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萝传》 第001章 殉职 “沈明,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伤害人质!放下你的武器!”仓库外,拿着大喇叭在喊的人是刑侦大队剿鹰行动小组的队长梁朗,在他身后横七竖八地停着七八辆闪着红蓝警示灯的警车,五个狙击手隐蔽在不同角度随时准备射击。 “别逼我!信不信老子立刻就和这个女人同归于尽!”仓库里传出沈明野兽般的嘶吼声,他手里拿着炸药引爆器,眼睛通红,就像头嗜血的野兽。 沈明口中的“这个女人”指的就是杨晓溪。杨晓溪是警队遗孤,父母在执行缉毒任务时双双牺牲,所以她从小就立志长大后也要当一名缉毒警察。警校毕业后,杨晓溪被安排在父母曾经工作的省刑侦大队缉毒组,队里考虑到她的遗孤身份,准备给她一份自在安适的文职,但她却执意要求要到以沈明为首的跨国贩毒团伙做卧底。 “我沈明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女人,没想到最后出卖我的人竟然是你!”沈明把目光转向了杨晓溪,嘶吼道:“我的钱可以装满十间这样的仓库,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可是这些年我连碰都没碰过你,是因为我真心爱你,想干完这最后一票就带你远走高飞,和你一起过安稳的生活,可现在全毁了!全他妈毁了!” 杨晓溪被反手绑在椅子上,腰上足足捆了10斤炸药,额头上挂着淤青,一头长发胡乱披散着。她已经被沈明挟持了将近30小时,滴水未进,身体和心理都已经接近极限。这个时候要说她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知道像沈明这样的亡命之徒,随时都可能启动引爆器。 “你贩毒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你有资格说爱吗?“杨晓溪冷冷一笑,“这辈子能把你送进监狱,我死了也值。” “我知道你们这些臭警察都不怕死,别以为我不敢炸!”沈明一边嚷嚷着,一边握紧手里的引爆器。 杨晓溪虽然气势上跟对方摆出一副来啊,相互伤害啊的样子,但心里却在碎碎念着她的同事:梁朗你个死胖子,跟沈明这种人念经有用的话还要狙击手干什么,难不成真要我死在这里?本姑娘才22岁啊,正经恋爱都还没谈过,就这么gameover也太亏了点。 “放下你的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不要伤害人质......”仓库外梁朗唐僧般的魔音不间断的传来。 杨晓溪开始有点绝望了,但她也知道,狙击手迟迟不开枪是因为射击的位置和光线实在不好,从整个仓库的结构来看,只有把沈明引到11点方向,才有可能让他被隐蔽在天窗附近的同事击中。 “沈明,我是警察,也是个女人。你虽然罪不可赦,但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过不要做警察了。”杨晓溪故意转了话锋,“现在事已至此,你想死,我愿意陪你,陪你去阴曹地府赎罪。” “晓溪,你说你曾经爱过我,是真的?”沈明有所动容,抓着引爆器慢慢走向杨晓溪,“你再说一遍,说你爱过我,告诉我,你爱过我。” 杨晓溪看着一点点向自己靠近的沈明,她知道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近点......再近点.....够了!杨晓溪看准时机和方位,使出浑身力气连人带椅子一起撞向沈明,枪声响了,可她在沈明倒下的瞬间,也听到了引爆装置启动的声音。 还没等她反映过来,一声巨响,一团火光,杨晓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渐渐模糊了视线,并丧失了最后一丝意识。 第002章 穿越 好热,杨晓溪渐渐感到喉中有股火焰在燃烧,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记得曾经在八卦论坛里看到过,人在濒死的时候,脑子里会出不停闪现很久以前发生的事,状态很放松,可为什么自己此时就像是被人赤着身子扔进了地狱里的油锅一般,从头到脚都被滚滚的热浪包裹着,还有那些似有似无的火舌,为何肆无忌惮地烫噬着她每一寸肌肤?那种痛楚简直远远超出了炸药撕裂身体的滋味。 难不成是自己还没断气,就已经被警队送进了火化炉,呃......杨晓溪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象着周围的景象,她试图挣扎着逃脱这样的灼热,可又觉得手脚就像被人坠上了秤砣一般,沉甸甸的,丝毫也动弹不得。 倘若早知道被炸药炸死会是这个滋味,还不如在卧底身份暴露前,直接给自己来一枪,至少不会这么煎熬,杨晓溪自嘲地想。 可如果是死,为什么自己此时的意识不但丝毫没有减弱,反倒一点点清晰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喉咙里忽然涌上了一股粘腻腥甜的东西,渐渐漫过唇齿,从口中径直喷了出去。 杨晓溪的眼睛似乎是在那一口黑红色的血液涌破喉咙的瞬间睁开了,周围很安静,没有警队同僚的哭声,也没有想象中的火光,难道自己不是在殡仪馆? 她无力地抬起双眸,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身边发生的一切,以便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渐渐的,一个男人的身影在眼前愈发清晰。 直到看清楚时,杨晓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出现在她眼前的男人,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缎面白衣,透过零落的衣衫隐隐可见他雪白结实的胸膛,一头比女人还要乌黑的长发,轻柔地淌过脖颈,安静地垂在胸前。两只深眸,两弯墨眉,还有那纤细直挺的鼻梁、薄如蝉翼的温唇,无一不恰如其分地修饰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颜,天啊,足以秒杀一切当红小鲜肉”,杨晓溪暗暗地想。 “你醒了。”低沉的声音挤破白衣男子的皓齿朱唇,他与杨晓溪四目相对,眉头却微微蹙动,眸底流露出一丝与气质极不相称的凌厉。 “您——您哪位啊?!”杨晓溪绵软无力地吐着字,神思依旧恍惚,问道:“我这是在哪?我竟然没有被炸死?梁队长呢?”。 白衣男子一怔,微微侧目于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紫衣少年,声音略显倦意:“我看这女人是让毒药灌昏了头,满嘴里说的些什么鬼话。” “到阴曹地府走了一遭,想是受了些惊吓,依属下之见,她静养两日便没事了。”紫衣少年将一块帕子递到白衣男子的手上,又道:“少主为她逼毒耗费了不少内力,还是早点休息吧。” 少主?逼毒?什么鬼......杨晓溪的思路持续混沌了十秒钟,然后立刻如被闪电击中般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靠,本姑娘竟然被炸穿越了!!! 杨晓溪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发现穿的并不是死前的那身白裙子,而是一件淡蓝色的刺绣襦裙,再摸摸头发,已经变成了齐腰的长度,端起双手,嗯,也纤细白嫩了不少,不禁脱口而出道:“穿越,还是魂穿!” 那个被称为“少主”的白衣男子,显然对杨晓溪的话并不十分在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她,只顾用帕子浸拭着两颊上晶莹的汗珠,又将身上松垮的白色里衣随意拢了拢,探手从床沿取过一件殷红色的袍子披在身上,淡声道:“这里交给你,我去见宫主。” 他走到门口,却又停步,回身道:“青羽,让她知道一些事,我不想再听那些疯话。” “是,少主”,名唤青羽的紫衣少年顺声应诺。 白衣男子点点头,将手扶上狮头形的门雕,五指轻轻一旋——“轰”一道石门应声而开。待他快步出去,那石门又立刻呼啸着当空落下。 杨晓溪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密闭的石室里,这石室有四分之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石壁,上面刻着些她看不太懂的图案和文字。 “嗒”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到杨晓溪的手背,她起抬头,恍惚看到几只蝙蝠倒挂在头顶一块潮湿的岩体里。 “那个,请问你能不能给我一面镜子。”得知自己是魂穿的杨晓溪,这时候还不太顾得上去弄清现场的人物关系,反而更加关心自己的长相。毕竟她生前可是省队的警花呀,虽然死后应该是被炸得面目全非了,但也期待自己的魂魄附能得一副好皮囊。 “姑娘放心,你喝下的只是鸩毒,又不是蚀肤散,不会毁了你的花容月貌的。”青羽一边说,一边取了面铜镜给杨晓溪。 杨晓溪接过镜子,看到铜镜里映出的脸庞,那张脸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满满的胶原蛋白不说,而且的确是个出众的美人儿,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我好像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刚才那个人你叫他少主,他是我的亲人吗?”杨晓溪忽闪着星星眼,心想自己在古代的身份,该不会就是少主夫人吧,虽然还不太了解他的人,但对于一个外貌协会来说,至少刚才那家伙的颜值是可以给满分的。 “你和少主,此前从未见过。”青羽有些迟疑,又道:“以前的事,你真的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怎么中的毒,也不记得了吗?” 杨晓溪越来越糊涂了,虽然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还是坦诚道:“我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罢,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而且你马上也会有一个全新的身份。”青羽说完,又顿了顿道:“方才为你解毒之人,名唤上官云天,是这九玄地宫的少主人,他的母亲是这里的宫主,江湖上都称她为金夫人。” “你说我和你家少主人从未见过?既然这样,你们干嘛要救我?”杨晓溪问道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青羽正色道:“一会儿少主会带你去见宫主,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青羽话音未落,石门轰然抬起,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再次出现,可神情依旧是那么阴晦、寂静,看上去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少主”,青羽微微低眉,退到一旁。 上官云天不语,径直走到杨晓溪身边,几根纤长的手指猛然扣上她的手腕,虽没有刻意用力,但那指间的力道却着实很重,疼得她眉心一皱,道:“喂!你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也未免太粗鲁了吧。” “我能饶你不死,已经算很仁慈了。”上官云天冷声道,“现在跟我去见宫主。” 第003章 细作 两人约莫穿过了十几处机关暗道,终于在一座刻着“未央殿”的石门前停步。 “参见少主”,两名守夜的宫人穿戴一致,毕恭毕敬地向上官云天叩拜后,起身为他旋起石门。 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杨晓溪抬眸沿着殿中的长阶向上望去。长阶的尽头是一尊鎏金宝座,坐在上面的女人脸上遮了道黑色面纱,微微掺雪的乱发随意挽在脑后,仅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这位大概就是青羽口中的金夫人了。 金夫人朝殿下微微侧目,片刻才站起身来,拖着一件黑色长裙走到杨晓溪身前,伸出手指挑上她的下颌,仔细端详了片刻,从喉咙里挤出一阵阴冷刺耳的笑声,“果然个美人儿,啧啧,死了可惜。” “我方才和你们的部下说过,我已经不记得曾经的事了。所以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中毒,而你们又为什么要救我?”杨晓溪隐约察觉此人不善,便不想绕圈子,和她开门见山。 “你不记得自己被赐死的事了吗?”金夫人略显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比上官云天还要重的寒气,“你的父亲遭奸臣陷害,被狗皇帝降了株连九族的重罪,你和你的家人都喝下了狗皇帝御赐的毒酒,若不是见你生得一副好模样,能为我九玄地宫所用,我也大可不必冒险救你。” “那听您这意思,是想利用我喽?”杨晓溪大致理清些思路,似乎自己这副躯体的主人已经被朝廷赐死,而眼前这娘俩大概正需要一个相貌出众的女人为他们做事,所以把她救活了。另外,这个金夫人看起来似乎和皇上还有些过节,不然干嘛一口一个狗皇帝的叫着。 “倒如不说,我是在和你做笔交易。”金夫人用指甲挑着鬓角的华发,看似随意地吐着字:“我给了你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况且事成之后,我也绝不会亏待你。” 杨晓溪听到这儿,不禁暗暗感叹自己真是命苦,为毛别人穿越都是小姐王妃命,而到她这里就成了一个连九族都被诛了的小死囚,无依无靠不说,还被个看起来像黑帮一样的江湖门派给控制了。 “那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杨晓溪追问道。 “去骠骑大将军温崇骁的府邸充当我们的细作,替我窃取一道兵符。”金夫人的语气放缓了些,又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道兵符可以号令三军,拿到它就等于得到了大半个天下,如今兵符就藏在将军府内,你若能获得温崇骁的信任,便有机会探听到兵符的下落。等我们拿到兵符坐拥了天下,不但可以替你死去的家人平反,到时候还可以封你个女官来做,你看如何?” 细作?我去,那不还是卧底么!杨晓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觉得自己真是命里犯太岁,上辈子当警察去黑帮做卧底被炸得粉身碎骨,现在穿越到古代反落在黑帮手里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她干回老本行,而且还是去干谋反的事,对她这个殉职穿越的警察来讲,内心必须是拒绝的。 “也许正如你们所说,我的家人是被皇上赐死的,可我方才说过,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所以心里对皇上并没有恨意,而且我也不想做女官”,杨晓溪想试探下对方,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有本事让你死而复生,自然也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你。”金夫人的语调忽然变得生硬起来,不耐烦地道:“你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回阴曹地府和你的家人团聚!” “宫主。”沉默良久的上官云天终于开口,淡声道:“明日拨给将军府的官奴和官婢就要进府了,如果这个时候更换细作的人选,恐怕——” “你给我住口!”上官云天的额话音犹未落下,便被金夫人迎面打了一个耳光,“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愚蠢的仁慈,温崇骁早就命丧黄泉了,何须我们今日这般大费周折!如今你还在这里矫情什么?”金夫人眉头紧锁,语调极为清冷,不见半点母子之间应有的温慈。 方才那一巴掌打得不轻,上官云天抬起头,嘴角多了一抹殷红的血渍,表情竟然不怒、不惊,神色平淡如水。 杨晓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母子,忽然觉得这般淡漠扭曲的关系着实可怕,这个身为少主的上官云天并不管金夫人叫娘,只是以宫主敬称,而金夫人对他,似乎更不曾有半点母亲该有的温慈和疼爱。 怪不得上官云天始终都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大概他心是冷的,人也便冷了罢。想到这,杨晓溪倒有点开始同情起这个初初相遇的古代黑帮少主来,况且她自己也不想这么快就再死一次,于是改口道:“我答应你就是了,窃兵符谋反这么大的事,我总得想想嘛,现在我决定了,将军府我去。” “果真想好了?”金夫人的语气略微放缓,又挑着嘴角道:“日后若让我发现你敢耍什么花样的话,我随时都会杀了你。” “不会不会,你们这么厉害,我哪敢耍花样啊。”杨晓溪虽然嘴上服软,心里却盘算着先答应下来保住小命,等真进了那个将军府看看事态发展再做打算。 金夫人见杨晓溪对自己臣服,也便话不赘述,吩咐上官云天带她下去。两人一起回到方才的石室,只是已不见青羽。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杨晓溪试探道。 “什么”,上官云天一面在石室里加点了两根蜡烛,一面漫不经心地道。 “宫主好像对你挺严厉的,她不是你娘吗,怎么刚才对你出手这么重啊。” “这是我的事,不牢你费心。”上官云天面无表情地瞥了杨晓溪一眼,转而指着不远处的一张雕花小榻道:“今晚你睡那儿,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过去的事,从明日起你的名字是姜绾萝,身份是骊县亭长姜子风的女儿,因受父亲渎职之罪牵连,被贬入京城的官婢。” 第004章 丞相 “姜绾萝,名字倒是蛮好听的。不过既是官婢,世间应该确有其人了,那真正的姜绾萝在哪呢?”杨晓溪不解,“万一哪天人家跑来,说我是个冒牌货,岂不是暴露了?” “她死了。”上官云天不假思索地答着,脸上终是多了几分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又道:“我既然可以让你变成姜绾萝,自然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日后你只需要按我的吩咐小心行事便好。” “你一个黑帮.....呃不不不,一个江湖门派的少主,怎么还能安排朝廷上的事啊?”杨晓溪越来越糊涂了,感觉事情并不像金夫人母子二人说得那样简单。 “你这女人如果再这么多问题,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喂狼。”上官云天说罢,便不再睬她,自顾自地倒在床上合衣睡去,不久便呼吸微重。 杨晓溪被上官云天怼得一愣,心想也是罢了,管她姜绾萝还是葱绾萝呢,自己本也是穿越来的,不论这身体的主人是谁,曾经经历过些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即便是借宿到别人的躯壳里,又冒用了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份,说到底,她还是杨晓溪。 思来想去,不免睡意来袭,也便倒在小榻上朦胧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耳边有些响动,杨晓溪睁开眼睛,见殿中已换上几盏新烛,火光燃得正亮。 这座地宫不见太阳,她看不出到了什么时辰,便起身打算四处看看。 “睡醒了?”杨晓溪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竟见上官云天早已穿戴整齐,正伏在角落里的石案上写着些什么,一身银白色的袍子很是周正,衬着他那张生得连女人都会嫉妒的脸,还真别说,真是养眼极了。 杨晓溪走到石案前,目光无意落到平铺的宣纸上,赫然看见“奏折”两个大字。 这家伙竟然在写奏折??杨晓溪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他,却撞见上官云天那抹万年不变的冷漠眼神,相比之下,她真心觉得穿越前在微博里刷到的各路冷漠脸表情包都弱爆了。 只见上官云天泰然自若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回落到那泛黄的宣纸上,探手取来玺中的狼毫小笔,在正文的末尾处写下‘丞相上官云天奏表’五个大字。 他怎么会是丞相,这都什么情况?!杨晓溪不免感叹自己的脑回路简直不够用,不过倒觉得越发有意思了。 难怪他们能够救下一个被皇帝亲赐死罪的人,又能给她洗白过去,换成官婢的名义送进将军府,原来这个上官云天竟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这要放在现代社会,那就是朝堂上的一把手啊。 回想起电视剧里的那些丞相,基本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老腊肉,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鲜肉,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有事吗?”上官云天见杨晓溪一副怔怔的样子,将奏折收好斜插进衣襟,面不露色地瞥了杨晓溪一眼,道:“还是因为睡了一觉,记起了些什么?” “那到没有,只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还挺高深莫测的”,杨晓溪说罢,装作一脸无关紧要的样子走开了。 上官云天也并没有多言,抖了抖身上的袍子,快步出了石室。 杨晓溪回身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忽觉眼前这个男人如同这座盘根错节的地宫一般复杂难懂,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骨子里又是个怎样的人呢。唉,总之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就对了,她默默地想。 上官云天走后,有宫人送来一桶浸着花瓣的温泉水供杨晓溪沐浴,一并送来的还有一袭淡粉色的轻锦罗裙,这裙裳虽不十分华丽,但比起先前的旧衣物却是清雅脱俗了不少。 沐浴过后,青羽又带人送来了乳饼和清粥。杨晓溪大快朵颐地填饱肚子,问一旁的青羽道:“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和这里其他仆人们不同,少主待你似乎要比旁人更亲近些?” 青羽给人的感觉比金夫人母子亲切温暖许多,杨晓溪闲来无事也愿意跟他多聊两句,顺便想从他口中套点话出来。 “我七岁那年来到这里,因之前读了些书又与少主年龄相仿,就奉命做了他的侍读。后来少主拜南远大师习武,我便也跟着学了些皮毛,比起其他宫人,只不过是和他走得略近些。”青羽沉声说道,“至于身份,就算是少主的随侍吧。” “从小文韬武略,怪不得他这么年轻,便能坐上承相的位子。”杨晓溪口中呢喃 青羽忽然抬眸,顿了顿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少主的丞相身份?” 杨晓溪点点头,“你们少主他,好像也无意隐瞒我。” “看来,他对你很信任”,青羽低眉,自斟了杯茶送到嘴边,透过杯中腾起的水雾,杨晓溪似乎看到他嘴角浮起的一抹浅笑,他轻轻呼气,拨开缭绕的水雾,笑容又蓦然消失不见。 “我不过是他手上一枚小小的棋子罢了,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信与不信又能如何。”杨晓溪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像他这样的年纪便已坐稳丞相之位,大概会引来朝臣们的妒羡吧。更何况他游走在朝廷与江湖之间,难道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吗?” 青羽抿了口茶,理了理衣襟,笑笑道:“皇上在城南赐给少主一座府邸,平日他只住在城里。若有宫主飞鸽传书急召,他才会等到子时之后独自回来,次日一早不等天明,便再回到城中府上,如此自是能逃过人们的眼睛。” “这样到是还说得过去。”杨晓溪自言自语道。 “我不久坐了。”青羽忽然放下茶盏,起身道:“宫主还有事吩咐。” 一时送走了青羽,杨晓溪也不敢四处走动,昨晚她见识过这地宫里重重机关的厉害。只好一个人闷在石室里兜兜转转,宫人们会按时给她送来水和饭菜。 吃过晚饭,并不见上官云天回来。说起穿越前做卧底的这几年,杨晓溪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时刻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身份,这回忽然放松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十分无所事事。 拖着长长的裙子在石室里走来走去,杨晓溪忽然想起自己在警校时曾经上过课外的古典舞兴趣班,当时还一直被舞蹈老师夸赞不去读舞蹈学院真是可惜了,如今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这条裙子倒是让她有了些兴致,趁着四下无人,就自顾自的跳起舞来打发时间。 正当舞得起兴,忽听石门悬起,上官云天走进门,瞥了眼还未来得及收起舞姿的杨晓溪,也不去理她,独自把官服脱了,换上一件紫色的袍子。 “你回来啦,吃过饭了没?”杨晓溪虽然并不喜欢这个了无生趣的男人,可每当看见他那张勾魂摄魄的脸,总是瞬间没了脾气。 “你与其有力气在这里跳舞,不如趁早养养精神。”上官云天开口说道:“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将你和青羽同其他几个官奴一起送去将军府。” “你是说青羽也去?”杨晓溪始料未及,心想上午用早饭时才见过青羽,可却未曾听他提起过会一起进府的事。 第005章 入府 “青羽功夫不弱,必要时可以帮到你“,上官云天淡声道。 “帮我?算了吧,依我看定是你们派来监视我的。”姜绾萝顿了顿道:“我见少主行事机谨,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总该懂得吧。” “自作聪明。”上官云天冷言道,沉默片刻,又开口说道:“进府之后,你先不必急于寻找兵符的下落,温崇骁行思缜密,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明处,若冒然行动,势必打草惊蛇。”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在姜绾萝还是杨晓溪的时候,毕竟在警队受过非常专业的卧底训练,又有过两年在贩毒集团做卧底的实战经验,因此对于自己此番去将军府充当细作,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上官云天听完姜绾萝的话,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疑惑,却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时无话,也便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天仍未亮,姜绾萝便和青羽一起被送到督察院。一路上她大致从青羽口中了解到自己穿越到的地方是玺国的京都——宣城,国家和朝代在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而都察院则是朝廷的直属机构,专门负责查办国中官员的案子。 按照玺国例律,一些因罪流放的官员后代,将被充为官奴,专供朝中大臣们家中使唤,在分配到各府之前,会暂时羁押在都察院内。 两人在都察院后门下了马车,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素衣,头带斗笠的男子。 待走近些,姜绾萝才微微瞥见他的脸。此人看上去已过不惑之年,剑眉圆目,蓄着胡子,尚未开口,便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 “青羽小兄弟,别来无恙。”那人将斗笠稍稍向上抬了抬,语气中半带着些戏谑的意味。 “陈大人,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小心的好”,青羽压低声音道。 那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从姜绾萝身上飞速扫过,道:“今日早朝之后,我会亲自将你们和其它几名官奴官婢一起送去将军府,不过要先委屈二位先到牢里等一等。” “不妨事,大人只带路便是。”青羽对他的态度倒是显得毕恭毕敬 两人跟随陈大人从都察院后门进入,一路小心谨慎,直到牢房。姜绾萝也是后来才从青羽那里得知,这位陈大人本名陈兰,是都察院的主管监察史,虽然青羽并未明言,但绾萝心知,在这场即将开始的阴谋中,他也一定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卯时已过,宣城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此时正值人间四月天,柳枝初绿,百花吐蕊,风吹在脸上也是暖暖的。 道路两旁,生意人的叫卖声和小孩子的追逐嬉闹声连成一片。 陈兰骑着马,手捧圣旨,亲自押送八名官奴官婢前往将军府,同行的还有几个都察院的侍卫,一路上不停有城中百姓闻声前来围观。 不远处,温崇骁已带着一家老小候在将军府门外准备接旨。陈兰行至将军府门口,远远见到温崇骁和他的夫人站在门前,方下了马,步行上前。 “温将军,公主殿下。”陈兰向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今日早朝听闻将军身体抱恙,又何需亲自出门相迎,该多保重身体才是。” “一点小风寒而已,不妨事。”温崇骁声音低沉:“倒是有劳陈大人跑这一趟。” “温将军言重了。这八名官仆都是选得极好的,奴才婢女各四名,供府上使用。”陈兰双手把圣旨交给温崇骁,又转身命道:“你们几个过来拜见将军和公主。 姜绾萝随着众人上前几步,跪地行礼之余抬头看了眼站在阶前的温家众人,男男女女加在一起约莫五六十口人的样子。 晨起离开九玄宫时,上官云天草草交代了些将军府的情况。温崇骁官拜骠骑大将军,掌握着玺国的统兵大权,家中除正室外,还有两房姨娘。 正室是皇上的亲妹妹安宁公主,所以温崇骁除了大将军的职务外,还有另外一个头衔,就是当朝驸马爷。他和长平公主育有一子一女,分别是大少爷温长祈和四小姐温采沁。温长祈现任兵部副帅一职,长年驻守边关,并不住在家中,已娶当朝太傅之女胡氏为妻。温采沁年方十四,初初长成。 二房霍氏,是京城富甲的女儿,诞下二少爷温长楚,温长楚现任御前侍卫一职,深得皇帝喜爱,有意日后将爱女无双公主指婚给他,招为驸马。 三房林氏,是温崇骁从战乱之地带回的女子,因出身卑微,在府中并没有什么话语权。不过也为温崇骁诞下一子,取名温长歌,现年十八,尚未到进宫为官的年龄,仍在家里跟随父兄读书习武。 “请陈大人代我谢过皇上。”温崇骁恭敬地接过圣旨,正色道:“陈大人既然到访就请到寒舍喝口茶再走,恰好公主也有些话想劳烦你转告皇上。”说罢,两人便寒暄着进了府。 待众人散去,方有一穿着灰色长袍的男子,将青羽等四名男仆带了进去。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墨绿色缎面长裙的妇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我是将军府的管事嬷嬷,府中的丫头主子们平日里都敬我一声李妈妈。”妇人踱着步子,将包括姜绾萝在内的四名女婢挨着个儿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们以前也是官家小姐,是家里犯了王法才充了官婢的。今儿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既然是来伺候人的,就把以前的主子脾气都给我收起来,若是有人挑事偷懒,我可不管你从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一样重罚。都听清楚了吗?” “是。”姜绾萝一边随众人轻声回话,心中一边打鼓,这老太太看起来可真有点容嬷嬷的气质啊,以后在她手底下做事,恐怕是有的受了。 四人跟随李妈妈进了府,绕过正门里的假山便见到一座拱形石门,上方用隶书写着正苑二字。 “从这里进去是将军府的正苑,是主子们住的地方。若按规矩,只有一等的丫头才能进入正苑直接服侍主子“李妈妈用手扶了扶发髻,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们几个是皇上御赐的官婢,夫人便特准进来做些精细活,连衣食也是与别处不同的。” 第006章 暗涌 四人随李妈妈来到后苑。虽说这里是下人们食宿的地方,但依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在院中扫地的几个小丫头见李妈妈一众人进来,都纷纷过来招呼着。 李妈妈的目光扫过众人,朝着一个正坐在帘子底下做女红的女孩子道:“如意。” 如意应着,起身上前道,“娘,你回来了。” 话说眼前这个叫如意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李妈妈的闺女。李妈妈原是安宁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随嫁宫女,算是心腹。后由安宁公主做主,把她嫁给了将军府的大管家杜德海,不过两人生下如意没多久,杜德海就忽然暴病而亡,这李妈妈也未再嫁,只留在公主身边打点府中大小事物。 李妈妈笑笑道:“这四个丫头便是方才陈大人送来的官婢,刚好我要陪公主出趟门子,你且带她们下去换了府里的衣裳,再把这里的规矩教些给她们,待我回来好打发她们去正苑。” 如意爽快应着,将四人一并带进暖阁,从柜子里取出几套同样材质花色的长裙递给众人换了,又教给她们如何盘梳府中女婢的发髻。 流裳一口气替前面三个官婢梳了头,也便叫绾萝到妆台前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如意葱根儿般的手指跳动在绾萝发间,看似无意地问道。 “姐姐叫我绾萝就好”,姜绾萝客气道。 “真是个好名字。”如意的目光和绾萝在镜子里有片刻交汇,又匆忙闪开,问身后的三个官婢道:“你们几个呢?” “若言,晴雪,碧蓉”,三人依次答道。 如意点点头,接着说道:“咱们大将军是朝中重臣,府里的规矩自然也要多些。家里有两位少爷尚未娶妻,四小姐也还未出阁,咱们做奴才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心里也当有些分寸才是,免伤了体统。你们几个既要到正苑去服侍,这些话我先说下,免得日后出了事,大家脸上难看。” “姐姐如今在哪里当差?”名唤晴雪的丫头眉间带笑地问道 “我原是在老夫人房里伺候的,两年前老夫人仙逝,公主便让跟着我娘一起打点府中的事。”如意说罢,向窗外瞧了瞧日头,又道:“我去东厨瞧瞧午膳好了没,你们暂且等在这里吧。”说完便掀了帘子出门去了。 见如意出去,四个姑娘也便相互寒暄起来,自报了家门和年龄。虽然如今大家都已沦为婢女,不过姜绾萝从几人的言语间,多少还是能听出些小姐的傲气。 “你们方才可听见了?这如意姑娘是李妈妈的女儿,论理是不用在府中终身服侍的。”晴雪一边说,一边拿食手卷着胸前的一绺头发,“可我瞧着,她少说也年满二十了吧,怎么还待在府里?” “这还用问。”碧蓉笑笑,接着她的话茬说道:“你没听她说么,家里两位少爷都还未娶,还特意叮嘱我们行事注意分寸。姐妹几个都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还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她想争个通房丫头上去?”晴雪抿嘴笑道,“那我可是不服气的!我虽是只落驾的凤凰,可论样貌才学,哪点不比她强上百倍,有这等好事也该先轮到我才是。” “瞧妹妹这话说的。”碧蓉微微扬了扬嘴角,道:“我们几个今日一同进府,有好也该大家分。要我说姐妹们都有机会,虽说给人做小是委屈了些,不过也比做一辈子奴才强啊。” “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晴雪一脸不悦的说道 姜绾萝在一旁默默听着她不露声色的一阵互撕,当真有被溅了一脸血的感觉,心底默默飘过十个大字——古代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两位姐姐,且听我说一句。”同样沉默了许久的若言,淡淡一笑,缓声道:“将军府里人多口杂,大家初来乍道,说话还是小心些为妙。我们的父亲都是戴罪之身,若我们在将军府无故生出什么事端,不但不能为父亲分忧,恐怕还会要重他们的罪刑。” 晴雪和碧蓉听她说得有理,也都暂时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这时忽见一个穿红的小丫头掀起门帘子,朝里面道:“如意姐姐让我过来叫个人,帮忙把饭菜拿到院子里,大家一起吃。” “我们不是来服侍主子的吗?怎么还要端下人的饭菜?”晴雪问道。 小丫头冷眼一瞥,微微笑了笑道:“哟,姑娘这还没进正苑呢,架子就这般大起来?罢了,我也不敢劳你,只问有谁是愿意去的?” “我去吧!”姜绾萝立刻自告奋勇,想着恰好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将军府的地形,更何况她实在是怕了屋里那两个貌美却无脑的女人,恨不能赶紧闪人。 向小丫头问明了厨房的位置,姜绾萝便一个人前去。穿过几处回廊,远远望见院子里一棵刚刚吐绿的大柳树底下坐着两个婢女,一面朝簸箕里剥着豆子,一面嘀嘀咕咕议论着什么,待走近些方才听得清晰。 “我听说三少爷还在为如意姐姐的事和老爷怄气呢,说是日子都定好了,下月初八就过门。“ “以三少爷的脾气,就算是勉强娶进房里,也不过是冷着,大家又有什么意思。” “可不是么,我听翠儿说林姨娘昨儿又躲在房里哭了一宿,说来她也真是命苦。” “三少爷说到底也是老爷的儿子,虽是姨娘生的,金枝玉叶高攀不上,可再不济也该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说得过去吧,就这么让他娶个丫头做正房,也未免也太委屈了。” “毕竟是夫人的意思,我看老爷也未必是一定愿意的。” 以前看小说和电视剧的时候,姜绾萝还常常感叹深宅大院是非多,没想到事实果真如此。那个如意姑娘竟然是准备嫁给三少爷做正室的,看样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若让晴雪和碧蓉知道,怕是气得鼻子都歪了,想想倒觉得好笑。 两个婢女说到一半,像是察觉到后面有人,回身见到绾萝正站在树荫底下,双双吓了一跳,“你是谁,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做什么?” 第007章 惊心 “两位姐姐好,我是新来的婢女,”姜绾萝连忙陪着笑脸道:“请问姐姐,厨房是往这边走吗?” “你从这里过去便是了。”其中一个丫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道,又正色道:“方才我们说的话,你可听了去?” “如意姐姐叫我帮忙传饭,我刚来不熟悉府中的路,眼睛耳朵都在忙呢,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姜绾萝说道:“才见了两位姐姐在这儿,便急着过来问路,免得去迟了,落下不是。” 两人见她这样说,虽然心里半信半疑,但又恐问多了倒显得有什么事故,便也只得由她去了。 将军府有东西两间灶房,同建在一处小院内。东边一座明显大些,檐下挂着写有“东厨”两个大字的牌匾,专供正苑里主子们的一日三餐;西边的一间屋子尚小,不见题字,是给丫头奴才们做饭的地方。 姜绾萝正要往西边的门里去,却见流裳从东厨出来朝她招手。 “我让珠儿叫人过来帮忙,等了半晌也不见影子,还以为她是跑去玩了。”见绾萝走到门前,如意笑着说。 “姐姐别怪她,是我自己不认得路,耽搁了一会儿。”姜绾萝说道 “倒也难怪,咱们这宅子原是前朝太后在宫外念佛小住的地方,自然要比其它府邸大上许多,别说是你,我若忙得紧时,也有走错路的时候呢。”如意顿了顿,又道:“我刚刚等你不来,又恐大家饿着,已经让几个小丫头把饭菜拿回去了。” “哦,那我再回去就是了。”姜绾萝转身要走 “不急。”如意喊住她,缓声道:“你既来了,我倒有件事要你帮忙。” 姜绾萝回身道,“姐姐只管说。” “将军这两天身体不大好,夫人一早吩咐我煮些参汤给他补补身子。现在汤炖好了,只是一时找不到丫头送去。我见你是个精细人,又是要到正苑里做事的,不如你且替我送了去罢。”如意说完便转身进门,不一会儿从里面端出一盅汤来,嘱咐绾萝送到正苑的书房里去。 “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姜绾萝连忙爽快应着,心想真是天助我也,这么快就有机会接近温崇骁的书房了,遂接了汤快步往正苑过去。 从东厨到正苑少说也要一柱香的时间,姜绾萝端着汤盅走到半路,觉得两只胳膊实在是酸痛。四处瞧瞧,刚好旁边有一石阶,便想撂下汤盅打个歇,谁想到一只喵星人忽然从身边的墙头上蹿下来。 姜绾萝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手中的茶盘一歪,竟然把参汤撒了半盏。 “完了完了,这下闯祸了!”姜绾萝一边气恼着嗔责那只小野猫,一边想着该怎么收拾残局才好,却见那喵星人还不知趣儿的凑过来****地上洒落的参汤。 “还有脸吃啊,你这个大馋猫!”姜绾萝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指头往小猫脑袋上一点,却没想到那只小猫竟就着她的力道一下子歪倒在树坑里,蹬了两下腿,不见喘气了。 “喂,喵星人,你怎么啦,醒醒啊!”姜绾萝用手推了推小猫的身体,仍不见半点反应。 这盅汤里竟然被人下了毒?!姜绾萝也是在21世纪做过卧底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这会儿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她还来不及去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想赶快解决掉手里这块烫手的山芋。 “是谁在那边?”身后是李妈妈的声音 姜绾萝回过身,果真见李妈妈正扶着一个穿得富丽堂皇的贵妇人往这边过来,后面还跟了两个抱着布料的丫头,想必那贵妇人就是安宁公主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要往哪里去?”李妈妈看了看姜绾萝手里的汤盅,便知是东厨给将军送汤时惯用的那只。 “夫人,李妈妈。”姜绾萝低头见礼,拼命挤出一抹笑容在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如意姐姐让奴婢来送参汤给将军。” “她是今儿新来的官婢。”李妈妈向安宁公主禀道,转身又对婉倾说,“既是拿给将军的,你且交予我便是,我们正要往书房去。” “这——是。”姜绾萝脑子飞速运转了片刻,向前走了几步,脚底下故意一绊,手上加点力道,借势把那盏汤盅摔了个粉碎,眼看参汤在地上炸开了花,泼溅到安宁公主和李妈妈身上。 “要死了!!这小蹄子毛躁得很!!”李妈妈惊呼着同两个丫鬟用帕子给她主子掸拭衣裙上的汤水,气道:“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 姜绾萝被瞬间冒出的两名侍卫从地上架起来拖到一边,心里倒是默默舒了口气,挨打挨骂她都认了,至少不会刚进府就担上个谋害将军的罪名,当初她可是跟上官云天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能当好这个细作的,要是这么快就捅了娄子,可真是啪啪打脸啊。 “且慢,你抬起头来我瞧瞧。”安宁公主叫住侍卫,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叫姜绾萝,十七了。”姜绾萝抬起头,和声答道。 安宁公主目光微沉,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主,有事吗?”李妈妈像是看出了她主子有心事,低声问道。 “没什么。”安宁公主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丫头行事毛躁,若进正苑服侍,还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你暂且打发她去后花园做事吧。” 李妈妈一时应着,和身后的两个丫头交代了两句,方亲自带着姜绾萝往后花园去。 下毒之人应该不会是如意吧,她可是马上要成为将军儿媳的人啊,况且亲娘又是将军夫人的心腹,怎么都说不过去,难道这府里还藏着温家的什么仇人。 姜绾萝顿时觉得自己从一个漩涡,又掉进了另一个漩涡,她无力去想太多,第一天进府就出了这样的事,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该尽快想办法重新回正苑才是。金夫人母子那般狡诈,若是因此把自己判为一颗废棋,直接杀了灭口也不是没可能的。 “日后你便住在这里。”李妈妈站稳了脚,指着不远处一间简陋的茅草房道:“记得手脚勤快些,老爷最喜欢这园子里的海棠花,你要照顾仔细了;池子里的鱼是夫人的爱物,早晚喂两顿食;还有叠翠亭里的筝是四小姐的,每日都要擦拭干净。” 姜绾萝一一应着,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后苑里住着的那些丫头还不算是府里最粗使的,自己现在才是最惨的,好歹她们还有暖和安逸的青瓦房可住,而自己这个苦差事居然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