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修仙APP》 0001章 逢生 方思远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他低头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好,十五分钟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的心一阵紧张,不由得握紧了藏在兜里的刀。 除了刀,他的兜里空空如也。 在一周之前,原本他还剩下两万块的。这些钱本来可以买来维持一个月的货,可以让他的生命多延续一个月。 但是现在这两万块没有了。 方思远要买的货,不是害人的玩意,相反,这些东西是要救人的。 四个多月之前,方思远被医生宣布还剩下一个多月的生命。 对二十岁的他来说,这个消息毁灭了他关于未来的全部幻想。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想方设法延续自己的生命。如果吃昂贵的进口药,一个月光是药费就需要十万元左右,这对于他来说,是根本没法承受的。 于是他转向了另一条线,地下药贩子。 药贩子手中的药来源很广,有走私的,有实验室配制的,也有药厂仿制的,不论是哪一种,价格都要低廉上许多。即便如此,一个月两万元的药费,也已经是方思远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父亲是一名矿工,在方思远六岁时死于一次塌方事故。方思远的母亲在方思远八岁时改嫁,其实就是带着家里所有能带走的远走高飞了,唯独没有带上方思远。 从此方思远跟着唯一的亲人,他的奶奶一起生活,穷困的时候,捡垃圾维持生活是常态,吃的是村里的好心人人看不过,凑出来的米。 年幼的方思远自小尝遍了生活的困苦,于是发誓要好好读书,将来让奶奶过上体面的日子,让村里面朝他们翻白眼的人都另眼相看。 他也确实很刻苦,靠着无与伦比的勤奋和努力,他终于考上了国内著名的学府,成为一名大学生。 这可是山村里破天荒第一个大学生!还是最好的大学之一! 方思远那天终于体验到了万人瞩目的滋味,连乡里都来了人,送了很多东西,狭小又破旧的土屋,屋里屋外挤满了人,方思远几次担心地瞧着漏风的墙,生怕它被挤垮了。 用流行的话来说,方思远终于体验了一把人生巅峰的滋味。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方思远认定,考上大学,已经花光了他毕生的运气。 大一的时候,正在打工的方思远接到村里人打来的电话,他被告知,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家乡接连下了几场暴雨,他上学之前补好的墙没有出现问题,但是房顶的梁却已经腐朽不堪,屋顶整个塌掉了。村里人刨出了他奶奶,早就没救了。 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方思远变得更加沉默。 料理完奶奶的丧事,方思远站在山坡上,瞧了瞧灰蒙蒙的村庄,心里明白,这里再也没有他牵挂的事物了。 谁知命运的捉弄并没有到此为止。 这一年,方思远大二,学校组织体检,绝症。 被医生宣布死刑之后,方思远到学校后山,找了棵树靠着坐下,从日头东升一直坐到满天星斗。 在仔细地回想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光景之后,方思远得出了结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留恋的事物了,当然,也不会有谁留恋他。 似乎死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很是奇怪。 方思远慢慢顺着树干躺下,望着满头繁星。 真美。 他知道,这些星光都是亿万年之前从各自的星体发出来的,现在他所看到的星光,或许其来源的恒星,早就已经死亡。 然而,这并不妨碍此时的方思远享受着它们的星光。 他默默闭上眼睛,然而眼帘中一闪一灭,闪耀着无数的星光。 我还不想死。 就算是死,起码让我的人生有机会闪耀一次吧。 方思远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的星光。 于是他开始努力活下去。 方思远有钱。 过够了穷日子,发誓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从大一开始,方思远就拼命地工作。 他做过家教,写过代码,送过快递,发过广告,连微商都做过。只要是有可能赚到钱,他都愿意尝试。 拼命的工作,同时打着七八份工。晚上还要熬夜学习,不能落下学业。 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加上食堂的免费咸菜。 现在想起来,或许这也是绝症的诱因之一。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正途。 方思远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学校,学校表达了同情和关怀,还组织了捐款。方思远还利用众筹的方式,又从社会上征集到了一笔捐款,加上自己原先工作攒下的钱,他觉得,这笔巨款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 然后,医生告诉他,这点钱,根本不够。 他懵了,药价的昂贵超出了他的想象,望着那些天文数字,方思远眼中的星光暗淡了。生命的闪耀,有时候真的只是一种美好的幻象。 这时医生于心不忍,悄悄告诉他,你可以去找老魏试试。 老魏是一个老病号,久病成良医那种。他可以带着口罩和手套,自己在家里配制胶囊,然后以进口药价的五分之一把药卖出去,当然他自己也吃。 谨慎接触后,从别的病友那里听来关于老魏的评价,很靠谱,于是方思远也开始吃老魏的药。他活过了医生宣判的死刑期限。 于是方思远的心中重新鼓起了勇气,他开始幻想,或许世间真的存在着奇迹这种东西。 没过几天,老魏被抓了。 据病友们说,老魏已经被盯了很久。他自己为了活命,去国外购买原料药,回来后自己加工成胶囊,一方面自己吃续命,一方面赚钱供他继续做这件事,当然,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活了下去。 这事看起来很美好,只是老魏犯了法。 在任何一个国家,他的行为都是犯法的。没有经过验证和批准的药物,是无法流通的,更别说是老魏做的这些事情了。 老魏进去了,但是方思远还是想活。 自从活过了医生宣布的大限,他从未如此渴望活下去。 希望就是这么贪得无厌,得陇望蜀。它被满足了一点点的之后,就会无限膨胀。 在膨胀的希望中,方思远也放松了戒备。 他买到了假药。 是的,有些人,连方思远这样得了绝症的人都想骗。 他们的药,假也就算了,有的吃了,还会引发严重的并发症,加速病人的死亡。 所以,私下制药卖药肯定是犯法的,警察叔叔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钱不讲道理。 不对,钱很讲道理,只要有钱,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要是方思远口袋里的钱足够厚,他也不需要犯险买仿制药,只需要去国外接受国外医生的治疗,用着他们国家合法的药物就行。 可惜他方思远没有钱。 最后剩下的两万,他买到了假药。 幸好这假药还吃不死人。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钱被骗去了,没有钱,他方思远还是得死。 于是乎,方思远决定拿回自己的钱。 他注册了小号,联系了那个骗子。 骗子很谨慎,拒绝了方思远买药的要求。但是人是逐利动物,架不住方思远的买药要求,骗子终于同意卖药给他。 而且这次居然不走快递,要面交。 正合我意。方思远心花怒放。 于是他把刀揣兜里,来了。 双方约在一个小馆子里********,方思远提前三个小时就在附近转悠了。他摸清了附近的小巷子,街道等等地形,想象着要是骗子逃跑,他要把骗子逼到旁边的死胡同防止他逃走。 总之,今天必须叫骗子把两万块给吐出来,这是他活命的钱。 方思远握了握刀柄,走进了小饭馆。 小馆子收拾得还行,虽然很简单,但是还算干净。 里面胖乎乎的老板正在看新闻,此外就一个黑衣老头坐着吃面,再也没别人。 方思远找个地方坐下,胖老板开嗓问道:“吃啥?” “等会吃,还有人要来。”方思远答道。 胖老板点点头:“好的,那你坐会。” 然后他又聚精会神地看着新闻,只听新闻里说道:“……据天文台消息称,这次突然出现的流星群很是罕见,事先并没有任何一家天文观测单位观测到其踪迹。不过因为大气层的阻隔,预计这次流星雨不会对地面造成任何影响……” 方思远没兴趣听下去,天上的事情离他太远,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两万块。 坐下之后,他瞧了瞧手机,快晚上八点了,如果那骗子不爽约,再过五分钟,他就该出现了。 这时,那吃面的黑衣老头忽然“滋溜”一声,吸了最后一根面条,然后自顾自走了过来,在方思远对面坐下。 方思远一愣,难道这个人就是那个骗子?提前在这里等着? 那黑衣老头开口了:“年轻人,你信神吗?” 我擦!方思远很是郁闷,怎么来了个传教的! 见到方思远的表情,那黑衣老头笑了笑,说道:“不要误会,我说的神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神。我所指的,是冥冥之中决定一切事物运行的那种力量。” 越听越像神棍了,方思远摇摇头说道:“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听,还有我在等人,您还是自便吧。” 谁知那黑衣老头仍在自顾自地说道:“年轻人,不要急着赶人走。有时候听听老人家的话,还是能有受益的。比如说,你不想治好你的病了吗?” 方思远一愣,忽然伸出手攥住了黑衣老头的衣领,怒道:“原来你就是那骗子!快还钱!” 那黑衣老头的脸都憋红了,他好不容易喘气说道:“……不,我不是什么骗子,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骗子不会来了。不过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咳咳……松开点……” 方思远听了,腾出一只手握紧刀柄,说道:“当我傻啊!你知道我有病,还说那骗子不会来,然后你又说你跟那骗子没关系,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黑衣老头咳嗽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我,不过没关系,你迟早会明白的……这是神的恩赐,你要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咳咳……我只是来提醒你……” 方思远怒急,这人一直东拉西扯不说人话,他的两万块可是救命钱! 于是一把从怀里抽出匕首来,厉声说道:“你爷爷的!别说了!你绝对就是那个骗子!我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你不还钱,我也活不成!今天就带你跟我一起走!” 黑衣老头见方思远脸色涨得跟西红柿一样,知道他已经愤怒到了顶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颤抖。 “还钱!”方思远瞪着眼睛大声吼道,他因为病症,瘦得皮包骨头一般,此时瞪着眼睛,活脱脱像一具活转过来复仇的木乃伊。 小馆子的胖老板见方思远竟然掏出了刀子,赶紧大叫道:“唉唉!你们俩个不能在这里打!快滚出去!我报警了啊!” 这胖老板的声音大得惊人,回荡在小小的馆子里,就像个响雷,把方思远吓了一大跳。 趁他一愣神的工夫,那黑衣老头一下子抓住他握刀的手腕,按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却迅速抓起桌上一瓶胡椒粉,往方思远脸上用力一洒。 胡椒粉洒出来一团烟来,扑在方思远的脸上,他赶紧闭上眼睛,鼻孔里却痒得要死,忍不住拼命打起喷嚏来,趁着这个机会,那黑衣老头竟然敏捷地跳到门前,猛地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胖老板大声叫道:“那人跑了,你快去追,不要在这里打!打坏了我要你三倍赔偿的!” 方思远来不及搭理他,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追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但是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那黑衣老头在街上奔逃,方思远在后面瞧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这黑衣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跑起来却跟兔子一样快,而方思远已经被疾病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显然是跟不上黑衣老头了。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方思远心内如焚,只恨自己命苦,连救命钱都追不回来。 于是方思远放声大喊:“抓贼啊!抓小偷啊!” 街上的人们瞧见一个瘦骨伶仃的年轻人提刀追着一个黑衣老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高利贷追债呢,哪里敢拦,反而纷纷让出一条路,唯恐牵连到自己。方思远见了,心只是越来越凉。 这时,那黑衣老头却拐进了一条黑咕隆咚的巷子里,方思远瞧见了兴奋不已,原来他之前已经探查过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这黑衣老头不知道,居然逃进去了。 天无绝人之路! 方思远追进巷子口时,心中腾地冒出这个念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永远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0002章 流星雨 那黑衣老头慌不择路,见到个巷子就扑了进去。 他不知道,这正中了方思远的下怀。 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处断头路,栏杆下面的马路落差足足达到了二十多米,斜坡几乎是垂直的。 黑衣老头不知道这些,他闷头朝里跑,后面方思远拼命追。 老头他跑了一阵,瞧见了远处的断头路,也瞧见了旁边的反光大牌子。 上面写的字很清楚:断崖危险。 黑衣老头狂奔到了尽处,抓住栏杆伸头一看,这才确信牌子没跟他开玩笑。 再一回头,方思远已经面目狰狞地跑近了,他挥舞着刀子,瞪着大眼珠子,声嘶力竭地喊:“两万块!” 配上巷子里忽明忽灭的路灯,简直就是一木乃伊归来。 黑衣老头没辙了,他发现栏杆上有巷子的居民晾晒的衣物,随手扯下来往方思远一扔。 方思远的头被一不明物体罩住,他撕扯半天扯了下来,居然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乳罩,罩杯还不小。 心里一荡,还没回过神来,又是一个东西飞到脸上,这回扯下一看,差点吐死,原来却是个大裤衩子,上面还印着行字:安家物业公司先进工作者优秀奖。 方思远愤愤然把裤衩摔在地上,新仇添了旧恨,他狂暴地胡乱划着手中的刀子奔跑往前,却见那老头居然骑在栏杆顶端,想翻过去逃走。 “你爷爷的还想跑!”方思远把刀子往嘴里一叼,便也开始爬栏杆。 嘴里忽然涌起一股甜腥,原来盛怒之下,把刀子叼反了,俩嘴角被刀刃豁出了口子。 方思远疼得一咧嘴,刀子掉了下去,磕在栏杆上,翻下了二十多米的断崖。 “没刀我也不能让你这骗子跑了!”方思远大怒,拼命往上爬。 那老头却坐在上头纹丝不动,原来他朝下一瞅,只见二十多米近乎垂直的断崖,想爬下去得有武侠小说里描绘的壁虎游墙功的本事,他敏锐地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怂了。 方思远也爬了上去,骑坐在栏杆顶端,又一把攥住老头衣领,大眼珠子蹬得快掉出来:“死骗子!还钱!不然推你下去!” 黑衣老头握住他的手,喘息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小心,别晃!掉下去就完了!” “我反正已经完了!至于你,不还钱,跟我一起玩完!”方思远的手像铁钳一般牢牢钳着黑衣老头的脖子,如果老头是大闸蟹,早被他撕了。 老头挣扎着说道:“我告诉你实话吧!youarethechosenone!” 方思远一愣,大声说道:“说!人!话!你口音这么烂,我听不明白!”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被选中了!”老头好不容易喊了出来,又接着嚷道,“什么叫口音烂,我掐你脖子试试,你看看你口音烂不烂!” 老头话音刚落,忽然整条巷子亮了。 当然不是路灯忽然痊愈了,而是天上亮了。 方思远和黑衣老头同时抬头,立即被天上的奇景吸引了。 只见无数拖着尾迹的光点正飞速掠过巷子顶上那狭窄的天空,像极了一群扑向卵子的精子。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那地球上……”老头看得痴了,如痴如醉地咿呀唱道。 方思远看着老头被流星雨的光芒照亮的脸,上面沟壑纵横,像水土严重流失后的大地。 再配上那迷离的眼神,方思远看啊看啊依然习惯不了,他忽然很想吐。 “不要唱了!你以为会有导师为你冲下来啊!”方思远忍住反胃,使劲摇晃着老头的身子。 这时,忽然栏杆发出了尖利的啸声,就像人用指甲抓黑板那种声响。 然后这面栏杆就往断崖下面倒了。 老头挣扎着嚷道:“叫你别晃你不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方思远则放声大吼:“你爷爷的!” 他脸庞朝上,瞧着自有记忆以来最美的夜空。 满天的星星见过,但是满天都是流动的星星,在这之前,只在美术课本里印着的梵高那幅《星夜》里见过。 瞧着这么美的星空死去,而不是被病魔折磨成一副鬼样子死去,倒也解脱了。 只可惜,最后身边陪着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个乱七八糟的老头。 方思远睁大眼睛,努力在满天流星的背景下,拼尽脑中最后的力气,勾勒着她的面容。 这时,一颗流星越来越近。 他融化在光里。 慢慢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你爷爷的,怎么天堂的屋顶跟病房也差不多……”方思远慢慢自言自语。 “这里就是病房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方思远一看,原来是个白衣白帽蓝口罩的护士姐姐。 “这是……医院?我还没死?”方思远疑惑地问道。 “是啊,你要是死了,就该见到太平间的胡大爷,而不是见到我了。”这护士姐姐居然还挺贫嘴。 方思远忽然黯然道:“你们救了我……没用,我钱都没了,这医药费出不起。” “一瓶葡萄糖三块五,两瓶一共七块钱,这都出不起?这年头,一碗拉面还得七八块呢!”护士姐姐的眼睛透着笑,弯弯的,真好看。 方思远不明白:“我从二十多米掉下去没摔死,抢救才用了两瓶葡萄糖?” 护士姐姐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医生就开了两瓶葡萄糖。你要是真的从那么高摔下去,不死也得残了,还能说话?” 方思远越听越糊涂了,他猛地坐了起来:“对了,跟我一起摔下来那老头呢?他骗了我两万块救命钱!” “老头?哪有什么老头?警察送来的就你一个啊!”护士姐姐也糊涂了。 “什么?他跑了!你爷爷的!”方思远急坏了,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点滴针头,拔腿就往外跑。 那护士姐姐吓坏了:“你疯啦!快回来!” 方思远刚拉开门,迎面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他抬起头瞧瞧来人,这人真高,得有一米九,穿着警服,戴着警帽。 “方思远,你醒了啊。”这警察按住了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别慌,来坐下聊聊。” 说完,不由分说就把方思远按回了病床上,坐了下来,那护士姐姐趁机换了针头,又给他插了进去。 方思远忙说道:“警察叔叔,我要报案!跟我一起掉下去那人他是个骗子,骗了我两万块!他还是个卖假药的!” 警察叔叔笑眯眯地说道:“但是我们接到报案出警后,现场只发现你一个人在那躺着啊,没有看到什么老头。” 方思远一愣:“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和我一起摔下去的!” “得嘞,别急,来,先做个笔录。”警察叔叔掏出了本本,于是方思远把事情经过都讲述了一遍,包括老头说英文,还唱《流星雨》都说了一遍。 警察叔叔听完了,把记载的东西给方思远看了看:“你瞧瞧,我记的对不对?” “对,没错,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方思远仔细瞧了瞧,没毛病。 “那劳烦你签个字。”警察叔叔笑眯眯递过笔。 方思远接过笔,签上大名,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等天亮了,你来我那边一趟。那个栏杆是一个施工队弄坏的,他们忘记把栏杆修复了,那包工头人在老家,听说你没大事,答应天亮了过来和你协商解决赔偿事宜。现在嘛,你先挂完水,好好休息,等天亮来这里。” 警察叔叔递给他一张名片,原来这警察叔叔叫张天民,管这片的。 他说道:“现在你这边暂时没什么事,我还得赶紧走,附近有个网吧打架了,听说还有人动刀,这大晚上的这帮怂人也不知道消停点。” 说完,张天民起身,朝方思远笑笑,转身走了。 方思远却一直在发愣。 老头怎么没了? 我从那么高摔下来,为什么会没有事? 那老头是不是也没事,醒了自己跑了? 我的两万块怎么办? 你爷爷的! “哎,方思远。”护士姐姐忽然说话了。 方思远回过神来:“啥事?诶,你咋知道我名字?” “警察叔叔送你来时告诉我们的,你兜里还有你学生证呢。”护士姐姐笑道。 方思远摸摸口袋,掏出了学生证。 “刚才你被抬进来时,学生证掉出来了,我给你塞了回去。塞回去之前,顺便看了看。说真的,你跟你照片真的一点都不像,我瞧了半天,才勉强看出来是你。”那护士姐姐说道。 方思远不明白:“怎么不像了?这照片肯定是我本人啊。” 他打开学生证,照片上的方思远干瘦无神,一个大脑袋被瘦的只剩几根筋的脖子勉强撑住。 “可是照片上的你太瘦了,都瘦的脱形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你,还很黑,对了,你是怎么美白的,有啥秘诀?”护士姐姐说道。 方思远愣了。 学生证的照片,是他得绝症之前拍的,他得绝症之后,体重比拍照片那会还要瘦了十几斤。 这护士说的是啥意思? 照片上的自己太瘦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臂,仔细看着。 这手臂,粗细匀称,皮肤白净,肌肉饱满有弹性。 不对……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手臂瘦的像柴火棒,皮肤蜡黄黝黑,肌肉更是看不到一丝丝。 这是谁的手臂? 他抬起另一只手臂,也是匀称白净。 方思远慌了。 他猛然站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果然有些不同了。 方思远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胸膛。 饱满的肌肉,宽厚的胸膛。 不对……之前胸膛明明瘦的跟老照片里集中营的难民似的…… 他掀起自己的衣服,旁边的护士姐姐咿呀一声,脸红了,幸好有口罩遮着,看不出来。 结实紧凑的八块腹肌,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方思远真的傻了,他放下衣襟,愣愣看着病房的一切。 护士姐姐说道:“干嘛啊,一言不合就秀腹肌啊,不过你是咋练的啊,还有人鱼线呢,真不错……” 方思远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有察觉到一点异处:“你多高?” “啊我,一米六五啊,怎么了?” 方思远瞧着护士姐姐,自己可以轻松瞧见护士姐姐的头顶。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入校时登记的身高是一米六三。 “你过来一下!”方思远把护士拉入怀里,“站好,别动!” 护士姐姐的脸撞在了方思远的胸肌上,红的更厉害了,心说,这不是强抱么!好喜欢! 然而方思远没抱她,他只是伸出手,沿着护士姐姐的头顶,平移到了自己的胸口。 他长高了很多。 “你真的一米六五?”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长高了,怀疑地问着护士姐姐。 “什么嘛!人家现在连脚上的鞋子一起算一米七都超过了啊!”护士姐姐恼火地抬高自己的脚。 方思远仔细一看,鞋底果然很厚,保底五公分。 但是护士姐姐脚抬得抬高了,穿的还是裙子,里面没穿安全裤。 方思远瞧见了一只哆啦a梦,不由得看呆了。 他进了大学,一直忙着打工学习,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男生,他从没见过女人的裙底。 护士姐姐瞧见他那呆呆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恼怒地说道:“看什么看!不怕长针眼啊!” 她气哼哼地快步走掉了,只剩方思远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 不,他在思考。 不对劲的事情太多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方思远瞧瞧自己的点滴瓶,他忽然发现,因为自己站了起来,针头出现了回血状况。 他刚要坐回去,忽然,眼睛死死盯住了橡皮管里的血。 只见红色的血液,居然慢慢变成了蓝色,诡异的蓝色…… 方思远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满头大汗,瞳孔急剧收缩着,心里默念:果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方思远,方思远?什么声音啊,你摔着了?”护士姐姐推开了病房门,却见里面空空入也,葡萄糖注射液顺着针头滴在地面上,而方思远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就两瓶葡萄糖的钱还要逃走啊……”护士姐姐惊讶地说道。 0003章 夜店 现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了,但是还是有家店开着大门营着业。 别想歪了,这不是开着粉色灯的按摩店,这是家快餐店,卖汉堡那种。 按照店员的经验,这个时候的客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几乎都是刚下了夜班的白领或者刚看完夜场电影的小情侣。 他们要么费心对付老板,要么费心对付女人,很是辛苦,需要把饱含添加剂防腐剂的食品塞进胃中,来对抗饥饿。要是噎住了,还得点一杯糖分高的吓人的苏打汽水,满足的喝光,然后打着全是汉堡味的嗝。 接着等到某一日,在镜子前摸摸腰上的游泳圈,于是决定必须减肥,再给健身房送去一叠钞票,换来一张一个月也用不上几次就扔进抽屉最深处的健身卡。 真是一群可怜的人。 不过他们是正常人。 但是今晚这个人很奇怪。 那个人进来后,去了趟免费厕所——这个没什么,这种连锁快餐店最大的好处就是提供了城市里最最珍贵的厕所资源,解决了这个城市里无数人的燃眉之急。 简直应该颁个最佳良心大奖。 这个人用了良心厕所后,就一直坐在角落里,盯着外面街上闪烁的霓虹灯发呆。 不点东西吃也不点东西喝。 店员很无聊,她第三十一次拿起抹布,擦了擦已经锃亮,可见人影的柜台。 后厨的师傅也很无聊,走了出来,从柜台里拔下已经充满电的手机,点开了个综艺节目,哈欠连天地看了起来。于是两个无聊的员工把脑袋凑到一起,对着无聊的综艺一起无聊。 这时,手机推送了条新闻。 “日前,x市频繁发生深夜打劫事件,目前已有两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快餐店遭劫,凶嫌造成一人死亡,四人受伤,目前警察仍在全力追缉中。” 柜员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瞧了瞧那个在角落发呆的人,越看越觉得可疑,于是紧张地把自己的想法偷偷告诉了厨师。 厨师胆子比较小,听了睁圆眼睛小声说道:“你可别吓唬我!咱这里还比较偏,万一真要是那该咋办呢!” “咋办?当然是给钱保命啊。这店是老板的,也不是咱的啊。”柜员一针见血。 厨师点头,这时门开了,又进来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柜员立即习惯性换上笑容。 那人站到柜台前,扔进来一个袋子。 因为戴着口罩,他的声音有点不清楚:“我要柜台里所有的现金,支x宝,x信支付不用。” 柜员的嘴巴和眼睛都张成三个标准圆,在她的尖叫声以一百二十分贝的等级爆发出来之前,劫匪及时地用枪指着她的头,低沉地说道:“敢叫一声,你就是下一个死在这枪口下的人。你们俩,手机放在这柜台上,不许拿走。” 柜员立即咬紧嘴唇,面色铁青地点点头。 那边那个厨师靠在墙上发抖,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往球形坍缩。 劫匪又对他说道:“诶,干嘛呢,你弄个汉堡给我,我晚饭还没吃呢。” 厨师把手塞进嘴里,防止自己喊出声,捣蒜般拼命点头,劫匪眉头一皱:“……你先去洗洗手再给我弄汉堡。” 厨师跌跌撞撞跑近后厨去洗手了,这边柜员则哆哆嗦嗦打开袋子,把柜台里的钱往袋子里塞着。 劫匪满意地点点头:“执行力不错,很配合,你们素质挺高。这样多好,也不用浪费我的子弹。” 这时,大门忽然一开,脚步声响起,那劫匪压低声音说道:“就说你们的机器坏了,没法做生意。” 柜员未来得及开口,那脚步声居然往角落去了。 劫匪一回头,这才发现是一个姑娘朝着角落走去,而那角落,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他很是诧异,仔细一想,原来那人坐在死角,在外面看不到,所以进来时没有留心。 只听那姑娘说道:“方思远,你也跑远点啊,怎么跑到这里了。” 角落里的人这才惊醒过来:“诶,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姑娘用手捂住脸,只留下眼睛:“是我啊,摘了口罩认不出来了?” “诶,护士姐姐?你怎么不值班了?” “废话,我值前半夜,换班了。对了,你那两瓶葡萄糖钱,是我给垫的。” “啊,对不起,我那时候太震惊了,所以就逃走了,钱给你,对了,多少钱?” “震惊?你震惊个啥?两瓶葡萄糖七块钱也要震惊?”护士姐姐嘲讽地说道。 劫匪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他对着柜员低声说道:“你们继续,不要停。” 随后走到了大门前,忽然伸手拉下了卷帘门。 卷帘门的声响惊动了护士姐姐,她惊讶地回头:“怎么啦?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这就打烊了?” 劫匪默默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她:“不是打烊,是打劫。你,还有你,都站到柜台那边去。” 方思远瞧着漆黑的枪口,愣了,那护士姐姐的反应和柜员如出一辙,嘴巴张成o型刚要喊,劫匪又说道:“敢叫出一声,你就得变成发不出声音的尸体。” 护士姐姐捂住自己的嘴巴,颤抖着点头。 方思远走过来,悄声说道:“咱们先过去,不要激怒他。” 劫匪用枪口点点他:“小子,我没让你们说话,就不要说话,这是第一次,再有一次的话,你试试。” 方思远闭紧嘴巴,点点头。 两人默默地站到柜台边,柜员已经装好了现金,厨师也做好了汉堡。 “你们俩,手机也扔上面来。”劫匪朝柜台上示意了一下。 方思远和护士姐姐默默互看了一眼,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放在柜台上。 “哎呦,键盘机,有个性。”劫匪瞧见方思远的手机,笑了,“你们几个,到前面排一排,抱头蹲好。” 原来方思远以前赚钱时,除了定期汇款给奶奶做生活费,平时花销极少,手机也只舍得买最便宜的键盘机。 他拿起钱袋子,掂量了一下,不满意地说:“这么少?” 柜员战战兢兢说道:“这是下午五点扎帐之后的营业款,所以不多。” 劫匪歪歪头,不满地说道:“妈的,起早贪黑,才挣这么点。” 忽然,他肚子一阵叫唤,在这寂静的深夜分外明显。 “干活时就是容易饿。”劫匪干笑了两声,抓起了汉堡,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啃了起来。 方思远这几个人屏住了呼吸,他们瞧见了劫匪的脸。 劫匪吃了几口,忽然停了下来骂道:“****的,忘记了。你,去把监控给关了,把硬盘拆了给我拿过来。” 他用枪口指指厨子。 厨子惶恐地说道:“……我,我不会弄这玩意……” 劫匪一皱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这都不会,难怪你只能干厨子。你们仨呢,谁会?” 柜员和护士姐姐赶紧一起摇头,劫匪点着不动的方思远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你了。去做,快点。” 方思远只得站起来,走到了柜台里面,他心想:你爷爷的,遇到骗子,这又遇到劫匪,真是倒了大霉。 他以前打工时捣鼓过监控,所以轻车路熟,很快就把硬盘拆了下来。 劫匪赞道:“不错,像个干活人的样子,有手艺饿不死。” 方思远拿出硬盘递给劫匪,随后蹲了回去,抱着头。 其实他心里倒是没怎么怕,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死在枪口下还是死于绝症已经没有本质区别。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不定他还会直接扑过去。 但是眼下这里有别人,他不想连累到别人,所以,顺从吧,不要激怒劫匪,他吃饱喝足,应该就会拿着钱袋走掉。 于是方思远很是顺从。 但是他旁边的护士姐姐不这么想。 因为劫匪的脸被看到了。 他在乎么被看到么? 应该是很在乎,否则不会叫方思远拆了监控的硬盘。 但是既然在乎,为何又肆无忌惮的在几人面前露脸,啃着汉堡呢? 护士姐姐不寒而栗。 除非,他决意今晚要杀人灭口。 护士姐姐满头冷汗,她眼神涣散,忽然一下子蹲不住,坐在了地上。 劫匪正啃完汉堡,他随意用手擦擦嘴,问道:“小姑娘,你咋啦?” 护士姐姐瞧着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很冷。 她开口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忽然,眼泪流了出来。 劫匪笑道:“你看你,我一没劫你财,二没劫你色,你哭个什么劲呢?” 方思远急忙小声说道:“别哭了,别让他生气!” 护士姐姐哭着说道:“……他脸露出来了,他没打算让我们走!” 方思远和其余三人一愣,一瞬间,他们都反应过来了。 劫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姑娘长得漂亮,脑子也蛮聪明啊。” 他努力想微笑,然而那笑比哭还难看,露着几颗被烟熏得屎黄的牙。 这一句话让厨师和柜员都瘫软了,柜员的身下更是出现了一摊水迹。 劫匪抬起枪口,指着护士姐姐:“本来想吃饱了跟你来一发,让你爽翻天,最后再让你走,这下子没心情了,你上路吧,来世记得不要多嘴,能活得久一点。” 护士姐姐张嘴想喊,却喊不出,她想逃,腿上也没有力气。 劫匪狞笑起来:“死吧。” 食指朝扳机扣去。 一声巨响。 几个人惊愕地看着劫匪以体操里托马斯全旋的动作,一边急速自转,一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卷帘门上,把门砸得变了形,这才摔在了地上。 他四肢扭曲得像随意丢弃的提线木偶,普通人如果是那种姿态,多半已经没气了。 劫匪他是肉体凡胎,除了心狠手辣,也就是个普通人,变成这个样子,下场可想而知。 方思远愣了,他想不到自己一撞之下竟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回头瞧了瞧吓傻的几人,忽然一把从柜台上抢回自己的手机,捡起地上的硬盘,拔腿冲到门边,一脚踹掉了摇摇欲坠的卷帘门,跑了出去。 护士姐姐如梦初醒,赶紧也拿起手机和包,追了出去:“你等一等!” 然而等她冲到了外面,黑漆漆的街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方思远沿着大街一直跑,一直跑,他跑得很快。 前面有两个炸街党正在飙车,两辆廉价改装摩托的排气管正爆出一连串声音巨响的响屁,使出吃奶的劲往前飚去。 “就凭你那破毛驴也想飚过我的鬼火!你输定了!待会烧烤你掏钱!”一个红毛朝着旁边的骑着另一辆摩托的黄毛激动地比着中指,然而因为排气声太大黄毛根本没听清。 忽然,一个人从两辆摩托中间跑了过去,把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黄毛和红毛不约而同停下车,面面相觑:“刚刚那是什么……” “我们回去吧,以后晚上别出来逛了。” 二人一齐点头,忽然打了个寒颤,一瞬间心意相通起来。 方思远超了摩托车,超过了街上所有的车,一直跑到街边一个黑黢黢的公园里。 他没来过这里,踏入草坪,一直朝前跑,差点踩到几对野战中的情侣。 当然他们也可能不是情侣。 一直跑到公园中间的湖边,他钻进一个小亭子里,总算停了下来。 方思远拼命喘着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想起了什么,拿出硬盘,狠狠跺上一脚,然后把坏了的硬盘甩进了湖里。 随后,他累的瘫软下来,坐在冰凉的石板上,开始玩命地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