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法典》 【第001章】悠梦犹存之温 新历33年,时值冬末春初,天寒渐散,东风送暖。 残存着清曦凉意的近午酥风,拂过爱德西尔稚嫩的脸颊,撩起那一头对于刚满三岁的他来说显得稍长的紫发,轻易地驱散了那颗小脑袋中最后一丝的慵懒——他的步伐不禁变得轻快起来。 沿着环绕自家人工小岛的明泽玉色湖,小家伙半是撒欢,半是急切地向着视野尽头的古貌书楼一路小跑,耳畔环绕着春莺们婉转、动听的娇啼,仿佛在给这位元气满满的淘气小邻居打气。 俯身站定于高古的老书楼台阶前,年幼的爱德累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身为一位魔力接近a级——虽说是隐性——的魔导师精英,竟然会陷入“望山跑死马”的窘境,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般孱弱的自己,将来要怎样帮母亲分担那如山一般的研究压力?一念及此,爱德故作老成地绷脸肃颜,竖拳向天,暗自打气,随即规律地调整呼吸。 重整旗鼓后,爱德一鼓作气地冲过美如白玉堆砌的百级台阶,踩踏着灵快而不凌乱的步伐来到了书楼正门前,伸出那双被母亲戏称为“嘟嘟”的肉乎乎的柔酥小手,贴在那扇依稀可见斑驳岁月之痕迹的沉木大门上,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向前推—— 只听“吱嘎”一声,门开了——一道缝…… 爱德:“……”(呜呜呜……腹黑门你欺负人……) 嘛,你不能指望一个尽管早慧,但毕竟刚满三岁的幼童拍拍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一扇重量接近古都城门,而且年久失修、门轴老化严重的七米巨门——就算拿魔力暂时强化肢体力量也不行——何况隐性的魔力几乎不存在被直接动用的可能性——言归正传,尽管过程不尽如人意,好在结果倒还算可喜—— 初春隅中时分,温肤而不刺目的暖光,随着楼门的大敞而顺势涌入这座尘封已久的魔法知识殿堂,为这里的书山卷海镀上了一层金装。这些传承自旧历甚至更久远年代的古老典籍,仿佛被来人的冒失与莽撞所惊醒,纷纷睁开了威严而深邃的古奥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才刚刚断奶不到两年的小小身影…… 小家伙显得有些拘谨,他虽然年稚,但是并不无知,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浩如烟海的典籍里究竟沉淀着何等伟大的文明结晶!那是凌驾于科技之上的奇迹——其名为“魔法”的另类真理!虽然收存在这里的魔法典籍相对于整个魔法知识体系来说只是颇为微不足道的九牛一毛、冰山一角,甚至不足其万一——但对于初窥魔法门径的爱德,乃至所有s级以下的魔导师们来说,这里简直堪称研究魔法理论的圣地! 拘谨归拘谨,但爱德还没忘记登临“圣地”的根本目的。小心翼翼地触发了阁楼内部古韵十足的恒光水晶照明系统,唯恐一个不小心就会损毁这些瑰美如艺术品一般的古代魔法灯具。随即走到一层中央——也就是固化了检索用魔法术式的地方——凭借自身可以动用的极少一部分体内魔力,按照母亲教授的特定技巧激活了术式,并跟随其引导静心地查找自己所需要的魔法资料,开始自己最初的魔法理论修习……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满天。千变万化,烂漫如山花的晚霞透过那些坚硬而又不失通明的魔法强化玻璃俏皮地爬上了爱德的双颊,为少年那本就酷似其母的清秀形容,平添了一份恬静而又明丽的温柔气息,那双同样继承自普蕾茜娅的紫罗兰色眼眸,如古井般沉静而又深邃,专注得宛如舍书之外,再无他物。 古楼幽深,简直落针可闻,空气中唯有少年翻阅书本时,页面因微幅的振动而发出的“哗啦”声不时传出。在这里,一切环境上的干扰都被屏蔽在外:看似寻常的不知名大型盆景,实则是将光属元素提纯、精炼、转化为光系魔力,来为内嵌术式供能,使自身无限且无声运转的智能魔导除尘换气装置,它既可以用来保养珍贵的魔法书籍,也可以用来营造清净、舒心的阅读环境,美观而且实用;看似古旧疏松的墙体,实则永久固化了隔音与土质强化的复合魔法。这样的一座书楼,若说是“固若金汤的铁壁铜墙”,不免有夸大之嫌,但若称其为“爱书人的理想乡”则毫无水分,实至名归。 转眼之间,已是月上中天,爱德依旧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魔道奥义的海洋里,那双如瀚海般澄澈而又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中不知从何时开始,不断勾勒出古朴而繁复的魔纹咒痕,不时闪现出姿态各异的元素图腾——仿佛深寓着无尽的神秘——又仿佛是在解析着终极的奥义与妙理—— 爱德此时此刻的奇异状态,连身为当事人的自己也说不明白。如果说每一本书在被翻阅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以用“爱答不理”来形容的话,那么在他正式翻开那本书的一刹那,书本对他的态度瞬间就出现了180度的颠覆性大转变,如果一定要拿一个词来准确形容这种转变后的态度的话,那简直就是“一见如故”,仿佛旧友重逢! 在翻阅这些魔法典籍的过程中,自己与其说是在奋汲新知,倒不如说是在温习故识!他有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这些魔法知识树的根须本就深植于他的心底,一直客观地存在于他的脑海。如今,他只是通过“阅读”这样一种必须且具体的“仪式”,唤醒沉睡在灵魂最深处的知识——不——被唤醒的似乎不止是这些知识——还有更深层次的某种存在——那似乎是…… 正当爱德还要深想下去的时候,深沉似海的巨大悲伤如铺天盖地的海啸般突兀地袭来!被暴怒点燃的胸腔内部,血潮如熔铁般滚烫!不知源自何处的强烈痛苦宛如蛀骨蚀髓的剧烈猛毒,以最阴狠与残忍的攻势侵蚀着身体与灵魂——当他的身体痛到麻木,甚至已经发不出声音去呼救的时候,这酷刑随即又以一种更为深层次的方式煎熬他的意识,简直有不死不休之势!此刻,爱德恨不得干脆痛昏过去——但就连这种卑微的乞求,都已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求——身体上的痛苦可以靠昏迷来逃避,可意识上的酷刑又要如何麻痹?在这度秒如年的时刻,他只求这折磨能有尽头,在自己身心尽皆崩溃之前,能早哪怕一秒得到解脱,对他来说这已是可望不可即的莫大救赎…… 米德切尔达南部,某工业区,中央技术开发局(边境分部)。正在个人专属实验室中,埋头整理当天的魔导试验相关数据的普蕾茜娅,突然莫名地感到心脉一阵悸动(爱德身上被普蕾茜娅固化过名为“连心感应锁”的魔法,具体效果想必也用不着我多说了),仿佛预示着某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即将脱离自己的生命轨迹,坠向无底的地狱!巨大的不安堆积成铅云般深重的不祥预感,心中的理智宛如风雨交加之夜里的残烛之火般明灭不定,摇摇欲坠——“爱德!”手中的档案狂乱地散落于阴冷森寒的瓷砖地板,心乱如麻的普蕾茜娅如疯魔般粗鲁地夺门而出……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啊!”心头的阴霾越来越浓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连实验人员专用的白大褂都来不及换下的普蕾茜娅,神经质般的催促着自己。前所未有的险恶危机,正向她视若珍宝的孩子,步步紧逼,愈加致命!她必须快一点!更快一点!在事态演变到无法挽回之前,火速赶到他的身边,否则事后她一定会追悔莫及!强制绷紧不堪重负的神经,意志拼命压榨着工作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脚踩到最底——米德中央技术开发局年初刚研制成功,仅供内部高层人员使用的最新型魔导跑车如无坚不摧的离弦利箭般刺透深夜的黑幕,钢铁森林中的无冕之王正以睥睨的姿态纵横驰骋于自己的领地…… 不可多得的珍稀典籍,杂乱无章地散落一地,就像那些被徘徊于暗夜里,肆意地狩猎着的杀人鬼,随手丢弃于凄凉荒野中的残碎尸体一样——而在这些碎尸围绕的中央,更有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月白色的新衣上,沾染了散发着铁锈味的猩红色不祥,少年柔嫩的指尖,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冰凉的地面上还残存着入地三分的渗血抓痕——究竟是何等残忍的酷刑,才能从这样一副年幼而柔弱的身体里榨取出徒手撕裂强化地砖的蛮力与凶性?又是何等恐怖的折磨,才能逼得这样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不得不以这样一种极端的自残手段来缓解痛苦与无助?爱德那双本如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就像被谁夺去了灵气与生机似的,毫无神采——灰洞如虚空,晦暗如黑渊。他那如残破人偶一般的幼小身体,似乎极力地想要蜷起——就像濒死的幼兽试图通过蜷起身体,来尽力留住身体里最后一缕的暖意一样——尽管这只是徒劳的努力——因为这什么也无法挽回——可他连实现求生本能的行为能力,都被无情地剥夺了——就是处在这样一种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弥留状态下,他那已经无力发声的小嘴也仍然在无意识地张合着,发出无声的呢喃,那是名为“妈妈”的呼唤…… 月色的凄冷,仿佛能渗入归人的灵魂。 当慌乱得简直要哭出来的普蕾茜娅,终于循着远方书楼那如同海上灯塔般明亮的光芒,赶到大厅中央,眼前所见,就是这样一幕足以将她那颗被焦急与忧虑充斥得快要窒息,已然不堪重负的心灵,击得彻底支离破碎的场景…… 就连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现实这一记沛莫能御的重锤干脆地击碎。命运在这简直可以将一切温情都吞噬殆尽的冷寂深夜里,奏响残酷的交响乐章。 普蕾茜娅无力地瘫坐在地,不知是因为心碎,还是因为疲惫,或许,两者兼而有之。颤抖地伸出双手,将饱受折磨的爱子极尽温柔地揽入怀中。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将爱德命如残烛的麻木之身环绕,将熄的意识奇迹般地暂时夺回了被痛苦支配着的身体,饱含依恋、不安和委屈的话语,如梦呓般无力:“是…你…回来了么…妈…妈……” 泪如决堤奔水,悲似雪羽纷飞——普蕾茜娅尚不及回应,便已泣不成声。此时此刻,她唯一能为孩子做的,就是更紧密更温柔地拥抱他的身体,用自身的体温缓解他的冰冷,用剔除了攻击性的温和魔力竭力挽救怀中这条与自己命运同体的濒死小生命。 意识朦胧的爱德本能地想要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去拥抱一下带着一身倦意归家的母亲——只可惜,一只手还没伸到半空,就已然开始无力地坠向寒意蔓延的地面——所幸母亲用温暖而柔软的掌心及时地接住了儿子冰凉的手背,将他血迹淋漓的重伤小手,小心翼翼地包容在内。恍惚间,普蕾茜娅似乎又曾听闻,儿子那句已经令她习以为常,懂事体贴而又奶声奶气的问候语:“欢迎回家,妈妈~!” 十指交缠,曾无数次萦绕于指间的温暖,如梦醒般消散——怀中柔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被死亡彻底地夺去了生机…… “不——”空旷的书阁大厅里幽幽地回荡着一位母亲绝望至极的悲鸣。 “呐——爱德,快醒醒…你别吓妈妈…不可以就这样离开妈妈哦。是妈妈不好,一直以来都一门心思地忙于工作,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独自承受着怎样的寂寞……是妈妈的错,妈妈跟你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呐,我们约好了哦…快睁开眼睛吧,山丘上已经开满你最爱的紫罗兰,醒来妈妈就陪你去看那漫山的花海,好不好?呐——爱德,再睡我可就要改主意了哦……呐……” 想说的话语,再也无以为继,因为,那个总是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静静地趴在草坪里聆听母亲教诲的孩子已经永远地陷入了长眠……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再怎么自欺欺人,人死终究不能复生,现实的冰冷也不会变成一场幻梦…… “谁……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没有人回答,也没人能回答——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无助,不是无人肯助,而是无人能助…… 哀莫大于心死,现实的无情,令普蕾茜娅看清了自己身为母亲的无力。徒劳地拥抱着连余温都快要随风散尽的小小身体,晶莹的泪珍珠,无止境地沦落进尘埃里,卑微地接受破碎的命运…… 就在这盘死局已经尘埃落定,这场悲剧已如命中注定般回天无力的时候,奇迹悄然飘临—— 如月明净,似梦空灵的万物苏生之力,在某个至高意志的刻意引导下,于此时此刻,悄然地汇聚于此地…… 见证了人世间沧海桑田之巨变的古老诵言,穿越过无限悠远的时间,响彻整个人间,但唯有被选定的人才能有幸听见——那是菲尼克斯的重生之音,王之巫女的祈愿圣言! 失落在太古时代的不知名术式,以母子二人为圆心,以视野极限为半径,向四周极速延展,无数流光溢彩,完全超出世人认知的魔导回路按照某种无法言喻的玄奥轨迹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地无声运转。 琉璃色的光风雨尘随声律动,如穿花蝴蝶般翩翩起舞,在如同互相嬉戏追赶般环绕二人一周之后,便纷纷如乳燕投怀般没入爱德西尔全身各处,爱德双手十指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神速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不止如此,海量片羽状的轻灵纯净之光犹如眷恋着青空的雏鸟般迫不及待地齐飞向少年的背部,欢快地没入其中,这一切就如同百鸟归巢般自然而然,“百鸟”不带一丝勉强,“归巢”不受一点阻拦,毫无违和感,就像游子还家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透过爱德背后略显单薄的布料,隐约可以看到,一对婴儿巴掌大的流光琥珀之翼,正缓慢而坚定地持续生长,直至完美成形。初生的羽翼仿佛拥有自我意志般俏皮而又不失飘逸地呼扇了两下,之后才满心不甘地隐去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来历不明的诵言,随着琉璃光雨和羽状灵光的递减而逐渐停歇,守护仪式的超广域结界亦随着术式的停转而消散,这场盛大的苏生仪式终于迎来了终结…… 爱德的身心在万物苏生之力的温养与洗礼下,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重获新生的少年,慢慢睁开了双眼——母亲线条柔和,神情柔弱,苍如白月的无血色素颜,静入眼帘,宁驻心间。 母亲温软的怀抱,是治愈心伤的良药,爱德虚弱而疲倦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缕安心释然的微笑。 这样就好……(前传·记忆回眸之丘,第一幕,悠梦犹存之温,完。) 【第002章】梦幻空花之海 飞花落影风如幻,浮生忆若梦安然。 紫发紫眸的少年静立在星夜下的荒野,耳边回荡着清亮、婉转而又悠扬的风语梦笛声,古老而淳美的曲声,似乎在尽情地倾诉着一个又一个遗失于古史中的动人故事。少年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如水中月容般朦胧的忆海迷蜃,被醉人的曲风微微一拂——于忆海中随缘浮陷(是“陷”非“现”,意同“沉”)的思念碎片,伴随着笛音的规律变奏,有序地排列组合、衔接拼凑——一个明明刻骨铭心,却偏偏模糊不清的倩影浮现心间…… 画面戛然而止,少年恍如隔世。风笛依旧,水月幽幽,风中似乎远远地传来了伊人的一声凄然惜叹,如梦初醒的少年,迫切地抬头,循声远望:夜凉如水,繁星满天,月如明眸当空,柔目凝注万物——月色白裙的少女仿佛立身于世界的尽头,蓦然回首,似曾相识的清仙玉颜,未言飞柔却无间…… 身体被残留在心间的悠远旧念,驱使着来到了少女的身边。月下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倩影完美重合,少年似有无数的感情与话语如鲠在喉,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炙热的眼眶,溢出泪水的冰凉——无法用言语传达的思念,就这样坦率地呈现在少女面前。 少女抬起纤纤玉手,为少年轻柔地拭去了泪流,像邻家的知心姐姐一样,用无微不至的温声细语,慢慢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已经逝去的回忆,不用刻意去想起,就算你忘记了我是谁,那也没关系。遥远时间里的一切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实在太过于沉重,就算勉强自己去背负,也只会徒增些于己无助,且于事无补的多余痛苦。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取回自我失落的一切,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少女圣银色的轻柔发丝,随着夜风轻拂,翩翩起舞。月华织就的轻纱,难掩其绝代的风华。 爱德西尔含泪凝视着眼前这位明明只是初见,却令他感到莫名怀念的亲切大姐姐,心中恍惚间涌现的万语千言,终究只拼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哽咽:“对不起……明明……是那么重要的回忆……可我却……什么也无法想起……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能有幸再见到哥哥你,雅兰已经很开心——而且还是这样娇小的哥哥——啊啦~好想抱在怀里,好好‘欺负’一下呢……” “欸~?雅兰是你的名字?你说我是你……呜哇——”被少女轻易用话语转移了注意力的爱德,还没来得及将满心的疑惑问完,就被颠覆了仙女形象,行动力一级棒的少女一把从荒地上抱起,紧紧地搂进了怀里。他那张清甜惹怜的小圆脸还没来得及从伤感转换为愕然,就被一脸痴迷,满眼天星的少女揉捏得变了形…… “呜哇——放……放开我啦~!乃(你)搂……太紧……偶(我)快……窒息了……” 被少女出人意表的扑击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小小少年,像个只能无奈由人摆布的可怜人偶一样,徒力地呛出几句低弱之极的抗议—— 沉浸在某个禁忌领域中的少女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将怀中的少年放归了原位。 “哎嘿……果咩(抱歉)的说……因为太久没见,而且小小的哥哥对雅兰来说,又实在是太新奇,太有吸引力——所以一个没忍住——就……啊哈哈……”自称雅兰的神秘少女毫无悔意地低头道歉,眼神窃喜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严重受惊的爱德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崽(也叫毛小孩[笑])一样满眼戒备地虎脸怒视着眼前这个讪讪干笑,自称雅兰,还可能是他妹妹的神秘少女,心头无语而又无力地叹了口气…… “嘛,嘛,哥哥你用不着这样防着我啦——何况,你就算做出‘喵~呜~!’一样的威慑性表情,也毫无威慑力——反倒可爱得让我更想‘欺负’你了呢~” 雅兰的一席话,令刻意虎着脸的爱德彻底地风中凌乱了——哪有人会前一句还说要你放心,后一句又说可能会忍不住欺负你的啊——“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啊……”爱德小脸一垮,满心无力的瘫倒在地…… 雅兰笑嘻嘻地凑近,齐膝拼肩地靠坐在闷声闹着小情绪的爱德身边…… 深夜微凉,一场闹剧冲淡了积压在彼此记忆中的深重悲伤。凉风渐起,衣衫单薄的爱德被雅兰规规矩矩地搂进了温暖的怀抱里,少年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发现少女没什么进一步的出格举动后,也就随她去了。 当沉默来临,星夜下的荒野竟犹如死去般幽寂,爱德环顾四野,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与记忆中模糊的景色相比,如今,这里似乎少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这里……” “不要问,也别去想。” “为什么?” “之前不就说过吗?与过去相关的记忆,无需刻意去想起,因为就算提前触及,如今的你也还背负不起。还记得上次的书楼事故吗?那就是因为哥哥你意外觉醒了尘封于原始世纪的记忆所引起。哥哥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若不是你的好妹妹我救治及时,你可就真的死翘翘了呢!”雅兰的眼睛,深邃得令人看不清,俏皮的语句表面上虽像在打趣,实质上内里却藏着一种因关切而产生的微愠情绪。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原来上次是雅兰救了自己一命……爱德羞愧地耷拉着小脑袋,总是元气满满的呆毛也跟着变得蔫头巴脑。回想起那次生不如死的惨痛教训,爱德心有余悸地向雅兰怀里缩了缩。 “哎,没关系,哥哥你也不用感觉欠了雅兰好大人情,我呢,作为妹妹,帮助哥哥,本就天经地义。只要你能健康开朗地成长下去,我就会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雅兰柔笑着伸出右手轻轻揉了揉爱德的头,语气既像个总爱操心的可爱妹妹,又像个包容一切的可靠姐姐。 久违的温馨气息,在爱德的身心间洋溢,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温水里一样,安心,惬意。 “呐,雅兰,姑且就当你真是我的妹妹好了——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我才不会因为‘只是多了个妹妹而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而暗自窃喜呢……”爱德皱着鼻子,拧过头去,一本正经地弱弱逞强道。 “是~是~我敬爱的兄长大人~!小妹晓得了~”雅兰拼命压抑着嘴角快要掩不住的笑意,竭力配合着怀中这个单纯但不坦诚的小小兄长大人,尽量不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穿帮…… 遥远的天边,晨曦初现。美丽总是消逝于瞬息,短暂的相聚后,又是漫长的分离—— “哥哥,时候不早了,梦,该醒了哦。” “唔——”爱德揉了揉蒙眬的双眸,依依不舍而又满含期待地问,“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雅兰嫣然地知心一笑:“当然。不过,在哥哥你完成最初的羽化之前,我可不会再见你了哦,毕竟,那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多不必要的负担。” “羽化?那是什么?”爱德一脸好奇之色。 “那是我族,挣脱次元桎梏的基础,也是你找回过去的第一步。你可要努力修习魔法哦!羽化的进度,取决于你对世界本质的认知,而魔法的修行,正是理解世界的捷径。” 雅兰循循善诱,爱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姆~!我一定努力进行魔法修习!” 日光愈加明晰,世界却越发迷离。 少女微微拂开少年的刘海,俯身低首,轻吻少年的额头——这一刻,时流凝固——这一吻,刹那永恒——轻灵而又沉凝的华丽刻印随之没入了少年的眉心—— “这是临别的赠礼——名为‘心锁’的隐形刻印。它会为你封印过于久远的记忆,让你在循序渐进地修行中逐步觉醒本心,免遭痛苦的侵袭……愿你早日走出思念的梦魇,能够尽情享有今后幸福美好的每一天……再见了,我最爱的……格……哥哥……” 突如其来的狂风,裹挟着从天而降的淡蓝色花雨,凶猛地肆虐苍天,席卷大地……爱德身不由己地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远离,世界如映花水镜般破碎,长存不灭的,唯有银发少女绝世而独立的倩影…… 初春温暖而不酷热的晨光,透过向阳的精致小窗,爬上了爱德的小床。 窗外鸟儿娇叫,床上呆毛跳跳~爱德猫趴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睁开眼睛—— “该起床了哦~爱德。” 一身居家围裙的普蕾茜娅随声推门而入,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硬赖在床上软抵抗的儿子——无奈地掀起了被子—— “呜咪——”赖床的小家伙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穿着儿童小熊睡衣的身体像猫一样蜷成圆滚滚的一团。 早就料到儿子会有这种反应的普蕾茜娅只好使出蓄力已久的必杀技——背在身后的右手,端出了精心制作的诱人点心——“再不起床的话,可就吃不到了哦~!” 猫一样的小家伙,忽如幼虎般扑起!专注的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睡意——全是闪闪发光的梦色点心——可惜——普蕾茜娅右手顺势收回,左手并指如刀,云淡风轻地立劈而下—— “咚”的一声,爱德泪汪汪地捂着额头铩羽而归,满眼委屈的看着母亲,也不知是因为没吃到点心,还是因为额头受击…… 普蕾茜娅左手食指微曲,笑眯眯地俯身轻刮了下儿子秀挺纤柔的小鼻子:“洗漱完毕,再吃东西,忘记了么?” “呜——知~道~啦~”爱德拖腔走调地回应了母亲,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叠被,离床下地,跟在母亲身后关门离去——在这个过程里,眼睛一刻不离母亲——右手端着的点心…… 洗漱完毕的爱德端坐在母亲身边,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一直惦记着的美味点心,一脸的幸福满足。 普蕾茜娅慈爱地笑看着爱德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自己的点点心意,心里由衷地感到欢喜。 “不要光吃点心,牛奶和蔬菜也是为你准备的,不吃干净的话,妈妈会伤心哦。” 爱德一脸为难地看着餐盘里的浅红色物体:“胡萝卜跟我相性不合……” “那胡萝卜汁呢?” 爱德歪着小脑袋,纠着“川”字眉,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这个可以有~” 母亲笑着揉了揉爱子的头:“稍等一会儿哦,马上就好。” 距离上次的书楼事故,已经过了一周。普蕾茜娅向开发局请了长假,专门在家看护幼子。关于那场事故,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非常令人在意的未解之谜,事后普蕾茜娅也曾仔细追问过爱德事故的起因,但孩子好像彻底失去了关于那场事故的一切记忆,只记得自己去书楼翻阅了浩如烟海的魔法典籍,然后脑中就莫名浮现出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无数相关理论,再之后,就不省人事了——调查无果的普蕾茜娅也只得不了了之,只是又带着爱德去米德最权威的医院做了一次全面体检,检查结果同样一无所获——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孩子身体非常健康——更重要的一点是——背后没有长出翅膀。似乎所有证据都表明,一切只是自己因为过度劳累而产生的被害妄想——但是,书楼大厅地面上残留的渗血抓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那幕惨剧的真实性——自己确曾一度失去过眼前这个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的小东西,那份犹如失去了整个世界的无尽空虚,令她至今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爱德奶声奶气地关切之语,唤回了普蕾茜娅飘忽不定的思绪:“妈妈没事,不用担心——今早这么快就全吃完了吗?” “嗯姆~因为妈妈昨晚说过,今天要带爱德去后山看盛开的紫罗兰花海~!” 爱德雀跃的语气中满含期待,普蕾茜娅不禁想起,一周之前的那一夜,自己也曾对爱子许下过相同的诺言,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兑现——承蒙天眷,如今兑现诺言,实现心愿的机会近在眼前,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呢? “收拾一下,即刻出发~!”普蕾茜娅用最为简明有力的指令,表明了坚定不移的决心,回应了爱德西尔的期待。 “yes,madam!保证完成任务!”瞬息入戏的小家伙似模似样地站定敬礼,欣然领命,转身离去…… 浩渺的流云绵延至天际,云上的青空偶露一点欲滴的凝碧,宛如造化之母的神来之笔。在最为无忧无虑的宁静时光里,母子二人相互偎依于紫罗兰花海的中心。春风缕缕,温柔地拂起两人一色的发梢,普蕾茜娅雍容华美的紫眸中深盈温情,爱德的眼睛与兰紫色的花瓣交相辉映。 母亲线条柔美的下巴轻轻地枕在爱子不安分的小脑袋上,环抱幼子的双臂微微地收紧,怀中柔柔暖暖的微妙触感令她的心音之琴,风停弦静,无比安定。 安然浴风的梦幻(空)花(之)海,如成群的舞女般,腰肢悠然扭转,举止尽显娇姿美态。 普蕾茜娅信手摘下几支花朵,纤柔玉手如穿花蝶舞般翻转交缠——一顶精巧别致的紫罗兰花冠在弹指间编就。 “哇哦~”爱德满眼“妈妈好厉害”地惊叹道。 普蕾茜娅轻笑一声,花冠轻飘飘地落在了小家伙的头上。爱德的双眼不由弯成了月牙状。 27岁的普蕾茜娅,作为一个母亲的时间,不过短短三年,但这期间,孩子为她带来的愉悦却胜过了之前那么多年所拥有过的一切。爱德是个早慧的孩子,尽管有时也会跟自己闹些小别扭,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像只惹人怜爱的恋主小猫一样温柔。每当自己筋疲力尽,带着满身倦意,无力地推开家门的时候,总能收到来自小家伙及时而又贴心的问候,以及一碗温度恰到好处的甜粥。哪怕他自己的小肚皮已经饿得“咕咕”叫,也不愿意独自先吃一口,一定要坚持等到母亲平安归来,才肯两人一起品尝这份迟到的晚餐。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这个总是用笑脸迎接母亲归来的孩子,由于自己长期以来的疏忽,究竟吃过了多少苦头?又忍受了多少孤独? 这种宛如救赎般的温柔,怎能容许他人夺走?! 【第003章】诸神降尘之门 黏稠而腥红的扭曲光影,犹如污血般濡腻、晦暗。在这个色彩鲜明而又极度单一的封闭时空里,无论是时间的流转,还是空间的变换,都无法仅凭身体的感知来辨识。 这里,就是虚数空间,整个多元宇宙,诸次元交界之处。是因正、负宇宙的必然碰撞而偶然诞生,由四大基础元素相互对立、湮灭,直至平衡,从而最终形成的绝对真空。换言之,这里就是天然形成的万灵绝迹、凡法难立之地! 无限次元的重叠,令虚数空间的结构稳固得几乎不可磨灭,而四大元素的持续湮灭,又导致了魔力元素的全面枯竭。因此,就算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凭其所向无敌的强悍魔力,硬生生地击碎堪称绝对防御的无尽界壁抵达这里,也休想再耍一手同样的可笑伎俩逃离此地!在宇宙四大本源——地、火、水、风——永无止境的元素湮灭反应下,凡世万法,皆为水月镜花。 而偏偏就是在这样一处,理论上应当永远与世隔绝的虚空牢笼中,却突兀地耸立着四座造型奇古,高如天柱的擎空巨塔! 每一座巨塔,都象征着一种元素,镇守着一方虚空:如瀚海般幽深的湛蓝色巨塔,象征着四大基础元素中的水属元素,镇守着极北之方位;如炽焰般炙眼的火红色巨塔,象征着四大基础元素中的火属元素,镇守着极南之方位;如轻风般灵动善变的天青色巨塔,象征着四大基础元素中的风属元素,镇守着极西之方位;如大地般沉凝稳静的土黄色巨塔,象征着四大基础元素中的土属元素,镇守着极东之方位。 四座巨塔,相隔天涯,看似独立,实为一体:一种凌驾于魔法之上的至高规则,凭空铭刻在晦暗的虚空中,在四塔之间,时隐时现,形如明黄流金所铸就的不朽锁链。无形的领域笼罩在四塔环绕的中央秘境,令那里自成一方净土。 净土中的各大元素简直浓郁得不可思议,本应无形的四属元素,未经任何术式的收束与凝炼,仅凭短暂而自然地凝聚与积蓄,就自主具现成了拥有实体的物质化存在:水元素之龙,火元素之海,风元素之蝶,土元素之山。 此时若有一位精通元素感知的魔导师有幸亲临此地,他只须稍一凝神,就能毫不费力地听见无数元素的欢呼——便如臣民恭迎君王——而君王似乎还远远不止一位—— 四位沐浴于光之海洋中的无上存在,只是单纯地伫立于此地,仅凭自身于无意间散发出的无形之威仪,就压制了虚数空间亘古不变的永恒定律,造就出四大元素万流朝宗的罕见盛景,产生了犹如天域神启般的玄妙异象。 “多元宇宙中前所未见的第五元素构成体,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世间!看来,吾主苦盼数千万年的夙愿,终将于这一纪元实现!”无边火海的至高主宰,神情狂放,语态激昂。 “降神之子早在多年之前就被发现,如今这场意外的发生,只是令我等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他的命途未增变数,吾主的大愿亦不曾有变。接下来,诸位只须安心静候,待时机成熟,便大计可图。”水龙簇拥的深蓝之主,一如既往地形容朦胧,语气幽幽…… “可……可是……沙罗曼达,温蒂妮,天生的第五元素之体真的能令诸神的本尊亲临凡尘吗?”天性温良却过于怯懦的厚土之主稍显不安地弱声问道,“万一——我只是说万一——计划再次失败,又引起灭世级的次元断层可怎么办——就像人类旧历462年,我们进行的那次降神计划一样……” “给本王闭上你的乌鸦嘴,诺姆,你这窝囊废!你以为你是在质疑谁?!上一次的计划之所以会功亏一篑,不过是因为我等低估了天轨封印的强度。如今,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第五元素在手,天轨封印已是形同虚设,只剩下区区几条界律的无力限定,又能奈我等何?”狂躁而又霸道的火元素之主沙罗曼达,目光冰冷,犹如刀锋。 堂堂的厚土之主诺姆,在沙罗曼达的威慑与怒喝下,就连还口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 轻风之主西尔芙,适时地介入其中:“放宽心,诺姆,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我们筹备了将近两个纪元的漫长时间,甚至不惜损耗无尽的神力,将本尊的光体从遥远的天域投影到虚数空间,以便间接干涉无限次元世界的文明进程。这一次,降神计划可谓是万无一失,”西尔芙忽然顿了顿,掩口轻笑着继续说道,“何况,就算计划再次失败了又能怎样?凡人们谈之色变的次元断层,根本威胁不到我等,就算那玩意的威力全面爆发,也不过就是多碾死些蝼蚁一样的人类罢了,对于我等坐镇天域多年的远古四柱神王来说,凡人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沙罗曼达,降神之子的生父,似乎就是你新收的那个人类弟子吧?”温蒂妮神情清冷,语气听不出喜怒。 “弟子?哼哼,不过是一枚得了本王些许赏赐的卑微棋子罢了——吾早年就命他暗中密切调查他的‘宝贝儿子’,如今只要时机一到,不怕那个惜命的下奴敢不乖乖地将亲生儿子双手奉上——虽说‘虎毒不食子’,但那可是头末路的狂狼啊……哼哼,这微小卑渺得近乎可笑的人心恶欲,倒还真是个超有趣的小玩意呢,本王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沙罗曼达的嘴角,勾起了混合了残忍与讥讽的冷酷弧度,眼神森寒如故…… 米德切尔达,中央技术开发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金发血瞳,年过三十的壮年男子,闭目仰坐于象征权力巅峰的高位之上,身体因疲惫而放松,眉头却因忧愁而紧皱。 “降神计划……终于正式开始实施了么……构成诸神降尘之门的第五元素之身——爱德西尔·泰斯塔罗莎——我唯一的儿子——为什么要牺牲的,偏偏是他?”男子的双手十指深深地陷入了满头金发的根部,原本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时却凌乱地仿佛被狂风肆虐过的杂草。男子的神情一度陷入了痛苦,脑中仿佛天人交战般狂乱,心头因挣扎与犹豫而举棋不定——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男子终于睁开了双眼,眼眸深处突兀地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狠绝与狞厉,摧枯拉朽般地斩断了所谓“血浓于水”的亲情牵绊,就像凶狂的饿狼终于不惜一切代价地撕碎了囚禁自己,压抑本性的牢笼,正待择人而噬! 天色渐暗,如异虫般蠕动的阴影,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悉悉索索地淹没了男子那歇斯底里的身心,掩去了他那副足以令沉陷于无间地狱的穷凶极恶之鬼胆颤心惊的狰狞表情…… 【第004章】传魂逆神之刃 晨曦初现的古之庭园,仿佛还在静静回味着昨夜沉淀的思念。 片片绵软的倦云,慵懒酥散地翩翩舒展。新嫩的绿草被困意压得直不起腰,如洗的碧空温柔地流露出宠溺的慈容,敞开了包容万物的情怀心胸。庭园的周边,一大清早就洋溢出宁静而温馨的味道,营造着微妙而美好的情调。 爱德轻轻地拉开家门,驾轻就熟地迈步而出,直奔明玉湖。怀中还紧揣着从书楼带出的厚重硬皮古书。 自从发生过那次事故后,普蕾茜娅就明令禁止爱德孤身一人待在书楼,每当他要查阅古籍的时候,母亲总会于百忙之中特意抽空,亲身陪同。在协助他将需要用到的相关资料分类汇总后,还会给出特别嘱咐:将书带出古楼后,再着手研读。 因此,环绕庭园所在岛的明玉湖的边畔,就成了少年清读雅书的全新净土。 斑斑点点的晨光碎屑,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肆意而无序地流落扉页,一只白净纤柔的小手引导着主人的视线扫过字里行间。晶莹的紫眸中,久违的异象悄然浮现:复古的符文组合成未知的魔咒,复数的魔咒勾勒出神秘的纹路,栩栩如生的元素图腾,于环环相扣的瞳心术式中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圣言咏唱——这是爱德从未聆听过的优美语言,却仿佛母语一般令他感到无比的怀念与亲切,甚至无须刻意理解,其间的真谛便自发地浮现于眼前,涌入了心间——那如风轻吟的神秘私语,正用最为深刻简练的动人语言解读着手中这部厚达千页的魔法巨著——任何疑难,只待瞬息时间,一概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爱德的眉心处,悄然浮现出华丽的刻印——轻灵而又沉凝的圣银“心锁”,自发地缓慢运转,在易如反掌地镇压了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忆海汹流之后,便再度退隐眉心,不见踪影。 临近明玉湖的繁茂古树下,合书闭目的白衣少年,轻轻地倚靠着湖边老树苍劲有力的身子骨,默默地定坐于树荫处,神情静谧,既如沉思,又似安睡…… 时流便如那奔流不休的不朽金沙,顺着指缝溜走,谁也未能挽留。渐亮的天光,投向少年的眼帘。爱德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异象尽敛的澄澈双眼,抬手轻抚平放于膝上的古魔法书,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魔力具现法》原理解明,第一千零一部魔法原典,速记完毕。接下来,又该是实践演练的时间了。” 爱德挪开膝上的典籍,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形神甫静,身心入定…… 千页的魔道法典,在脑中纤毫毕现。关于魔力具现技术的海量详解,于心间逐字逐句地有序浮现。魔力具现技术,在魔力应用中属于基础中的基础,无论是在古时,还是在现世,都享有极大的知名度,被从古至今的无数魔导师们推崇和使用——比如贝尔卡式甲胄、米德式防护服——均是基于魔力具现原理的魔法能量构装技术。而该技术的实质,就是借助独特的术式,入微的魔控力,以及最重要的——超凡的演算能力——将魔力从混沌无序的能量形态,强行精炼转化为,相对稳定且可持续存在的近物质形态。 魔力不竭,则武装不灭。这项技术重要的实战意义是毋庸置疑,不言而喻的。虽然构装的强度会因人而异,但是技术和理论本身却没有太大的瑕疵。 尽管魔力具现只是一种最基础的魔力应用方式,但寻常施术者倘若没有放心趁手的高级智能型魔导器,来为其分担海量数据的分析与高等程式的演算的话,单凭个人的脑力是很难将这一招玩得转的。毕竟,光是构筑繁复的术式,制御暴走的魔力流,就已经令绝大多数综合实力在a级以下的魔导师们累到叫苦不迭,倍觉力不从心了,更何况身处危机四伏的战场,往往还要额外承受奇大的精神巨压,在这种于己极其不利的环境下,能勉强定神静心,保质保量地完成术式构筑与魔力微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一丝的空余的精力,去进行海量程式与数据的高速演算与分析呢? 但这些常人眼中难如登天的巨大考验,对于已经彻底解明了《魔力具现法》,且能在短短不到三十天的时间里,轻易速记一千零一部千页法典的爱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题,顶多也就自身那隐性a级,显性b级的魔力短板会照例给自己添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罢了。 用心聆听魔灵的轻吟,化静为动的念动之核满功率运转着。于脑中再现的原典“哗啦啦”地翻过一页又一页,魔法程式的推演与海量数据的运算完成于弹指一挥间。极尽繁复的术式,以掌为心,取指为径,如花影般延展,在蜂鸣中旋转。绵绵不绝的兰紫色的魔力在如丝如缕的心线牵引下沿着术式的纹路飞速汇入掌心。被外力强行收束于掌域方寸之地(“方寸之地”原指“人心”,“掌域方寸之地”是自造词,这里活用为“掌心”)的海量魔力,犹如囚笼猛兽般于手中挣动不休。爱德身心归一,十指微曲,本就颇为袖珍的掌心圆阵随之进一步内收,有形而无质的阵体变得更为迷你,汹涌的魔力流在爱德细致入微的控魔手法下,被凝炼得如同形态介于固、液之间的水银般粘稠。 爱德屏息静气,聚精观想即将具现的心象——刀剑的妖芒斩尽了心上的迷惘——猩红的圣焰,焚灭了残阳如血的万骨荒原——手中流动的紫晶魔液,被掌心突然蹿升而起的神秘血焰,熔炼成初具雏形的刀剑粗胚。 爱德左手执刀,右手持剑,发为风拂,刀剑轮舞!激流般涌动的战气与魔力,游走于身体与兵器,兵刃宛成真身的延伸。劈刀刺剑,一招一式如臂使指般奇巧多变,无缝衔接! 刀光剑影中更有濡血符诀明灭闪现,这是融汇了魔道法理与武学绝技的无双奥义,是潜藏在爱德体魄与灵魂中的战斗本能。 正体不明的刀剑,尽管轮廓尚不清晰,可光是那丝雨般随风逸散的几缕杀气,就仿佛足以冻结天地! 刀光剑影杀机霸溢,掌兵天心化镜臻明。 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手持血脉相连的一刀一剑,以身挥刃,御刃随风辟红尘!风卷刀剑轮舞炫,身前(娇花)姣颜纷竞艳。 不知不觉间,爱德沉浸在了唯有刀与剑,速与力,法与技的意境世界里。 继上次的书楼事故之后,爱德的身心,再临觉醒之境!不过,这一次的境遇与上一次有着微妙的不同。如果说上一次的觉醒,只是因意外而触发,纯属被迫接受与赶鸭子上架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觉醒,则是因厚积而薄发,由爱德自主地作出选择,可以彻底地从容掌控,如同水到渠成般的完美进化! 琥珀之翼逆风扬起,星瞳兰眸遍照天地,元素之海温养身心,妖艳血炎洗礼杀器——逐步深入的灵性觉醒,正在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 刀剑的形体已经化入了掌心,爱德的寐容微伏在两臂环抱的双膝上,而意识早就流入无限思念汇成的原初忆海,想要一窥过去的究竟。 “心锁”刻印自动交织成圣银的甲胄,尽心尽职,无微不至地守护着爱德的意识流投影体,他不禁感到一阵安心,轻抚护心的银甲片鳞,其上似乎还残存着幻境少女那临别一吻的脉脉余温…… 爱德的心中满蕴温情,举止变得更为坚定,义无反顾地纵身跃进了记忆海洋的深处…… 虽然忆海之水似无穷尽,但预想中的“窒息”却始终未曾来袭,爱德的意识渐复清明,身周是明明触手可及却总朦胧不清的虚浮忆雾。“心锁”甲胄微微散发出萤火般的光晕,碎玉般的思念在光晕的牵引下相互拼衔对接,“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叮叮”的玉鸣之音…… 沧海一粟般的斑斓碎忆,“叮咚”一声滴入眉心,爱德尚来不及细品其内蕴的五味喜悲,就顿觉“眼”前一黑,意识被“心锁”化作的甲胄裹挟着脱离了忆海秘境—— 爱德的意识回归了身体,眼睛恢复了焦距,碧空、绿地、古树、新云……天地万物尽收眼底,少年的意识恍如隔世,神情怅然若失,心头虽有万千喟叹,却未有一言可以诉尽孤心…… 这一次的觉醒,进一步加速了羽化的进程,全方位提升了爱德的体质与精神。念动之核的机能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与开发,显性魔力终于达到a级,隐性魔力暂时无法评定。 除此之外,还初步掌握了一种前景光明,攻守兼备的强力战技。当然了,最大的收获,还是莫过于找回了一部分“过去”,虽然涉及身世的信息可谓是寥寥无几,但至少令爱德确信了自己的努力都有意义,多日的苦功并未白费。更关键的一点是,这部分“过去”刚好涉及到自己迫切需要了解的“羽化”之谜! 【第005章】羽化谜蝶之翼 羽化,是一种看似不可思议,实则暗合天地万理的身心全面进化过程。它是自己觉醒本性真灵,明晰失落的过去之忆的首要前提——仿佛福至心灵,爱德如此坚信。 记得雅兰曾经刻意地提起过,羽化的进度,取决于自我意识对世界本质的认知深度,而魔法的修行,正是理解秘界之律的捷径。 结合得自碎忆的零散信息,爱德初步解悟了羽化的本质与意义,理清了羽化与修行的联系。 修行可以触发羽化,反之,羽化也可以促进修行,二者相依共存,互畀所需。一言以蔽之,修行是羽化的根基与源动力,而羽化,则是现阶段的修行所能追求的最高成就。 无论是为了遵守与雅兰的约定,还是为了取回那些本应刻骨铭心的珍贵回忆,总之于情于理,自己都得更为拼命地潜心修行,争取早日完成初步的羽化,尽快揭开终极的谜底才行! 正当豪气干云的小家伙一脸坚定,奋下决心的时候——“咕~呜~”——忍饥挨饿一上午的小肚皮,很没出息地发出了一声有够不合时宜的抗议与悲鸣…… 爱德可怜兮兮地无力蹲倒在地,双手捂腹,极力忍住饥饿引起的阵阵眩晕,满脑黑线,泪流满面,一时无语问苍天……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倒霉熊孩子,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一样,软绵绵地勉力撑膝站起,举步维艰地向家挪去…… 春意盎然的晨光,柔暖得像被窝一样。不过,阳光下的爱德西尔,却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而又滑稽——小家伙屏气静息,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自家门前,先是煞有介事地贴耳窃听了会门内的动静,确定不曾听闻人声后,旋即又不太放心地溜到了墙边的窗前,探头探脑地侦察了一阵“敌情”——自觉彻底摸清了屋内的情形后,他终于将一路悬空的忐忑之心,四平八稳地放回了肚子里。“作战”大~成功的小家伙,喜不自禁地用手比了个“v”~! 爱德大刀阔斧地推门而入,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一溜烟就蹿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正当得意忘形的小家伙,欢天喜地地打算转动门把手的时候…… 只听“啪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凉风不请自来…… 开门的,当然不会是过境无声的阵阵轻风——而恰恰正是,小家伙此前刻意躲避,此时最怕撞见的那个人—— “啊哈哈~早安呀,妈妈~!”晴天一个霹雳,将爱德一路飘乎乎的忘形小心脏,硬生生地打进了谷底,他那一脸“噢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尴尬地定格在了原地,不自然的干笑,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一身职业女装的普蕾茜娅,却未像往常一样对爱子的问候回以温柔的浅笑,而是转身走回了屋里,翘腿坐在了床边,眼角似笑非笑,神色高深莫测,好整以暇地对着爱德勾了勾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暗道不妙的爱德,屁颠屁颠地凑到了母亲身前,装出一脸驯服相,作恭顺乖巧状:“母亲大人,有何吩咐?” “今天起得真早呢。”语调毫无起伏,难以探出喜怒。 “那都是母上您教导有方~!” “啊啦~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呢,”母上大人随即话锋一转,“你该不会,又瞒着我,偷偷地‘玩’了什么危险的鬼把戏吧?” “怎么会~~呢?咱只是出门看眼风景,顺便换番心情而~已~啦~!”爱德故作惊讶,持续且卖力地装乖扮傻。 “哦~~?原来只是‘看眼风景,换番心情而~已~’吗?”母上大人眉梢微微一挑。 “嗯姆嗯姆,对呀,对呀~”爱德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那就请你给我解释下,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吧。”普蕾茜娅面色微沉,语温锐冷——反手掀开了身后那床鼓鼓囊囊的儿童薄被——一只圆润蠢萌的等身泰迪熊,就这么满脸无辜地袒露在了光天化日下——“只是出门散心览景的话,你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进行掩饰吗?!”普蕾茜娅的声音与神情均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快乖乖把嘟嘟伸出来,给妈妈看看。”眼看爱子秀脸羞惭,母亲不由语气稍缓。 眼见真相即将水落石出,爱德认命地伸出了一直隐秘地背在身后的双手——肉乎乎的小手,像是饱经炮烙似的隐隐透红——那是魔力于手心超负荷运转时,自然产生的高温所导致的伤势。 “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普蕾茜娅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惊呼,顾不得再追究爱德的行为过失,连忙施展出相应的医疗魔法,全力治愈着那双看着都痛的小手。 以八芒星为主体的米德术式,随着魔力的流灌而悠然渐展,深紫色的魔力化作浓郁而轻灵的氤氲,如丝如缕地轻轻渗进了爱德的手心与手背…… “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弄疼你?有没有好受些?”普蕾茜娅又是疼惜,又是焦急地连声追问道。 “只是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痛的……”母亲的悉心呵护,令爱德倍感无地自容。 母亲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瞪了儿子一眼:“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说不痛?你呀,看似人小鬼大,却总让妈妈放心不下!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又偷溜出去独自苦修古魔法了吧?” 普蕾茜娅那双因关切而含怒的美眸中,透出深深的担忧与温柔。 心底的小秘密,被母亲三言两语轻易道尽的爱德,怯生生地偷瞄了母亲一眼,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母亲的苦恼溢于言表,空出的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额头,满心无力地叹息道:“唉,真拿你没办法……其实,严格的说,我并不反对你独自进行魔法修习——但前提是——你至少得要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日常的修行,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地循序渐进。过于急功近利,只会误伤自己。更何况,你的魔力还是与我一体同源的雷属性,就算你对自己的魔控力再有信心,也不该贸然尝试徒手驾驭暴走的雷系魔力啊!以你如今这样莽撞的心性,独自进行险阻重重的魔法修行,又怎能让妈妈放心得下呢?” 母亲的话里虽然带着情绪,但所言却并非没有道理。慕法之路,绝非坦途。在由四大基础元素所衍生出的六种元素——时、空、光、暗、冰、雷中,就属天性狂躁而又霸道的雷元素,最为桀骜不驯!而雷系魔力,作为雷属元素浓缩凝炼后的精华,虽然其结构相对前者更为稳定,但其潜在的危险性却更加不容小觑,在实际操作时,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会打破雷系魔力间的微妙平衡,令其彻底失控,全面暴走——那种模拟天地灾祸的恐怖重击,与单纯的雷元素乱流相比,其杀伤力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可同日而语! 因而,同等级别同等质量下,雷系魔力的操控难度无疑要远远高过别系魔力,同理,雷系魔导师施法时产生意外,遭受魔力反噬的可能性,自然也远远大于别系魔导师。 而更为不巧的是,所谓的魔力具现,又刚好是一门极为强调魔力微操的高精妙术!爱德能有幸在没有魔导器辅助施法的情况下,超水平发挥,徒手驾驭最狂暴的魔力,顺利完成最精妙的法术,不仅得感谢自身远超常人的念算力与妙到毫巅的魔控力,更得归功于觉醒之境,对于身心各属性,全方位的强大增幅。就算换一位比爱德更高级的雷系魔导师,也绝无可能将他的壮举成功复制——这不仅是技术纯熟度的问题,更是不可弥补的禀赋与底蕴的根本性差距——简而言之,任何一位敢于尝试徒手驾驭雷系魔力,玩命施展具现法的寻常魔导师,都得做好双手被暴走的雷霆无情炸毁,生生撕碎的心理准备。 相比之下,爱德那点伤势,简直无足挂齿。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006章】月依别离之地(上篇) 话虽如此,但—— “嘶——”随着母亲尽心的治疗逐渐起效,爱德双手之上那阵本因麻木而暂除的皮肉之苦,亦顽固地随之复苏…… 连心十指因钻心剧痛而微微痉挛,无时无刻不在密切关注着爱德的普蕾茜娅,若有所觉地柳眉微纠,不由地进一步增大了魔力的流输力度——明丽而浓郁的紫晕,甚至一度地盖过了满堂的淡金晨光…… “嗯,好了,这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普蕾茜娅身为超s级的大魔导师,处理这点伤势,顶多也就是分分钟的小事。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多做一重防护措施,从而确保万无一失—— “还要稍稍再忍耐一下哦,妈妈得去楼下的冰箱里取些蜂浆,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千万别忙着尝试活动手指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母亲宠溺地揉了揉爱子的头,不由分说地转身下楼。 爱德垂头丧气地杵在原地,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天真和无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掩饰,实际上并非像自己想得那么给力……自以为十全十美的魔力微操,到头来功亏一篑……尽管自己已尽全力,但失误仍然未能规避。 刚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就忍不住沾沾自喜,自鸣得意——这样的自己,光想想都觉得滑稽……简直逊毙了…… 正当爱德在心里不遗余力地数落自己的时候,一阵犹带香氛的温柔暖意,悄然来袭,顺势笼罩了他的身体—— 难得迷糊的小家伙,一脸茫然地扭头回顾——刚好对上了一双就像紫色蔷薇一样华贵美丽而又善解人意的****水瞳——原来是母亲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别灰心,爱德。你虽然早慧,但毕竟只有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够了不起了,妈妈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实力可远远不及你呢。” 普蕾茜娅亲昵地捏了捏爱德圆润鲜嫩的小脸:“好啦~快乖乖转过身,把嘟嘟伸出来吧,妈妈还等着给你做最后的伤口护理呢。” “嗯,谢谢妈妈,爱德刚刚就已经想开了,以后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乱来了。”爱德乖巧地对母亲回眸微笑,奶声奶气地回应道。 “嗯,真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对爱子那小太阳般柔暖羞憨的笑靥,最是缺乏抵抗力的母亲,不由得喜形于色。 普蕾茜娅左手端起暂放于身旁的别致小瓷盘——盘中盛放着混匀了少许冰片的胶黄蜂浆——右手拿起由薄柔的湿巾卷成的棍状布——然后不急不缓地往瓷盘中蘸了蘸,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布棍上沁凉的冰、浆混合物,均匀细致地涂抹于爱德的双手表面——手心、手背、指肚、指间,全都深切地感受到了母亲无微不至的悉心呵护。 “嗯~这个分量刚刚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若是当真痛得忍不住,可以扑进妈妈怀里哭哟~” “才……才不要呢!躲进妈妈怀里哭鼻子什么的……呜——光想想都觉得好丢脸的说……” “欸~?我家小爱还真是出人意外的极不坦率呢,明明之前还一副‘快来安慰我~’的小可怜样~”“坏心眼”的母亲,依旧不依不饶地拨撩着爱子那“喵咪”一般敏感的小神经。 “哪有——”小家伙羞恼得活像只尾巴被踩到的猫,“妈妈好过分,你又欺负人——还有,不许再叫我‘小爱’啦!我又不是女孩子~!” “啊啦~那还真是——明明那么有潜质~”母亲左手抚额,右手捂心——一副痛心疾首,外加不忍直视的样子…… “妈~!妈~!”小家伙半是羞恼,半是求饶的撒娇道。 “啊,对了~!”普蕾茜娅突然右手握拳,落击左手掌心,“小爱,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吧?妈妈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火腿三明治和一大杯香喷喷、热腾腾的燕麦牛奶哟~而且,餐后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你哦~” “哼~!休……休想用美食来转移重点话题和我的注意——牛……牛奶、三明治什么的,我才不——” “咕~呜~” “啊~呜~”小家伙本想接着逞强撑场,继续维持下自己的“风骨”和形象,却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怨念满满,饥肠辘辘小肚皮,很是没出息地抢先举了白旗…… 位于一楼的用餐大厅,尽管难免有些空旷,却是丝毫不显冷清。名为“晨曦”的飞光精灵,温暖了每一缕流经大厅的清新空气。时流似水的明媚空间,被母子嬉戏时,间或响起的欢声笑语,激起点点圈圈的绮丽涟漪。 普蕾茜娅单手支颐,笑意盈盈地喂食着双手不便的爱德。小家伙看起来着实饿得不轻。毕竟就算撇开没吃早餐这点不谈,单说觉醒之境对于身心的负荷以及精力的损耗,就不是常人所能承受得起,就算是爱德,也不免被其轻而易举地掏空了肚皮…… “来,张嘴,啊——” “唔……”爱德起先还有些抗拒和犹豫,不过低头一瞅那两只被妈妈特意裹得就像幼熊肉掌般臃肿厚重的手——也就只得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地撬开了口,“啊——” “呜姆——嗯~!”饭刚入口,爱德就猛地瞪圆了眼睛——啊,这份梦寐以求的绝赞口感,以及,那种久饥逢食,温餐暖腹的充实、满足与幸福,是何等的令人—— “味道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 “感动~!”小家伙忙不迭地点头回应,激动得犹如小鸡啄米,“妈妈最棒啦~\(≧▽≦)/~啊——” 接下来,都不用母亲再催,食髓知味的爱德,早就自觉主动地张大了小嘴巴——坐等投食…… “噗嗤”——被憨态可掬的小家伙逗弄得忍俊不禁的母亲,不由自主地娇笑出声,一脸戏谑地看着爱德,却也着实拿他没辙——索性尽情地投入了这场值得将来不时回味的“喂食y”…… 【第007章】月依别离之地(中篇) 惊骇总是突如其来,就像不请自来的“惊喜”一样。 清媚的晨晖透过通明的气窗,流落到普蕾茜娅手边晶莹濡蜜的水果布丁蛋糕表面。本就色、香、味俱全的精妆上品,在和春晨色的粉饰下,变得愈加透润诱人,简直令人“唇唇欲动食意萌(详见《秋语辞典》)”,馋嘴猫小爱当然也不会例外~ “生日快乐,小爱——德~对你家母上大人特意为你精心准备的小型生日蛋糕还算满意吗?”普妈半是玩闹,半是较真,饶有兴致地明知故问道。 深知自家老(并!不!)妈少女心未泯的爱德,也来不及再跟母上计较那个耻度爆表的爱称,忙不迭地摸着“良”心,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一边含羞点首,一边满嘴跑火车道: “嗯姆~嗯姆~母上您绝对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淑惠的居家好厨娘,就算在无尽深远的次元海中,您也是当之无愧的人类女子力之王~!” 为什么会这样呢……第一次,即将吃到超喜爱的布丁蛋糕;第一次(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即将收获幼年人生中的第三次生日。这两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刚好交织在了一起。而这两份喜悦,又会为我创造出许许多多的喜悦。我本应获得了这种如梦一般的幸福时光才对。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号称“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好汉,那一定是——嗯,“不存在的”。在食不果腹的特殊情况下,人类放下自尊屈服于丰盛美味的食物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这叫以退为进,是人类被美食激发出的伟大智慧,虽然表面上只是节操上的退让,但实际上却是舌尖上的智取!嗯,嗯,所以,我并不需要为此而产生某些不必要的犹豫、羞愧和负罪感——反而应该为开发出这种完美战术的自身深感骄傲~嗯,嗯,嗯,没有错,错的不是我,而是擅自散发出甜美气息诱惑我去细细品味的食物本身,都是为了消灭罪孽深重的“恶魔果实”,我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地甩掉节操。 再者说来,“因吃而掉了节操”同“吃掉了节操”是绝对不一样的!从本质上来看,前者的节操只是掉在了地上,丢了;后者的节操才是丢进了胃里,没了。哼哼,没错,也就是说,就算我的节操全掉光了,也不代表它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事后,我再把它给捡回来就是了~ 始作俑者普妈恐怕万万不会想到,明明自己只是信口一问,却能够引发爱德如此复杂而微妙的心态变化。与此同时,“少女病”复发的普蕾茜娅女士,左手支颐捂颜,右手抚胸捧心,偏首敛眸,转瞬就变成了一副小鹿乱撞式的少女娇羞相——她还沉醉在自家小爱“发自肺腑”的溢美之词中,目测一时半会是无法自拔了——自家想想也就醉了,恐怕外人想想也是醉了,该说这两人不愧是母子么……就连开脑洞的天赋、时机、天然度、持久度都能保持神同步,也是没谁了。 溜神走心的母子二人中,最先回魂的,果然还是食物“中毒”太深的爱德,当普妈尚且沉醉于“美丽心世界”之中的时候,卸下节操,摆“正”心态的爱德已经迫不及待地重新把视线和专注力生拉硬拽回了生日蛋糕上。 “说起来,临近生日的这几天,我过得还真是充实呢,如果不是妈妈您做的水果布丁蛋糕提醒了我的话,我说不定会错过今年(新历33年)三月五日的生日呢——唔,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忍痛接受,永远丧失一次顺理成章地享用生日蛋糕的天赐良机的现实,呜~我的人生也会因为错失了一份必要的幸福,从而变得不再完整~” “你的人生才没有脆弱到那种不可救药的地步!脆弱的是你那扭曲的人生价值观啊,不要轻易地放弃治疗啊,笨蛋!”被自家小爱那些满载槽点,荒谬莫名的碎碎念给招回游魂的普妈,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降手扶腰,如娇似嗔地瞪视着某个自己把自己吓得一脸后怕,瑟瑟发抖的小傻瓜。并顺口恨铁不成钢地暴吐了一槽,“还有,不要擅自在‘生日’和‘蛋糕’之间划上等号,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自家小孩培养成了一只满脑只有布丁蛋糕的笨蛋馋嘴猫啊!一般说到生日,无论是思想有多欠缺常识的人,最先想到的都应该是‘心愿’或者‘礼物’好吧?你这匪夷所思的超人类大脑思维回路究竟是个什么鬼啊!” “嗯?‘礼物’?”只听“哔咻”的一声,被普妈话语中的两个关键字再次[没毛病(笑)]吊起“胃口”的爱德,收到“信号”的小脑袋上顿时翘起了一撮犹如过电天线一般精神抖擞,并且正在持续又卖力地飘上荡下,左摇右摆的呆~毛~ “哦~(起伏音)原来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餐后惊喜’吗?该说真不愧是我家母上么?真是不可小觑的大人呢~!” “真不想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零碎琐事,被尊为‘不可小觑的大人’呢……”本身的槽力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擅自“水涨船高”,自行“突飞猛进”,为此深感苦恼的普蕾茜娅女士一边表情微妙地抚额吐槽,一边单手四平八稳地从身旁的餐桌伴椅上拎起一个体积不大不小,形状四方四正,边缘八角尖尖,封装诚意满满的精妆礼品盒…… 然后—— 一声响彻米德切尔达南部,整个古之庭院地区的惊天“惨”叫就这么破喉而出了…… ——夭寿啦!亲妈反坑儿,还要命地成功啦![这当然不是爱德原话(笑),谜底(各种意义上的)下章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