客气了。”又道:“两位舅舅送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们用都用不完,到春节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再送来了。” 苏牧何只是笑,“春节的时候再说。” 紧接着,北雪就陪着苏牧何去了娘家。 两个车夫在前面赶着马车,苏牧何和北雪安步当车,慢慢地向前走。在苏牧何快走几步,与北雪拉开距离的时候,北雪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这个舅舅不但聪明睿智,而且行事磊落果断。不但得到风大人的信任,在自家亲人中也是极力护佑的。可他怎么就是不娶妻呢! 北雪曾经听娘亲说过,他原曾娶一个女子叫丽娘,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苏牧何就那么一纸休书甩给了她。那女子哭哭啼啼地走了,一直没改嫁。而苏牧何却再也未娶。 难不成两人之间还有情?那又为何甩休书过去? 思索间,北家的大门就在前方。孙灵芝早就听说小舅舅赶着马车来送礼,已经扶着肚子站在门口张望了好一阵了。见到马车影子的时候,她开始面露喜色,可是当她看到北雪与苏牧何并肩而行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许多。 “小舅舅,您来了!”待马车走近一些的时候,孙灵芝笑着迎了过来。她对北雪视若无睹,却是一个劲地和苏牧何说话,“我们家北焰早就盼着您呢,小舅舅快屋里坐。” 声音大而尖锐,甚至是有些刺耳,自然是把屋里的北焰还有苏氏引了出来。 “姐!”见到苏氏,苏牧何大步上前。 “二弟。”苏氏满脸喜色,迎着他进屋去,又转身吩咐,“快,快备着午饭。你小舅舅每次都来去匆匆的,今儿非得吃了午饭再走不成。”见苏牧何略犹豫,瞪着眼睛道:“怎么?还就不想端姐姐家的饭碗了!” “不是,不是。”苏牧何索性一挥手,“吃饭就吃饭,只是姐你要快着弄,我还要赶回县里去当差。” “中,中!”苏氏喜笑颜开,找出家里的好吃的,安排北雪和孙灵芝到厨房去做,姐弟俩则留在屋里说话。 说起了今年北家预计的收成时,苏氏更是掩不住满脸的喜色,“哎哟!今年年景好,该睛天的时候睛天,该下雨的时候下雨,你看那西山的水稻和大豆,个个颗粒饱满,准比往年多打粮食。”说着眉眼直往上挑,“待打下来第一批新稻谷,研磨好了之后我就让北焰给你和大哥那送去,新稻谷好吃。顺便也给风大人送一些。” “给大哥和风大人送就行了,我也不怎么在家里吃饭。”苏牧何道。 “那哪成?”苏氏挑了眼眉,“有大哥的,自然就有你的。稻谷我给你了,到时候你怎么处置,那可就是你的事儿了。” 两人说完了粮食,又说虹双成亲的事,接着又说北家要添丁进口了,这要是孙灵芝一举得男,这可就是北家的长女。姐弟二人在正屋唠得笑逐颜开,可厨房那边却是暗流涌动。rs 第133节:中秋(下) 北雪蹲在灶边烧柴,孙灵芝围着灶台炒菜,北焰偶尔也进来帮忙,提一提水,拿一拿东西。趁北焰出去劈柴的时候,孙灵芝就翻了翻眼睛,瞄着北雪的眼神道:“妹子,你知道小舅舅今天来?” “不知道。”北雪头也不抬地答道。 孙灵芝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那你怎么先把小舅舅截到你们夏家去了?” 截?北雪愕然。不由抬头看她。 孙灵芝只好不阴不阳地道:“按理说,小舅舅的马车进了三河镇,从镇中的大道走应该先到我们北家才是,怎么还拐着弯去了你们夏家呢?” 北雪并不笨,可孙灵芝这样说话,就算不笨的她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再一想到刚才她见到自己的神色,已及她又瞟了一眼其中一辆空着的马车。 费了好半天工夫,北雪总算是想明白了。 原来她是在计较自己是不是把小舅舅马车上的好东西都挑了去,而剩下不好的,才拉到北家来。 想到这,北雪差点就去扶额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是用自己的心胸去衡量别人的行为,这样难道不累吗? 有些事情不用解释,时间慢慢会证明。可眼下之事,北雪若是不说明白,自己背着黑锅倒没什么,那么以孙灵芝的肚量,她是不是会一直耿耿于怀,万一再伤及腹中胎儿,那可得不尝失。 北雪很无奈地道:“大嫂,马车上的东西是来之前小舅舅就分装好的。里面分别有小舅舅、大舅舅、还有风大人三个人备的礼,我的那一车比你们这一车要小,具体都有些什么,我还没仔细看。” “是吗?”孙灵芝的心里似乎舒服了一些,但显然还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既然说了,那就让她心里彻底舒服了吧。 北雪又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毕竟是外姓人了。大舅舅和小舅舅怎么会心里没数。你也知道外祖家人丁少,一共就这么兄妹三个人,互相之间肯定是要帮衬着的。而我是两位舅舅唯一的一个外甥女,本来我还没买东西去看看他们呢,结果他们经常给我带东西,这也就是一种疼爱罢了,哪能及得上娘亲自小带着舅舅一起长大的关系亲厚。” 孙灵芝握着炒勺的手,就顿了顿,脸上的僵硬似乎缓解了一些。 北雪趁热打铁又道:“说来说去,大舅舅和小舅舅就是惦着娘亲。我是嫁出去的人,以后要侍候公婆的,娘亲也指望不上我。最后侍候在娘亲身侧的还不是你们,所以大舅舅和小舅舅爱屋及乌,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孙灵芝的心坎里,那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笑开了。 北雪就在心中叹气:都快当娘的人了,真是个孩子。 不一会儿,北焰抱着一捆柴进来,笑呵呵地道:“大舅舅他们可真是细心,仅是给灵芝的安胎药,护胎补品就几大盒子,还有一些养身的上好药材,看来大舅舅和小舅舅他们这几年在县里过得不错。” 北雪脸上笑着,嘴上却没说话。 自然是不错,就因为几年前帮助富商之子翻案杀张小姐之事,两位舅舅家都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这钱到了有些人的手里就是个数字,而到了另一些人的手里就可以下崽的。大舅舅和大舅母还不就是这样的人,这几年也不知道他们用那些人家答谢的本钱生出多少银子来。所以给自家的年节礼也就日渐丰厚起来。 这年节礼给了是情份,不给是本份。 在北雪的眼中不管人家有多少钱,那能给自己送来些,不止是钱财之事,更是情谊。而且她更是觉得当年的事不必对孙灵芝说,即便当年她没有帮忙出主意,想必今日的礼,依着大舅舅和小舅舅的为人来看,也不会少了自己的。 还有自己当年其实也算是谈了条件的,那做伞的手艺虽然学到手了,伞铺也开起来了。只因夏昱突然离开,自己力不从心,伞铺无人经营,一直处在带死不活的状态。 这样一想倒是辜负了大舅舅的一片心意了。若是改日见到大舅舅,他问起伞铺经营得如何,还真是有些无颜面对的感觉。 饭做好之后,苏牧何留在北家吃了饭。 饭后也不多留,和苏氏一番话别之后,登车回了泾水县。 苏牧何走了,孙灵芝就开始围着大炕,一样样地翻看着苏牧何送来的东西,大呼小叫地直叫人眼皮直跳。北雪就起身道:“也不知道贞姐儿在家里做没做饭,我得赶回去看看,别让两个孩子饿着了。” 苏氏就转身去厨房装了一些菜递到她手里,“拿着回去给孩子吃。” 这点吃食没什么,可是当着孙灵芝的面,北雪就不想拿,忙推脱,“娘,我回去给孩子们做就是了。再说除了二叔下田去中午不回来,小姑和三叔都要吃的。” 苏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硬是将一只鸡和两样菜往她手里塞,语气已有几分不悦,“我现在还是这北家的当家人,你又没拿别人的,是你母亲亲的,有什么不好拿的。” 一句话,不拿也得拿了。 北雪只好笑着接过菜包,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孙灵芝。就发现孙灵芝的眼神眉梢间瞟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心疼和轻视。 回到了家,夏贞正准备给两个孩子煮面,但却一副张着手臂,不知该干什么的模样。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最近已经进步很多,不但整日带孩子,还帮北雪打下手干活,就连她喜爱的书和刺绣都放到一边好久没碰了。薛氏的离开不仅对北雪是一个考验,对夏贞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大嫂!”夏贞见北雪回来了,一脸沮丧地从厨房跑了出来,顶着一脸被烧柴熏染的黑圈道:“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儿这柴就是引不着火。” 北雪进去一看,那柴居然是潮的。就笑了笑道:“我从娘家带了菜回来,还有小舅舅不是送了糕点过来,你们几个就围着吃一口,晚上我再给你们做。” 夏靖宇和轩儿看见终于有吃的了,拍着手直叫好。 接下来的日子,夏季还在田里忙着,夏骆那屋的读书声越发多起来,油灯几乎是每天都亮到深夜。夏贞每天疲累得孩子睡下,她也赶紧躺好。唯有北雪还在日以继夜地忙着。 首先秋天到了,一家人的秋装需要备着。有衣服的翻找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不知道哪一天天凉了,就需要穿了。孩子的衣服早就小了,必须重新做新的。 夏骆看着北雪和夏贞整日缝得辛苦,就道:“大嫂,不用给我做秋装了,我那不是还有一套。本来说今年秋天的大考,又因为帝王移主而改到了明年春天,所以这衣裳就不急了,我在家里不出去穿什么都一样。” 北雪就灿然一笑,“那也不行。”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爹娘在家,可能都张罗着给你议亲了,这么大的人了走出去没有件像样的衣服怎么行。再说咱们家又不是做不起衣服,你看小舅舅送来的布料就有好几匹,不给你们做衣服,留着干嘛!” 夏骆不再说什么,返回自己的屋子,更加用功地读书。 待一家人的衣服做得七七八八了,就到了秋高气爽的日子。 夏季在田里最后一次的农活也做完了,只等着太阳公公使劲地晒着,让颗粒更饱满之后,就开始收割。此时的三河镇,远远望去,一片金黄,风一吹来,麦田、稻谷、夹杂着草木清香的滚滚浪潮阵阵袭来,很有秋天的味道。 北雪就和夏季商量着,“这几日天气好,咱们是不是应该和着泥巴抹一抹墙面。要不然这样到了冬天,大家可是要受冻的。” “行!”夏季知道,北雪这是做好夏昱一直不回来的长期准备了。一开始外面流言如沸,夏季还气愤不已,可时间过去了大半年之后,夏季也开始觉得外面说的会不会就是真的,大哥真的就不会回来了。这个夏家就只剩下现在的几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酸中还有几分惊喜。 夏季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不然怎么还觉得有惊喜。 和泥很简单,要先弄一些黄土回来,然后把麦桔剪碎连着水一起和进黄土里,反复的折腾,踩踏之后,待水和黄土还有麦桔都完全融合了,这泥巴也就算和好了。 全家总动员。夏季爬上梯子,用抹板往墙上抹泥,夏骆用木桶将泥提到夏季面前,夏贞看着两个孩子不去搞破坏,北雪则给夏季打下手,一会儿递一下铲子,一会儿挪一下梯子等等。 整整三天的时间,大家通力合作,终于把夏家的房子都重新抹了一遍。特别是北雪住的东厢房,夏季抹得又精细又均匀,不但所有的缝隙全都堵住了,抹的泥更是比别的房子上厚了一倍。 北雪稍觉安心,这一下不但自己这间冬天不会冷了,其它人那边也会暖和许多。 房子修好后,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rs 第134节:准备(上) 中秋这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北雪就对大家说:“今天过节,三弟不要读书了,给你些钱,你到镇上去转一转,或者今天寺里比较热闹,你也可以去走动走动。” 夏骆有些意外,“不读书行吗?” “怎么不行?”北雪笑道:“读书之事虽然需要争分夺妙,可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所以不差这一天,今天你就好好放松一下。” “暧!”夏骆高兴地点头。 “二弟也闲一天。干了半年的庄稼活了,过了节没多久又要收割了,今天好好歇歇。” “中!”夏季头也不抬,声音却答应得响亮。 收拾完之后,北雪就带着穿着新衣的夏贞、夏靖宇、夏靖轩三人去了集市上。因为过节,蔬菜市场份外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 北雪本就想过节的时候好好的做一顿饭,别人家有的,咱们家也要有。但又想着若是做一桌子菜,大家又不爱吃那不是徒劳无功,于是她就采取了很民主的办法,问大家都想吃什么。家里一共六口人,每个人都可以说出两样自己想吃的菜,就算一一满足,那也只不过十二个菜。 平时日子可以马马虎虎,逢年过节的奢侈一回也算为过。 两个小家伙自然是往肉和甜食上盯着,什么辣子鸡,香酥鸭的被他们说了个遍,最后夏靖宇就在红烧肉和烧蹄筋上犹豫不决了。 夏贞则点了两个素菜,夏骆有些不好意思,最后竟然说要尝一尝北雪做的猪下水汤。夏季则说自己是杂食动物,吃什么都香甜。到了最后,说是大家点十二个菜,结果还不是一半都是北雪拿了主意。 饭菜上桌。人人吃得欢畅,北雪也就觉得没白忙乎。 过完中秋节,日子便飞奔起来。 田间的庄稼都到了收割的季节。放眼望去,三河镇内空旷无人。反而是满山遍野都是收割粮食的农人,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夏贞在家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夏季和北雪去晒谷场收粮食。而夏骆,未免影响他读书,依旧留他在家中,可这家伙也不是一个听话的,北雪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扛着农具追了上来。 忙碌起来的时候。北雪会把所有的烦恼都忘了。甚至是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疲惫的身子刚刚躺好几分钟也就睡着了。北雪觉得这样挺好。 就像在现代时一样,有多少软妹子锻炼成了女汉子。不是自己一定要这样,而是生活把自己一步一步地逼成了这样。于是女汉子肩上扛得了更多的责任,面对得了更大的问题,喜欢的东西,自己买;想去的地方,自己去。什么事情在自己面前都能迎刃而解,那么还需要男人做什么? 大半年的时间里,在北雪的周围发生了很多变化。 首先是孙灵芝怀孕了。北雪不得不承认。这个嫂嫂果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就算她肚子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她仍然穿梭于晒谷场上。忙着家里的活计,任凭北焰怎么劝,她都不肯回家休息,嘴上一直说着她一定要亲眼看着粮食入了仓才算放心。 见过精打细算凡事亲力亲为的,可也没见过她这样事无巨细的。 对于她的执着,北焰和苏氏也只能摇头叹气。反正伤不到胎气,也就随便她了。 夏家的两个孩子长得高了,也壮了。特别是轩儿,这半年停了药。小脸红扑扑地透着光泽,简直与夏昱走的时候判若两人。而夏靖宇也慢慢适应了没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不但越发与北雪亲近了,而且他也知道他娘嫁人了。不会再与他还有爹爹在一起了。 而高芳茹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真的就嫁给了左安林。 一个是曾经风流一时的富家公子,一个是被夫休了的弃妇。 本来看着两个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去的人,竟然真的成了夫妻。 高芳茹论姿色只能说是一般,而左安林有那么多年采花拈草的经验,像高芳茹这样的姿色又怎能入他的眼。无奈他现在双腿均废,别说是想娶一个名门望族的富家俊俏小姐,人家是不会同意,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女,人家也要好好考虑考虑。 最后左森黑着脸和左安林说,“什么相貌出身的,以前你还不是常常和家里的丫鬟鬼混,现在有人嫁你也就不错了。我请半仙看过了,那高芳茹脸阔腰宽,是个适宜生养儿子的,你现在这副身子还不是自己折腾的,先给咱们左家留个后才是正经。” 本来左安林不同意,怎奈他现在也活动不得。别说是在父亲面前,就是家里的奴才们,对他都没有以前殷勤恭敬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也只有望汪兴叹的份了。 成亲那天,高芳茹的舅舅和舅母草草将她打发出去,就转身回屋数钱去了。而左家也没有想象中的大肆宴请一番,毕竟娶的是弃妇,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所以这场婚礼也算是在三河镇办得悄无声息。 洞房花烛夜,高芳茹穿了大红婚服,坐在新房里,两个拳头攥得死紧。舅母的话就在耳边一遍遍地回荡。 “要说这女人活一辈子,还不就是图个穿金戴银再有人侍候着。那夏二郎再好还不是把你休了,何况你跟他过苦日子还没过够吗?在夏家你可是上有婆婆指手画脚,下有妯娌说三道四。你念着的还不就是那孩子,你嫁到左家之后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正经八百地大少奶奶,不但不用侍候别人,还有一大群子人侍候着你,要是你再为左家生两个儿子,那可真是拿来了左家几代人的产业,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什么有什么的日子该有多好……” 想到这,高芳茹的拳头就放松了许多。 横竖都已经嫁了,还纠结那些做什么,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生个儿子。 念头闪过,喜房内的下人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左安林也被人抬着放上了床。就听耳边有人冷冷地,带着一丝嘲讽地道:“高芳茹,你还装什么矜持,又不是第一次嫁人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给你脱衣服吗?” 高芳茹一怔,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自己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入目的左安林,也是一身新郎衣着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本来就精瘦的他,现在越发显得干枯。一双超大号的眼睛镶在一张枯萎精瘦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 没缓过神来之际,左安林已经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白亮的内衣。高芳茹没敢低头看他的伤处,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他时,却发现左安林身子一歪就将她扯到了身边,并且咬着牙,眼神中带着一点点凶狠,冷冷的,一字一顿道:“孩子都生过的人了,还在这装什么嫩,还不主动爬上来,你是在嫌弃我吗?” 被他这么一拉扯,高芳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当她发觉到胳膊处已经被左安林捏得又酸又痛时。他已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左家的大少奶奶了,那还要问你的肚子,看能不能生出儿子再说。” “你……”她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她想过各种无法接受的洞房场景,可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种。左安林的冷言冷语,外加威胁恐吓,瞬间让她的心如掉进了千年寒潭一般,似乎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这时的他,已经毫无耐心地开始撕扯她的衣物,一边撕扯还一边念叨,“嫁过来之前你不是也知道我腿脚不好使,这夫妻之礼你不主动,怎么成得了事儿?” 高芳茹又羞又恼,又觉得左安林说得都是实话。可是让她主动爬到男人的身上,勇气还是不够。 可左安林哪有心思等她酝酿情绪。娶她回来无非目地有二,一是宣泄*,第二自然就是传宗接代。于是他也就不管不顾地与高芳茹粗鲁行事了…… 北雪这边正在打谷场干活。 待收割完大豆之后,北焰和庄志等人听了北雪的意见,由传统的打粒方法变成了现在的用石滚压。这样一来不但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压过的颗粒干净,而且压过的豆秧还可以做很好烧柴。 到了秋天,打谷场上是人最多的时候。 大家在一起干活,难免也就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那些个碰到北雪的妇人,总要笑嘻嘻地问上一句:“北雪,你家大郎还没回来?” 有的人是发自真诚的关怀,而有的人则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嘲讽。 北雪笑呵呵地应着,面上灿若夏花,可是心里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大半年,夏昱和夏氏夫妻去盛京,怎么就一下子音信皆无了呢!如果说夏昱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对自己变了心,不想回到这个乡下接自己去京城,那么他的儿子也不要了?还有那夏氏夫妻,也不管两儿一女的死活了? 这道理如何也说不通。所以北雪遇测,他们或许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可即便是遇到了麻烦,也没有无缘无故就消失的道理。 想到这些,难免有些心凉。(未完待续)ro 第135节:准备(中) 今天是给粮食扬尘的最后一天,待这一天的活计做好,所有的粮食就都入了仓库。总体来说收成还算不错,不但够明年一家人的吃食,还有很多剩余,甚至还可以挑一些好的出来当明年春天的种子来卖。 北雪一边想着,一边回夏家要准备晚饭。 刚刚走进巷口,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停了一排马车,个个都用青布帷幔围着,车上的装饰和排列异常的整齐,有一种小小的壮观之感。 难不成又是小舅舅来了? 北雪面色一怔,不由加快了脚步。大门推开,迎面出来的是一脸喜色的夏贞,“大嫂,大嫂,你猜谁回来了?” “你大哥?”北雪不太相信,但话语还是脱口而出。 “不是大哥,是娘!”夏贞没有发现她面上的失望,携着她的手就快步往正屋走。 此时的薛氏正左右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左瞧瞧右看看,喜欢得不行。继而又满脸喜色地翻出吃食给他们吃,“给!这是玫瑰糕,宫里在中秋前赏下来的。”又拿出一包,笑道:“这是茯苓膏,都是盛京里稀罕的吃食。” 夏靖宇和轩儿眼神不够用了,左手拿一块,右手又抓一块,吃得双眼眯眯直笑。 薛氏忙了一阵,这才抬头看到满脸灰土的北雪,她忙笑了笑,“这是去打谷场了?” “是,娘……”不知怎的,一句话还未出口,北雪心里酸酸的,若不是强忍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薛氏感觉到她的异样,上前抓了她的手,“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就是专程来接你们的。以后的日子就好了,你到了盛京就是大少奶奶,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受苦了。” 一张嘴,就说到了重点,这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吗? 北雪就仔细看了薛氏几眼。一身豆绿色妇人衣着,头上挽了一个双花髻,虽然打扮得依旧朴实自然。但从她的眼角眉梢去瞧,似乎看到了以前所没有的光泽,想必是这大半年她过得非常好吧! “大郎他可好?”北雪直问主题。 “好,都好!”薛氏拍了拍她的手,一脸的笑意。接着又回头给北雪介绍,“这位是侯府的魏大总管。夫人怕我们路上不安宁,所以特别劳烦了魏大总管前来。”说完又笑语盈盈地补充道:“魏大总管可是侯爷和夫人跟前举足轻重的人物,早前他曾经和侯爷上过战场,并且救过侯爷一命。后来因为身子落下病根,这才退了军营,一心一心帮着侯爷和夫人管理内外宅的大事,这次接你们,能有魏大总管前来,大少奶奶真是脸上有光啊!”一番话说完,薛氏就改口称北雪为大少奶奶了。 不过北雪倒是有种薛氏在避重就轻的感觉。自己问大郎可好,她只含糊其辞。却反而把大量的口水用到了魏大总管身上。 魏总管借势上前行了一礼,面容严肃,不苟言笑道:“老奴问大少奶奶好。” “魏大总管有礼了。”话音一落,北雪就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这人年约五十,身材略微发福。一身墨绿色锦缎衣袍加身,显得极为光鲜华丽。抬头再看他的一张脸,方方正正得有些像刀子刻出来的,但一双眼睛却是精光直闪。 看样子薛氏说得没有错了。能差这样一位有身份的家奴来接自己和轩儿,也算是极尽薄面了吧! 这时就听魏大总管道:“大少奶奶,老奴随身带来两个丫鬟服侍您。”他一扬手就有刚才一直屏息而立的两个小丫鬟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北雪行礼。 “奴婢流珠、奴婢香绫请大少奶奶安!” 北雪哪见过这阵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和一些乡野人家混迹惯了。如今两个水灵灵的,看起来也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过来向自己行礼,一时之间哪适应得过来。 她不知道是这么应了,还是伸手虚扶一下,不由就有些尴尬地看向了薛氏。 薛氏就笑道:“这两个丫头也是夫人身边侍候的,一个个都是千伶百俐的。大少奶奶需要什么,或者哪里不明白尽管问她们就是。”意思也就是她们就是奴婢,而你是主子,有何怕的。 北雪一听,只好挺了挺脊梁,笑道:“快起来吧!”又对魏大总管道:“魏总管等人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了。不如我叫了家中的小叔和小姑为几位打水先梳洗一下如何?” “谢大少奶奶。”魏总管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才道:“老奴还要去县里办事,今晚就不回三河镇了。不过流珠和香绫会留在这里照顾大少奶奶和小公子。今晚大少奶奶和小公子也收拾一下,待明日我们县里归来,然后直接返回盛京。” “明日就走吗?”北雪没想到这么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一声薛氏如今夏昱的情况,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去大半年音信皆无。于是支吾道:“什么都没准备,而且我总要和娘家人告个别,何况还有我娘亲。” 这一回魏总管的语气就带着些歉意,“大少奶奶,盛京那边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我们临走时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速去速回,老奴也……”他叹着气摇摇头,大有一种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的味道。 北雪也不想他为难,就点了点头,“那魏大总管先去县里办事,我这边尽量快些准备着。” 魏总管欠身带着门口的小厮出去后,夏季和夏骆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见到自己的娘亲就围在薛氏身边问这问那,一副谍谍不休的样子,薛氏知道了高芳茹嫁给了左安林,更是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 母子几人聊得热络,根本容不得北雪插话。想问的话问不出口,北雪就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流珠看在眼里,就小心地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大箱笼,“大少奶奶,箱笼里面都是一些衣物和饰品。有您的,也有公子的,要不要奴婢打开给您看一看,看您明天上路的时候穿哪一件比较好?”说着又指了指香绫道:“香绫最会梳头发的,高的、低的、什么双花夹、如意结等发型她都会梳,明天定能把大少奶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这样滔滔不绝,可北雪哪有心情把心思放在打扮上。 眼看着正屋那边薛氏和两儿一女谈笑风生,似乎有着说也说不完的话,她只好让流珠和香绫不要跟着自己,然后拖着轩儿回了娘家。 苏氏一见女儿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面带愠色,不由眼皮子一跳,“这是怎么了?” 北雪捧着热茶喝了一口,就把薛氏回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说完之后又表达自己的看法,“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只一口一个夫人,却只字不提大郎。” “是你多心了吧?”苏氏也啜了一口茶,“侯府的大管家亲自来接你,足见诚意了。好好的跟他们去吧。”说着,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一下三河镇上的人不会再胡说八道的嚼舌根。说什么夏家大郎到了京里肯定就娶了官家的小姐把我们北雪忘了吧?“ 孙灵芝挺着肚子一翻白眼,“说不好现在已经娶了呢!” “胡说!”苏氏一拍桌子,瞪着自己的儿媳妇。 那边推门而入的北焰也瞪了自己的媳妇一眼。 孙灵芝这才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北雪却在心中嘀咕,虽然孙灵芝的话不好听,可也未免不是一个考虑的方向。不过既然她和夏昱有婚姻之实,也不能就一直这么放着。 遇到问题就躲,这可不是她的做法。相反,她更喜欢主动去解决问题。 之前夏昱那边音信皆无,自己也没有办法。现在既然那边来接人了,那么不管是好是坏总要过去看一看情况,就算她和夏昱婚姻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无法再继续下去,那她总要把轩儿完好无损地交给夏昱,总要讨一张休书,才能退出这出戏吧! 想到这,不雪不由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这盛京还是要去一趟的。 于是她就开始安排起三河镇这边的事儿来,咬了咬唇道:“娘,无论如何这盛京我都是要去的。” “去,怎么不去?”苏氏没有理解北雪的意思,赶紧强调道:“你可是夏昱的发妻,就算他现在是侯爷的儿子了,那也不能做出自己攀高就弃了发妻的事,那样是会遭人唾弃的。所以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入了侯府,何况你还给他照顾着儿子呢!”苏氏怕的就是北雪没有低气,一直在为她打气,让她不要怕。 这个时候北雪自然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向她细说,只好简明重点地说道:“可是我走之前我要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夏家那田地我管不了,不过我陪嫁过去的田和今年春天新买的田加在一起几十亩要怎么处置?还有我手里还有一个伞铺呢!” 孙灵芝一听眼神顿时亮了,挺着肚子就凑到了北雪面前,眼角眉梢尽是挂不住的笑。rs 第136节:准备(下) 北雪自然知道孙灵芝的意思,可她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北雪还真是不大敢相信。再者北雪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行,万一侯府那边不行,她自己总要过活。 想了想就问苏氏,“二弟和桃子呢?” “晚饭后,都回了自己房间,恐怕是还不知道你来。”苏氏道。 “我去找他们。”北焰明白北雪的意思,转身出去了。 待北川和胡桃一前一后来了,并且知道北雪即将入京的事儿,表现完全不同。北川的眼中是不舍,直问北雪:“什么时候能回来。”而胡桃则是满脸期待,北雪还记得胡桃曾经求过她,若是能入京,就要把她带了去。 可是眼下,自己能不能站住脚都不知道,又哪会带着胡桃在身边。 “娘,反正现在已经收了秋。我那几十亩田地的粮食都已经入了仓库。”北雪看着苏氏,“要不然地的事儿就等到明年春天再做安排。”弦外之音也就是万一自己会回来,明年春天还是自己种。 苏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北雪又将目光望向了北焰,“大哥,我走之后,秋天这一次的起茬深耕就靠大哥了。” “妹妹放心。”北焰拍着胸脯保证,“保证把你的地深耕好。” 北雪重重点头,又道:“如果明年春天我依旧没回来,那么这些地就按市价租出去。租金一半给娘留着养老,一半给二弟读书用。” “啥?”苏氏大惊,“雪啊,你还想回来?”她终于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娘,到了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都大半年没见到大郎了,此一时彼一时,何况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种地哄孩子的人了。人难免会变!” 苏氏的眼皮子就砰砰直跳。 北雪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也就不想说太多,直转移话题道:“总之地的事儿就照我说的办就行。” 苏氏忙拒绝,“收了租金我给你存着,我不缺钱,不要你的银两。” 本来站在一边听北雪说没有自己份的孙灵芝就有些不高兴,一听苏氏又推托,忍不住就急了,“娘,北雪那些田地一大部分都是陪嫁过去的,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家的。” 说来说去,孙灵芝还不就是贪图租金钱。有这样一个爱财的大嫂,想必就是钱财放在母亲手里,那也不能安全。她今天找由子磨去一点,明天想法子再要去一点,到最后租金还不都成了她手里的货。再者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北家的骨肉,若是一举得了男,那岂不是双眼望天,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这个家可不是只有娘亲,还有被她视为眼中钉的胡桃和即将用钱备考的北川。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考虑这一弟一妹的处境。 思索一阵,北雪又觉得这样也不妥,当即转了念头,“娘,庄叔在家吗?” “好像在吧!”苏氏犹豫着,“你找他?” “是。”北雪轻轻点头,“青凡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庄叔一个人除了种地就是养猪。可他家里的地毕竟有限,猪也就那么两头。我在想他种了一辈子的庄稼地,经验丰富。不如把我的地就交给他给我种着,我每年给他工钱,一年到头碰一次面,交待一下收成就行。” 苏氏听着,双眼一亮,“这个法子好。别人我信不着,你庄叔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一下孙灵芝可不愿意了,撇着嘴就翻上了白眼,“我说北雪妹子,你大哥这一副好身板你又不是没瞧见,干嘛去麻烦人家庄叔一个外人,而不让你大哥帮你种?” 北雪却在心中好笑,大哥我是信得过,可是你,种来种去还不把我的地种没了。可是话又不能这样说,只好道:“嫂嫂现在怀了身孕,再过几个月就快生了,到时候需要照顾侄儿,大哥那边还研究兵器,也顾不上那么多的地。若是兵器研究出来,日后有个其它出路也说不定。庄叔虽然是外姓人,但是早年没少帮衬咱们家,而且他是土生土长的三河镇人,不但种地有经验,轻易也不会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 “研究兵器?”孙灵芝的嘴角就带了些嘲讽,喃喃道:“研究什么兵器,我看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早晚有他折腾够的那一天,别到时候弄得鸡飞蛋打才好。” 她这样一再打消北焰的积极性,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北焰想着她有身孕,就不和她一般见识。脸上挂着不高兴,听了苏氏的话,转身出去找庄志去了。 趁哥哥出去,北雪在临走之前免不了叮嘱自己的嫂嫂几句。她拉了孙灵芝的手目光柔和,语气温婉,“嫂嫂,女子以夫为天,以子为贵。你现在是双身子,更是不能凡事争强好胜,斤斤计较。都说女人越柔家道越好,夫家的财运越旺。”说着笑了笑,语气更加轻柔道:“你这样一味地打击哥哥,他就会越来越没有信心。你想一想哥哥的初衷,他不是也想着这个家好,想着你和肚子里的侄儿过得好。才会没日没夜地在院子里折腾那些铁器。难道他不知道累吗?” 孙灵芝的脸色变了变,支吾道:“我也没说他不好,我就是觉得你哥哥不务正业。本来就是个种地的,就该规规矩矩地种好那一亩三分地,而不是整天想着不符实际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北雪见她说话的语气软了许多,又笑道:“就算那些东西真的不符合实际,那也就是浪费他些时间和精力,现在那些材料都是风大人提供的。你想一想,风大人和那位冯将军是什么样的人物,见过什么样的世面,经历过什么样的风浪。见多识广的人总比我们窝在穷山沟里的人有远见卓识吧,既然他们都说可以研究,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孙灵芝不说话,北雪又道:“就算是哥哥到最后一事无成,什么也没研究出来。可他也没有误了家里的活计。总比那些整天出去喝花酒,逛柳巷的人强上百倍千倍吧!”又道:“事从两步。第一步往好处去想,第二步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再稍稍退一步,那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孙灵芝万万没想到,平时待自己不算亲近的北雪,竟然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细细一想倒也算是语重心肠。又一想人家现在的身份,侯爷府的大少奶奶,想出口的话也就吞了回去。 话到嘴边留几分,剩下的就靠她自己琢磨了。 说完,北雪就将目光望向了北川和胡桃。 北川脸上有掩不住的喜色,“姐姐,你终于可以和姐夫团聚了!” 而胡桃脸上既有喜色,也有惊慌。北雪自然明白她的惊慌,毕竟自己在三河镇,胡桃有了什么事,自己可以为她做主。甚至是孙灵芝欺负她时,北雪也可以帮她出头。可是这一去京城一百多里路,日后姐妹相见是不是要难了。 想到这胡桃的眼中已有泪光,她哽咽着叫了一声,“姐姐。” “嗳!”北雪应着搂住她的肩膀。她知道胡桃是想和她一块进京,可是有些话她现在还不敢应诺,自己还不知道是不是泥菩萨过江,又怎么能轻易答应胡桃什么,只好暂且安慰道:“你在家好好学手艺,好好和娘亲还有大嫂相处。你二表哥快下场了,你也帮衬照顾一些饮食起居。我到京里先看看情况……”她知道,没有说下去的话胡桃一定明白。 果然胡桃不但点头如捣蒜,双眸中还露出了几分令人惊艳的期待。 胡桃果真是越长越像姑母了。杏眼桃腮,好看极了!怪不得大舅母一直惦记着要将她收为自己的儿媳妇,如此出落下去,北雪也觉得这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几人正说着话,庄志和北焰走了进来。 苏氏抹了抹未干的泪痕,赶紧起身给庄志让座,嘴里就问着,“他叔,你这是去哪了?怎么焰儿去找你,找了这么久。” 庄志憨厚一笑,抬手道:“我去山坡上打了几捆猪草。天气越来越凉,猪草都发黄了,再不打几捆备着,山上就没有了。”说着望向北雪,“路上我听北焰说北雪这就要去盛京了?” “是。”北雪笑着给他端了一杯茶。 “好啊,好啊!”庄志笑着接了茶,又有些感叹地道:“日后身份就不同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回三河镇。说来说去咱们北雪还真是个有福的。当年婚姻不顺,我还为这孩子大感可惜。现在想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难得庄志这样的人,还能引经据典地说话。一时间倒是把北雪逗得笑了。 庄志也跟着笑了一阵,又把目光转向泪痕未干的苏氏,“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总有儿女们日渐离开的时候,你也别难过,孩子是去过好日子去了,该替她高兴啊!” “高兴,高兴!”苏氏一边说一边落泪,这可是从小没有离开身边的女儿。往日贴心的一幕幕总是在脑海里转着。rs 第137节:安排(上) 说了一些闲话之后,自然还是要言归正转。 既然将庄志找来了,北雪就开始主动说起了地的事儿,“庄叔,这次我和婆婆一起进京,前路未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那不是还有几十亩田吗?” “是啊!”庄志反问道:“田怎么办?” “所以这不是有求于您了吗?”北雪一笑,直接说明目地,“我想把田交到您手里耕种着,我按照市价给您工钱。每年田里种些什么,怎么耕种一率都由您说了算,只需每年到秋天的时候,您跟我说一下收成,咱们再算一下账就行了。”又犹豫道:“我此次进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若是我回来,当另作打算。若是我回不来,会书信与您,将各项事宜安排好。” 庄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恍似梦中一般,赶紧道:“我这一辈子不会别的,就是会种地。要说把地交到我手里,别的我不敢说,至少能比别人家多打些粮食。”说着略一犹豫。“只是北雪,你怎么就能相信庄叔我呢?” “我就相信您!”北雪发自内心地说道,“您种田经验丰富,行事稳妥。在田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对种田之事一清二楚。最重要的是相信您的人品,正直、善良,做事脚踏实地。所以呀,您是不二人选。” 庄志眼中的笑容就一直到了眼底,很是高兴地道:“既然北雪侄女相信我,那我怎么能收你的工钱。” “亲是亲,财是财。”北雪笑着摇头,“可不能混为一谈了!” 庄志脸上的笑容,就越发舒展了。 要说这样的事在三河镇也是有的。比如某个大户人家举家迁走了,就将庄子田产等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管着。一年到头给了不少工钱不说,这其中的好处自然也是不言面喻。 而庄志想的却不是什么好处,而是北雪的这一份信任。 往近了说,眼前就是自己的哥哥。往远了说北家老宅那边还有祖父祖母和两个叔叔。要说北玉河两口子是个贪财的,她信不过。可北玉湖夫妻可一向与北雪关系各睦。而且嫁入唐家的北玉瑶,那也是北雪的小姑,姑侄俩不但相处得关系好,而且还是邻居。 而这些人北雪都没有考虑其中,就算抛却北家的人不说,就是她自己的舅舅,也住在县里。她居然能这么相信自己,想到这些,庄志顿觉老感欣慰。 人与人相处,往往重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于是庄志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北雪侄女相信我,我自然能一力承担下来。” 北雪也很高兴,两个人有商有量着说着具体细节。说到最后庄志才重重叹了一声,“北雪啊,此去京里,一定要万事小心。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要是能帮庄叔打听一下青凡的消息就更好了。”说着眉头就皱得深深的,“这个小兔崽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自从走了之后,只有前三个月的时候捎过一次口信回来。这以后就音信皆无了。”虽然嘴上骂着,但眼角眉梢中却挂着沉沉的父爱。 这样的要求北雪自然不能拒绝,但却也不能夸下海口的答应,只好道:“庄叔放心,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打听一番。”又安慰道:“您也别急。也不知道青凡哥哥在哪个营中,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或许是他一时不方便吧!” “不方便?”庄志瘪了瘪嘴,“我看他不是不方便,而是不孝。” 不孝的帽子压在头上,这可够重的。苏氏赶紧开导他,“青凡可不是那样的孩子,你可莫要冤枉了人家。孩子在外面闯荡,哪能就那么一帆风顺的,你这个当爹的在家千日好,孩子是出门百日难,就体谅体谅吧!” “唉!”庄志重重叹了一声,便不再提庄青凡的事。又和大家说了几句话后,知道这对即将离别的母女也有好多话要说,就总结性地说了几句北雪田里的事儿后,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庄志,北焰借故要带轩儿去玩,就拉着孙灵芝,又给北川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起出去了。 胡桃见状,也赶紧找个由头走了,屋里就剩下了北雪母女。 苏氏抓紧时间,拉着北雪的手,话未出口,眼泪又落了下来,“闺女啊,自小到大你可是没有离开过娘的身边,就算是嫁人了,也是在本镇之上。说实话,你这一去这么远,又是规矩那么大的侯府,娘担心哪!” 说起苏氏的心思,北雪哪能不明白。做为母亲她是希望自己婚姻如意的,所以支持自己去京城那就在所难免,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只身一人走那么远,又有一百个不放心,所以心里就矛盾起来。 “娘!”北雪反握了她的手,“您不用为我担心。不怕京城远,也不怕侯府规矩多,只要讲理就行。想必那天子脚下,人的修养都高,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只要女儿我行得端走得正,守着侯府的规矩行事,就算是错,也错不到哪里去。” “对喽!”苏氏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你能这么想,娘我也就放心了。我就是怕你性子宁,遇事钻牛角尖,那可不行。该让步的时候就让步,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你要知道枪打出头鸟,低调一些总是没错的。”犹豫一下,又瞄着北雪的神色道:“如今夏昱的身份毕竟不同了,你待他要客气、要尊敬。若是、若是侯府的夫人想给他纳姨娘,你也就别拦着了,男子三妻四妾也算平常,你可不要不懂规矩闹起来,让人家笑话咱们小家子气。” 苏氏的这些话,其实已经在北雪的意料之中。不过想来也不奇怪,毕竟娘亲是这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而自己的血液里毕竟还有一部分现代的成份。可是这个时候她也不能拒绝,只好顺从地点头。 苏氏又道:“别的都是虚的,你得赶快为夏昱生个儿子才是正经。现在轩儿和你似亲娘似的,可这毕竟不是真的亲生。他现在才那么小,以后有什么定局还说不准,你得自己生一个,那才是一辈子的靠山。” “知道,知道。” “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特别是我们女子,就更是不容易。”苏氏感叹着,“本想着给你嫁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也就算了,怎奈人算不如天算。既是命中如此,你也要顺应天意才是……” 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一阵,苏氏的话才算告一段落,看着外面天色已经大黑,好多还想说的话,也就咽了回去。她转身从炕桌下面的小抽屉里摸了一个通身刷着红漆的小盒子出来,眯眼道:“这里是一些银两,你带在身上,穷家富路算是防身。待到了侯爷府手头也不要捏得太紧了,那些丫鬟婆子们的该打点的就打点一下。”想了想又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北雪看了那盒子一眼,赶紧推了回去,“娘,您积存一些银钱可不容易,我可不能拿您的。”又道:“我身上不缺钱,卖寺边山地的那笔钱至今还留在身上,而且出嫁的时候您不是给了我那么多。再说我这不是还收了好多粮食吗?也可以变卖成银两的。”想了想又半开玩笑地道:“再者您不是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哪还有我自己一个劲往里扔钱的道理。” “你有多少钱我能不知道?”苏氏笑瞪她一眼,“陪嫁的银两给轩儿治病都折腾得差不多了,卖山地的钱不是张罗着弄伞铺了,我知道你那婆家不宽裕,你大贴小补的没少往里搭进去。” “那也不缺银子。”北雪很坚决地又将那红盒子推了回去,“娘自己留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人活一世,总要活个痛快。” 苏氏一见北雪坚决不收,摇了摇头,只好将红盒子又收了起来。 话有千万,可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北雪急匆匆地嘱咐着苏氏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要带着轩儿回夏家。孙灵芝却大步冲过去,笑道:“妹子,你那伞铺怎么打算了?” 是啊,还有一个伞铺,高灵芝不说,北雪都忘了。 “铺伞的房子是租来的,里面的伞也卖得差不多了。”北雪道:“待租期一到直接交还给房东便是。”说着又看向孙灵芝,“嫂嫂有何打算?” “我就是想借你那房子用一用。”孙灵芝笑道:“那房子的位置好,反正你们走了,房子也是空着,不如就借了我娘家,给我娘家摆家具用,或许还能让生意好一些。” “想用,你用便是。”说着她看了北焰一眼,提醒道:“大哥,二弟他要参加大考,也不知道新皇登基之后,对科考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的规定,若是经商之家的人不可参加考试,那你可要甚入商途,免得影响了二弟。” “妹妹,我知道。” 北焰答得爽快,孙灵芝嘴角却略过一道嘲讽。 她是商人之女,这没有办法,不过只要不影响北川的仕途,任她怎么折腾,北雪也觉得无所谓,眼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儿才行,其它的人和事她也没有诸多精力顾及了。rs 第138节:安排(中) 由于天色已黑,当晚北焰和北川兄弟两个护着北雪和轩儿,一路将他们送回了夏家。 进了大门,院内寂静无声,正房那边似乎薛氏带着夏靖宇已经睡下了,连灯都熄了。而夏贞那屋,窗纸中透着她绣针线的身影,再到后院一看,夏骆的房间关门闭窗,正在苦读。 唯有不知道夏季在做什么。 北雪就在心中狐疑,既然都各自准备睡下了,那两个丫鬟,还有剩余的两个车夫是怎么安排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就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一推开,流珠和香绫就迎了过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少奶奶!” 北雪应了一声,也不问什么,就直接打水给已经眼皮直打架的轩儿净面洗漱,安排他睡下。直到轩儿躺好了,呼吸渐渐均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立在门口的两个丫鬟面前,轻声问:“我娘没有安排你们睡觉?” “啊?”两个丫鬟一愣,有些吃惊地望着她。 北雪一怔这才明白,现在不能叫娘了,于是就很不自在地改口道,“我是说薛妈妈。” “没,没有。”香绫道,“薛妈妈只说让我们在这守着等大少奶奶回来。待侍候完大少奶奶了,一个去西次间睡觉,一个在这里守夜。”流珠又接话道:“奴婢不敢睡,大少奶奶还没回来,明天起程的事宜还没准备好,您不在家,我们也不知道该收拾什么,不该收拾什么。”说着就在屋里望了望,请求道:“大少奶奶准备带什么,就和奴婢说,奴婢连夜收拾。” 带什么?北雪也在这屋里望了一圈,能有什么好带的。自己大老远带去的东西,说不准到人家侯府的眼里就是一堆垃圾呢!再说她只是去摸一摸情况的,暂且还没有长住下来的准备,嘴上就说道:“没有什么好带的。”又指了指他们带来的箱笼,你们不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和轩儿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了。”说着她就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心想:还带什么呀,有钱在手,还不是走到哪都安心。 两个丫鬟脸上有些意外,但也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赶紧说道:“那奴婢侍候大少奶奶睡下。” “不用,”北雪摇摇头,“你们一起去西次间睡了吧,舟车劳顿也累了。” 流珠连连摆手,“大少奶奶,那可不成。薛妈妈说让我们留下来一个守夜的。” “守什么夜?”北雪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大少奶奶一叫出口,就得改变了从前的生活习惯了。说起来古代这样的封建制度有多不合理。 有的人生下来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需要付出任务努力。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侍候别人的。看来不公平之处无处不在,人与人之间很难有一个平等的起跑线。 而这一点对于古代来说,相较于现代更明显更不公平。 两个小丫鬟就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门口不敢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北雪只好转身,耐着性子道:“我睡觉没有被人守夜的习惯,那样我反而会睡不着。现在这里不是侯府,还不用守着侯府的规矩,这些事情等到了京城再说吧!” 两人就对视了一眼。又见北雪也不搭理她们,转回身子对着镜子卸头发,只好轻轻关好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事情来得太突然,纵使北雪的身体里有一个成熟的灵魂,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躺在**翻来覆去,借着月光望着外面一片皎白。可是无论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不明不白。自己就这样和薛氏去了京城会不会太鲁莽了?可是不这样,又要怎么样? 咬了咬嫣红的嘴唇,索性翻身睡觉,多想也是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第二天一早,两个丫鬟比她起得还早,蹲在厨房了烧热水,准备早饭。北雪不由在心里好笑,这大少奶奶还没上任,就可以吃别人做好的饭菜了,怪不得高芳茹争着抢着,甚至忍着丈夫断腿的痛处都要嫁去大户人家。 这岂是一个舒坦了得。 吃过了早饭,薛氏就安排人往车上装东西,等着魏大总管一来,一行人就出发。北雪能明显感觉到,她在躲着自己,似乎是尽量避免单独和自己接触的机会,这是在躲什么? 越是这样,北雪的好奇心越强,不由上前道:“娘,家里的粮食和房子怎么处置了,您和二郎他们商量好了吗?” “正要和您说这件事儿呢!”薛氏笑了笑,说道:“昨儿我和二郎商量好了,这三河镇日后恐怕是不会回来了。所以该变卖的一件不留,我们先走,二郎处理好家里的事,也会随后赶上来。”又道:“还有您那陪嫁田产种出来的粮食,待二郎换成银两之后,都会如数交给您的。”言语之间非常恭敬,一直都在用尊称。 北雪只好道:“粮食可以变卖,田产我已经让庄叔代管了。” 薛氏没表态,只是呵呵地笑,转身又继续安排人收拾东西。 待魏大总管来到三河镇的时候,薛氏已经带人都收拾好了。 所以也没什么好罗嗦的,直接准备起程。 今天北雪和轩儿都穿了新衣服,这衣服不是自己做的,而是香绫从箱笼里找出来的。上车之前薛氏就望着北雪身上那一套湖兰色缠枝衣裙轻声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打扮起来就是不一样。” 北雪只当没听到,抱着轩儿静静地等着魏总管安排马车的事儿。 魏总管和夏骆还有一个贴身的小厮一车,北雪和轩儿还有香绫一车,苏氏带着夏贞、夏靖宇、丫鬟流珠一车。 一切安排好,出发之前北雪就笑着走到魏总管面前,很客气地道:“魏总管,我有一事相求。” “大少奶奶请说。”魏大总管也很客气。 “我有一个舅舅在县衙做师爷,我这一去京中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再回来。”说着,犹豫道:“一来是想和舅舅告个别,二来也托舅舅照顾一下身子不好的娘亲。” 这样的事情本是人之常情,想必魏大总管不会拒绝,所以北雪才开了口。 魏总管略微想了一下,沉声道:“那不知道大少奶奶有没有提前通融好,就怕是我们的车队到县衙的时候,人多场面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县衙是威严之地,那位舅爷是不是好相见的?” “魏总管放心。能见则见,不方便则罢了,又不是什么顶紧要的事,绝对不耽误行程,也绝不能惹来什么麻烦。” 魏总管这才点头,一行人上了马车。 “娘!”马车内,轩儿仰着小脸望着北雪,奶声奶气道:“奶奶说,我们要去京城找爹爹。” “是。”北雪爱抚地摸着他的小脸蛋,“所以轩儿要听话,见到了陌生人要懂礼,这样爹爹见到你才会更喜欢你。”她不得不事先给轩儿上上课,虽然在她眼里轩儿很听话懂事,可是到了侯府,人家又是以另一种眼光相待了。自己倒没什么了,可别让人瞧不起了孩子去。 “知道,知道。”轩儿点头如捣蒜,“轩儿听娘的,轩儿听娘的。” 香绫看着他,就无声地微笑,一副很喜欢孩子的样子。 北雪就借机问她,“侯府内可有像轩儿这么大的孩子?” “有啊!”香绫相较于那个流珠,似乎是说话更爽快一些,“府中二少爷的孩子,应该是比轩公子小一点。”说完,不再言其它,只是微微地笑。 她不说,北雪也不好细问,偏偏又和薛氏不是一个马车。那么在车上除了摇摇晃晃地逗轩儿开心,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待到了县衙,魏总管直接让车队停在了离县衙不远的地方,然后让小厮去衙门口寻人。 结果事情还算顺利,说苏师爷正在衙中。北雪赶紧下车,就见小舅舅已经迎了出来。苏牧何看这架势,也没问太多,直接领她饶到了衙门后院的厢房内,关了门这才问,“怎么回事?” “是侯府的车队。”北雪道:“婆婆带着总管还有丫鬟来接我,匆匆忙忙的,也不给我准备的时间,也不提夏昱的人,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上了马车。” 苏牧何想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问,“那你有何打算。” 北雪道:“只能先去了再说,现在说打算还早。” “嗯!”苏牧何重重点头,“我能做什么?” “我不放心我娘和桃子。”北雪直接言道:“嫂嫂那个人有些苛刻,我娘年纪越来越大,怕她欺负我娘人老糊涂。还有桃子住在我家,嫂嫂一直有想法……”时间紧迫,好多事情不便细说,只好总结性地道:“小舅舅若是有时间,就多往三河镇走动一下,有您在,嫂嫂她还惧怕几分。” “知道了。”苏牧何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赶紧问:“是不是还有事?” 北雪就望了一眼门外,见香绫站得远远的,似乎是听不到他们说话,就低声问:“小舅舅,风大人在县衙内吗?”r1152 第139节:安排(下) “你要见风大人?”苏牧何也望了一眼门外。如今身份不同了,走到何处都有丫鬟跟着,那可不是当初她想见谁就能见谁的时候了。就有些犹豫地对北雪道:“风大人刚审完一案,这会儿恐怕正在内室更衣,你见他有事?” “有点事儿。”北雪点头,“可是我好像又不太方便见。” 苏牧何赶紧道:“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人说了什么毕竟好说不好听。何况侯府可不是普通人家,想必规矩大得很,不要用胳膊去拧大腿,那样只能自己吃亏。” 北雪犹豫一会儿,虽然觉得这种方式还是没有当面交流得好,但也是无奈之举了。就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了苏牧何,“小舅舅,帮我把这个交给风大人吧。” 这是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连夜写的。防的就是怕今天见不到他本人。不过信中短短数语,也不知道风大人看不看得明白。 “行!”苏牧何没有迟疑,直接将信收进了宽大的袖中,“信我一定帮你转到,还有什么话让我代转吗?” 北雪就看到窗外的香绫已经急得直搓手,一双眼睛不停地向屋里张望。只好道:“那小舅舅代我向风大人,还有大舅舅大舅母辞行,时间有限,我就不能到大舅舅家了。两位舅舅和舅母多多保重身体。” “知道,知道。” 苏牧何亲自将北雪送上了马车后,就急急返回县衙,去见了风清扬。 风清扬听说北雪去了京城,倒也不感意外。当着苏牧何的面就将信拆开看了。 看完之后面色平静,双眼微眯,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苏牧何就上前道:“大人,北雪她……” 风清扬将信递给苏牧何,面色平静如水,“北雪说上次打残左安林双腿之事,她一直觉得心中不安,就怕左家对身边的人有报复心理。后来因为我到泾水县上任,左家知道自家有这个靠山不敢随便乱动。只是现在不同了,左安林身边又多了一个吹枕头风的女人,望我能庇护她的家人。”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再者当时发生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一个参与者,那就是白家公子白桌谦……” 他这么说着,苏牧何也看完了信,抬头道:“北雪说白卓谦也是个有些才气的年轻人,希望大人帮他一下。一来可以避了左家的祸根,二来他应该可以为风大人效力?” “是!”风清扬点点头,问苏牧何,“早年你在三河镇的时候,对这位白公了印象如何?” “家事好,有些孤傲。不过这个人习文练武,倒是一身正气。”苏何牧毫不保留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噢?”风清扬微微有些意外,“他与那左安林大大的不同?” “自然不同。”苏牧何摇头,“左安林那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什么都做。结交的也是一帮狐朋狗友污合之众。至于这个白卓谦,没有左家家事显赫,他也不喜欢与众人结交,反而喜欢独来独往。八股文章做得如何我不知道,不过早年他年纪不大的时候,就见过他鸣不平,行侠义。” 风清扬倒是越听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了,不由微微地笑,“不如明天让他来县衙一趟,我见一见这个人。” 与此同时,程家的车队那边已是快马扬鞭越走越快。轩儿歪在北雪的怀里沉沉睡着,香绫歪在马车壁上,也时不时地闭着眼睛瞌睡。唯有北雪瞪大了眼睛望着前面的马车帘子发呆。 就连午饭的时候,马车都没有停。是那个叫流珠的丫头送来的糕点和水,大家就那么简单地对付着吃了一口,继续赶路。北雪知道从三河镇到京城要走两天,她就在心里闷闷地想,连吃饭都不停车。难不成到了晚上也不住店,那么这样折腾下去,等到了京城,还不是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北雪抱着兴致极高的轩儿歪在车窗边看渐渐落下的夕阳。 就有小厮跑了过来,“大少奶奶,薛妈妈让您收拾一下,我们要到前面的镇上吃饭住店。可别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马车上,到时候马车要放在店家的后院的。就怕照看马车的人有什么不妥当的,失了大少奶奶的什么东西,那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北雪沉沉应着,转身检查轩儿所带的东西。待马车摇摇摆摆地又走了半个时辰后,真的就走进了一个不太繁华的镇子。以镇上的人流和建筑来看,倒是比三河镇大一些。 马车一路不停,也不用魏总管下车指引,车夫直接就将车赶进了镇子东边的一个客栈前。 看来这是轻车熟路了。 香绫最先下了车,转身想伸手抱轩儿,却被轩儿扭着身子躲进了北雪的怀里。北雪一笑,只好自己亲自抱着。魏管家最先走进了客栈,那店家马上笑脸相迎,“哟!您来了!”又道:“是不是还像上次一样,把二层包下了?” 魏大总管在室内扫了一眼,命身边的小厮递了银子上去,这才点了点头。 “好嘞!”店老板喜笑颜开,带着一行人上了二楼。 客栈二楼以楼梯为间隔,分左右两排而居。魏大总管瞄了一眼,就小声对薛妈妈低声说了几句,薛妈妈笑着点头,引着北雪往东侧而去,“魏大总管说,您身份尊贵,该住东面。那我们这些奴婢们,就沾您的光了。”又道:“魏大总管带着小厮和车夫住在西间。等您安顿好了,我就下去安排晚饭。” 事无巨细,安排得极是周到。 突然被这么照顾,北雪就有一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索性就抱着轩儿往他们给自己安排的房间走。香绫和流珠就赶紧打来温水,北雪和轩儿一翻擦洗之后,又在屋子里用了晚饭,天色就大黑下来。 “娘,我们今晚就在这睡吗?”轩儿笑着在**翻跟头。 “对啊,就在这睡。”北雪拍了拍床铺,轩儿就笑呵呵地点头。 或许大人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会觉得不适应,但是孩子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信任的人在身边,那么走到哪里都睡得一样香甜。望着轩儿沉沉睡着的样子,北雪嘴角微微上翘,心中就想:现在自己是不是就是轩儿所信任的人。 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大少奶奶,您睡了吗?” “没,没睡呢!”听得习惯的声音,不用看到人自然也知道是谁。不过薛氏从昨天晚上开始不就是一直躲着自己吗?这会儿怎么居然主动来找自己。 薛氏笑着进来行了一礼,就道:“老奴怕大少奶奶在外面住不习惯,而且这楼下的店家进进出出的人又多,老是不太安生。我这年纪大了,睡觉也少,所以就过来陪您说说话。” 真是奇了!躲了那么久,现在又主动过来说话? 北雪就指了桌前的小椅,“那您坐吧!”说着又亲自沏了一杯茶,虽然薛氏再三说不能让大少奶奶侍候自己,可北雪还是坚持了。 薛氏就只好笑眯眯地端了茶碗轻啜一口,又望了一眼**酣睡的轩儿,眉眼间就全是笑意,“老奴不在的这大半年,大少奶奶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可真是好啊!瞧瞧轩公子那气色,红润得就如那新鲜成熟的桃子。还有宇儿,真是长高了不少,就算他娘不在身边……”说着,顿了顿,“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我昨儿还和二郎说,等回了京城,我求着夫人在侯府里挑个品行好的丫头指给他。” “这样也好。”北雪笑道:“只是得找个能对宇儿好的。” “是,正是。就是大少奶奶说的这个理儿。”薛氏又道:“要说宇儿也得感谢大少奶奶才是,遇到了他那个没啥正经事儿的娘亲,这段时间若不是经大少奶奶悉心照顾,宇儿哪有今日的精神头。” 两个东扯西扯了说了好一会儿,北雪就感觉薛氏始终有话在嘴边没有说出来的样子。她不可能就因为自己照顾宇儿,而专程过来感谢的吧!与其这样憋着让两个人都难受,还不如就痛痛快快地让她说了。 “您找我,是不是有事?” 听北雪这样一问,不知为何薛妈妈突然就惊了一下。 “您这是怎么了?”北雪很细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薛氏就轻轻叹了一声,瞄着北雪的脸色,轻声道:“大少奶奶,本来这事儿因为领了夫人之命,以夫人的意思是等你到京城的时候再告诉你。可我这心里越想越不安生,不是我和您套近乎,若不是侯爷回京,大少爷与侯府相认,那咱们可还是婆媳呢!十年修得同船渡,何况咱们还是婆媳之缘,我觉得我不能再瞒您了。” 这话听得北雪眼皮子直跳,直觉应该是夏昱出了什么事,不由惊得一脸惨白,“是不是大郎他?” “不是,不是。”薛氏赶紧摇头,“大少爷他没出事儿,他就是和侯爷去了西北战地。”r1152 第140节:盛京(上) “西北战地?”北雪不由愕然,夏昱他可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夫啊。虽然现在看似出身高贵,可毕竟自小到大都生长在平民居。没读过兵法,没练过功夫,怎么还跑去战地了。思绪转过,话已脱口而出,“去了多久了?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薛氏已道:“自从大少爷到了京城,侯爷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父子二人几乎是同吃同睡,寸步不离。听我家那口子说侯爷找了许多兵书给大少爷读,而大少爷也用功,不但将兵书的精髓都读了出来,还时常在军中出谋划策。这一次侯爷任三军大将军出征西北,大少爷就是以副将的身份同行的。”想了想又道:“大少奶奶不必担心,有侯爷在一边护着大少爷周全,他是万万不会有事的,何况我家那口子也随军去了。” 如此一说,北雪这才微微放心。不过眉头刚刚放松,心中却狐疑又起,不由问道:“薛妈妈,那您刚才说不能瞒我了,就是这个事儿吗?” “不是。”薛妈妈脸色变了变,轻声道:“我就是想给大少奶奶说一下侯府的情况,免得大少奶奶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说来,倒是为自己担心了。北雪客气道:“那烦劳妈妈了。”不过她还是眼皮一跳,直觉这也不是薛妈妈要说的重点。 程家的情况,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之事。不过既然她能主动前来,那自己就耐着性子听下去,再从中找出关键所在便是。 薛妈妈点点头,笑道:“侯爷府虽然大,但也不像其它的重臣人家那样枝节繁茂。在侯府内最高的长辈就是程老夫人周氏了,记得先前的时候也和你提过,老夫人是侯爷的继母,从小对侯爷百般呵护,后又与程父生有一女程嘉华,早年皇上还是萧王的时候,侯爷就曾将妹妹许与萧王为侧妃,那么现在程家的大辈大姑奶奶可是皇上的贤妃了。” 北雪不由“呀”了一声,万万没有想到,程家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头。 做萧王侧妃时一路隐忍。娘家被贬苦寒之地,如今终于守得云开月明。想必如今的贤妃,已是大大的不同了吧! “至于侯爷,文韬武略,能征善战。开国以后是第一个不靠科举而走上官途之人,早年因为萧王与前太子争皇位受牵连,才被贬到塞外苦寒之地,不过这次萧王称皇,咱们侯爷总算苦尽甘来。” 这些北雪倒是知道,所以也不发表看法,只对薛妈妈微微地点头。 “侯爷的第一任正妻姓徐,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因为前太后喜欢,所以就封了个县主。”薛妈妈继续道:“县主夫人为程家生了两个一女,其中长子程厚和长女程蓉为双胞胎。但是长子七岁病逝,三年后县主也郁郁而终。县主临终之前曾经为长女程蓉的婚事打算,她怕女儿就这么一辈子留在苦寒之地,于是修书给大姑奶奶程嘉华,求她为程蓉谋一段姻缘。萧王知道这事以后,也感念程家一片忠心,就让自己嫡出的三儿子娶了大姑奶奶程蓉。” 听到这,北雪不由冷汗涌了出来。 原来这程家并不仅仅是军功卓著的功勋之家,更是与皇上攀亲结义的重臣之家。 程嘉纳的妹妹是皇上的妃子,女儿是皇上嫡出儿子的儿媳妇。也就是说程蓉的正统婆婆是皇后。同样就是说,若是皇上想立太子的时候,那么程蓉的夫君也有机会。 真是够显赫的,北雪感叹不已。 那边薛妈妈也笑道:“这些个事儿,有的是我知道并且亲眼见到的,有的是这次进京之后,以前交好的姐妹们一宗宗一件件告诉我的,”又道:“接下来就是咱们现在的建宁侯夫人,也就是咱们大少爷的亲娘的。你也知道当时她是因为娘家为巴结侯爷,所以才将独女送去了侯府做姨娘,后又因为姨娘有孕,顾及县主有私心而伤及孩子,所以在外偷偷产了下来。后来因为县主先后生了大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又因为县主体弱多病,所以对姨娘的提防就不那么严格了。没想到咱们姨娘也是争气,四年为程家生养了三个孩子,分别是三少爷、四少爷和二小姐。后来县主病逝,在那种苦寒之地,侯爷也没有再娶继妻的心思,老夫人就做主将姨养抬了正妻。” “这样说来,大郎的娘亲倒是挺不容易的,”北雪喃喃着。 “可不!”薛氏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特别是她产下大少爷,又不能让侯爷知道的时候,那是最难的。每一次偷偷出来看大少爷,都哭得死去活来的。现在虽然是有了出头之日,可也不是想像中那么风光的。夫人是商人之女,那些朝中的夫人、太太、奶奶们坐到一起,她难免觉得自己家世不如。就连府上的几位姨娘,也是暗暗不服气。甚至她们都觉得咱们夫人就是早生了几年孩子,不然谁做侯府的正妻还不一定呢!” 见北雪不说话,薛氏又道:“现在侯府内除了夫人外,还有三位姨娘。分别是吴姨娘、裴姨娘和高姨娘。吴姨娘无所出,裴姨娘生了三小姐。高姨娘原来是县主通房,后来县主死后生了四小姐和五少爷就被抬了姨娘。”笑了笑又道:“至于少爷小姐们,我再和大少奶奶说一下。咱们的大少爷到了程家之后,正式更名为程煜,而且侯爷已经亲手执笔,将他添到了家谱之中。大小姐程蓉和二少爷程宽是县主所生、三少爷程齐、四少爷程鹏、还有二小姐程霜是夫人所生;三小姐程玫是裴姨娘所生,四小姐程锦和五少爷程瑞是高姨娘所生。” 薛氏念叨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北雪也算是对程家的人有了一个大至的印象。可是她也听出了这其中的玄机。似乎薛氏对每一个人都讲得细致入微,唯有提到夏昱,不!现在应该叫程煜的时候,她却是一嘴带过,没有细提。更重要的是,她说了这么多,居然说也没说为什么大半年才来接人的理由。 “大郎他是什么时候和侯爷出征的?”正面不回答,北雪只好旁敲侧击。 “走了两个多月了。”薛氏如实回答。 “那他走之前没有留下什么话?”索性北雪就问得更大胆一些,“我是说留给我的什么话。” “有,有!”薛氏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沉吟片刻,才犹犹豫豫地道:“大少奶奶,其实大少爷自从夫人回到京城之后,就一直催着差人来接你,只是夫人她,夫人她……” “夫人她怎样?” “夫人她听说大少奶奶的命硬,就有些犹豫。”薛氏看着北雪的脸色继续道:“后来大少爷出征之前催得紧,并且说若是夫人不差人来接,他就亲自回来接。夫人这才寻了涌泉寺的大师来,大师让夫人在家里摆放了镇宅之物,百天内不断香火,自然能驱凶逢喜。所以……” “所以你们就到现在才来吗?”北雪后背僵了僵,心中一阵懊恼。克父克夫!是不是自己一辈子都丢不掉这顶帽子了,怎么人还没到京城,消息就传了过去。 “现在才来皆是因为镇宅之物供奉还不到百天,所以大少奶奶就算到了京城,也先不能回府。不过夫人已经安排了一处景致甚好的别院,供大少奶奶居住。” “别院?”北雪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你是说我到了京城不能去侯府,而是住在别院?” “是。”薛妈妈又警觉地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待那镇宅之物供奉百天之后,大师会亲自到侯府看风水,若是这一关破了,大少奶奶定能如意返到侯府的。” “那若是破不了呢?”北雪一字一顿,目光清冷。 薛氏几乎不敢直视北雪的眼睛,就躲躲闪闪地道:“那就要看夫人的意思。”说完,她看着北雪的神色越发紧绷起来,不由劝道:“大少奶奶,您莫要生气,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防着万一。她是侯府的当家人,侯府的兴荣与衰败至关重要。整个家族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心使得万年船,凡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待夫人折腾妥当了,万一侯府内出个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往你身上牵扯是不?” 牵扯?北雪斜了薛氏一张阴睛不定的脸,心中已是一动。 思绪就像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既然薛氏把牵扯二字说得极重,恐怕这话已是若有所指。 意在那建宁侯夫人郑采莲因为薛氏给自己的长子选了这么一个“克父克夫”的儿媳妇而不满意吧! 然而就算是不满意,她也不能让儿子背上弃妻的名号。所以这几个月来,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最后无奈只好将人接到别院,再行安排。 这样说来,倒是因为自己而误了轩儿和夏贞等人进京的行程了。 若是这样,北雪在程家,岂不是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而薛氏二十几年含辛茹苦抚养程煜长大的功劳,是不是也将会缩小许多。r1152 第141节:盛京(中) 想到这儿,北雪不由心情浮躁,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成了一个笑话。再一想到薛氏刚才的一番话,这情绪就有些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往出涌。 “往我身上扯?”北雪终于忍无可忍,冷笑出声,“什么克父克夫之事,都是人们宣扬的一种毫无根据的东西,又有谁来证明这些的真假?人活一世哪能没有磕磕绊绊,男人不顺,最后却将责任都归结到一个弱女子身上,这公平吗?”她越说越气,最后直接道:“这种事情,还不是看谁不顺眼就往谁身上扯。程家若是对我有成见,大可以不来接我,何必如此百般为难。” 说完,她就有了一种调转方向,放弃京城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休书还没拿到手,回去也是徒劳,只好深深叹气,坐回原处。 自从北雪嫁到了夏家,薛氏还没有见她这样气愤过,赶紧劝道:“大少奶奶,您别生气。大少爷打心里惦着你,等大少爷和侯爷从西北回来,一切都好说。再说夫人她有充足的理由,大少爷与夫人又是刚刚相认的母子,大少爷也是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委屈了您了。为了大少爷对您的一片心思,您就稍稍忍耐一些时日。” “充足的理由?”北雪一双妙目瞪向薛氏,“什么充足的理由?” “这,这……” 薛妈妈犹豫起来,北雪已道,“有话您尽管直说。” “昨天魏总管不是去县里办事了吗?”薛妈妈略带了几分神秘的脸上,几不可见地紧了紧,“其实魏大总管是去了郑家。那个郑家也要搬回京城了,现在朝中稳定。又有了侯爷的庇佑,郑家的商道又可以在京中大展拳脚了。” “郑家?”北雪眼皮一跳,“哪个郑家?” “被匪徒抢劫的郑家。大少奶奶不会不记得。那郑家公子因为与大少奶奶在净觉寺有一面之缘,便大车小辆的拉着礼物到您家提亲。结果第二天郑少爷就被匪徒一砍两半了。”说着她神色紧了紧,语气凝重道:“就是这个郑家。” “郑希年?”北雪眼皮一跳,这个在她记忆中已经渐渐淡忘的一件事,就如巨大的石头落在水面,顿时激起千层波浪。 “对,这似乎就是郑公子的名字。” “魏大总管去郑家?”北雪口中却轻轻喃着。想了一会儿,忽然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建宁侯夫人姓郑。县城的富商也姓郑,莫非……” 想到这,她已脸色惨白。 “正是。”薛氏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建宁侯夫人郑氏是县城富商郑清策的胞妹。” 惊愕了好半晌,北雪终于一把扶住额头。 这个世界要不要这样小? 建宁侯夫人出自富商郑家,那也就是说郑希年是郑采莲的侄子。郑家的独子!而郑采莲却间接地成了自己的婆婆,婆媳关系本就不好相处,又有着这层微妙的关系,这让北雪如何自处。 怪不得郑氏又是请大师,又是请物镇宅。最后还决定将自己留在别院。 如此这样一想,北雪倒也对眼前的种种有些释怀了。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心想:路程已走一半。想回是回不去了。硬着头皮往前走,看来得到的多半都是一张休书了。 不过转念一想,住别院就住别院吧,程煜在西北,自己住进侯府也免不了被婆婆等人指手画脚的瞧不起。反正最后就是一张休书,与其到侯府提心吊胆地等,也不如在别院没什么规矩轻松快活。想到这儿,她赶紧问,“那轩儿怎么办?他是和我一起住别院。还是回侯府?” 薛妈妈目光躲闪,有些支吾道:“轩公子恐怕是要回侯府的。毕竟是侯府的长孙。夫人想放在身边教导几年,而且过了年。夫人可能要给轩公子请西席,想早一点开蒙幼学。” 这个想法北雪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在郑氏的眼中,轩儿是在乡野之地长大。若想让他日后以程家长孙的身份出现,提前做些功课是免不了的。 可是明知道轩儿去了不会吃苦,她还是担心,又问:“那贞姐和三弟呢?” “他们两个暂且和你住在别院,日后再有其它安排。”薛氏担心道:“若是入了侯府,那可就是侯府的奴了。三郎入了奴籍哪还能科考,贞姐儿要是入了奴籍也就只能嫁个小厮护院之类的了。” 北雪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 第二天又赶了一天的路,顺利抵达京城。 建宁侯府的松山别院位于盛京城东,所以刚刚进入京城一角,繁华还未展现,别院就到了。 立在门口迎接北雪等人的是别院的管家金福,和一个自称为黄妈妈的人带着身后的几个丫头。 魏总管和薛妈妈将人和事交待了一下,带着哭器啼啼不愿意离开北雪的轩儿,就要往车上走。 “为什么要把我和我娘亲分开?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一个完整的句子说得还不是很利索的轩儿,在情急之下居然能够这么流利地表达,倒是让大家吃惊不小。 “不是分开。”薛氏赶紧相劝,“轩公子的娘亲今天累了,要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先回侯爷府,待过几天你的娘亲就来了。” 轩儿登时甩开薛氏的手臂,“我要和娘亲在一起。” 大半年以来,薛氏不在轩儿身边。轩儿对于北雪的依赖与亲厚已经远远超过了薛氏。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行,夫人说让您回侯府,您可不就得回去。”说着牵起轩儿的小手往马车上哄,“侯府可是有很多好吃的,晶莹透明的桂花糖,入口即化的粟子酥,轩公子都不想吃吗?到了侯府我给您拿一个八色果盒,您想吃什么,就到里面去拿,那可是个百宝箱,什么都有。” 轩儿眨了眨眼睛,被薛妈妈说得有些心动。 薛妈妈见状趁热打铁,“还有果脯、还有轩公子最爱吃的脆梨、还有糯米团子和酥油饼……” 这一下轩儿终是有些控制不住了。眼巴巴地望了北雪一眼,小声问薛氏,“那娘亲什么时候来找我?” “很快,很快。” 等薛氏将轩儿抱上了马车,那车夫就机警地赶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马车内就又传出了薛妈妈极具**力的声音,“……不止这些呢,还有几十样的干果碟子,还有糟子粉和茯苓糕……” 马车越走越远,北雪望着背影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 “大少奶奶,我们进去吧!”一身深蓝绣花边衣装、梳着光滑圆髻的黄妈妈,一脸微笑地闪身在前面带路,北雪跟在后面,留下来侍候的流珠和香绫则每人抱着一包贴身东西,剩下的箱笼则由金福管家安排人卸下。 松山别院的门不大,进去后是一排青石甬道。 但是当他们一行人穿过游廊后的角门之后,眼前骤然开阔的景象实在让人震惊。 一重一重的楼阁在视线所及的各个角落,中间间隔假山水榭,曲意回廊,极目所望,似乎尚有一座山丘,满山青松翠柏,深秋季节绿意不减。 门面不大,内容却不少。 倒是有种别有洞天之感。 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门,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回廊,走过一片又一片铁桑林,这才到达一座优雅院落。远远一观院落清静雅致,门楣上写着三个草书大字“清雅居”。 院门旁有两个穿着整齐的丫鬟正等候着,看见黄妈妈一行人走过来,一个丫头转身开门,另一个丫头赶紧跑过来迎人,并细心地提起了放在一边的灯笼。此时虽然只是天色微黑,但有灯笼在前,感觉亮堂了许多。 “大少奶奶请,这就是您的住处了。”黄妈妈回头笑着,并做出一个躬身的动作。 北雪掩住这一路的吃惊,保持面色平静无波,迈步走了进去。 清雅居的院内摆设倒还算古朴,每隔几步就有一棵落叶松木,几坛盆景、几处花树。然而屋内却是又承袭着外面的风格。不但房间大得离谱,而且摆设异常高雅古朴,贵比千金的云锦,霜白赛雪的华丽锦屏、如鸡蛋大小的血石,随便一件饰品都价值不菲,更别说那些精雕细刻,好似出宫廷的家具了。 北雪先是在屋内转了个圈,惊叹中不由就在心里思索,这建宁侯府到底有多少钱,有多少宅子,有多少家产,只是这么一个给自己这样一个这受待见的人住的别院,就已经这么奢华无比,那真正的侯府会是什么样。 心有所想,即便是尽力掩饰,表上也难免略有表现。 黄妈妈就上前笑道,“大少奶奶,这松山别院本是凌王爷府上的,新皇登基之后,这别院被皇家收了,后来皇上就赏给了咱们侯爷。夫人又安排我们收拾打扫一下,圆柱和墙壁又都粉刷了一下,如今就成现在的样子了。”又道:“大少奶奶所居的位置是别院中比较雅致的一间,正适合女子居住。左面就是花园子,流水赏花倒是趣事。右面是书房,里面有藏书上万本,大少奶奶若是喜欢,也可以找来翻阅。”(未完待续)r580 新书《财女御夫》 某夏发了新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书名:《财女御夫》 软弱少女上吊寻死觅活,是她姐; 彪悍少年怒杀恶霸跑路,是她哥; 偏偏那不靠谱的爷爷,也来雪上加霜般的凑热闹。 当空间、鉴宝、治病大杀器都飞到锅里来的时候, 罗千语很坚定地发扬了上一辈子的爱好, 我是先发财呢,还是先发财呢? 当穿越女遇上冷漠男, 罗千语又很邪恶地有了新的奋斗目标, 哦也!抢他的银子,夺他的儿子! 点此进入: [bookid=3332995,bookname=《财女御夫》]i954 第142节:盛京(下) 藏书万本!那是一个什么概念? 不过北雪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地点头。 转眼间就看到立在门口的两个有些拘谨的小丫头。北雪眨眨眼睛,好奇地望了她们一眼。 黄妈妈就对她们招了招手,声音不急不缓,“还不上前见过大少奶奶。” “是。”两个丫头声音怯怯的垂头上前,表现得很谦卑。 北雪坐了下来,端起黄妈妈奉上的茶,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两个小丫头,轻声问:“你们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回大少奶奶的话,奴婢贱名加蓝,上个月刚满十岁。”偏瘦一点的丫头首先说话,另一个也紧接着道:“回大少奶奶,奴婢名为芳青,也是十岁。” 北雪望着这两个脸蛋上没有二两肉的女娃娃苦笑一下,对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黄妈妈领头应声,又道:“那老奴去安排人准备热水,少奶奶一路劳顿,先洗一洗换身衣裳。厨房那边就开始准备晚饭。” “好。”北雪懒懒回了一句,歪身靠在了床边的大迎枕上。 一个人吃饭,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不香甜。本想叫夏贞一块过来吃,可黄妈妈又说这不符合规矩,望着一桌子的菜,北雪除了没有那么好的胃口外,就是觉得吃不掉也太可惜了。只好在用帕子抹嘴巴的时候,轻声道:“明天不要做这么多了,三两个菜就可以了。” 黄妈妈一脸惊愕,“大少奶奶,这,这不合规矩!” 又是规矩? 北雪瞟她一眼,却又听她说道:“而且咱们这是侯爷府,可不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每一顿饭多少个菜,那可都是有定制的……”黄妈妈看着北雪的目光越来越严厉,后面的话就咽回了肚子。 自从进了这个门,黄妈妈就在和自己谈规矩。难不成这是建宁侯夫人的意思?再不济她也要尊自己一声大少奶奶。自己是主,她是仆,不能明着管,就用规矩压。 “哼!”北雪冷冷一笑,“小门小户?你是说我是小门小户的吗?我不知道什么是高门大户,也不知道什么是贫寒人家,我就知道要以勤俭节约为荣,以浪费奢迷为耻。” 黄妈妈双腿一软,赶紧压低腰肢,连声道:“是,是大少奶奶。” “这里不用你侍候了,下去吧!” “是,大少奶奶。” 看着黄妈妈战战兢兢地走出屋子,北雪不由“扑哧”笑出声音。 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这不是浪费又是什么?她不知道这是在给谁省,但至少自己能心安理得吧,浪费真的是一种罪过。至于这个黄妈妈,也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什么小门小户,说话这样不知轻重,若是她本身没想到这么多,那也就罢了,可若她是故意为之,狗眼看人低,那北雪可没有让她几分的打算。 第二天,北雪没有惊动守在外面的丫鬟,一个人悄悄起床,用室内盆里的水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问:“芳青,黄妈妈在吗?” “不在,去外院了。”芳青怕惊扰屋里的北雪,压着嗓子回道。 那声音更急促了,“这下可完了,沈妈妈昨天回家看生病的儿子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黄妈妈又去了外院,这段时间,谁来应付那小祖宗,这会儿功夫他已经闹上了。” “啊!”芳青大吃一惊,“沈妈妈应该是被什么急事绊住了吧,明知道五少爷一睁眼就要见到她,到了时辰不管去哪都应该回来的……” “唉!谁说不是呢,反正到了最后倒霉的是我们,听说金管家已经往五少爷那边去了……”前来的小丫鬟说完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听到脚步声已远,北雪立即推开门,就见到依然愣在那里的芳青。 芳青回过神,青涩的脸上微微变色,“大少奶奶,您醒了。怎么不叫奴婢服侍您呢?” 北雪也不答她的话,直接问,“刚才那人来做什么?” 芳青不敢答,就支支吾吾地。 “到底是怎么了?”北雪语气变冷了一些。刚才芳青和那丫鬟说话,提到了什么五少爷。可是她昨天住进来时,不但薛妈妈没提五少爷,就连黄妈妈也没提,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个五少爷出来。 “回大少奶奶。”芳青见瞒不过只好道:“前几天,永安书院那边搬来了养病的五少爷。五少爷自小性情古怪,除了贴身照顾他的婆子,谁也不让靠近。这不是刚才侍候五少爷的花卉姐姐没有办法,只好来找黄妈妈看看怎么办,她说五少爷醒来看不到沈妈妈,就开始大发脾气了。” “五少爷?建宁侯的第五个儿子?”北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把他放到别院养病的,难道也是像自己一样,是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吗?于是又问,“沈妈妈是侍候五少爷的婆子?” “是。”芳青答道:“沈妈妈的儿子病了,所以昨天她回家去了,至今未归。” “那五少爷为什么在这?”北雪又问。 芳青直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听说五少爷的身子不太好,自小就不能在人多污气多的地方住。恰巧在五少爷发病的时候,皇上就赏下来城郊的这个别院,所以侯爷就让五少爷搬来了。” 北雪想了一下,点点头,就要往出走。 芳青赶紧拦住,“大少奶奶,您去哪?” “我去看一看五少爷啊!” “别!”芳青一张小脸白得吓人,“五少爷不喜欢见陌生人,就连我们这些他不熟悉的奴婢若是进去侍候都不行。轻了被骂出来,重了还会被打出来。” “还打人?”北雪脚步一滞,满脸狐疑。 芳青却点头如捣蒜,委屈地道,“上一次奴婢替花卉姐姐进去送药,结果一个不小心被五少爷的什锦盒砸了过来,脑袋边上硬是砸出了一个大包,十几天才好了。”芳青一副说起五少爷就不寒而栗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说,北雪反而越想去看个究竟了。 永安书院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刚一迈进大门,就看到主屋的门前站满了丫鬟,每个人都是一脸惶恐的样子,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进去。 “五少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金总管饶命啊,兰儿不是故意惹五少爷生气的!”屋内传出丫鬟可怜的求饶声,听那凄厉的叫声,一定是被责罚得很重。 门外的一群丫鬟看北雪来了,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由一个年长一些的丫鬟引着,纷纷上前给她行礼。 北雪无法坐视不管,她直冲进屋里,屋里光线很差,一股刺鼻的药味直冲鼻腔,令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是谁在哪里?”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是谁在那里?”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北雪站定一会儿,觉得双眼已经适应了房中的光线,这才歪头看向床边。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她膝前地上躺着几只破碎的药盅,褐色的**洒了一地,发出刺耳声音的是手拿藤条的金福,他正举着手中的藤条要抽打跪着的丫鬟。 北雪没想到,表面看上去长着一张慈祥面孔的金管家,放下手去如此心狠。金总管只以为是哪个丫鬟走了进来,又没好气的吼了一声,“是谁在哪里?” “是我。”北雪慢悠悠地答了一句。 屋内的抽打声和尖叫声顿止,金总管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出来。他先是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见来人果然是大少奶奶,赶紧恭敬地道,“大少奶奶,这丫头没有侍候好五少爷,老奴正在教训她。” “没侍候好五少爷吗?”北雪轻声道:“那也不至于用藤条责罚?小丫头长得细皮嫩肉的,日后留下了疤痕,可就不好了。” 金总管身子僵了僵,只低头称是。转念一想错又不在自己,于是不甘地道:“这小丫头笨手笨脚,伺候五少爷吃药竟然把药盅都砸了。太医说了,若是过了吃药的时辰,这帖药算是白吃了,五少爷可是侯爷的心头肉,若有个万一,谁担待得起?”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五皇子是侯爷的心头肉?原来是心头肉,不是不受待见。 不过他做为侯爷最小的儿子,北雪想也想得到。 金福这是在往自己身上推卸责任,看来这位五皇子是病得不轻,不然大家不能都这么紧张。 北雪不理金总管,而是瞄了眼纱帘后的大床,床中央隐隐隆起一座小山。她移回视线,问道:“金总管既然这么说,吃药的时辰应该还没过吧?您就先别忙着罚这位兰儿了,还是五少爷要紧!就劳烦金总管再去端一盅汤药,赶紧服侍五少爷服下才是!” “嗯,老奴这就去!”金总管拖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走出去。又对外面的人吼道:“看什么看?还不都干自己的活去。” 众人一哄而散,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生怕金总管反悔又让他们去伺候五少爷。 刁钻任性的五少爷可不是他们能应付得来的!r1152 第143节:别院(上) 等众人都离开了,金福才对瘫在地上的兰儿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取药来!” “是,兰儿这就去。”小丫头飞快地爬起来向药坊跑去,一点都不像被打的样子。看她的样子,只要能离开五少爷这个房间,兰儿已经如逢大赦了。 金福回过头,“大少奶奶,老奴就去取药。” “嗯。”北雪点点头。 待金福走出去后,北雪立刻走向床铺,毫不迟疑地拉开纱帘,那个蜷缩在棉被里的人球动了动,终于说话了,“滚、滚出去,我要沈妈妈,我要沈妈妈!” 好虚弱的声音,中气不足,想必身子已经坏了好些时候。 “五少爷,你要找沈妈妈吗?可是她现在不在……” “去叫她来!她、她不来,我才、才不吃药!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后,棉球矮了点,北雪猜他原先可能是坐着的,现在累了,应该是躺下了。 抓紧机会,北雪手一伸,捏住棉被两角,“哗”一声,棉被被掀开,一张异常漂亮苍白的小脸乍然出现在视线里,包括他那双写满惊愕的漆黑双瞳。 好漂亮!北雪一时回不了神。 她回不过神儿来并不是因为这个当大嫂的掀了小叔子的被子,而是这位小叔子长得异常美艳。怪不得是侯爷的心头肉,只看在眼里就够让人心疼的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虽然脸色太白,但红红的小嘴湿润润的,鼻梁又高又秀气,长长卷卷的睫毛像小扇子,扑闪扑闪的。有点淘气,还有那头黑发,他看起来应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吧。可头发又长又滑,阳光穿过窗棂洒落在他发上。闪耀着点点光泽……真的好美…… 北雪以为,轩儿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孩子,可这位比轩儿没大两岁的小叔,居然比轩儿更好看。 在北雪发傻的同时,有人可是又怒又气! 五少爷一把夺回棉被,重新裹在身上。 他咬着唇,死死瞪着面前发傻的北雪,黑亮的眼睛里蓄满怒火。“好大的狗胆,竟然敢随便掀我的棉被!你到底是谁?”声音脱口而出,但却因为虚弱不足,少了几分气势。 北雪虽然没有生气,但对于他这样极不礼貌的话也笑不出来,只不急不缓地道:“我是你大嫂。” “大嫂?”五少爷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回想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好了好半晌才斜着眼睛道:“我还没认那个新来到家里的大哥,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嫂!” 五少爷程瑞虽然对北雪的身份有所怀疑,不过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倒不是丫鬟。而且站在她身边的丫头们。也对她很是恭敬的样子。 北雪微笑,“不认也没关系。” 程瑞怔了怔,问一边的丫鬟。“这个女人是谁?” 小丫鬟赶紧上前小声道:“回五少爷,这位是大少奶奶。” 程瑞的目光就又在北雪的脸上转了两圈。见她不卑不亢,目光坚毅,倒是有几分主人的气势。再者一想那个新来的大哥一定是有媳妇的,那就暂且相信她是大嫂吧! 五少爷程瑞这样想着。 不过爹爹和母亲,甚至是姨娘都曾经对自己说过,做主子的一定要威严,虽然他只有六岁,但他不能少了主子的威严。那么对这个大嫂是不是也要威严一点。她居然那么无礼,敢掀自己的被子。 “你太无礼了。居然掀我的被子,我要告诉爹爹!”五少爷终于找到了对她凶巴巴的理由。并用一双黑瞳狠狠地瞪着北雪。 北雪不由一笑,怎么觉得他精神稍微好一点就不那么可爱了呢? “你还敢笑?我要告诉爹爹,你掀我的被子。”声音虽然大了一些,但却引来一阵咳嗽。 “噗!”不是她想笑,实在是他那骄傲神气的模样和那副病恹恹的身子骨太不搭…… 北雪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眼前的小男生只是一个孩子。于是暗暗斥责自己有点过份,又赶紧弥补过失。“五少爷,我不是笑你,我只是……” “你、你怎样?你竟然敢嘲笑我?我要惩罚你!” 怒不可遏的五少爷认为北雪是在嘲笑他,以为他病成这样,她就可以欺负他,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他怒冲冲地四处寻找着可攻击的器具,一只伏在枕边的瑞兽玉麒麟吸引了他的目光,想也不想,他抓起东西使出吃奶力气就朝北雪扔去。 此时北雪正满心愧疚地想要解释,刚抬起头,就见一个不明物体迅速向她飞来,她愣在原地,一时忘了闪躲。 “咚!”好大一声巨响,北雪恍惚中似乎看见五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 “大少奶奶!”跑进来的芳青和加蓝同时惊呼出声。 再一看,玉麒麟掉在地上已经碎了一角! 北雪痛得蹲下身子。好痛好痛,即使是忍受着冻裂的伤口在寒风中割芦苇,都没有这样刺骨的痛! 她不敢按上伤口,额上滑下的湿热**让她知道自己流血了!她缩在原地,双手紧紧环住自己,指尖深深陷进肉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疼痛! 看她低着头很痛的样子,五少爷有点害怕了,但嘴巴还要逞强。 “这、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嘲笑我。” “大少奶奶,您受伤了,这、这怎么办?”芳青和加蓝慌了手脚。 “你怎么不说话?”五少爷又吼了一声,见北雪蹲在那里没反应,最终他忍不住探出身子,拉长脖子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一滴两滴三滴,那、那是什么? 不、不会是血吧? 五少爷一阵头晕,开始想呕吐,可强烈的内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恰巧这个时候,金总管端着药盅走进来。 一见那个碎了一角,滚在床角边上的玉麒麟,金总管脸色大变。 “天呀!哪个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把五皇子的瑞兽摔坏了!” 他赶快从地上捡起来,一脸惶恐,喃喃念道:“这下完了!这可是贤妃娘娘亲自去护国寺里求来的,要是贤妃一时兴起问起来,我们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少废话。”五少爷瞪着金总管,又用下巴拱了北雪一下,“她头上流的血恶心死了,我讨厌看到血,带她去找太医那里包一包,省得让我看见心烦!” 五少爷故意恶声恶气,其实心里很担心她的伤。破那么大的口子,流那么多血,她会不会死掉?要是死个丫鬟婆子的倒也不足为奇,可那个女人毕竟是大嫂。自己平时身子骨不好,家里人都宠着自己,可惹是出了什么人命,爹爹可是一向没有私心的。 一阵惶恐揪住了五少爷的心,他平时虽顽劣,但也没想过要闹出人命呀!特别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与自己只是一面之缘,自己只想教训她一下而已。 金福这才发现北雪受了伤,赶紧喊人来扶她去找院子中找给五少爷治病的太医。 北雪却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五,五少爷还、还没有吃药……” 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可见她痛得多厉害! 偏偏五少爷最讨厌别人逼他吃药,那药苦死了,他都吃够了,都说了不要吃,那些狗奴才还是想着法子求他吃,有时候他被逗得开心才会吃一点,根本没人敢逼他。这个大嫂,别以为她流了血他就会让她! “你管我吃不吃?”他脾气大发地捧起药盅大力扔出去,这次他不扔北雪的头了,药盅只在她的脚边摔了个粉碎。 看见他抓起药盅扔,北雪也不躲闪,其实她想躲也躲不过,额头的伤口让她多说一句话都疼痛难当。 咬着唇,脸色苍白地看着五少爷,血流过她的脸颊,滴落在雪白的外衣上,有点吓人。 “哎呀,五少爷,你、你真是……幸亏老奴了解你,叫太医多煎了几盅。”金福摇着头赶紧出去重端药盅。跑回来之后看见北雪依然站在那里,就开始呵斥两个丫鬟,“叫你们扶大少奶奶去看太医,怎么还不走?” 流珠和香绫就皱了皱眉头,为难地看了北雪一眼,意思是:大少奶奶不走,我们也没办法啊! 金福看得明白,马上轻声道:“大少奶奶,请您移步外间休息,老奴马上差人请太医来。” “我要看着五少爷吃完药再走。”北雪心一横,站在那里不动弹。她就不信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还能折腾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了,不但被一个小孩子给伤着了,居然还打破了头,真是颜面扫地。她就要在这里吓一吓这个小正太,看他一个小孩子内心有多强大。 “我不吃,我不吃药!”程瑞瞪着眼睛,一副完全不买账的表情。 北雪也不示弱,平静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五少爷吃了药再走。” “你!”程瑞一顿,眼中的惊异更明显了,瞪着眼睛吼道:“你,你都流血了……” 北雪却笑着坐到了一边的椅上,“流血又如何,不怕!” 这一下五少爷眼中的惊慌更明显了。(未完待续)r580 第144节:别院(中) 程瑞从没见过这样不怕流血的女人,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娇滴滴的女人不都是见到血就要吓得脸色发白,甚至是直流眼泪吗?这个眼前的大嫂可倒好,额角挨打出了血,不但不喊疼,还非要看着他吃完药才能走。 歪在大**的程瑞就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金福在一旁转了转眼珠,赶紧上前央求道:“五少爷,小祖宗,您快把药吃了吧,大少奶奶受了伤,这血流得多了可要出人命的!”金福故意加重了语气,希望五少爷能赶紧吃药。 程瑞咬了咬唇,没说话。但目光中已带着犹豫。 那边两个机灵的小丫鬟赶紧凑上前来,双手递药到程瑞面前,恭恭敬敬道:“五少爷,您快吃药吧!” 程瑞眼皮子一翻,又看了看北雪那脸上衣襟全是血的吓人模样,目光躲躲闪闪中,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拿起药盅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由于喝得过来,药刚咽进肚子,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干咳! 金福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管程瑞是不是咳嗽了,赶紧凑到北雪面前道:“大少奶奶,五少爷已经将药喝了,您快去包扎伤口吧。” 北雪没说话,但却点点头起了身,由香绫扶着出了五少爷的房间。 金福望着北雪的背影就重重叹了一声,心想:本来以为来到别院当差,既是个轻松活,又是个肥差。哪曾想到,清静日子没过几天,先是来了这么一个难侍候的五少爷,接下来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少奶奶。五少爷是侯爷最小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出,可那是侯爷的心头肉。自小是娇生惯养着的。偏偏来到别院养病,还没跟来一个主事的人。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怎么能养得好病! 还有那大少奶奶更是让人头疼。那是失散在外的大少爷在外面娶的妻子,刚一入京就被送进了别院,也不知道这是受待见还是不受待见。 对她好了吧,又怕误会了夫人的意思。对她不好吧,又怕得罪了,日后在侯府难混。偏偏夫人那边就是将人往这里一推,连个让人琢磨的话都没有。 想到这。金福真是大大伤了脑筋。本来指望薛妈妈也能留在别院,至少从她口中,也能探得主子们一言半语的意思。可是薛妈妈将一儿一女往这一放,人也不见了。 那边北雪已经被香绫和芳青扶着去了前厅,唤来的太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这太医是侯爷走之前从宫里请来的,专门陪着五少爷来到别院,为他调理身体的。既然是宫里的太医,医术一定很好。 其实那伤口并不深,只是北雪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疼,而且流了那么多的血。甚至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好在太医的止血药粉非常管用,沿着伤口处轻轻一洒,止血消炎效果明显。 太医帮北雪将伤口处理好之后。正在叮嘱她平时洗脸要注意不要让伤口沾到水,也不能到有强风的地方去时,防止受风时,只听屋里的丫鬟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说,“沈妈妈到底回来了没有,五少爷又不肯吃饭,把所有的饭菜都砸了。” 迎面进来的黄妈妈就叹了一声,“恐怕沈妈妈回不来了。她公爹过世,沈妈妈已经得了夫人的准许。随着夫家赶往老家去守孝了,此去千里之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语气中满是无奈。说完还朝五少爷的房间瞟了一间。 屋内的丫鬟一听,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惨白着脸颊,瑟缩着肩膀向后靠了靠。 对面走进来的金福听到这话后,更是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人不知道这闹人的五少爷除了沈妈妈的话谁也不听,现在沈妈妈回乡守孝,扔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到松山别院,这可让他怎么处理。偏偏侯府那边还不声不响,不但没有安排人过来接替沈妈妈的职,连一句关于五少爷的话也没专过来。这是夫人忽略了?还是故意为之。而五少爷的生母只是个姨娘,虽然惦记五少爷,可也不能越了夫人,而擅作主张。 一会儿功夫,金总管的冷汗就涌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正屋那边又有小丫鬟跑了出来,“五少爷大发脾气,再一次端进去的饭菜又被他砸了。奴婢好话说了一箩筐,五少爷就是不吃。”停了一会儿又道:“昨晚就没吃,今早还不吃,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怎么能行。” 金福的眼前突然就想起侯爷那威猛的形象,不由冷汗涔涔。若是照顾不好五少爷,那可…… 北雪一见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忍不住起身去了正屋。 一群丫鬟仆妇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看着她再次走进了五少爷的房间。虽然是新来的大少奶奶,可人家毕竟是主。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五少爷屋内的光线还是那么差,北雪忍不住观察四周,阳光被厚重的帘帷挡去,屋内还是很重的草药气味,那个小人还缩在棉被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北雪让丫鬟把食盘放在床前的金丝檀木矮几上,转身把厚重的帘帷拉开一层,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射进来,不致刺眼,但还是有人生气了。 “该死……是哪个大胆的奴才?”声音隔着棉被,凶恶语气明显减弱。 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北雪皱皱眉,“五少爷,是我!” 棉被内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棉被蠕动了几下,就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去包伤口了吗?” “我来看看你为什么不吃饭?”北雪平静地道。 “要你多事!”棉被蠕动了一下,“拿下去,我不吃!” 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北雪摇摇头,她掀起做工精美的银盖,食物很精美,但份量都不多。看起来都是很精致很好吃的样子,应该是一些珍贵的药膳。 北雪只好劝道:“五少爷,不吃饭你的病怎么好得了?再者吃了饭你也要出去走一走才是,这屋里的空气也不好,需要换一换新鲜空气。不但窗户要多通风,你人也要多出去走动。” 那边侍候五少爷的小丫鬟就探头过来轻声道:“大少奶奶,自从五少爷来到别院,就在这个房间没有出去过。” “啊!”北雪愕然。这五少爷又不是腿脚不好使,又不是病得动弹不得。而且五六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他居然就整天趴在棉被里。 正想着,就见五少爷裹着棉被在**挪来挪去,身子骨这么差,既然要睡也该好好躺着呀,这样不是浪费体力吗? 莫非…… 北雪想起一早晨掀他棉被惹他大怒的场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掀他的棉被之时,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想到这里,北雪再顾不上其它,赶紧吩咐两个小丫鬟,“快,唤进来两个婆子进来。” 小丫鬟虽然不知道北雪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做了。 丫鬟出去的时候,北雪大步向前两步,直接就把五少爷的棉被掀了。 这次,她关注的不再是五少爷美丽的脸孔,五少爷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暴跳如雷,他的脸色非常苍白,漂亮的小脸上挂满了汗水,薄薄的白色亵衣都湿透了。 他只来得及用愤怒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就被巨大的疼痛征服了,他昏了过去。 北雪莫名松了口气,如果他醒着,肯定很难弄。但是他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有点不耐烦,或者是在梦中也不能逃脱病痛的困扰吧? 这时恰巧两个婆子走了进来,给北雪行了个福礼,“大少奶奶。” “快,把五少爷的衣服脱下来。”北雪转身吩咐两个婆子。 “啊?”两个婆子一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脱!”北雪再次命令着。 两个婆子不敢怠慢,只好爬上大床。当他们把五少爷的上衣脱下去的时候,北雪立刻扫视一下他的上身,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闻的有些刺鼻的味道一直在她鼻息间流窜。因为北雪自小就比别人的鼻子灵敏一些。 可现在他身上为何什么都没有?或许是她想错了,也许她闻到的只是汗水闷久的异味。 北雪拉过锦缎金绣薄被帮五少爷围住上身,又对两个婆子道:“脱他的裤子。” “大,大少奶奶。”两个婆子的舌头都打结了。 “脱!”北雪斩钉截铁地说完,自己却转过了身。 虽然眼前的五少爷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可是从辈份来说,那毕竟是自己的小叔。不过两个婆子就不同了,且不说她们年纪都不小了,而且也都是有家的人,所以并不会在意这些。 “大少奶奶,五少爷的裤子脱下来了。”其中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说着。 “仔细看他的双腿,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北雪背着脸道。 “没有。”婆子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北雪疑惑不解,那种怪怪的味道明明越来越强烈了,两个婆子居然说没有,不由咬牙道:“翻过他的身子,看一看后面。” 一阵翻动的声音之后,北雪清清楚楚听到两个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是褥疮!”其中一个婆子惊呼出声。(未完待续)r580 第145节:别院(下) “是啊,是啊!”另一个婆子也皱着眉连声道:“大少奶奶,褥疮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抓痕,看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哎呀五少爷生了褥疮怎么也不说,幸好发现得早,不然,不然可……” 婆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她不说,谁又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呢!褥疮,顾名思议。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病,但因它引起的皮肤感染等症,那可是令人谈之色变的。 北雪就背对着她们,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心想五少爷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倔强呢!为什么身体生了褥疮却不说?他到底想干什么?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大少奶奶,现在要怎么办?”其中一个婆子在**请示,又道:“五少爷现在很虚弱,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饭。现在,现在脸色很不好。” “让厨房送一碗参汤来,喂五少爷服下。”北雪立落地吩咐着,“然后再把太医请进来,让他看一下褥疮的伤口,并且开药诊治。” “是,大少奶奶。”一个婆子侍候着五少爷,另一个赶紧按她的吩咐去办了。 “居然得了褥疮!”走到门口的金福,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得一脸冷汗。 那边黄妈妈也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这要是让侯爷知道了,还不扒了咱们的一层皮。”接着又狐疑道:“许妈妈一向照顾五少爷很用心,怎么得了褥疮她都不知道。” 金福就一脸苦瓜相,“那五少爷是个不让人碰他身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他心思不顺的时候,就算是许妈妈也不许沾边。如果不是大少奶奶发现得及时,那咱们……” 黄妈妈就瑟缩着打了个激灵,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五少爷在侯爷回来之前好起来。” 是的。幸亏北雪发现得及时,五少爷的褥疮得到了很好的医治,不出半个月,溃烂的伤口已经结痂。又怕他长时间卧床,褥疮会再次复发,北雪就安排人每隔半小时都要替他翻身,晚上睡觉前,会安排人为他的腿部进行按摩,偶尔也会让人搀扶着他到院子里走动。 每当这个家伙不配合的时候,北雪就以长嫂自居。先威胁再恐吓,打完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总之是用尽其办法,成功多,失败少,大部分时间五少爷还是会乖乖就范的。 这一下金福和黄妈妈个个乐不可支,别连别院里的下人们也不像以前一样,提到五少爷不是藏,就是躲,生怕祸事找上自己,因为终于有人能管得了五少爷了。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这邪门的五少爷怎么就对这位新来的大少奶奶俯首称臣了。大少奶奶说吃药,他就吃药;大少奶奶说喝汤,他就喝汤。虽然偶尔会翻着白眼,用目光抵抗,可最后还是照做了。而且这个家伙不但自己乖乖就范,居然还会因为有下人对北雪不尊敬,开始训斥下人,再后来就开始陆续和北雪说一些家里的事儿。 这天,阳光明媚。 叔嫂二人正抓住入冬之前难得的睛好阳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五少爷就讨好般地对北雪笑了笑,“大嫂,再讲一个故事。” 北雪讲故事之所以张嘴就来,皆因在三河镇的时候几乎天天给轩儿讲。可是轩儿年纪小,听的就是个热闹,就算是讲错了,或者里面有什么弯弯道道、人生哲理等东西,他也听不太出来。而这位五少爷可不同,虽然只有五六岁,可你别想糊弄他,不但听得明明白白,故事里的是非曲直他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所以这无疑给北雪讲故事的道理上增加了一定的难度。面对眼前的五少爷,既不能讲得太幼稚,又不能像哄轩儿一样,随便抓个农夫和狼的故事都能糊弄过去。所以自从来到这个别院,这讲故事一事可是让她费尽了脑汁。幸而脑中的古代典故不少,随便抓出一个成语,都能讲上好半天。什么闻鸡起舞、望梅止渴、拔苗助长之类,这可都是北雪烂熟于心的小故事。 不过为了让这个小叔子听话,北雪也算是脑洞大开。不但挖空心思搜寻各种典故,就连不知道五少爷听不听得懂的现代故事都搬了出来。她告诉五少爷,在以后的多少年,人们可能就不像现在一个有阶级的生活了,女人和男人一样平等,女人也可以驾车,可以抛头露面上学和工作,和男人一样共同承担着养家的责任。 讲这些时,五少爷总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北雪说到若干年后,世界将发生天翻地覆地的变化。人们驾驶一种“小鸟”就能飞上天去,乘坐一种“大鱼”就能游到海里去,甚至能研究陆地以外的世界。 五少爷每次都表示难以置信,可他不信归不信,偏偏又喜欢听。总是磨着北雪讲了一个又一个。北雪就笑着叹道:“要是轩儿在就好了,我可以给你们两个一起讲。” “轩儿?轩儿是谁?”五少爷的表情立马严厉起来,脸上竟然还有种酸酸的感觉。 北雪觉得更好笑了,赶紧道:“他是你大哥的儿子,就是你的侄儿啊!”又道:“别看你年纪小,可是当叔叔的人了,所以若是再顽皮,就连你的侄儿都要笑话你了。轩儿可是非常听话的孩子。” 五少爷就皱着小脸“哦”了一声,显然是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 北雪却在心中想着:也不知道轩儿在侯府过得怎么样?能不能过得习惯。不过一想到薛妈妈在她身边,恐怕就算是不习惯,也不至于受了什么委屈吧! 思索间,就见黄妈妈急急走进来,禀道:“大少奶奶,五少爷,薛妈妈来了。”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北雪眸光闪烁,心想:莫不是将轩儿带来了? 话还未问出口,就听五少爷冷冷地道:“哪个薛妈妈,扰了我听故事的兴致。” 黄妈妈赶紧瘪了瘪嘴,将目光求助于北雪。 “五弟,今儿已经讲了三个故事,你也该休息一下喝点汤水了。”北雪笑着帮他盖了盖膝上的小被,说道:“让人扶你回屋休息一下,下午我再来看你。” 五少爷脸上的表情怏怏的,显然一副不想让她走的样子。 北雪赶紧道:“下午再讲故事。” 五少爷咬了咬唇,低低一句:“好吧!” 其实主要是因为五少爷并不认识薛妈妈,也没什么认识的兴趣。所以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经北雪劝了几句,也就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倒是北雪,有些沉不住气了。 来到别院接近一个月,这还是薛妈妈第一次前来。看见五少爷的房门关好了,她猛地起了身,忙问黄妈妈:“薛妈妈在哪?” “要不要安排她到大少奶奶的房间等?”黄妈妈见五少爷进了屋,也转为笑语盈盈。自从北雪搞定这个五少爷之后,黄妈妈和金福都对她佩服不已,人也就格外尊敬了几分。 “好!”北雪身起又对五少爷身边侍候的人叮嘱了几句。 安顿好五少爷,就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屋内的薛氏听到声音已经迎了出来,那脸上的笑容比上一次更喜悦,“大少奶奶!”薛氏上前福了一福。 北雪就携了她的手,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待上茶的人退了下去,薛妈妈半坐在小椅上,就和北雪说起了侯府的事,“侯爷和大少爷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偶尔宫里来人,夫人也会打听。但人家都说军中大事不便详细说明,所以倒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北雪脸上微微有些失望,又问:“那薛妈妈今天来是?” “我是来接贞姐儿的。”她笑道:“说来真是夫人对我们夏家的大恩大德,夫人要收贞姐儿为养女。” 这一消息,倒是把北雪给震住了。 收夏贞为养女?这是为了报答薛氏和夏承恩将程煜抚养长大的恩情吗?不过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夏氏夫妻将贞姐儿养和深闺,识字绣花,就如富家小姐一般地养着,原来这并不是单纯地宠爱,竟然还有这个成份在里面。看来这并不是临时起议,而是早有计划的。 “那真是恭喜贞姐儿了。”北雪笑着,“夫人愿收贞姐儿为养女,那她就可以到侯府住着了,日后再由夫人做主,给贞姐觅个好良缘。” “是啊,是啊!”薛氏掩不住眉间的喜色,笑道:“本来这事儿是要等侯爷回来再行操办的,可是宫中来人说现在西北那边战事焦灼,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又怕这事儿夜长梦多,夫人也觉得越早越好,所以就不等侯爷了。反正这事侯爷也是知道并且同意的,只待侯爷回来亲手将贞儿的名字写到家谱上便是。” 薛氏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北雪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一句话上。西北战事焦灼。刚刚薛氏明明还说宫里的人不知道侯爷和大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军中之事不便透露,现在又说战事焦灼,到底哪一句是真?r1152 第146节:计划(上) “娘!”北雪突然就抓住了薛氏的手,语气软得如一汪湖水,眸光闪闪中,诚恳言道:“娘!您就告诉我实话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郎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大郎的母亲把我放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着就有些哽咽,“我不是非要攀着程家这个高枝,当初我嫁给大郎时,也不知道他是侯府的大少爷。现在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我也一时手足无措。可我毕竟是大郎明媒正娶回来的,就算是程家上下不待见我,那也不能就把我晒在这里不闻不问吧,就连大郎那边的消息都封锁了,我住在这里不是干着急吗?” “大少奶奶,这……”薛氏突然对她叫的一句娘,而惊慌不已。 “娘!”北雪又叫了一声,“求您,您就给我一句实话吧!” 薛氏脸色变了变,又向外张望了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雪娘,夫人的心思我一时也摸不透彻。但是她对您这个儿媳妇不太满意是一定的了。对着府里的人只说你是农家女儿,在别院里好好学规矩。可是前些时日,夫人她已经给大少爷纳了两个妾回来。一个是官家庶女,另一个听说还是个嫡女。” “纳妾?”北雪犹如睛天霹雳一般,瞪大了眼睛。 薛氏赶紧安慰她,“夫人还不是因为郑家的事,对你一直不满。”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别说纳了两个妾,就是纳了十个,你也是大郎的正妻。妾的出身再高那也是妾,而且侯府是绝对不会让大郎休了你的,若是真那样,还不让人戳断脊梁骨。说他程家背信弃义,说他程大少爷有了身份地位就抛弃发妻。” 可北雪并不关注别人怎么看程家,或者别人怎么看程大少爷。做为一个来自现代,有着自己独立思想与人生观的女人来说,她不想与别人拥有一个丈夫,更不想依靠在程家大门前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可以接受程煜曾经娶过两位妻子,那毕竟是他无法预测的人生悲剧。她也可以帮程煜带孩子,轩儿毕竟是那段悲剧后面的又一个小小的悲剧。甚至她可以接受程煜当年的贫穷与落魄,可她无法接受自己现在的容忍。 既然程煜非夏昱,他不能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继续下去,那自己留恋的还有什么? 转来转去,似乎想法又回到了来京城的初衷上。 目地只为一纸休书。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第二年春天。 五少爷的病渐渐好转,精神头越来越好。 这期间五少爷没有回过侯府,虽然那边依旧送来大量的药材和吃穿用度,但是没有来过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人,包括五少爷的生母也没有出现过,更别提侯府的夫人了。 而北雪也一次没有去过侯府。甚至过年的时候,都没有人安排她去见一见那个未曾见过面的婆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笼中的小鸟,就这么不缺衣食地被养在了这里。 唯有薛妈妈和夏贞还时常惦念着自己,偶尔过来走动一下。但是除了送东西,她们似乎什么也不敢说,问起什么关键问题,总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辞。 说到最后,总是把话题落到了轩儿身上。 然而就算是轩儿,北雪也没有再见上一面。 从秋到冬,从冬又到春。 北雪没有办法再淡定了,人生匆匆几十载,难道她就要在这种等待中度过吗?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别院洛水湖的两岸旖旎一片,大片的桃花开得花园锦簇,犹如少女绯红的脸颊般含羞带笑。 北雪穿着侯府那边送来的桃粉色衣妆,带着长高了不少的五少爷从花园子散步归来。 春天百花齐放,一片盎然之气。然而北雪的心里,却犹如一万只蚂蚁在爬。别院虽然美轮美奂,可她并不想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观花赏景上。 心情似乎也随着气温,渐渐烦躁起来。 二人刚刚回到院子坐定,香绫奉上两杯香茶,就见金福突然行色匆匆地走进来道:“大少奶奶,门外有一位风夫人求见。你见是不见?” “风夫人?”北雪愕然,她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曾认识一位风夫人。而且来到京城几个月,她连别院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又何来认识风夫人。 金福看出了北雪的意思,歪着脑袋做思考状,“但是那位风夫人又不像是找错了人的样子。还问我,你们家大少奶奶是不是从泾水县而来,而且知道您的闺名。” 这么一说,那似乎是找自己没错了。北雪眨着眼睛奇道:“是怎么样一个人?” 金福想了想,思考着来形容来人的外貌,“二十几岁的年纪,珠圆玉润的。说话很客气,张嘴就带笑,身后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是坐着绿呢官轿来的,看样子夫家是个当官的。” “她说夫家姓风?”不知怎么的,北雪就突然想起了风清扬。因为除了风清扬,她真的不认识第二个当官的人了,这女人又自称是风夫人,这样一分析,似乎有点可能。 可是风清扬远在泾水,而且也从未听说过风清扬大人已经娶妻。 “是。”金福应着,“那么夫人确实自称是风夫人。” 不管是不是,先见一见再说。 见错了,大不了一场误会。可若真是风清扬大人的夫人,那就一定有事。 “快,将她引到前厅,我去换身衣服就来。”北雪在京中没有任何熟人,来到这里几个月了,从没有人来找过她。既然是风夫人,那么就应该是风清扬的夫人没有错了。 想到这,动作不由急了起来。想必应该是风大人找自己有事,而又不方便前来,所以才让夫人来的。可是又是什么事呢?难不成娘亲或者兄弟出了什么事? 越想越焦急,脸色也就不大好看。 换了衣服,行色匆匆地赶往前厅,这个时候风夫人已经到了。 眼前的女子,果然如金福所说,人长得珠圆玉润,满脸带笑,如此看来倒是一脸福相。做为主人,北雪首先笑着上前说话:“请问这位夫人是?” 那妇人上前行礼,“大少奶奶。我夫家姓风,原来风清扬,曾在泾水县任知县一职。” 果然没错了。 北雪大惊,“原来真是风清扬大人的夫人!” 那女子抿嘴一笑,微微点头,“正是。” 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夫人,但是北雪在这别院之中困了这些时日,见到此人也如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当即拉着她的手就往内厅走,“风夫人,快里面坐。” 风夫人也不谦让,直接随着北雪进了内厅。 香绫和芳青上茶后,知道主子有话要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风夫人。”北雪起身轻轻福了一礼,诚恳道:“劳您跑来城郊一趟,是不是我家中娘亲或者兄弟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为防北雪担心,风夫人赶紧摇首。 原来过年的时候风清扬回京述职时,机缘巧合认识了光禄寺卿大人。不但被此大人慧眼识中,在官场上有所帮助,更是嫁女儿与风清扬。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得泰山之力,风清扬如虎添一。不出数日,他已经调遣到京中为官,下月就会回来上任。 闻听此事,北雪连声恭喜,自然为风大人高兴。 风夫人却眉眼一扫,身后的丫鬟就利落地奉上了礼盒,笑道:“大少奶奶,我这次来是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我家老爷说大少奶奶的内弟这次春季大考中了县试头名,若是秋天的府试也能名列前茅,那么我家大人将保送他到国子监读书做贡生,到时候你们姐弟也可团聚了。” “真的考了县试头名吗?”北雪笑着一跃而起。她知道弟弟学问好,读书认识,八股文章也做得通顺,可没想到居然能拿头名。 “自是当真。”风夫人温婉一笑,又道:“大少奶奶的兄长研究兵器的事也有了长足的进展,只是因为冯将军年迈即将告老还乡,所以这事恐怕还要从长记忆。我家老爷的意思若是北川能来京中读书,那么不妨北家都搬到京城来,这样大少奶奶不但可以时常见到娘家人,北家兄弟也因为有侯爷家挺着,在京中走动容易一些。北川就不说了,读书自然是靠自己的学问。但是北焰可就不同了,他研究兵器,侯爷一家又是武官,自然是能帮衬到的。” 话是这样说,可现在自己这个大少奶奶有名无实。那程煜人在西北不知是什么意思,这边郑氏已经给大儿子纳了两个妾。自己这个大少奶奶的头衔明天还在不在脑袋上面还说不准了。 想到这,北雪不由一惊,忙问,“风夫人,您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风夫人笑道:“我差人去侯福送贴子,送贴子的人遇到了一位妈妈。她说她们的大少奶奶在城郊的松山别院休养。我一想,您不在侯府反而容易见一些,所以也没顾那么多规矩,直接来了。” 遇到一位妈妈?想必是薛妈妈或宋妈妈了。 不过北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她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才能顾及到娘家的问题。r1152 第147节:计划(下) 自己的问题是要么离开这里,摆脱这个有名无实的大少奶奶的头衔;要么就委屈求全地争取自己的地位。前者的结果是,或许她可以很洒脱开始新的人生,但是在这个封建社会,能不能洒脱得起来还是未知。后者自然是困难重重,但是一旦赢了,那么她的人生也将大放异彩。有身份有地位,还顺便带着娘家一起发达。 这是一个让她矛盾的问题。 然而当她想到那个还未见面的婆婆,那两个婆婆安排的小妾。小小的心灵瞬间就觉得灰暗了。 当风夫人把此次前来的意图完全表达明白之后,就笑着起身告辞。 北雪一再感谢,并叫人备了礼,送走了风夫人。 风夫人的身影走远,北雪转身回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坐不住了。 若是秋季大考,弟弟在府试中也能名列前茅,那风大人将举荐他到国子监读书,而北家全家也要搬到京城。风大人想的是照顾一家比较方便,苏氏想的是离女儿比较近,虽然不能常常见面,缝年过节见一见倒也不难了。而北焰想的则是在京城认识更多的人,谋求发展。 无论哪一样,以北雪现在的处境来看,她不但自己做不到,还帮不到娘家。 经过一夜辗转,北雪想明白了。 要么摆脱程家,用其它方式活着,用其它方式谋求娘家的发展。要么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程家大少奶奶。 无论做到哪一点,她都不能住在这里。 而她的突然点,自然不能是跑到侯府找那个没见过面的婆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得从程煜那里做突破。大不了路归路桥归桥。 还没世界末日,一切都来得及。 “五弟,你说你自小就和侯爷一块看地图?熟识行军打仗的一些策略?”北雪兴冲冲地来到五少爷房间,一脸期待地问他。 程瑞正在练字,头也不抬,但语气中却满是骄傲,“那是自然的。”想了想又道:“各种地图我都看得懂,而且还能画出来。” 北雪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由怂恿道:“侯爷和你大哥打仗的地方的地图你也知道吗?” “知道。”程瑞重重点头,“那个地方父亲出征之前天天看,我都能背下来了。” “我不信。”北雪露出一个怀疑的眼神,“要不你画来给我看。” 程瑞毛笔轻轻一放,目光不停闪烁,“难不成你是想去找大哥?”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多的心眼。 北雪自然不能承认,万一这事传到侯府,她怎么还能走得成,“不,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只身到西北去,我就是好奇他们那里什么样,道理复杂吗?路上好走吗?” “你就是去,我也赞成。”程瑞又摸起了笔,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咦!”北雪很是奇怪,“你赞成?” “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其实我什么都懂。”程瑞又摸起了笔,这次的口吻更像是大人:“我生母是姨娘,在家中没地位。我虽然是庶子,可偏偏父亲喜欢我。据说娘生我的时候,父亲梦见了文曲星。结果我一生下来就聪慧过人,不管父亲教什么,一学就会。” “你自小聪慧,又招父亲喜欢,这是好事儿啊!”北雪点点头。 “凡事有利有弊。”程瑞继续道:“就是因为父亲的喜欢,也招来了那么多人的不喜欢。不然也不会就这么被丢到别院,不闻不问的。就算是那些奴才,他们也是想着父亲的威仪,所以才不敢对我怎么样,我自己若是再不厉害一点,那岂不是连下人也敢欺负我了。” 怪不得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见谁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原来这是在给自己壮胆。 思及与此,这五少爷倒也挺可怜。 可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又有何能力帮助五少爷。还是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要紧,于是笑道:“那五弟能不能帮我画一份西北的地图?” “能,怎么不能?” 正在北雪蓄谋着要去西北亲自找程煜要休书之时,西北那边的情况也不断传了回来。 萨满撕破与汉人的合约,两国正式宣战。 所以侯爷和程煜被迫滞留两国交界处的临安城,归来之时更是遥遥无期。 所以北雪去找程煜之事,也迫在眉睫。她可不想就这么蹲守在这里等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切都要精心计划着。 收拾东西,准备银两,熟识于从京城到西北的路线。以及计划好路上的种种可能,然后就是要多准备几套男装,把自己所有的女生体征都隐藏起来。 最后一件事就是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当然这件事多亏有了五少爷程瑞的帮忙。他利用别院守卫换岗的空档,将他们的视线统统吸引过来,北雪这才得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出了别院。 一路上谨言慎行,凭着昕明机灵、察言观色,竟然平安无事地出了盛京,按着怀揣的地图线路,一路向西北行去。 离京城越远,那么就离西北越近。 离西北越近,关于那边打仗的事情,也就陆陆续续传进了耳中。 北雪感叹,果然是外面的世界消息灵通。不管想知道什么,只要一打听,或者往那茶楼、书舍等地方一凑,保证有新鲜出炉,还带着温度的消息传进耳中。 但是令北雪没有想到的是,人们谈论的竟然不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建宁侯,而是建宁侯的儿子程煜。 一开始人们都说他是建宁侯的私生子,甚至还有人传言他的亲娘是戏子,是娼ji。甚至还有人说,那样的公子哥怎么会在西北苦寒之地落脚,不出半年必会违抗圣旨,私逃回京城。 但事情却大大出了人们的预料,没想到他不但没逃回来,反而在战争的洗礼中,声望越来越高。 他用一次次的胜仗向国人证明,自己并不仅仅会纸上谈兵,运筹帷幄、实际作战能力更是不容蛮人小觑。 程煜俨然成了战神的代名词,萨满人闻风丧胆。 战地流传着这么一则故事,建宁侯的长子程煜面如白玉、绝美异常,上阵时经常会有士卒盯着他看到傻掉,为树立威信,他每次都会带上特制的凶神面具,因此萨满人一见汉人阵前有带凶神面具的将领,便会不战而逃。 一口茶水含在北雪的嘴里,差点就喷了出来。 程煜绝美异常?还有士卒看到他傻掉? 说他是个帅哥,北雪倒是承认。可说他绝美异常,就有点不符实际了吧! 什么样的男人能用绝美异常来形容,除非是妖! 不过走着走着,在离西北战地越来越近的时候,北雪倒是有些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这一点。话说那不是程煜面如白玉绝美异常,而是萨满人长得真的好黑,好怪,所以这才衬托了程煜的“绝美”吧! 就在北雪觉得胜利在望之时,突然有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传进了他的耳中。 什么?程煜受伤了! 他竟然受伤了!他竟然被萨满余部偷袭,听说受了很严重的毒伤。 第一次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一缕空气,她想在手中握住,可越用力,似乎流失的越快。 自从知道他受伤的那一天起,北雪的整颗心就像放在油锅上煎熬,焦躁得快要爆掉了。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昼行夜息。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赶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程煜正在受苦,似乎整个心都绞痛在一起。连喘息的力气都是痛的。 到最后她甚至放弃了脚程较慢的马车,第一次鼓起勇气跨上马背,最后当她到达临安城的时候,已经熟练到骑在马背上步履如风。 到了临安,北雪直接来到集市,揭了医榜就等着人来带她,那医榜是寻找能手为程煜治疗毒伤的。 她一路上想破了脑袋,才终于想到这个最省事的方法,这样她就可以直接见到程煜了,自然她也没有考虑到揭了医榜却压根不会治病的后果。 可她哪里会想到程煜竟然是昏迷的? 所以她很惨,被狠狠抽了一顿后,扔到军中做苦力。 苦力,顾名思义,所有最脏最苦的活都是她的。北雪郁闷到不行,咬着牙根发誓,等程煜醒了,她要跟他告状,将当初那些欺负她的烂人统统大刑伺候!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虽然她上次偷偷到他营帐里看他时,脸色看起来好像好了很多。 可是她又听说,程煜之所以会渐渐好起来。是因为军中来了一位萨满女子,好像还是萨满某个部落的公主。因为她精湛解毒之术,所以夏煜才会渐渐好转。 为此,建宁侯还特意为这位萨满女子搭了营帐,满足她所有要求,只为她能救程煜一命。 晚上北雪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傻呆呆地望着月亮。 那种又累又怕的感觉,久久纠结着她。她躲在远处,悄悄望着程煜的营帐发怔。生怕一个不小心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知道,程煜若不快点醒来,自己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每一天她都怀着这样的梦想,撑着抬不起来的眼皮子,沉沉睡了过去。r1152 第148节:临安(上) 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便会被马头叫醒。若是醒得迟一点,那马头的皮鞭可从来不会客气的。轻则抽打两下,重了不但皮鞭狠狠抽下来,就连当天的饭也别想吃了。 一大早晨就开始为马儿喂食、刷身,好不容易忙好了,连中午吃饭的时间也过了。 北雪觉得自己整天和马儿在一起,已经一身的屎尿味,又脏又邋遢。她想看看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连一块镜子也找不到。 中午的饭点过了,这一顿,她又没有吃上饭。 腹中空空如野,绞痛难当。 人一旦饥饿起来,似乎眼神都是迷茫的。 她靠着马厩木栏,呆滞地蹲在原地,头顶着晴好的阳光,照得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她轻轻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能昏睡一会儿,因为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饿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是程大人,他终于可以出营帐了。” 北雪陡然睁开双眼,看向大营主帐那边,可瞬间她闪亮的双眸便失去了刚才的颜色,眼眶中涌出泪水,她咕哝一声,背过身去。 原来程煜是被一位美人儿扶出营帐的,两个人虽然彼此没说话。但萦绕在两人身边的氛围好**,而且他们两个人是男的俊、女的美,般配得不得了。 北雪抓起身边一把草料,发泄似的往马儿身上扔去。嘴里还念叨着,“真是一个登徒子,府上有老娘为你纳妾,这边又有美人相伴,怪不得一去不回,连封信没有。枉我还千里迢迢来寻你,寻你做什么,做什么!” 越说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用力。 终于马儿在北雪的嘟囔与捶打中受了惊吓。它仰着脖子嘶叫起来。北雪想挽救,已经来不及。但这一切,立刻引起了马头的注意。 “你干什么?”马头大吼一声,甩着鞭子就奔北雪冲了过来。 “没,没什么!”北雪立即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马头手里的皮鞭。那可是一件利器,让她身上受尽苦楚的东西。她不想再尝一尝皮鞭的滋味了。 马头哪会有耐心听她解释,二话不说,挥起鞭子就对着北雪狠狠抽了下去。手上抽着,嘴里漫骂不停,“臭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惊吓程大人的宝骑,要是把马儿惊瘫了,十个你都不够赔的。啐!看我不抽死你!” 委屈,心痛、还有肉体的疼痛,一切的一切就像洪水,一下子把北雪冲垮了。她不远千里来找程煜,虽然出发的目地是要休书,可是天知道在她知道程煜受伤的时候,她有多担心。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健康来代替程煜的痛苦。可是这一切又换来了什么?家中的两个小妾,如今她身边的异族女子? 北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根弦就要断了。当马头的皮鞭接二连三地抽打在她的身上时,她终于咧开嘴,由原来的尖声惨叫,变成了现在丝毫没有形象地嚎啕大哭。 打她的马头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很不屑道:“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长得像娘们,哭起来也像!” “住手!”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帐前的程煜。他慌忙甩开扶着他的美人的玉手,跌跌撞撞地向马厩奔过去。 马头见程大人向这边跑来,还以为他担心自己的坐骑,忍不住要在程煜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一个鞭子又要挥到北雪身上。 没想到,在场所有人震惊地看到程煜在极短的时间内移动脚步,手臂一伸,硬生生扯下那皮鞭。 “啊!”众人齐齐惊叫。 唰唰唰,三鞭子立刻反甩到马头的身上。 马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被抽倒在地上又滚又爬地大叫,“程大人饶命、韩大人饶命啊……”滚了一阵,又道:“程大人,是这个小咋种动了您的马,不是我!” 程煜目光一冷,又是狠狠三鞭挥到了马头身上。 正在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北雪已经爬过去抓住程煜的裤脚,惨兮兮地咕哝一声,”别打了,我现在好饿,只想吃东西……” “真的是你?”程煜蹲下身子,瞪着眼睛伸手轻轻撩开北雪遮盖了半张脸的帽子。 设想了一万次相遇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北雪泪光莹莹中,本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传递给程煜的却是一阵肚子里的咕噜声。是的,她好饿,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雪娘!”程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敢确定地道:“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来临安了?”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刚才扶着他的那个漂亮异族女子,也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过来。 北雪看看那个漂亮的女人,再看看现在这个又脏、又臭、又没形象的自己。怎么比自己都输,强烈的自卑感让她躲开程煜的目光,蹲在那里开始嘤嘤啜泣起来。 程煜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马上把她搂进怀里,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道:“好了,好了!饿了是吗?我这就带你去吃。”说完,也不管她身上是不是又脏又臭,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抱着怀里的人刚走了两步,程煜又想起趴在地上的马头。再一看怀里的人儿,哭得那么凄凉,外加蓬头垢面、一身褴褛,心知她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到了营帐之中居然还受马头的欺负。不由咬了咬牙,瞪着马头道:“来人,把这狗奴才给我拖出去绑在营柱前饿他三天!” 待那马头被拖出去了,程煜这才满意地抱着北雪回营帐。 他伤刚大愈,走路有点不稳,可他坚持不把北雪放下来。 “放我下来啦,我只是饿肚子,又不是不能走路!”像从前一样,北雪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只是这一次,敲得很轻很轻。因为她除了说话,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不放!日思夜想,你真的来到我身边了。”他像抱着宝贝一样紧紧把她拥在怀中。 北雪当时就翻了白眼。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北雪才不相信他的话。当她的视线瞟过站在营帐前风姿绰约的那位美女。美女见程煜紧紧抱着自己,那盈盈水眸都快滚出泪来了,所以,她怎么能相信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原来人家在临安早有了美丽的情人! 北雪狠狠瞪了程煜一眼,决定吃饱喝足后,她就回家,并且带上一封休书。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程煜毫不在意,心想是这小女人连日吃了不少苦,对他撒娇来着,他只管美滋滋地抱着大半年未见的心上人回营帐。 不过仔细一闻,心上人的身上都有一股怪味了。赶紧回头吩咐小厮,“营帐内有什么好吃的,统统拿进来。再准备好洗澡的木桶和大量的温水。”说完,双眉就皱了起来。 北雪瞄他一眼,也皱眉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既然嫌弃我,为什么还抱着我?” 程煜沉沉叹了一声,“我是想你这一路上是受了多少苦。” 闻听此话,北雪撇撇嘴,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是她还没猫进程煜的怀里时,那帐前的美人就走了过来。她看了看程煜,又看了看程煜怀里的北雪。此时北雪的帽子已经掉落于地,一头脏脏的青丝散落下来。 美人儿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她轻轻唤道:“程大人……” 北雪在心中暗哼一声,把脸蛋埋到程煜的怀里。 现在她可管不了美人儿的心情了,因为她又脏又饿,还浑身是伤,何况程煜本就是她的夫君,关键时刻给自己用一用也是应该的。等她利用完毕,拿了休书,她一定拍拍屁股乖乖走人。日后随便他们两个千山万水、比翼一起飞去好了。 程煜对美人笑了笑,“阿木珠公主,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要做,请你先回自己的营帐吧。”说着,看了看怀里的北雪,又笑道:“日后再向你介绍这个人。” 本来藏在程煜怀中的北雪,不由就翘高了嘴巴。 果然!他对这个女人说话居然这么温柔,甚至他对自己都没有这样过。 一缸醋在肚子里翻涌。 程煜自己讲完话,也不管美人儿的感受,抱着北雪就进了自己的营帐。 阿木珠苍白着小脸,怔愣地看着落下的营帐,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是阿木珠,萨满部落的一个公主。她的父亲与我们合作。”程煜一边将北雪放在**,一边解释着阿木珠的来历。 北雪却轻轻“哼”了一声,心想:我关心的可不是她的来历,而是她与你的关系。 可话到嘴边,她终是没有说出口。张了张嘴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大餐呢?” “先洗一洗再吃可好?”程煜看着她从头到脚都脏脏的模样,似乎实在没有办法吃东西。 “不行!”北雪双眼一瞪,“如果你想我饿死,那就这么做吧!”想了想又道:“我觉得我的前胸和后背已经紧紧贴上了。” 程煜一见,自然不忍心她再继续饿下去,赶紧对小厮喊道:“去看看,吃食准备好了没?”r1152 第149节:临安(中) 不过当程煜帐前侍候的小厮,将一份份香喷喷的食物端上来之时。北雪已经双眼冒星,再也顾不得吃那个陌生女人的醋,更顾不得那个女人是谁,管她什么族的公主。眼下重要的是先填饱肚子,肚子吃饱了才能顾及其它,才有更有战斗力,才能搞得清楚那个女人是谁。 左手抓起一个白馒头,右起抓起一个大鸡腿。简直就似饿鬼投胎一般,左面咬一口,右面咬一口,狼吞虎咽大块朵颐。 她倒是吃得满嘴油光,没有一点形象可言。可眼前的男人却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慢点,慢点!”程煜将汤递给她,温柔地为她抚着后背,嘴里一直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又没有人和你抢。” 尽管知道没人和自己抢了,可北雪的速度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她实在太饿了,似乎肠胃也不给她这个慢下来的时间。 也不知道吃了多久,更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总之看到周围杯盘狼藉了,北雪这才终于找到了那个久违的,饱饱的感觉。 程煜也不说话,就那么皱着眉头看着她。 大半年没有见面,北雪除了变成现在脏脏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清瘦、娇小,目光中有着她同龄人中没有的果断与坚毅。 可是她为什么不远千里跑到西北来?是在侯府住得不开心,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程煜正想问她,但是北雪已经拍着饱胀的肚皮,斜依在软榻上。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觉得眼皮子沉重得有千金重,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不能睡。”程煜轻喝一声,就将她提了起来。 北雪只好用力睁了睁眼睛,勉强瞪着程煜道:“干嘛?” “吃饱了?”程煜一笑,双手掌在她身侧,俯身看她佣懒的样子。 “饱了,吃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歪过脑袋又要睡了过去。 “饱了就好。”程煜一笑,也不嫌她身上脏脏的样子,直接将她娇小的身子搂进怀里,抱她起身,直接奔冒着热气的澡桶走去。 “你要干嘛?”北雪歪在他臂弯,有气无力地问。似乎下一秒钟她就会睡着的样子。 “洗澡。”他简明地答着。 “让我睡一会儿再洗好不好?”北开露出一个求饶的神情。 “不好!”程煜话音刚落,已经伸出一只手去扯北雪的衣服。 北雪双眼一瞪,立马警觉,捂住腰间的带子,就吼道:“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先把你洗干净。” 程煜不知道她穿的是什么衣服,怎么里里外外好几层不说,还都系成了死结,解都解不开。索性他也不解了,直接简单粗暴地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扯烂。 没用几分钟,就在北雪的尖叫中将她扒了个精光。 破烂衣服扔到了墙角,眼前的女人则被扔进了浴桶。 “流氓,混蛋!”北雪像一只落了水的旱鸭子,在浴桶之中胡乱地扑腾着。虽然他们已是夫妻,而且同床共枕了那么久,可在这种情况之下被他扒了个精光,北雪还是无法接受。 可是她没有力气和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做抗争,只好蹲在浴桶之内,双臂环胸,做着无声地反抗。 程煜话也不多。见她老老实实不折腾了,就抓过丝布,一心想把眼前的女人冲洗干净。 北雪瘪着嘴,被他刷痛了也不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含着两泡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很可怜。 程煜见此,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赶紧放轻力道:“是不是疼了?”自从来到军中,身前身后都是男人,似乎弄得他都不会温柔地对待女人了,于是抱歉地笑了笑,“手劲太重了。你看这帐中里里外外都是男人,每天说话都是用吼的……” “都是女人?”北雪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满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程煜恍然大悟,“你说阿木珠公主啊?”又赶紧解释道:“她是萨满部落的一个公主,她父亲同意与我朝签订平等条约,只是其它部落还不同意。这次她来帐中,是为我治伤的。” 理由好像挺充分,可一想到刚才他们两个那**的样子,北雪还是吸了吸鼻子,一个人生闷气,扭头不理他。 可就算不理他,但心里却是越想越委屈。 难不成真应了现代那句话吗?男人有钱就学坏。这程煜本来做农夫的时候明明很是老实本份,就算见到别的漂亮女人,他也是连看都不看一下,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大少爷之后,这身边的桃花竟然开得这么旺。 就算在军营之中,还带了一个异族女子在身边,军营之中不是不许有女子出现的吗?难道他也不怕此事被皇上知道大大的处罚他,从而也牵连建宁侯? 可怜自己还不远千里来找他,找他做什么?给自己添赌吗? 想着想着,眼泪就开始在眼圈里转悠,可她再吹吸了吸鼻子,就是不能让眼泪落下来。反正自己是来拿休书的,哭哭啼啼的小家子气,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自小她就不相信能用眼泪挽回什么东西,所以她坚决不能哭。 可是他为什么就不和自己解释一下呢?难道是他认为没必要解释? 北雪越想越气,脸色就开始泛出了青绿色。 再看浴桶旁边的程煜。天青色的衣袍早已经被水溅湿。可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为北雪洗刷身体上。 而且他居然不嫌她脏,就连脚指头他都细细地用丝布擦一遍。 北雪就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着程煜。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程煜在三河镇时穿的粗布麻衣,那时只能用帅气来形容他。而现在的一身丝绸衣袍,果真使他俊俏了不少。虽然整个人看起来黑了些,清瘦了些,但似乎也结实了些。 或许是军营之中使他得到了锻炼。与从前相比,他目光中多了坚毅与果敢,还有着与之前相比的一点点成熟。 再细看那张脸,眉毛深长入鬓,鼻梁又直又挺,薄薄的嘴唇、瘦削的下巴,配上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有点邪气有点傲。这就是路上听说的“绝美异常”吗? 北雪摇摇头,够帅气,但绝美异常,还不至于吧! 可是他居然桃花乱开,到前线打仗也不老实,惹得人家美人含情脉脉。再加上侯府那两个妻娘,想着想着,北雪就转移了目标。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怨妇了。 眼睛酸、嘴巴酸,心更酸。刚刚因为他如此细心地为自己擦身的一点好感,统统被这一幽怨的想法取代了。越想越气,北雪索性再次撇过头不理他。 她不说话,程煜自然也说不下去什么。 萦绕在两个人周围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洗完一遍,程煜将她抱出浴桶。换了干净的热水,再洗一遍。 北雪瞪眼看着他,心想:自己到底有多脏,居然让他这样一遍接一遍的洗。还是自己本身并没有那么脏,而是这个人有了洁癖之症。 在洗完第三遍之后,程煜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程煜笑着拿过薄被,将从头到脚洗干净的北雪包了起来,然后直接将她抱到了温暖的大**,“洗干净了!”说完,还低头闻了一下她的黑发,频频点头,“好香!” 北雪终于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床啊!这可是床,又柔软又温暖又有阳光的大床。 想她睡了那么久阴暗潮冷的柴草堆,现在看一看这床,这简单就是天堂。 北雪顾不了那么多,扯着棉被就钻了进去。 反正衣服都被他扯烂了,想穿也穿不上了。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能比美美地睡上一觉更舒服?至于其它的事,睡醒了再说。 “困了?”程煜帮她擦着带水的头发。 北雪无声点头,眼皮合在了一起。 “一起睡如何?”程煜笑得有些邪恶。 北雪一开始胡乱地点点头。但立马又警觉不对,赶紧摇摇头。 程煜看着她一副困倦到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的状态,不由弯着嘴角傻笑起来。 “我也正想午睡呢!”程煜迅速扯掉自己浸湿的外衣,也不等北雪允许,就满脸带笑,甚至是有些无耻地钻进了北雪的被子里。 “不要!”北雪很无力地推了他一下。 程煜依旧眉眼带笑,但嘴上却说,“这可是我的床。” 言外之意,你霸占了我的床,怎么还不让我睡。 感觉到身边的人挤来挤去,脑袋里一团糨糊的北雪只好侧身让了个位置给他。然后便无法再做思考,闭着眼睛就任由他抱着,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她和程煜成亲以来,最没有设防的一次。 身上不但一块布都没有,就连距离也是最近的。不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被程煜搂在怀里,甚至程煜那双大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时,她也没有皱着眉头推开。 因为她实在太困了,此时此刻,除了和周公下棋,什么都顾不得了。 见状,程煜也只好歪了歪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挂着弯弯的笑意,抱着心上人沉沉睡了过去。r1152 第150节:临安(下) 夫妻二人搂搂抱抱着,睡的时候还是日头正高的中午。 可当北雪意识渐渐清醒时,已经是天刚蒙蒙发亮之时。 这半天一晚的呼呼大睡,着实让她觉得浑身爽快,舒服无比。 可即便是这样,她仍然觉得没睡够,根本不想醒来。 若不是身边总有一阵阵奇异的**,她才不会在无奈中惊醒。 “干嘛?”北雪还没睁开眼睛之时,就感觉到脖劲处有个湿滑的“东西”在舔着自己。可当她不耐烦地推开时,那“东西”却又一次靠了过来。无奈中,她只好和清醒做着拉距战。 本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意识里却还想继续睡。 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想醒又醒不来的感觉,让她觉得好痛苦。 偏偏身边还总有人在捣乱。 “讨厌,讨厌!”北雪一阵嘟囔,翻身想继续睡,可那“东西”又开始在她后背处磨蹭。 程煜笑着握紧北雪那胡乱挥舞的小拳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皱着眉头,就是不想清醒过来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可爱。 忍不住捏住她的下巴狠狠给了她一个狼吻,饿狼既然已经出柙,岂是一个小小的吻就能敷衍过去的? 舌尖开始梭巡自己的领土,舔舔她红润的小嘴,向下游移,舌尖滑过细腻的锁骨,轻啃了一下,惹来她不舒服的抗议声。 “呃……”她皱着眉头,脖子难耐地抬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北雪紧紧皱着眉头。 胸口有一种怪怪的压力,火热全部都流向顶端**部位,那火热继续燃烧蔓延,一直延伸到小腹,一股酸涩、紧颤的感觉在小腹沉淀。 她颤抖着张开双眼,那双明亮烧着烈焰的黑眸,此时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她娇弱呢喃,又亮又黑的眸子水汪汪的盯着程煜。随即赶紧推了他一下,“你……走开啦!” 她才不要他这样对自己,在他和那个女人关系还很暖昧的情况下。 大半年没见到媳妇,任哪个男人捞到了怀里,也不会轻易放过吧!何况程煜可不是什么修仙修道之人,如此夫妻之事,他可不想错过。 见怀里的女人嘟着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程煜笑了笑,一边吻着她,一边道:“阿木珠就是给我治毒,我们清清白白的,我发誓。”声音温柔、深沉、还带着一点点沉醉其中的凌乱。 北雪不由得心中一紧。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胡乱猜测。可就算他与阿木珠没什么,那侯府的两个姨娘又怎么解释。 北雪依旧不理他,“哼哼”两声,又歪了脑袋。 “雪娘,你怎么了?大老远的跑来找我,就是和我生气的?”他嘴里轻声细语呢喃着,可手上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搂紧她的纤腰,紧紧地贴到自己胸前,似乎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一样。“雪娘,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西北苦寒,我每天都是靠着想着你和轩儿,才能在这里熬下去的。” “想我?”北雪在他肩膀上重重敲了一下,“恐怕是想你那两位美貌的姨娘吧!” “姨娘?什么姨娘?” “你还装?”北雪背过身去不理他,可小脸却气得泛出了青色。 程煜郑重地搬过北雪的肩膀,眸光闪闪发亮,“什么姨娘?” “你不知道?”北雪衡量着这话的真假。 程煜头摇得如一个波浪鼓,“不知道。” 北雪就在心中暗叹,当时怎么就没问一问薛妈妈,那两个姨娘是在程煜出征之前纳的,还是之后纳的呢!仔细一想,这个时间问题是很重要的。 若是之前,就说明这件事情程煜是默许的,很且很有可能已经碰了那两个女人的身子。可若是之后,那就是郑氏自作主张,这样一来倒是冤枉了程煜。 真是乱中出错,还是一个这么低级的错。 “雪娘……”他咬着她**的耳朵,想要获得她的许可。 “嗯?”北雪眼神躲闪。可是当她看到他脸上压抑的汗水,额上青筋暴突,十指与她紧紧相捆,最重要的是那渴求的眼神,那种足以让她心头柔软的目光,她终于在迟疑中微抬起身子,吻上他薄薄的嘴唇。 得到了她无声的允许,程煜高兴得像个孩子。 “雪娘,我好想你,好想你!”他像出了柙的猛兽,在得到她的应允后,奋力挺进,弄得她粉嫩的身子瘀红颤抖,她有些受不住地紧紧环住他粗壮的脖子,牙齿咬住他肩膀,难耐他火热的渴求…… 北雪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歪头看一眼身边的人儿,早已不在身边。 掀开被子爬起来,看见净房里有冒着热气的温水。北雪钻进木桶胡乱地洗了一下,又抓起床边放着的女装,穿在身上。这衣服和北雪之前所穿过的衣服都不一样,看起来虽然厚重,但穿在身上却没有沉重的感觉。 正在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听帐外传来了脚步声,“夫人醒了吗?” 是程煜的声音。 “夫人还在睡着。”有小厮小声回答着。 脚步顿了一下,北雪以为他要进来了,但是脚步似乎是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程大人!” 北雪心中一紧,不用看人她也知道这声音是那个阿木珠公主。 “阿木珠公主有事吗?”程煜问道。 “是。”阿木珠一脸忐忑,“程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公主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只要公主说出所求,在下定当尽力而为之。” 帐内的北雪心中颤了颤,心想:她不会说看上程煜了吧,救命之恩难道要以身相许。 想到这北雪不由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自己一下。此行的目地不是来要休书的吗?怎么一见到了程煜的人,不但休书的事一字未提,竟然还钻进了程煜的被子,还…… 北雪是又羞又气,一张小脸涨得像红透的苹果。 “有,有一个人……”阿木珠支吾道:“有一个人在我的帐内,他是来找我的,想把我带走。可是我不想和他走,有劳程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下?” 程煜不由愕然,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随便出入军中大帐,想必功夫了得。 阿木珠赶紧道:“他是萨满人,没有伤害大人和侯爷的意思,就是想带我回家。” “那公主的意思是让我把他赶走吗?” “别……”阿木珠有些为难地道:“不用赶。萨满人都爱面子,只要让他离开就好,千万别伤害了他。” 说到这儿,北雪和程煜都明白了。 原来这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帐中的男子爱着阿木珠,而阿木珠却爱着程煜。 北雪就在帐中暗暗叹息。爱情,无非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又不爱我。两者相爱,又能走到一起的,恐怕百分之十都没有,所以莫要扩大相恋的美好,也莫要夸张失恋的伤悲。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好,我知道了!”程煜点点头,直奔阿木珠的帐内而去。 而阿木珠似乎是忘了程煜的帐中昨天出现了一个女人,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掀帘而入,结果正好与北雪四目相对。 阿木珠一怔,盯着北雪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听说您是程大人的夫人?”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北雪,从头到脚她都细细打量一番后又道:“汉人的女子与我们确实不同,娇柔,瘦小。不像我们这些萨满女子,个个肩宽体阔,没有扶柳柔风之姿。” 昨天遇到阿木珠的时候,北雪没有细看。今日仔细一打量,她确实要比汉人女子粗壮一些,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如果说萨满族的男子并不好看,但是萨满女子却是很有异域风情。眼前的阿木珠就是其中之一。 见北雪不说话,阿木珠沉不住气了,“你到底是不是程大人的夫人?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紧追不舍,北雪自然如实相告,“阿木珠公主,我是程大人的夫人。” 阿木珠眼神黯然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看来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你能从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追他到这里。我还以为,还以为……” 北雪自然不能说追到这里是为了要休书的,只好笑道:“以为怎样?” “以为汉人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所以夫妻间的感情不会太好。”阿木珠苦笑一下,“我以为你和程大人也是如此,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北雪也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萨满生于西北之地,环境恶劣,所以人就豪放一些。但是这位公主好像并不是如此。她不但心思细小,还喜欢说半截话,好多话说到一半就吞了回去。 更奇怪的是,在得知北雪确实是程煜的夫人时,她居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当真是玻璃心一颗了! “你还好吧?”北雪关切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没事!”阿木珠抹一抹泪,就往帐外去。 “你去哪?”北雪大声道。 “骑马。”阿木珠丢下一句话,从腰间抽出马鞭,直奔马棚而去。r1152 第151节:自救(上) 感谢**z132213的粉红票,非常感谢! 再者本书接近尾声,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本人的一本比较欢脱的新书《财女御夫》。 ****** “骑吗?”北雪愣了愣,望着渐渐跑远的阿木珠的背影喃喃道:“难道这是萨满女子发泄不满时的一种方式吗?”可一想又不对,这军营四周荒无人烟,没有人家。而且又是战地,她一个女子骑着马跑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本来想着情敌离开是一件好事,但是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程煜问起来自己也没法交待。若是再出了什么事,万一影响到什么政要,那更是不妥。 虽然她不想阿木珠整日缠在程煜的身边,可了不想她给程煜带来什么麻烦。 小不忍则乱大谋。 北雪果断掀帘追了出去。 “阿木珠公主!”北雪追到马厩时,只见阿木珠已经在解马绳。但是那匹马并不是阿木珠的,而是程煜的。虽然北雪之前从未见过程煜骑这匹马,但是却见过马头因为这马而抽了好几个人,这就说明程煜对这匹马足够喜爱了。就连那马鞍也与别人的不同。 眼下也不知道是阿木珠故意的,还是她气疯了头脑,竟然扯着程煜的马就要跨上去。 “阿木珠公主,那是程大人的马。”北雪远远就喊了起来。 阿木珠理也不理她,只当没听见一样,翻身上马。 “你去哪?外面都是敌人。”北雪依旧不死心,伸臂拦在阿木珠身前。 “不要你管!”阿木珠大喝一声,双腿紧夹马肚,眼看马就要冲了过来,她没好气地瞪着北雪道:“你若想拦就拦着,若是被马踩到而受了伤,我可不负责。” 北雪一见她神情决绝,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拦的理由了,只好快速闪身,就见马儿奔了出去。 由于马厩是安置在军营一侧,而且离马厩不远的地方就有出口,所以阿木珠也不往军营中跑,而是驱门直奔大门而去。 虽然北雪不是很擅长骑马,还是来临安的时候,为了加快速度,硬着头皮爬到马背上的。可是就算她这么一个半生不熟的骑手,看着阿木珠那骑马的动作也有些怪怪的。 总感觉她的身子不稳,似乎随时都有滑下来的可能。 “不好!”北雪大叫一声,就想骑马追出去。可是自己手里的马绳还没解开。就见远处的阿木珠已经一个跟头,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和她一同而下的还有那个精致的马鞍。 北雪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马鞍是被人动了手脚。本来这马是程煜的的,看来动手脚的人,想害的是程煜。而且这是汉人的军帐,现在肯定已经混入了萨满人。 本来该快人一步把这事告诉程煜的,可是北雪一见阿木珠摔下来之后,痛苦地扶着左腿,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 所以她又调转了方向,准备先把阿木珠扶回帐中,再将此事告诉程煜。 “阿木珠公主,你没事吧?”北雪快步跑到大门口,只顾着阿木珠的伤,并没有注意到居然没有见到一个守门的士卒。 阿木珠张了张嘴,头上冷汗直流,似乎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落在地上的马鞍。 马鞍是被人用刀子割断的,如果不是她误骑了程煜的马,那现在倒在地上的,很有可能就是程煜。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北雪咬了咬唇,伸手扶上阿木珠,“先回营帐再说。” 阿木珠吃力点了点头,但是身体却没动。 “你能走吗?”北雪再次友好地伸出手的同时,却突然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朝这边围拢过来,其中一个竟然是马头,他脸上挂着凶狠的狞笑,另外几个一看也是亡命之徒,而且是北雪在军营之中没见过的人。 萨满人?北雪心中一紧,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这个时候她自然顾不得阿木珠是不是很疼了,猛地抓住阿木珠的手就往起拉扯,并且小声道:“坚持一下,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可毕竟她们都是女子,还有一个受了伤。 而那几个男人趁这个时候,已经迅速把她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就是她,我们萨满人的女巫,阿兰部落的公主,她父亲背叛了萨满王,而且汉人很重视她。我们把她掠走,可以做人质!”其中一个人萨满人咬牙切齿地指着阿木珠道。 “放肆!”阿木珠怒叱,“你们竟然敢对我不敬!” 北雪赶紧抓住阿木珠的袖子扯了扯,“公主,先不要激怒他们。” “哼!”阿木珠甩开北雪的手,直言道:“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只知道躲在程大人的怀里,这群人,只不过是萨满人的余孽,吃了我阿爸的败仗,不甘心而已我为什么要忍受他们对我的侮辱!” 北雪叹气,一脸无奈。识实务才是俊杰吶,这位公主真是…… “啊,看来我们拣到宝了,这女人是他们程大人的女人。”马头奸诈一笑,向那个为首的人建议,“不如将这个女人也一起带走,一定有用。” 那个为首的人更是爽快,摇手道:“管她有用没用。一起带走!” 光天化日之下,在汉人的军营中,居然就这么被绑了出来。 非但如此,而且这几个人不但不知道怜香惜玉,一路上反而很粗鲁地将北雪和阿木珠的口中塞上布巾,就那么用绳子捆绑着直接拖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营地中。 不过通过那些人断断续续地交谈,北雪也大概明白了。 阿木珠的父亲只是萨满族的一个部落首领,也是萨满族中愿意服从大汉的首领之一。而真正的萨满王虽然知道本国的力气无法与汉人相比,但还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抗争。 眼下就是将两个女子抓来,希望可以因此而要挟汉人和阿木珠的父亲。 北雪和阿木珠就那么被他们拖进了营帐,并且塞到了一个黑黑的帐篷里。 适应了光线后,北雪这才睁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同样是营帐,这里差他们汉人那么多? 什么都没有,地上没有厚厚的地毯,没有软软的棉被,没有暖暖的火炉。感觉到的只有冰冷和阴暗,还有心中那不知后路的恐慌。而且二人手上、脚上全绑着麻绳,细嫩的皮肤都被磨破了。幸好嘴里那块脏脏的布巾总算是被扯掉了。 这些萨满人的残部,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凶神恶煞的,有点吓人。 通过来路的记忆,北雪知道他们的营帐坐落地点非常隐秘,地势很低,三面环山,加上北方天黑得很早,一到夜幕,很难发现这群萨满人的栖息地。 程煜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来救她们。 可是这个地方,恐怕就是程煜也会找不到。 北雪怔怔地看了阿木珠一会儿,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木珠扶着伤腿点点头,“萨满族世代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最擅长的就是藏匿起来。而且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就算是程大人找得到,恐怕也难以拿下。” 北雪一听,越发心焦起来。她们两个女人,又身处敌营。身体上受点苦楚倒也没什么,万一这些亡命之徒起了什么歹心……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轻声道:“总不能这样干耗着,夜长梦多。” 阿木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不安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们应该只是来抓我的,没想到让你受了牵连。” “他们应该是抓程大人的。”北雪轻声道。 阿木珠就突然想到了那马鞍,默认般地点了点头。 北雪向阿木珠的方向蹭了蹭,又看了看他的腿,轻声道:“疼吗?若是我们有机会跑出去,你的腿能跑吗?” 阿木珠也看了自己的腿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动一动都受不了,恐怕是跑不动。” 北雪又歪头望了一眼门口,见外面的人都离得远远的,就赶紧低声道:“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又三面环山,程大人他们白天寻过来肯定是寻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晚上能?”阿木珠听出了北雪的弦外之音。 “对。”北雪重重点头,又神秘道:“我们可以找个机会燃一把火,给程大人送信。” “呀!”阿木珠咧了咧嘴角,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我怎么就没想到。”话音刚落,神色又恢复如常,小心道“可是这火要怎么燃,恐怕我们跑不出去这屋子。”说着,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缚着的绳子,紧接着又看了北雪身上的绳子,皱着眉头道:“总不能将我们自己也烧在屋子里吧!” 北雪自然摇头,又向阿木珠的方向蹭了蹭,看门口依旧没有动静,压低声音道:“阿木珠公主,你侧卧着身子,我用牙齿试一试,看能不能咬得开绳子。” 显然,阿木珠对于北雪能想到这个办法,表示有些吃惊。但是对她能不能咬得开,又表示很怀疑。可眼下没有出路,也只好试一试。但顺从地将身子侧歪在那里,给北雪创造了一个用牙齿解绳子的最佳位置。 绳子系得很紧,北雪不但觉得自己弓着身子腰都快断了。就连那牙齿都有断的可能。 阿木珠也是又急又怕,冷汗直涌,“行吗?解得开吗?” 北雪不放松,“我再试试。” “要不然想别的办法吧。” “再给我点时间。”r1152 第152节:自救(中) 其实北雪心里比阿木珠更急。 在阿木珠视线扫不到的身后,北雪早已累得汗如泉涌,可是她不能轻易放弃。这是她和阿木珠逃生的唯一希望。甚至是能帮程煜解决萨满族的希望。 而且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不知道下一分钟将会发生什么。 若是拖过了今天晚上,就更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她一定要想办法给程煜送信出去。 这是机会,必须抓住。 而且程煜得知她们失踪已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发了疯的寻找呢,万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想到这些,已经汗流浃背的北雪,又觉得浑身有了力量。 有时候力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它可以让很多看似不能完成的事情变成现实。 北雪歪在阿木珠的身边,顶着手脚被捆的不舒服,重重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这一切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短暂休息之后,北雪觉得不但自己的体力慢慢恢复了一些,头脑也较之前清醒了许多。 不能放弃,她继续弓着身子去解阿木珠身后的绳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北雪觉得自己又一次要坚持不住,甚至阿木珠也准备劝她放弃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阿木珠躺在那里,突然觉得身子一松,绑在身上的绳子居然开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了看北雪,眼中出现一丝光亮。阿木珠来不及说什么,马上忍着腿上的疼痛,翻身爬起为北雪解手上的绳子。 然后二人又各自解自己腿上的绳子。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绳子很顺利地解开,阿木珠神情紧张地瞪着北雪,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怎么办?” 北雪望了一眼四周,小声对阿木珠道:“你腿现在不方便,只能在这里等着,我想办法出去燃一把火把程大人他们引来。” “若是你被发现了怎么办?”阿木珠赶紧抢话问道,“外面都是士兵,很容易被发现,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不如你不要燃火,直接找机会溜出去,到时候就算程大人来不了,也不至于我们两个一起搭上性命。”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们就算抓了我,顾及到我父亲,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们的目地是用我要挟我父亲,不会伤了我的性命。” 北雪一听,坚决反对,“我怎么能自己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何况外面四处都是山,我要是跑错了方向,不但找不到程大人,自己也要喂了豺狼猛兽了。” “可是你这样做更冒险。”阿木珠低吼着。 “我会小心的。”北雪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蹭了过去。 阿木珠还是很担心,“你……” “嘘……”北雪做了一个手指放在嘴边的动作,示弱她不要说话。继续转身轻手轻脚地蹭到了门口。隔着门板向外张望,偶有一队拿着火把的士兵经过,而门口那两个看着她和阿木珠的士兵早已低着脑袋,一副带睡不睡的模样。 要想点火,首先手里要有火源和点燃的目标。火源倒是不难找,帐中随处可以找到小小的火把。可是点燃的目标就有点难找了。 正值春夏之际,树木青葱,很难燃起。 难道点帐子?可那样又很快会被发现并且扑灭。而且点燃的目标太少,燃不起大火,根本无法将程煜引来。 这倒是让北雪皱起了眉头。 正在思索时,北雪突然双眼一亮。 她转身又小跑回阿木珠的身边,侧头问她,“你知不知道这里的粮草存放在什么地方?” 阿木珠一怔,虽然明白了北雪的意思,可还是摇摇头,“不知道。”又道:“不过这里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粮草仓库,因为这么多人住在这里,萨满王一定会储备好足够的食物。如果你找仓库,那就挑那些比较大的帐篷去找。” “比较大的?” “对。”阿木珠点头,“又高又大的。” 北雪也点了点头,又转身返回原处,观察门口的两个士兵。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已经手里抱着武器,歪在一边睡了过去。另一个虽然是站着的,但脑袋时上时下,明显也是在睡着的状态。 北雪决定冒险爬过去。 等在这里迟迟不肯行动,只会错过机会。 万一天都亮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最坏的结果怎么样都是死,那还不如直接就争取一把。 就这么轻手轻脚地摘掉了从外面插着的破烂门闩。深夜里弄出的微微声响,虽然惊得站着的士兵动了动,但眼睛连睁都没睁,歪着又睡了过去。 这反而让北雪的胆子更大了一些。 悄声推开门,弓着身子从两个士兵中间轻手轻脚,胆战心惊地爬了过去。 没想到如此顺利。 爬出了二人的视线后,北雪偷偷擦着额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士兵和那扇关着的破门,心中暗暗祈祷阿木珠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时间不允许她多想,赶紧找一个掩身的地方四下张望。眼前黑漆漆一片,除了周遭的树木,近处的几个营帐,偶尔路过的寻岗,根本看不到什么粮草的所在地。 北雪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可是既然爬了出来,总要做点什么。 她在心里做着最坏的也最侥幸的打算,实在不行就点燃营帐好了。 若是程煜就在附近,那么算自己幸运;若是相反,只能说自己倒霉。 北雪沿着营帐,躲着来来往往穿梭的巡兵,小心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过了几个帐子,北雪突然眼前一亮。难道那就是装粮草的地方吗? 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也是一个帐子。但是正如阿木珠所说,这个帐子又高又大,不像是用来住人的。 而且那个帐子与其它不同的是,其它的帐子前面只有两个人看守,甚至有的干脆没有人。并且帐前都插着两个细小的火把,以供行人出入方便。而这两个帐子不但周遭有四个人把守,而且没有火把。周围黑漆漆地一片。 这就说明这是一些怕燃的东西,而且里面没有人。 趁士兵不注意,北雪凑到一个帐子跟前,取下一根火把握在手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慢慢向粮草区靠近。 火焰一旦燃起,毕定会有人发现。 所以这就要看老太爷是不是给薄面,如果风势好还是燃得起来的。 所以北雪一边做着燃火的准备,一边考虑着自己的退路。 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北雪也无其它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躲到粮草区的侧面,牙一咬,心一横,火把先是烧着了营帐的一角,接着风势呼呼刮起,火势越燃越大。另外一面开始有了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有士兵大喊起来,“着火了,粮草区着火了……” 接着更多的人乌压压地涌了过来。 好在,这里没有大量的水源。萨满人住在这里用的也都是山泉水,且离这里比较远,所以士兵们看着火势越烧越旺,开始慌乱起来。 北雪见火势有燃起的执头,赶紧趁乱往山门处逃脱。 寂静的夜里,突然燃起大火。这样的突然之事,萨满人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 一时之间,人潮汹涌吵杂无章。 北雪在心里默念但愿程煜就在附近不远,能因为看到烟火而往这边靠近。心中想着,脚下步伐也没停,她居然趁乱混出了山门,而且越跑越远……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不得长在山间的树枝胡乱地刮在自己的身上有多疼,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程煜就在前面不远处,她得奔过去。眼看着手里的火把就快燃尽,到时她的周围又将漆黑一片。 “程大人,下面有火光。” “快下去看看。”程煜第一个抓着山坡上的翠藤,一路滑下。结果看到的却是几个围着烤火的猎人。他们正怔愣地瞪着突如其来的几十个官兵。 “该死,不是。”程煜用力甩了甩着手里的藤,无限懊恼。他不知道如果就这么找不到北雪了,自己该怎么办。 “程大人,那边还有火光。”一个士兵大声道,“而且火光很大!” 程煜转身,看着有些距离的地方,果然有大火着起来的势头。 刚要下令,却见大火前方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微弱的火光也在向这边缓慢移动,他激动地大喊,“果然有亮光,过去看一看是不是夫人。” “大人,只有一缕火光,想必是人数不多。”那士兵重复着看到的情况。 “是北雪!”程煜吼着,脚步翻转,如箭般急奔向她。 其它人紧跟其后涌了过来。 “北雪!”程煜嘶吼着,冲过去抱住颓然倒下的她,担心地询问,“雪娘,你怎么样?怎么样?” 北雪摇摇头,吃力地道:“我没事,只是阿木珠公主还在里面。” 旁边的一个副将道:“大人,要不要回去禀了侯爷,看样子前方就是萨满王的营地了。”r1152 第153节:自救(下) “汉人做事就是拖拖拉拉,还回去禀了你们侯爷,这样一来一往浪费时间,那阿木珠公主岂不是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程煜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萨满人,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汉语,嘟囔着对程煜的严重不满。 程煜回头看他,目光犀利如鹰,“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手里兵力不够,冲进去也是送死,怎么样也要差人回去调兵才行。战地面前你要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现在不见的是阿木珠!”说完,那人疯了一般直往山谷冲去。 “拉住他!”程煜断喝一声,立即有两个士兵上前去拉那人。 “放开我!”那人脸色铁青,瞪视着程煜手下的士兵,发狂一般地怒吼,“就是死,我也要和阿木珠公主死在一起!” 北雪觉得很震撼,能有男人为自己舍生赴死,倒也是人生一幸。 想到这些,她倒是为阿木珠高兴的。 可是眼看着他们僵持不下,倒也不是办法。 “那个,那个谁,请息怒。程大人,你也听我说……”北雪一时语塞,又不知道对那人如何称呼,所以说话也结巴起来。 可是程煜根本不想听她说什么,他此时只想把她抱回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而那萨满人更是个急脾气直嚷着不想听汉人罗嗦,当务之急闯进山谷救阿木珠公主才是要紧。 可偏偏程煜瞪着眼睛就是不让他进。 北雪急忙握住程煜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郎,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叫珠莲粉?”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把冰冷的双手揣进程煜温暖的怀中。 程煜见状居然眉也不皱地接受了,而且还主动把她冰冷的小手揣进内裳里。让她的手贴着他温暖的皮肤,甚至还主动问她,“这样会不会暖和一些?” 北雪突然一怔。 他还是以前那个那个大郎。只不过改了名换了姓而已,骨子里似乎并没有变。那种贴心的感觉似乎又找了回来。 自己真是傻瓜。干嘛不相信他! 他若不是万分在乎她,根本不会容忍她有这样的小动作,这可是在那么多的士兵面前啊! 冰冷的夜里,北雪虽然身体瑟瑟发抖,但是心里却洋溢着暖融融的阳光。 “珠莲粉?”程煜怔了怔,似乎是有点印象。可若让他仔细说出是什么东西,又一时说不出来。 被束缚的萨满男子却道:“《上古医书》记载珠莲粉遇风即融,靠风传播。凡是不小心沾到这种东西的人,轻则肢体麻痹,重则行动不便。” “正是,但若与其它药一起用,由于药性的中和等作用,反而是一种治疗身体虚弱的良药!”暖和了一些的北雪接话道。 程煜挑了挑眉,表示不理解。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在北雪身上,只怕她是不是冷得受不了,又怕她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莫非你是想?”萨满男子略一沉吟,似乎是猜到了北雪的意图。可没过数秒。他又跳起来吼道:“不行,阿木珠公主还在里面!她也会跟着受伤害的,而且。而且你确定管用?” 北雪坚定地点了点头,“我逃出来的地方,地势极低,三面环山,且风向非常适合,只要在高处撒药粉,风自然会帮我们的忙,这样可不损一兵一将就能拿下敌人。” “我不允许!阿木珠怎么办?”萨满男子狠瞪着程煜和北雪。 “只是肢体麻痹,要不了性命。”北雪急道:“而且与其你在这里拖延。还不如及早行动,那样更能保证阿木珠的安全。不然山里的那些人气红了眼睛,若是对阿木珠公主做出什么不妥的事。岂不是更让人后悔莫及。” “你……”萨满男子跺了跺脚,狠狠握紧拳头。 “不能再拖延了!”北雪很郑重地看着萨满男子。 “喜旺!”程煜唤来轻功了得的副将,“速速回去取珠莲粉,要快!” “是!”喜旺领命而去。 事情落定,又有了程煜抱着自己,北雪觉得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双眼了! “北雪!”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得到程煜惊惶失措的凶吼声。 可是即使程煜吼得再厉害,本来身体就没恢复的北雪,再加上一夜的担惊受怕,外加努力用嘴巴解绳锁,她累得实在睁不开眼睛了。 也不知道自己沉沉地睡了多久,醒来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似乎还有程煜的吼叫声在耳边回荡。 睁眼,揉耳朵的同时环顾四周。不是营帐,这是哪里啊? 北雪呆了呆。这里也不像是普通的民居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忍不住狐疑地下床,左右看看,木板床一张、木桌一张、角落里零散地放着一些东西,石炉里烧着旺旺的火,然后,没了。 好像是猎人的木屋? 奇怪,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程煜人呢? 推开木门,北雪被房门口两个超级魁梧的门神吓一跳。 她猛拍胸口,瞪着两位,“你们是谁?” 两个门神双手抱胸,同时很酷地转头看向她,声音整齐一致,“夫人,小的是程大人的随身侍卫,领命在这里保护夫人的。” “那,程大人去哪里了?” “去铲除萨满余部,应该快回来了。”其中一个门神道。 啊,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被她忘记了!北雪不由分说,就要冲出去找程煜。 “夫人,您不能出去。”其中一个门神客气地将她拦住。 “为什么?”北雪直翻白眼。 “大人的命令,让夫人暂且在这等着,他和侯爷去解决了萨满人的问题,很快就会来接您。”侍卫甲面无表情地讲完,两人又各立一侧,规规矩矩地站好。 “啊!”北雪尖叫一声,气急败坏地把木门重重甩上。 她爬上床,盘着腿、抱着胸口生闷气。 两个时辰后,程煜再次来到小木屋时,看到的就是她气嘟嘟的模样。 “哼!”北雪转过头故意不看他。 他不禁失笑,“我都没找你算帐了,你竟然还敢给我摆出这副姿态。”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犯了什么错吗?” “你没犯什么错吗?竟然想落跑,等回到营帐。我倒要好好问你。你想跑去哪里?” 北雪很无语,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被阿木珠公主牵连才一起被抓出来的好不好?我哪是想跑?”心里却嘀咕,“就算是跑,我也得拿了休书再跑。” 程煜的神情顿时缓和了一些,“不是吗?” 北雪只瞪着他,并不说话。 “最好是这样!”程煜嘴角咧开一抹迷死人的笑意。这才姿态优雅地步向床边,像命令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道:“快点过来,我抱你回去。” “我自己走。”北雪扭着身子,不让他抱。 “不行!你是要自己乖乖过来,还是要我使用蛮力?到时候若是一不小心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他不怀好意地摸摸下巴,眼里**裸的热情一瞬不瞬地盯着北雪。 北雪却扭着脑袋“哼”了一声,嘴里用程煜听不到的声音嘀咕道:“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士兵了,居然这般呼来喝去的……” 程煜双手一伸,口气恶劣,“还不快点过来,女人!真是拖拖拉拉的。” “知道了!”他是恶魔,他一定是恶魔!还说和阿木珠没有关系,可看他现在的模样,哪有一点像是喜欢自己的样子?对自己的态度居然那么恶劣。 北雪一边埋怨一边挪过去,程煜等得不耐烦,两只大手一抓,把她逮进怀中,像抱小宝宝一样,整个儿圈进他厚实宽大的怀抱里。 经过军营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在他怀里,她竟然有一种躲进避风港的踏实感,就好像只要一直待在他怀中,她就不需要再去担心外面的风雨,只要一直看着他、爱着他就可以了。 那种幸福的感觉一定很有吸引力,因为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肯定,她爱他,而且可以一直一直爱下去。 “傻啦?”她那呆呆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程煜忍不住要欺负她一下,恶作剧地故意在她嫩嫩的脸蛋上啾了一个很重的吻。 “啊,好痛!”北雪抱着快烧着的脸蛋,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讨厌死了,而且总是这样,前一秒让她觉得他很可爱,后一秒就恨不得给他一脚。 忍不住又翻着眼皮瞪他。 可换来的却是程煜吻住那爱折磨人的小嘴,百般怜爱。 好不容易从快窒息的热吻中回神,北雪就发现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燃烧起热辣辣的火焰。 黑色的服睛更深邃了。写满了欲望和渴求。 “这里不行!”反射性地用双手遮住他深邃的眼睛,“回去好不好?回去任凭你处置。” 程煜笑得更坏了,“这可是你说的!” “走啦走啦。”她猛拍他胸脯,藉以转移尴尬,“对了,阿木珠怎么样了?没什么事情吧?还有侯爷,知道我偷偷跑来了这里,是不是脸都气黑了。” “侯爷没说什么,还说了你聪明。”不过一提到阿木珠,程煜的脸就难看起来。(未完待续)r580 第154节:圆满(上) 北雪心头一紧,看样子他还是在意阿木珠的。 话还没说出嘴边,只听程煜道:“那个萨满男子竟然不吭一声就把人带走了,真是混蛋!虽说阿木珠是留在这里做人质的,但她父亲以后若变成萨满人的新王,向我要人怎么办?让我到哪里去找一个阿木珠还给他?” 原来程煜担心的是这个。 北雪的心思稍稍放松了些,可一想到阿木珠被那萨满男人带走了,瞬间又觉得吃惊不小,“啊,你是说阿木珠被那人带走了?” “是!”程煜愤然地咬了咬唇,“该死,就怕新萨满王来要人。” “那是他强硬带走的,还是阿木珠公主同意的?” “不知道,反正是两个人一起走了。”程煜依然对那位萨满男子的行为表示愤怒。 北雪却抿嘴一笑,“要什么人,以阿木珠公主的性格,她如果不认可那个人,是不会随那个人走的,也许你成全了一桩好事呢!” “会吗?”程煜愣了愣,眨着眼睛表示对女人的思维无法理解。 北雪就像猜到了他的主思一般,到他的肩膀上擂了一下,“我比你更了解女人。” 程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舒口气道:“管她和谁走,只要不给我找麻烦就好。我担心的只是新萨满王来要人,至于其它的……”他摇摇头,一副懒得参与的样子。 北雪就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这个男人还真是挺奇怪的,阿木珠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子,他居然说会找麻烦。心思也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好远的地方。 程煜看她愣神,就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与其担心别人,你还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吧,竟然敢给我偷跑,回去一定要好好处罚你!” 北雪都快要哭出来了,皱着小脸道:“我说过了不是我偷跑,是那些人将我抢走的。阿木珠公主可以作证。” “可是阿木珠公主在哪?”程煜下巴一仰,他可不管那么多,总之这一顿惩罚还是要的。而且阿木珠公主一走,任凭北雪怎么说,那都是死无对证之事。 北雪瞪眼看着一脸坏笑的程煜,突然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可是这个要命的男人就那么紧紧抱着她,她想逃都逃不掉。何况荒山野岭的她也没地方逃。 营帐中一片狼籍。 北雪的衣服被程煜丢得到处都是。 “啊,不要了,讨厌……” 北雪扭着腰,想逃过那太过激烈火热惩罚,可是他有力的双臂立即握住她纤细的柳腰,把她拖回自己的怀抱。 程煜恼怒低吼,像只急躁的暴龙。这小女人太知道怎么惹火他了,偏偏他舍不得真的惩罚她,只能重重狠狠地爱她,让她火热到不能呼吸。 北雪拼命扭腰,不想要被他抓到。他每一个地方都好烫、好坚硬,她有点怕,只想逃得远远的。 他把她整个镇压在自己身下,十指扣住她到处乱抓的小手,“不许再乱动,否则……” “谁叫你和阿木珠公主看起来那么**!”北雪呜咽着挣扎扭动。 “要命的女人!”程煜低哮,“这可是你自找的!”再也控制不住那火热的欲望,将她更紧地搂进了怀里。咆哮着、低吼着,不断翻腾她、与她紧紧厮磨在一起。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那么爱一个女人。 北雪在火热的昏乱中摇乱了一头乌黑长发,她拼命喘气,觉得自己快被那疯狂逼至绝境,“求你,慢一点,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你知道。下次不准你不在我身边,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害怕吗?” 害怕? 北雪怔住了,湿润的双眸看着他。他**中有些扭曲的脸,看起来竟是似乎有点痛苦。 顿时,北雪觉得自己的心脏绞痛在一起。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她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他。双腿圈住他劲瘦的腰。 他很在乎她的表情,让她的心有点疼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主动吻着他的唇。 “记住你的话,不许让我担心,以后只要乖乖给我疼就好了,不许反抗我,不许随便离开我,不许……” 北雪又一次深深吻住他。 这个男人真是的,想控制她的自由啊?那她未来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一天到晚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可是越来越霸道了。 她的主动,让程煜更加激动,动作更加狂野,咬着她娇嫩的嘴唇,他恨不得把这甜蜜小妞吃进肚子里,省得她到处作乱。 “啊!”北雪尖叫着,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随着他深深沉沦于欢爱中直到崩溃。 北雪窝在他怀中拼命喘气,身体仍在颤抖,她还未从那璀璨欢乐极致中恢复,他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大手佣懒地揉抚着她软嫩,脸埋在她胸口磨蹭。 “你好重,不准压我啦。”气喘吁吁地讲完,她没力气了。 “可是这样好舒服!”他得寸进尺地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这样,你就不能随便逃跑了。” “你,真是!”她朝天翻了个白眼。 程煜不说话,专心致志地享受着她滑嫩粉红肌肤。 可是北雪怎么感觉,贴在她身体某处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坚硬火热。 “你、你竟然……”北雪圆瞪着眼睛。她还没休息好呢,他怎么、怎么又…… “你以为刚才那一次就叫惩罚了吗?”他舌尖滑过唇角,表情恶劣透了,“这一整个晚上,你都会是我的。” “喂喂喂!”她双手撑着他强壮的胸膛,“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啊?你你你还是多爱护自己一点比较好,万一……”她想说万一精尽人亡,她可是很难负责任的! “你用一下不就知道了?看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强壮太多了?”程煜的眼睛里流露出性感勾引的气息。 “不用了不用了!”刚才她就已经强烈感觉到了,可是她好累啊,她只想睡觉,才不要被他这样那样地惩罚呢! “没用的。”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说了,这是惩罚,我要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好让你这小脑袋瓜记住,以后不听我话的下场是什么。” 承受着他的火热,她受不住地咬住他肩膀,指尖紧紧扫住他宽阔背部的结实肌肉,她快被那越积越多的快感逼到崩溃,体内那根若隐若现的弦就要断了! 终于两个人同时吼叫出声。 程煜埋在她胸口喘息,品味**后的余韵。 “好重!”北雪皱皱鼻头。 程煜抬起头,右手撑住下巴,捏捏她鼻尖,“从现在开始适应吧,你以后要一直承受这样的重量,一辈子的时间还长着呢,现在就开始嫌,看你以后怎么办!” 北雪翘高了嘴巴,“你不会不要压我?” 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别想,这样好舒服,我才不会傻得放弃这种项级享受!” 北雪只好瞪着眼睛无语望青天。 “对了,一直都没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了,我娘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我偷偷跑来的。” “干么要偷跑来?” “我心里急嘛,总是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在这边怎么样?”她有意将要休书那一段删掉了,不然她真怀疑那厮会继续压住她惩罚。 程煜笑得可得意了,抓住她猛亲了一口,“说得本公子大悦,赏一个吻!” “哼!”北雪轻哼。 “怎么不跟我娘说?跟我娘说了,她或许会派人送你过来。” 不说还好,说起来北雪就生气,皱着鼻子直言道:“我连你母亲的样子都没见到,从三河镇到京城后,也只住在别院内,你们家虽然那么多人,可我只见过你五弟。” “这可不怪我。”程煜换了个姿势,把娇小的北雪拖进自己的怀里,团团抱住,“谁叫你之前得罪了我娘的娘家呢,那郑家人可是见到我娘的面就说你不好,就连那两个姨娘,都是郑家人送的。我娘也没办法,这样对你,就是为了压一压郑家人的火气罢了。” “你知道那两个姨娘的事?”北雪瞪大了眼睛,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程煜却咧嘴笑了,“是我娘写信过来说的。”又捏了捏北雪秀美的小鼻尖,“放心,回去后我会把那两个人安排好的,绝对不让她们夹在咱们中间。” “当真?”北雪有些不相信,“嫁过来的妾氏还能怎么安排?” “我自有办法。”程煜一脸自信。 “那你母亲?”北雪眨着眼睛注意着程煜的表情。 “放心好了!”程煜抿嘴笑着,“我娘一直觉得亏欠我太多,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的。再说了,我这个侯府的长子,总不会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吧,何况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完全一副一切都能办妥的自信,“总之这些都是我的事,你以后的任务就是当好侯府的大少奶奶,负责给轩儿生几个弟妹。”临了还补充一句,“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北雪一翻白眼,“你当我是猪了?”r1152 第154节:圆满(下) 那次萨满余部被一举歼灭,与汉人并肩作战的阿兰部落取代了原先的政权,阿兰王,也就是阿木珠的父亲成为萨满人的新王,并与汉人签下友好协定。 至此,耗时大半年的边关之难终于结束。 汉人的大军费时两个月从临安返回京城,受到了皇上的赏封和百姓们夹道的热烈欢迎。 此时,程煜已和建宁侯进宫接受封赏,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洗尘宴,北雪则百无聊赖地待在家里,因为阿木珠做了那个萨满男子的新娘子,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出来给她做证,结果她到今天都还在接受程煜的惩罚阶段。 手中的针线上下翻飞,突然一阵胃酸涌了上来,她抚着胸口,默默等待那阵难受过去。 回想刚从临安回来时,虽然自己随着程煜回了侯府,但是每每见到婆婆,见到那脸色阴沉得吓人的建宁侯夫人,北雪心里就有些委屈和难过。 实话实说,姓郑的也不是她害的,想来真是无辜。偏偏大家都把这一罪过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特别是程煜那个腰缠万贯的舅父舅母,见到北雪时那简直就有一口把她吃掉的狠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程煜果真说到做到,虽然不知道把那两个姨娘弄到哪里去了,可自从那之后,两个人果真就没有在侯府出现了。 程煜的体贴总算是能淡化一些婆婆的冷淡。 “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我都站在这里老半天了。你这样没有一点警觉,以后要怎么跟着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婆婆郑氏已出现在房中。 北雪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从**站起来,向婆婆行礼。“娘,是我太大意了。只顾着想事情,竟没有发现您来了。” 说来这还是郑氏第一次来北雪的住处。 琢磨着她的来意,北雪心里倒有几分忐忑。 “是不是怀孕了?”郑氏犀利的眼神扫射向她的肚皮,并且在那里停留好久。 北雪胸口略过一丝寒气,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躲什么?那是我的孙儿,难道你以为我会害他吗?”话是这么说,可郑氏的口气越发的冰冷。 “不,不是……”北雪紧张得有些结巴。 郑氏又轻描淡写地瞄了她一眼,冷声道:“也不知道你就哪里好了,煜儿说你好,轩儿说你好,现在就连侯爷和老夫人也说你好……”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就连那几个孩子,特别是五少爷,也说你好。”说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不过就是一个种田人家的女儿,好什么好!” 婆婆唠叨,做媳妇只有听着。 好在这话说得不算刻薄,还在北雪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北雪觉得郑氏也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来。种田人家的女儿怎么了,她还是经商人家的女儿呢! “煜儿知道吗?”郑氏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已经告诉他了……”想了想,北雪还是决定撒谎,毕竟她不知道郑氏究竟来意为何,她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冒险。虽说这孩子是郑氏的孙子,可毕竟人心难测。何况郑氏一向不喜欢自己。 “撒谎!他若知道了,才不会是这种态度,怕是赏功宴都不会去,在家里捧着你吧?他早上走的时候还不理我呢,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早第一个告诉我,把孩子当筹码来跟我谈条件了。” 程煜不理她,北雪一头大汗,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程煜和郑氏闹别扭? “听说,是你献计不费一兵一卒攻下了那些顽固抵抗的萨满人?不简单嘛!就连侯爷都对你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妇赞叹不已了。”郑氏翻着白眼。 “没有,儿媳只是恰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又正好管用了。”北雪尽量让自己保持谦卑。 郑氏却据实说道:“已经很让人佩服了,身陷敌营,还能冷静对应,不但焚火唤人,还能想出用药粉的计策。这可不像是一个农家女儿所为。” 不是农家女儿所为?可北雪明明就是一个农家女儿,她不知道还能和郑氏说什么? 郑氏又道:“听说你弟弟很有出息。连翻大考名列前茅,现在已经进京在国子监读书了。而且就算到了国子监依旧是个佼佼者。” 北雪笑了笑,表示默认。 郑氏还想再说什么,可又一时找不到话题。 对于这个儿媳妇,她真是不太满意。主要也是因为出身不好,又不是自己所选。可若说北雪究竟哪里不好,她又说不出来。 可偏偏程煜喜欢,甚至整个程家都喜欢。 自己除了因为娘家那点事儿能拿捏,到也说不出其它不好来了。毕竟程煜娶她的时候,程煜也不是侯府大少爷,在当时来说算是门当户对的。 现在一见北雪又有了身孕,而且对自己还算敬重谦卑。 如此一想,也犯不上为了她伤了母子感情了。 何况家族子嗣最为重要。她能为程家传宗接代绵延子嗣,那么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就算默认了。 半个月后,程煜终于从宫内的大小宴会中解脱出来。 回到侯府,他猴急一般地搂住北雪就往怀里扯。 “程煜!你这个王八蛋,你死定了,你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在他娘的肚子里哀嚎,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子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什么?” 程煜从那片香软的滑嫩中抬头,怒吼声简直要掀翻了屋顶。 北雪掏掏耳朵,总结地道:“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晚上,不对,是从今以后的七个月内,你都不能放肆疼爱你的娘子了!”还有紧随其后的坐月子,前前后后也得一年,她假好心地拍拍他的脸蛋,“乖,姐姐今天不能抱你睡觉觉了,你找个地方自己解决吧!” 在傻愣愣丈夫的怀里,北雪笑得像只狐狸,右眼闪烁过狡猾的光芒。很好,她未来的生活,就是如何和她的丈夫斗智斗勇。 十年后,北雪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 “夫人,外祖家到了。”落轿后,香绫在轿外轻声对北雪道。 北家大门的小厮一见姑奶奶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姑奶奶,老夫人和两位奶奶已经等候多时的,小的这就进去通传去。” 小厮跑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因为胡桃已经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北雪笑着上前叫了一声,“大嫂!”北雪的一双儿女也笑着上前行礼,叫了一声:“大舅母。” 胡桃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着滚圆的肚子就携住了北雪的手,“走,我们进屋去,娘在屋里等着呢!” 两个孩子被丫鬟带到暖阁去玩,北雪和胡桃笑着进了屋。却见苏氏正坐在临窗的大坑上,由大舅舅和小舅舅两个,还有一旁的庄青凡陪着说话,北焰和北川则陪着立在一旁,苏氏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一见北雪进来,苏氏兄弟赶紧起身。如今不同了,北雪不仅仅是他们的外甥女,更是侯爷夫人。 “大舅舅,小舅舅。”北雪叫了一声,就将目光转向了苏氏,见她似乎是刚哭过的样子,不由奇怪地望向北焰和北川以及一旁的庄青凡。 北川转了转眼睛,没说话。北焰却道:“咱娘是想起爹来了,那个害咱爹的张思茂终于因为做尽坏事,而被绳之以法。娘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哭又是笑的。” “做恶者终有报应。”北雪坐在苏氏的身边,将自己手中那个绣了并蒂莲花的帕子递给苏氏,就转头看着北川和庄青凡笑了笑。她知道这事儿一定是北川和庄青凡在暗中推波助澜。 眼看着这位春风得意的弟弟,北雪不由心生感叹。想来这位弟弟被称为神童当之无愧,凡所读之书,过目成诵,经、史、子、集烂熟于心,由县试而府试,名列前茅;十五岁便成泾水县首名生员,又被风清扬保送到国子监读书,做了贡生;又经乡试中举,成为解元;会试中了第一,殿试则钦点为探花,授予翰林院编修。 就这样一路春风,直上云霄,由穷家子弟而跃为京官,一时成为朝中美谈。 如今圣眷正隆,官运离通,年纪轻轻便做到正三品大员,为朝中屈指可数的少壮派。最近苏氏不正在为他的亲事而烦恼着,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女子,而是想嫁过来的女子太多。 庄青凡则是因为立了军功,现在也是四品官职。 再说北焰,他也终于实现梦想,几样兵器都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不但特旨封了官,还办起了兵工厂。 而最值得一说的就是他与孙灵芝的事。 孙灵芝第一个孩子夭折后,怀上第二个时脾气差到极点,终于伤了胎气而没有保住。自此之后,一股怨气就推到了北焰身上,二人夫妻感情日渐破裂。终于有一天,北焰发现孙灵芝与自己的师兄不清不楚,一气之下休妻带着母亲随着弟弟来了京城。 此后不久,胡桃大胆表露,非大表哥不嫁。 二人终成一段好姻缘。 北雪一直相信,人活着一定要有目标,并且要为目标付出努力。 无论是生活,还是爱情,都需要用真心好好经营。 这么多年,她的真心换来了程煜只守着她一个人。这么多年,她的真心换来了婆婆的认可,家族的肯定。就算是程煜世袭了爵位,她的位置依然雷打不动。 这么多年,她走过来一段段的苦,迎来的却是一辈子的甜。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