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boss君的阵亡史》 致小天使们的自白书 有基友说我短小君,窝当然不否认。 以前说过,自己没有大纲写到哪算哪,很多都是一点一滴平时脑洞积累起来的。 但现在有了大致的思路主线,只是去哪个世界,一直是个愁人的问题。 所以希望大家还是能在评论下方给多窝提提意见,能去的世界我会尽量让黎木前往。 曾经说了,窝不是个脑洞开很大的人,日常也不算多有趣,灵感来源不多,写的会比较艰难。 平常真的是内心高冷那款的,却因为脸嫩严肃不起来。 一直很严肃却总被认为卖萌的作者,手动笑哭。 算是个老读者了,jj好文很多,但自己吃的是主攻文,有点偏暗黑风格这就很少了。 有的大大还失踪了...... 比如《如何征服反派boss》的啵叽大大...... qaq,就自己上手了。 可能自己写的也不是那么回事, 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勉强博君一笑。 以前说过,窝后悔脑子一抽就开坑了。 第一次写文总担心自己写不好,被小天使们嫌弃小学生文笔。 但是现在窝不后悔,因为遇到可爱的你们。 窝想写出一个不停辗转在各个世界,甘于寂寞,享受孤独,却又讨厌着日复一日重复的流浪者形象。 但很多时候木木男神的形象就在我脑子里,写出来总不是那么回事。 改了又改,就怕毁了我心目中男神的形象。 但jj修文不易,未签约每次都要经历重审,蠢作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经历了三次待高审,所以修文版主要在纵横。 蠢作者写文不易,存稿君经常被抽_......(:3」∠)_ 所以,还请关爱珍惜动物!(*/w\*) 很多时候遇上一只会卖萌,还保证不弃坑的作者君不是辣么容易滴,既然遇上了就收了吧! 窝的空闲时间也不多,一直都是抽空更的文,在jj上隔个三五天还请不要见怪。 蠢作者能保证的是绝不会弃坑,哪怕是只有一个小天使在追文。 但是至少让窝能够看到小天使们的身影。 小天使的评论能回复,窝都会回复,所以,请不要在jj的同一章节下刷屏打分。 如果已经打过2分了,想要交流,同一章节同一id请打零分。 如果觉得不合口味,小天使可以离开,蠢作者不会见怪,毕竟也不是毛爷爷,人见人爱的。 最后,还是希望小天使们能够多多收藏,撒点评论不然作为一个萌新的窝,真的没有信心坚持下去。 爱你们的七秒。 楔. 总有那么一些东西,谁都无法准确地捕捉或描绘,比如说,记忆。 那是江心飘荡的水草,博物馆里的陈列柜,坚硬冰凉,不可触及,只容得下独自一人伫足、留连,就好像其实礁石有最柔软的怀抱,你们谁也不知道。 也许你曾遇见过一个人,是他让你经历了爱恨,尝过了悲欢,让你变得更加的柔软或者坚强,让你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温暖和丑恶,只不过你已经忘记了。 也许你曾看见过一架盛极的荼蘼,在某一个子夜,月似流水花如雪,让你在刹那间对“宿命”这个厚重的词有所体会,只不过你已经忘记了。 也许你曾走入过一个庭院,院里有梧桐细雨,有时寒烟漠漠,有时大雪飘临。 你在那里做过一个关于“浮生”的梦,只不过你,也已经忘记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其生若浮,其死至休—— 生活中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反派boss君的阵亡史》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演员 我们经历着生活中突然降临的一切,毫无防备,就像演员进入初排。 若生活本身即是一出舞台剧,黎木想,自己应该就是台上最敬业的演员了吧? 真正的以此为生,哪怕,他并不想要。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别设计那些情节 没意见我只想看看你怎么圆 你难过的太表面像没天赋的演员 观众一眼能看见......” 薛前发布的最新单曲富有节奏地在耳旁响起,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却像是流行性感冒一样迅速地传染了大街小巷,就算是不知道歌名,每个人都会哼上那么几句。 不管在哪儿,他好像都避不开这首歌。 现在的他,正如歌中所唱,是个“演员”,不过是“报酬”有所不同罢了...... 垂头安静了半晌的黎木,在对方说出暂时不要见面的话语时,终于缓缓地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一再强调自己迫不得已的男人,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受伤模样。 “可以。”沉默了半晌,在对方恳切的眼神中,黎木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你知道,你的要求我一向不会拒绝。” 然而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嘴角却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垂眸掩下了眼中的幽暗。 呵,该庆幸吗,还是该讽刺,自己还真的是一个好演员啊。 明明厌烦到难以忍受,却仍旧是摆出一副温柔可亲,风度翩翩的样子,大概算是强迫症? 虽然没人勘破自己的伪装,但他真的累了。 “少爷,该回去了。”何伯在黎木身后恭敬地提醒道,“您下午一点还有一场会议需要出席。” “走吧.” 不,还有一个。 他曾经指责我笑的虚伪,试图让我卸下这副伪装。 然而,选择离开的还是他,尽管非他所愿。 最终也没能实现,他该庆幸的—— 面具后面未必如他所想,连自己都难以分清其背后的面目,又怎么可能给他想要的,所见到的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面具戴久了就再难摘下,更何况,那下面的本就是一个魔鬼啊,所以,何必呢...... [0017,完成度?] 此刻的黎木正慵懒靠坐在车后座,经典的葛优躺,懒洋洋的好像一只大猫,嘴里含着一颗软糖,却不急着咬破,慢慢舔食着,同时在脑海里平静地询问着0017有关任务的情况。 难以想象,刚刚还在咖啡馆表现的情深似海,一脸受伤的人竟会是他,外人眼中身姿挺拔如松,严谨古板的黎家主也会有这般模样。 0017却见怪不怪,跟了黎木那么多世界,它自然早已摸清了自家宿主的本性—— 一张温和的面具下究竟是如何的千变万化。 但无论怎么变,都是同样的恶趣味,连灵魂都是黑色的,自然不能指望自家宿主能有多少节操。 闻言,不敢怠慢,直接调取了任务面板投映给了黎木。 【目前主线剧情完成度75% 支线任务一:拆散男女主已完成,获取积分1000 支线任务二:获得男主—苏明海,爱慕完成度98% 支线任务三:获取女主—李静婉,爱慕已完成,获取积分500】 黎木点点头,0017在不说话时,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不介意走剧情的同时,顺手完成几个支线任务。 如今只剩下一个支线任务二,还差2%,看来还需要一个契机啊.....先顺着剧情走总会有机会的。 【宿主,宿主,这个世界又快要结束了啊,宿主真是棒棒哒!\\^o^/】 0017控制不住寄几,忍不住激动地想道,不愧是它一眼挑上的宿主,就是这么炫酷! 黎木不在意这些,单纯地想走完剧情,只不过这剧情让他觉得太过无趣。 也是,这是0017特地为他挑的“养老”世界,能有什么挑战性? 平静的外表和嘲讽的语气反差极大,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宿主,你不会又打算在最后结尾黑化了吧?(╥w╥)】 0017有点想哭,别人家的宿主为什么都那么好说话,到了自己的宿主却一言不合就黑化? 黎木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黎木依旧懒散地靠在后座,眼睛随意地在手机网页上游览着新闻,任务似乎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并不值得多加费心,握在手中的手机反而占据了他更多的注意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只不过是感到无趣,想找点乐子罢了。 【没,qaq】 还记得上回的0017,就是因为被隔壁0067一激,一时cpu过热,作死的想要偷看宿主洗澡。 虽然它最后什么都没看见,但还是在那个世界被心狠手黑宿主塞到了布偶猫的玩具里,送给了五岁的侄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皮实着呐,正处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纪。 于是可怜的0017整天处于被摔摔打打,拉拉扯扯,涂了满身口水的水深火热境地之中。 十天,造型破破烂烂。 半个月,失去了前肢。 一个月,里面的棉絮神秘消失的无影无踪。 布偶里干干净净,半丝棉絮都没留给它,也难为了小侄子这么有耐心。 身为系统的它,虽说没有痛觉,但被口水涂了满身,也是觉得够恶心的了。 更何况被附身物品的状况不佳,还会影响它能量的获取,需要对附身物品进行修复。 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布偶在前一天还是凄凄惨惨,后一天便恢复的七七八八,如此循环往复。 幸而侄子年纪还小,又没什么人去关注一个残破的布偶,否则这又是一起灵异事件的佐证。 这让人发觉事小,但要让宿主知道它在惩罚期间还能给自己招惹麻烦, 呵呵…… 一个月的惩罚下来,储存能量都减少了一半,心痛到?眼泪?流下来,无法呼吸(获取能量)。 0017打死都不愿再回忆起那段黑历史。 [你的能量这么多,再减少一半,想必也是无关紧要的吧?] 【宿主,窝错了,窝真的错了啊!≥﹏≤,我不该怀疑您英明的行为,您那伟大而又神圣的光辉无时无刻不在指引窝正确的道路,引导窝这迷途的羔羊......】 [行了,别贫了.]黎木揉了揉因系统太过激动在脑海里发出的一连串噪音,而刺痛的太阳穴.[不用说特地好话讨好我,是真是假,我还是能分出几分来的.] 【完蛋了,好像被发现了但还是好激动怎么破?∑(⊙口⊙||>】 [真要干些什么,我不会现在就跟你说出来.]黎木给它吃了颗定心丸。 【真的咩?(?*?w?)?】0017小心翼翼地询问。 【您这回不打算......】 可怜的0017又被无良的宿主给忽悠了,可惜0017没能听出来黎木话语中嫌弃,黎木已经说了他习惯直接动手,所以......跟了这么一个任性的宿主,0017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实在不是它怂,而是这位主真心凶残。 还记得在上个世界,成了地下世界的幕后老大的宿主在完成任务后,觉得日子实在是太过平静,底下人虽然时不时闹腾,但到底也没能翻出多大浪花,宿主为此觉得很遗憾,于是主动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黎木向来信奉: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所以,当他看到那些人,连人不在都没能抓住他的把柄,或着直接趁机取他性命时,真的为他们的智商深深的担忧,恨不得冲到他们面前摇醒他们,向他们问一句:作为酱油党,是怎么活到剧情结尾,还没领便当的?亏他还故意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出去,制造外出的假象,给他们提供机会,连这都没有行动,着实令他失望。 虽然他瞧不起那些明知不能一棍子打死对方,却还要去拼命撩拨那些比自己强大敌人的蠢货,但更瞧不起那些连试探都没有勇气试探的人。 他明白,当一个男人完成一无所有到出人头地的阶段,就很难再拥有亡命之徒的勇气和拼劲。 然而,拥有勇气和拼劲,与没有自知之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这世上多的是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难成气候,招人厌烦。 他那时的情绪极为烦躁,对于那些恼人的苍蝇,并不打算再继续容忍下去。于是让底下人搜集了关于那部分人违法乱纪的资料,打包打包,整理了一下,派人悄咪咪地将这些资料送去了警局,在对他们给予警告同时,同样也满足了自己想看戏的恶趣味。哪怕,因此导致他一手打造的地下世界被他人趁虚而入,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黎木会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让自己的节奏快一些,用工作、旅游、写作或者谈话把空闲时间填满,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这样可以理清思路,出离愤怒。这是一个极为有效的办法。 等发泄了情绪,黎木放下手中的笔,平静了下来,反正,剧情结束了,他也玩腻了。 尽管早已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在听到汇报时依旧没能及时控制住表情,不小心被前来汇报的下属发现了脸上还没来得及收敛干净的残存笑意。 实在不能怪他,实在是这张脸跟著名笑星——本山兄太像了,他出戏啊。 请各位想象一下,本山大爷穿着西装履革,哭丧着脸,操着一口东北方言,在你面前手舞足蹈的样子,大概就能明白黎木此刻的感受了。 在那位“本山兄”离开后,办公室里便有流言传出,私下里纷纷揣测自家老大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于是便出现了手下们一边担心今后的饭碗,一边却又在悠闲地八卦着老大的精神问题的场面。 他们在危急关头依旧不忘将传播八卦的精神发扬光大,不约而同地对黎木是否能够带领大家度过这场危机的问题上,保持着迷之信任。 黎木神色平静地从他们面前经过,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真可谓是:临山崩而不溃,举手投足间带着云淡风轻。 众人瞧着他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该说不愧是作为老大吗?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一般人学不来,只有大佬们才能在这时,依旧维持着这般从容淡定样子。 0017不止一次想要吐槽:淡定个毛线,整件事宿主都知道个一清二楚好吗? 黎木乐呵呵表示:自己看的挺欢乐的。 所以好心情的黎木在离开那个世界之前,将之前的接任者处理了之后,又帮着新的继任者处理了几个麻烦,收获了继任者感激崇敬的眼神。 等解决完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在一干视若神明的目光中,拍拍屁股神隐了,前往了新的世界。 所以说,究竟为什么要感谢他啊?→_→ 愚蠢的凡人,你们怎么会想到这整件事就是你们信任的大佬干出来的。 你问为什么? 呵呵,都是闲出来的,谁叫有人眼瞎,好死不死的只看到了皮相,却忽略了宿主凶残的内心啊! 诶,等等!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不会被套麻袋啊? 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章.忘记来处的流浪人 街边的风景在极速向后退去,车内却显得稳当。 [再看吧,]黎木敷衍了它一句,[或许我已经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 【宿主......这世界迟早被你玩坏了啊!o(╥﹏╥)o.】 但很快就连它过热的cpu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0017随即禁了声,开始深切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惹到了宿主又作了大死。 还是说这只是宿主迟来的更年期? 自从今天见了苏明海以后,宿主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好吗? 表以为它只会卖萌,它是同时也撘载了它们世界m—7690最新款处理器的系统!!!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骄傲脸.jpg.】 黎木看着0017沉默了下去,在脑海里的篮球大小的莹白色丸子形象也停留在原地。 平时一直蹦跶个不停,刚刚在满地打滚,现在却又开始装死不动。 黎木压根不想去了解关于一个作死丸子的想法,但无奈他猜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不打算再跟它说什么,随意将没电的手机丢到一边,黎木阖着眼,靠在背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就是想要让自己完全按着剧情,别做出不符合人物形象ooc的事情来吗? 可惜弄错了一点啊,既然是他接手了那就该按照他的想法来。 接手一份工作,愿意按照剧情,想要将它做到完美,是自己的强迫症。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份特殊些的工作,或许,许多人会羡慕,可他真的无所谓。 真当他不懂它的那些小心思和算计吗,只不过不想再跟它多做计较罢了,敲打敲打也就够了。 毕竟这只是个人工智能,许多事它未必能够理解。 再怎么表现的像人类,也只是一个系统。 大概是人老了就开始心软了,相处久了,哪怕是小猫小狗都开始有点感情了,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身边剩下的也只剩它了。 连孤独最后都成了一种习惯,成了原谅的一个理由的自己 ——呵,还真是......可悲。 黎木轻轻摇了摇头,在心底冷嘲一声。 说别人愚蠢,自己何尝不是? 尽管他早已在千百年力量的积蓄中摸清了所谓系统和主神的漏洞,只要他愿意就能摆脱主神的操纵,却因为孤独,哪怕一直处于虚幻和他人的算计之中,也没有想过去揭穿。 至少,让自己觉得还是活着的,尚且还存有着目标与追求。 可是啊,何为真实,何为虚幻,自己真的能分清吗? 黎木在心底询问着自己。 最初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最初的岁月早已在脑海深处封存,想要回到那最初的世界成为了心底的执念。 走过了那么多的世界,就连刻入心间的执念都能从心底挖出抚平,被渐渐淡忘。 自己又是谁呢? 不过是个忘记来处,不知归于何途的流浪人。 就连“黎木”这个名字都是自己后来给取的,他的本名早已被遗失在时光深处,连同那个对世界怀有善意的自己。 现在的他只是满口谎言的欺骗者,想要毁掉这个虚幻美好的世界的终结者。 无论过程有多美好,最终的本质也不过是毁灭,而这就是真相。 所以,无需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并不值得多少美化,没这个打算也没有必要。 “黎木”——“黎暮”,朝朝暮暮活在虚假之中,还有多少的时光才能走到终点,他不知道。 只要不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其他的,那就,随他们吧。 毕竟,它也是他赠给自己的一份大礼啊。 第三章.您的弟弟君已加载 “少爷,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黎家院内。 “刚刚我好像在小区门口见到了二少爷,也可能是我老眼昏花出现幻觉了,”何伯疑惑地小声嘀咕,“您和二少爷从小感情那么好,二少爷回来肯定会提前知会您一声。” 但何伯又有些犹豫,显然不敢确定,于是转头向着黎木请示道:“需要不要我找人去看看?” “嗯?”黎木回神,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收回,打开车门,抬腿下了车。 刚迈开的脚步顿了顿,似乎不是错觉? 刚刚他偶然向窗外瞥了一眼,发现一个俊秀的青年正呆在小区门口朝自家别墅的方向张望。 等那人见到这辆别克,看清了车牌,激动地紧随着小跑了几步。 最后没能追上,似乎还红了眼眶? 那个年轻人是原主的弟弟? 他只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现实中还未曾遇见。 离黎城十八岁出国,已经过了三年的时间,黎城的形象自然发生了些许改变。 而当时的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多加注意,也难怪他当时经过,却没有一眼认出来。 【是的,宿主,您的弟弟君已加载,出没地点为:小区门口,保安亭】 0017显得很兴奋,等了这么久,总算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咩? [什么时候加载的游戏模板?]黎木有些好奇。 【就在三十分四十七秒前车的后排右座窝刚刚在系统商城发现的,怎么样?是不是极其炫酷,卓尔不凡,感觉搭载上整个系统都变得鹤立鸡群了呢!窝跟你说啊,它还有......】0017的虚拟丸子形象开始浑身冒着幸福的泡泡,激动的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跟黎木炫耀。 黎木的嘴角有些抽搐,失算了。 刚刚就不该问它,应该直接关它小黑屋的,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还记得你打的八百七十九万三千积分的欠条吗?] 黎木歪了歪头,在心里给它又记上了一笔。 [不,再加上你买的这个十七万的模板,一共是八百九十六万三千.] 对于常年剁手且死性不改的0017,他一直很关注它的欠款问题。 [三千的零头我就不算进去了.八百九十六万积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没等0017数完更新模板的好处,森冷的语调仿佛一盆冷水直接将它过热的cpu浇到死机,躺在系统空间一动不动,瞬间由一颗煮熟的丸子变成一颗冰冻丸子。 黎木给它打了个折扣,友情价,但是这也是一直在吃土的0017还不起的._(:3」∠)_ 于是,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进行这些对话在脑中不过三秒钟时间,黎木意识到何伯还在等自己的指示。 “带个人去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看看吧,也许他真的提早回来了。”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等了半晌却没见到人影,黎木终于将视线转向门边。 入目是一头染成栗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眉眼生的很好,配上嘴角有些痞气的笑意,颇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然而,这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却硬生生被倚在门边拗成的pose破坏了,弄成了不伦不类。 第四章. 您的弟弟君已上线 “都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黎木无奈的叹道,“怎么,还要我亲自来请?都这么大个人了。” “帅不?”黎城轻轻拨弄一下自己的碎发,眯起眼睛,笑得张扬,向着黎木抛了个媚眼。 来者似乎是想要来一个惊艳的亮相,然而很明显,他想要的效果并未达到。 黎木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抿了口茶,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所以呢?这就是你傻站在门外半天的理由?” “进来吧,门口玄关处还有新的拖鞋,自己拿。”黎木收回视线,转回头,慵懒的靠在沙发靠垫上继续看着《单挑荒野》。 “大哥,小区的门卫换了啊?”黎城一边换拖鞋,一边皱着眉抱怨,“新来的都不让我进,可真够犟的。任由我磨破了嘴皮子,说尽了好话,也不愿意通融下。非得让我出示证明,才肯同意放我进去,还好何伯派人过来接我。” “人家也是职责所在,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会选这个小区?” 确实这里不仅风景优美,虽然位于市郊,但交通极为便利。 离市区车程也就一小时,重要的是私密性极强,安保招的都是退伍的特种兵,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而原主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了这个小区。 “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 “打了啊。我挂了您老七个电话都没人接,还要我怎样啊?”黎城换好鞋进了屋,撇了撇嘴,将黎木往边上推了推,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黎木笑笑也不介意,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心道手感不错,顺手递给他一杯水,“喝水吗?” 黎城接过水杯,感激地看了黎木一眼:“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正好渴了?” 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了大半杯,一抹嘴,哈了口气:“可累死老子了。” “老子?”黎木皱眉不悦。 黎城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触犯了大哥的禁忌,赶忙求饶:“别呀,我错了!您就当我一时嘴快,秃噜了。不是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计较了。” 他知道自家古板的大哥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坚持,比如说食不言寝不语,再比如说黎木习惯用纸质手写,不习惯用电子产品,这么些年依旧坚持每天在本子上些日记,哪怕只有一句话。 他还记得有一回大哥不在家,他趁此机会在家里组织同学开展了一场名为寻宝的活动,谁找到了大哥的日记本,他就请那位同学一年期的肯得基。 结果谁也没找到,不过还是有人拿到了奖品,原因是那位同学把全过程告诉了提前回家的大哥,得到了他此前许诺的奖励。 他既出了钱,又吃了一顿竹板炒肉,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 黎木满意了,慢悠悠收回了目光,这才悠悠地回答之前的问题:“刚给骑士倒水,顺便给你倒了一杯。” “大哥,你就这么嫌弃我啊?”黎城崩溃道,“跟着骑士一个待遇,我就这么讨人嫌吗?” 黎城躺在沙发上愤愤地盯着不远处舔着水盆的哈士奇,发出历史性的感叹,道出了人世间的真谛:“这年头人不如狗啊!” 骑士感受到了一道凶狠的目光,“汪呜?”,无辜地回了一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躺着也中枪。 “啧,还算明白。”黎木一脸嫌弃。 “话说哥,你咋不接电话呢?”黎城感到疑惑,自家大哥不像是故意不接自己电话的样子。 “手机没电了。” 黎木无奈的耸肩,掏出手机向他示意。 “......”所以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黎木有些心虚,想起来了,还真是自己的锅,不过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在国外呆了三年,脑子忘了带回来,行李却还记得带回来?我的电话打不通,不会打给何伯或者是李秘书吗?” “本来提前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何伯天天跟你呆在一块,有什么事打给他,不就等于你也知道了吗?至于李秘书,如果知道我回来,他肯定没这个胆帮我一起瞒着你,指定第一时间就老老实实跟你汇报了,还叫什么惊喜?” 黎城觉得有些委屈,明明都打算好了,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临时出了点意外。 “结果,有惊无喜?”黎木反问。 第五章.小奶狗or小狼狗 对于面前这个比自家爱拆家的骑士还要二的青年,黎木一脸不忍直视,进而开启嘲讽模式。 “是谁刚刚在小区门口惨兮兮的红了眼眶,跟被抛弃的奶狗似的,还学电视敢追者车子沿路跑?”黎木斜了一眼黎城,顿了顿,“真当你自己是飞人博尔特呐!” 黎城顶着一张苦逼脸,弱弱地反驳:“那只是个意外,意外懂吗?” “还有理了?” “我,我那只不过是不小心被风迷了眼!”黎城越说越激动,“而且谁是小奶狗了?我都已经二十一了,是个成熟男人了!” 黎木仔细打量了下他,直到把他看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时,才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点头应道:“行,行,不叫你小奶狗,叫你小狼狗总成了吧!” “哥,”黎城无奈地唤道,“你怎么也开始开我玩笑?更何况,这不是小女生她们所用的称呼吗?” (小奶狗,小狼狗,什么的,实在是有够羞耻的了!大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还把它用在了自己身上?黎小弟的内心其实是表示拒绝的,可惜遇上了段数更高的黎大哥......只能说自求多福???) “怎么,不许我与时俱进一下?” 黎木嘴角勾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还挺可爱的,下意识想要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捏捏他鼓着的包子脸。 手微顿,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软毛。 “不,不是。”只是一时冲击太大,老古板教出的大古板说出这样的词汇....... 黎城真心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遍,自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的感觉,实在是不要太过酸爽。 见到大哥的原本打算捏自己脸的手,转而放在了自己发间,黎城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却划过一丝失落,微微偏了偏头。 “这样不好?” 黎城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黎城摆摆手,状似抱怨地开口,语气里却十足的亲昵,他一点也不希望大哥再把他当小孩对待。 “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黎木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原主的记忆里,对方一直都是孩子的模样。 “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再摸会长不高的!” 黎城嘟了嘟嘴,这绝对是有科学依据的。虽然他在同龄人里也不算矮了,但是看看黎木那一米八三的身高,再瞅瞅自己一米七五的个子,明明是同父同母,咋差距辣么大叻? “哦?”黎木戏谑道,“还会担心自己长不高,那就还是个小孩。” “大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黎城怀疑地望向他,莫非是交了女朋友之后被甩了,受刺激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恋爱使人脑残,分手使人进步吗? 是大哥变得太快,还是他已经跟不上节奏? “怎么会这样问?”黎木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笑了笑,没作正面回答。 黎城黑色的瞳仁里闪过疑惑之色。 “总感觉这次回来,你,不一样了。” 第六章.杀人灭口 黎木垂眸不语,手中把玩着茶杯,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暗色,黑色的瞳仁里仿佛有漩涡一样夺人心魄。 他嘴角依然是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是冰冷一片,勾了勾唇,语气轻漫而诡秘,“不一样吗……” [若是被发现就有些麻烦了,被困在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 当然也只是受困百年。 等到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灵魂自然也就不再遭到这个世界法则的束缚。 黎木低下头,神色晦涩不明,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厚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指尖在水杯上下滑动着,看着茶叶在其中浮浮沉沉,内心却在开始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了。 百年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被困在这里,还是让人觉得莫名不爽,他早就对这个世界不耐烦了。 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握紧,又猛地放开。 一个配角而已,他还承担的起,想必法则还不至于因为失去了一个炮灰,而找上自己,对着自己大动干戈。 虽然是清水文,但不看结局,单看过程,这的确算的上是一篇np文了。 况且现在弟弟君刚回国才刚出场,就算前文有提到过他跟女主青梅竹马,但是没跟女主在一起的弟弟君,戏份还不如她家司机。 他不会刻意去破坏剧情,可也不会被剧情束缚,它不可能时时刻刻只盯着一人,它需要看管的,是整个世界。只要他足够谨慎,未曾触动主线剧情,那么它就不会去关注。 而许多剧情世界的内容只是大致的,并不完善,很多情节都未曾仔细描述,只是一笔带过,甚至是一片空白,这就给他极大的便利,留有许多可操控的余地。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引起它的注意,以免留下痕迹,到时引来“月时”和“血者”的追踪,就得不偿失了。 即使他不怕麻烦,可他也不想惹麻烦上身,能够少些麻烦,总是好的,毕竟他还在度假中,不想太过折腾。 虽然,他好像已经在他们那里挂上号了。 [大不了,就让0017虚拟实像,让它走这部分剧情。] 反正,它在自己身边看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 黎木摸了摸下巴,看着依旧在系统空间装死的0017,毫无压力地想。 在黎木沉默下来后,不知怎得,好似连空间都和他一起静默,气氛凝滞艰涩起来。 黎城的粗神经终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耸耸肩,五官皱到了一起,双手搓了搓肩膀。 “大哥,这回回来刚觉着你终于变得有点人气,不至于一下就变回原样,对我一言不合就放冷气吧。” “嗯。”黎木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表示自己知道了,收回了刚刚沉浸在思绪里,不小心放出的气势。 黎城并不知晓刚刚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 “所以说我那沉稳睿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好大哥去哪里了?” 黎城想要活跃下静默的气氛,天是很热,但他一点也不想要“大哥牌”空调啊。 黎木见到黎城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拍一下黎城的头,笑骂一句:“臭小子!” [动不动就摸头杀!] 黎揉揉自己发烫的耳垂,真该让那些私底下恋慕自己大哥的男男女女们看看他们男神现在的样子。 至于明恋的那些,他们还不敢凑上前来在自己大哥面前刷存在感。 黎木笑看着他,黎城十八岁刚成年就被原主送往国外进修。 他本不该担心黎城会发现什么不对,因为毕竟已经过了三年,原主性格有些许变化并不奇怪。 毕竟小时候的原主还算是开朗。 只是后来父亲去世,群狼环伺,尚还稚嫩的他不得不临危受命扛起黎家这杆大旗。 他自此变得小心谨慎,在外人面前收敛起自己的本性,渐渐沉稳内敛。 成为外人口中英俊多金,年轻有为的黎氏总裁,喜怒不形于色的黎家家主。 难道现在在好不容易见面的家人,自己面前还不能放松吗? 再者说,不是还有苏明当挡箭牌吗?恋爱中的人发生些改变一点也不奇怪。 他早该想到的,黎城还没有怀疑,是他心乱了。 从他发现不受控制想要亲近黎城开始,他就慌了,尽管面上依旧淡定不显。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将原本捏脸的动作硬生生转成摸头的。 是原主残留的意识,还是身体下意识养成的习惯,又或是其他...... 有意思...... 不过,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允许自己失控。 他会弄明白的,他想。 见到黎木收回了气势,黎城心下轻轻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算是掀过去了。 他还是希望刚刚那个和他开玩笑的大哥回来。 第七章.死宅的日常 黎木抬手看了眼手表,表盘上分针指向了五十的位置,快十一点了,该走了。 随手将遥控器丢给他,转身上楼,利索地换了一身衣服。 终于拿到黎城拿到遥控器显得很高兴,差点激动的热泪盈眶。 不过,大哥最近的欣赏品味还真是古怪,《单挑荒野》看的自己都瘆得慌。 不好直接从大魔王手中去抢遥控器,不过现在总算轮到自己了。 等黎木换好衣服拎着黑色西装外套下了楼,见到的就是占据了整个沙发的黎城,等黎城问声回头,见到的便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 因为此刻的黎木,衬衫扣子还完全没扣上,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大片蜜色精壮的胸膛。 黎木弯腰将充在电源插座上的手机拔了,按亮了屏幕,只充了40%,想来路上应该够用了。 随手将刚充了40%电量的手机揣进衣兜,心里琢磨着,下回该买个充电宝留在车上。 “下周王嫂儿子结婚,她回老家帮忙,何伯还没来得及招新人。”黎木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对着黎城道。 随后意识到自己在下午一点还有个会要开,可能赶不及回来一起吃饭,便又转头提醒黎城,“到时候饿了,记得自己点个外卖。” 黎城随意地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要走快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黎木扣好扣子,抬头瞥了他一眼,被他翻脸不认人的样子给气乐了,扣上最上方的风纪扣,洁白的衣领遮住了最后一丝春色:“中午不回来了,别忘了吃饭,我先走了。” 说罢,拎着黑色西服,潇洒地转身,迈着大长腿向着门外走去。 等到黎木出了门,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黎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刚还在装着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的黎城立马回过了神。 大哥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刚刚那一眼看的差点连自己都把持不住,没抵抗住的想要扑上去,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黎城优哉游哉地瘫在沙发上,将台调到体育频道。 虽然还可以在网上看回放,但还是直播让人更有激情。 今天正好是西部半决赛,“爵士”主场迎战“火箭”,两个都是他喜欢的球队...... 黎城很纠结,不知道该支持那一方。 但比赛不会因他的纠结而陷入僵持,最终还是以詹姆斯-哈登所在的火箭在客场以113-92大胜爵士,总比分2-1领先的比赛结果结束。 黎城一直到了比赛结束,听到自己肚子咕噜噜叫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哥说了什么。 王嫂不在,会煮碗面的全能管家——何伯刚跟着大哥去了公司。 打开“团子”,上面显示最近的外卖是家冒菜馆,也要30分钟才能送到。 而且这家店评分还不高,据顾客评论,外卖送到手都冷的差不多了。 外卖小哥要是再跟自己之前一样和保安小哥掰扯个半天...... 黎城抖了抖,不敢再往下想。 所以说,住得市区那么远干什么啊? 自家有车,外卖小哥可还骑着小驴的呢,这就是两个速度...... 黎城忽然间觉得,订餐太麻烦,没胃口了。 黎城从冰箱里拿出狗粮,给骑士在小盆里装满,又把水盆里的水添上,不由感叹,自己活的还不如骑士呢! 至少有人投喂! 黎城看着骑士吃的特别香,他觉得自己更饿了。 嗯? 这是什么味道的? 五香的,麻辣的,蕃茄的,还是牛肉的.....怎么感觉特别香? 黎城忽然很好奇狗粮到底是神马味道的,内心跃跃欲试。 黎城先是在袋子里掏出一颗狗粮,一分为二,吃了半颗。 不够咸,太清淡了,不明白骑士怎么会喜欢吃这么清淡的东西? 果然是我口味儿太重了吗? 是不是该加点椒盐神马的? 大概最好加点盐或者沾着日本酱油吃味道会好点? 不过感觉挺酥脆的! 还嘎嘣嘎嘣的!!! 卧!槽!不要拦我!!我要去找各种调味品!!!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以后我就要一边对着电脑吃鸡,一边跟骑士一起嘎嘣吃狗粮!!! 打算一会去冰箱找找豆瓣酱的黎小弟,终于在骑士停止进食,悲愤地盯着他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神马! 活了二十三年的自己竟然跟五岁的骑士抢食,尤其是当骑士露出:“你吃吧,吃吧,我同情你!”的嘲讽神情的时候,黎城恨不得有块豆腐给他撞一撞。 鬼才需要骑士来同情啊! 快啃了半袋狗粮的黎小弟,内心有种捂脸的冲动。 求,倒,带!!! 黎城镇定地放下骑士的狗粮,转身藏好犯罪证据,从冰箱里重新掏了个苹果出来。 往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叼着苹果,晃荡进了卧室。 不会做饭? 没关系。 啃个苹果,上床睡觉去,睡着了就不饿了。 所以说,有的时候,黎小弟的解决问题的思路还是很简单的,就三个字——装鸵鸟。 第八章.开溜被逮 黎木到公司以后,让何伯不用等他,先回家。 他比较注重私人空间,所以不喜欢周围有太多人围着。 除了有事给何伯打电话,一般没事都是让人直接回家,平常不用跟着他。 王嫂也是,做完饭,收拾完屋子,就能离开,不用在别墅待一整天。 这么些天以来,何伯对于自家少爷的改变都已经习惯了。 等到黎木在公司开完会,应付完那群老油条的刁难,确立了公司下个季度的计划和主打产品,正打算回家时,却被人拦住了。 上司经常性翘班,天天加班加到吐,女友快跟别人跑了的苦逼李秘书终于逮住了前来公司开会的黎木,发挥出无穷的潜能和胆识,将他硬生生拖拽回总裁办公室,一把将一堆文件推给他。 天知道,以前在公司天天见的工作狂总裁,为什么突然就在近半年变了,什么时候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高人了? “我不是说过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行处理,不用特地等我的指示吗?“黎木皱眉不悦,着急着想要回家。 “但这些文件都是需要您亲自签字的项目.”李秘书呵呵地笑了,“您先别忙着拒绝,这些还只是我已经筛选过的四分之一。” “回头给你加工资!”黎木一听就想要赶紧离开,四分之一就已经堆成小山,那全部都堆在面前还得了?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我女朋友了,她都快以为我被恐怖分子绑架了,正和她身边的朋友计划着营救我呐。qaq.” 废话,老子的女朋友都快跟人跑了,加再多的工资有用吗? 所以,他义正言辞地......同意了。 这是对他几个月的加班以来的补偿,用来安慰他那饱受摧残的幼小心灵,他当然要同意,不然不就亏了吗? 黎木看着激动得眼角湿润的李秘书,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家里喜欢用水润润大眼盯着自己的骑士。 最后总算还有点良心,乖乖在公司呆着,将积攒的文件处理了。 天刚擦黑,黎木便已经处理完公司事务,开车回家。 有着0017对数据的运行处理,以及自己之前几个管理公司事务的经验,黎木表示要重新上手还是挺容易的。 黎木对于自家的便宜弟弟还是有着几分了解的,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于是中途转道去了“绝味坊”买了卤味。 当他回到车子里,刚打算要发动车子,忽然想起王嫂临走前还没来得及补充食材,冰箱里仅剩的两个鸡蛋...... 黎木把车子重新打了熄火,将卤味留在了车子里,进了隔壁的“万家”超市,去了生鲜区买了蔬菜和水果,打算今天自己做饭。 等黎木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怎么不开灯?”黎木在玄关处摸索着换了鞋,等开了灯,发现电视还开着,人却不见了,“没人吗?” 【宿主,提醒一下,弟弟君在卧室刷新呦~,(~ ̄▽ ̄)~】0017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怎么,不装了?]黎木在脑中似笑非笑地回道。 【这个......】0017沉默了一下。 黎木从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快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别问他问什么这么肯定黎城在自己房间,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 家里又没人,依着黎城的脾气,这个没耐心的家伙肯定不乐意地花上几个小时,去收拾几年没人住的客房。 所以,由此推论,他只可能是在自己房间。 【诶呦,人家这是能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嘛!(* ̄▽ ̄*)】 坚决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宿主关了自己小黑屋,跟宿主赌气才一直憋着不说话的。 【只要宿主多做任务,人家就能一直陪着宿主呦!(≧▽≦)】 [......]他能说不需要吗? 算了,说了它又得伤心半天,他还不想再承受次来自0017的魔音穿脑。 第九章.可爱 睡了这么久还不起,回头就该头疼了,黎木心下叹了一口气,打算先过去把人给叫醒。 等到他进了卧室,见到了正在自己床上窝着,睡得七倒八歪的某只时,顿时就乐了。 只见某只睡成了一个“大”字型,严谨地按着一条对角线延展。 四肢摊开霸占着整张床,被子凌乱的不成样子,被一只脚压着,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t恤也被蹭到了胸膛,露出浑圆的肚脐。 哟,瞧着一脸弱鸡的样子,平时还真看不出是拥有着六块腹肌的人呐。 没错,黎大哥自打见面起就对自家的便宜弟弟比女人还白皙的皮肤看不顺眼了。 看着自家小弟脸上可疑的水迹,黎木不厚道地打开手机,拍了张纪念照。 随后,黎木把空调打高,接着爬上床,想把被黎城压在身下被子扯出来,给他盖上。 “大,大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眼前出现放大版的俊脸,看着大哥正压在自己身上,小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跳。 柔和的灯光洒下,眼前人的睫毛纤长微卷,深邃的双眸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仿佛整个星空都蕴涵在其中。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快了一步:“睫毛真长啊!”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黎小弟的耳朵尖都红了,估计地上有条缝就直接钻了,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乱瞟,但就是不敢看黎木。 黎木见状轻笑出声,调侃道:“你怎么能那么可爱?” “你丫的才可爱!你全家都是小可爱!”黎城气哼哼地炸毛。 “嗯,我的全家包括你。”黎木笑眯眯地回道。 太会撩了,输了,输了。 大哥你再这样,老夫的少男心,就真的绷不住了! 黎城抿了抿唇,放弃了挣扎,也不说话了,双眼无神地倒在了床上,捞起被子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团一团,塞到被子里。 他想静静,这样下去,自己还能找到女朋友吗? 还是说,自己可以直接去看德国骨科了? 只可惜,被子太小,只能蒙脸。 黎木直起身来,看着用被子将自己卷成虾米的黎城,不由绝倒,换出一副严肃正经脸:“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 “你先出去,我想再待会儿。”被子里传来黎城在闷闷的声音。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解救了黎城的困窘,“你快去,有人来了!” “你先把乌龟壳掀开,人躲被子里要变傻的,你本来就已经够笨的了。”黎木说完这一句便离开了卧室,留下的是一个在身后张牙舞爪的黎小弟。 黎木放过调侃黎小弟的机会,面色不悦打开门,问道:“什么事?” 来人是黎木的助理小刘。 “何伯让我将这张请帖送给您。”助理忍受着从黎木身上传来的阵阵冷气,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用信封包好的请帖。 “什么请帖?”黎木看都没看一眼,脸上毫无波动。 “李浪庭的千金,李静婉小姐的订婚宴。” “不去。”黎木当即就要关门。 “好的,我知道了。”小刘拿着请柬打算离开。 “等等,”黎城从屋内模糊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冲出门,叫住了刚想要离开的小刘,“你刚刚说谁?” “当心着凉!”黎木见他出来的太急,连双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虽是六月,但屋内还开着空调,温度很低,无奈地一摇头,认命地给他拿拖鞋去了。 “李家千金,李静婉小姐。”尽管对住在总裁家的陌生男子很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又耐心地向黎城重复了一遍。 “抬腿。”黎木拿了双拖鞋摆在黎城面前,“寒从脚起,夏天也要多注意些。” 黎城撇着嘴,小声嘀咕:“老妈子。” 小刘被黎木突然的举动给惊的目瞪口呆,又抬头再三打量了眼前这位能征服自己冷面总裁的神人。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也没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嘛。 “跟了自家总裁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人这么温柔的样子。”小刘感叹着。 黎木弯腰将拖鞋给黎城穿上,直起身,冷冷看了小刘一眼。 小刘顿时面色一僵,瑟瑟发抖,总觉得四周的温度突然变得更低了,却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黎城没有注意到小刘突然僵住的脸色,伸手夺过他手上的信封,抽出里面的请帖,随意扫了一眼,忽然瞥见请帖角落印着一片银杏叶。 “银杏叶?”黎城呢喃一声。 小刘见他似乎有些兴趣,于是说道:“李家的请帖每次都会印上银杏叶,这是李家的家徽。” “你说什么?”黎城猛地看向小刘,目光锐利得吓人。 小刘的小心脏顿时扑腾一下,紧张道:“我,我说……李家的请帖每次都会印上银杏叶……” “这是李家家徽?”黎城严肃地向他确认。 “是的……” “哥,不会就是我想的那个“李家”吧?”黎城回头急切地向身旁的黎木询问道。 黎木听到黎城如此关心那个李静婉,只觉得体内一股股火气往外冒,皱了皱眉,为内心莫名涌现出强烈的愤怒而感到无力。 努力压下这股来的莫名的情绪,在一旁冷漠道:“就是你想的那家。” 他并不想把从头至尾都是无辜的黎城,也给牵扯进泥潭来。 原剧情里,黎木哥俩从小和李静婉是亲梅竹马,女主小时候就对一直照顾自己的大哥哥,也就是黎木有着好感,但原主一直将她当妹妹,反而是喜欢“欺负”她的黎城跟女主走的比较近。 那时还两家开玩笑说,若是以后两人愿意,就在一起。 但自从原主十五岁那年父亲去世,举家搬离s市就再没见过女主,那时的黎城只有十二岁。 等到两人再见时,已是黎城二十三岁拿到硕士学位打算回国发展的时候了。 留在国外交接项目的最后一年,女主的学校与黎城的学校有交流项目,正好是黎城负责接待。 双方自此碰面相认。 异国他乡,受了情伤,见到的青梅竹马同苏明海相比又是那么的体贴温柔,李静婉难免对着阳光帅气的黎城起了些许的心思。 使了许多小手段,终于让黎城对自己死心塌地,却又在苏明海追到y国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爱着的还是男主。 最后,黎城选择了放手,祝自己心爱的女孩能够获得她想要的幸福。 然而,这并没有打消苏明海的嫉妒心,苏明海雇人偷偷地在黎城的车上动了手脚。 当黎城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在赶去婚礼的路上,心神恍惚之下,不断加速。 等到发现刹车失灵,闯了红灯,大货车向自己开过来时,已经完全反应不及。 由于车损严重,之后油箱泄露,发生了爆炸,车检难以检测出问题所在。 警方只能从监控上取证,发现是奥迪a8l的车主闯红灯导致的这场车祸,应负全责。 原主悲痛万分,却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因闯红灯而丧生,私下花了大力气收集证据。 尽管苏明海手下的人收尾的挺干净,但总归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让原主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发誓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苏明海呢,反倒是因祸得福。 李静婉原本认为是自己辜负了黎城的深情,自己与苏明海的结婚,对不起黎城。 她明白黎城还深爱着自己,放不开自己。 于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自己结婚的消息使得黎城备受打击,才会在心神恍惚之下出了车祸,所以对黎城的去世感到愧疚,婚后一直不肯和苏明海上床。 但当参加黎城的葬礼时,见到原主咄咄逼人揍了苏明海,因为心疼,很快就选择原谅了苏明海,并给他抹药,。 而原主择人而噬的狰狞模样使她心慌,之后的她为谋求心安,给苏明海抹药,抹到最后直接就滚上了床单,还出现了数千字脖子以上的黄色描写…… 双贱合壁,自然天下无敌。 原主的报复,最后全都被拥有着男主光环加持的苏明海拆穿,公之于众。 原本是商业巨子的原主,一时间声望大跌不说,反倒是成了踏脚石,黎氏企业被吞并,成就了苏明海在商界的名声。 最后竟然he了...... 黎木木了,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了。 对于和自己同名的原主,他深表同情。 这回自己已经做了手脚,让女主和男主提前订婚,却没想到还是要让黎城和女主遇见,难道剧情就难以转变吗? 这次,他代替了原本弟弟的角色,还会和原剧情一样吗? 黎木摸着下巴,玩味一笑,望着虚空中某个地方,目光深沉黑暗。 第十章.订婚 晚上八点,李家庭院外,豪车云集,来宾相继抵达,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尽显奢华,因为今天正是李家小姐订婚的大喜日子。 院子里宽大通明,一座喷水池立在正中央,房子周围的绿色草坪上很规则的点缀着一些白色的塑钢圆桌,桌上美酒佳肴丰盛多样,进出的宾客全是政商界的名流。 金色奢华的大厅在灯光下梦幻美丽,各界有头有脸之人齐聚于此,来来往往,气氛热闹非凡。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说的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多时,一辆红色的风行跑车,唰地一声停在庭院门口。 门童立刻上前,恭敬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美腿缓缓探出,脚上的水晶鞋闪闪发亮,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俏脸通红,东摇西晃,满身酒气地走下车。 来人正是李静婉,在和黎木分开后,她又跑去了“曼色”酒吧一口气点了不少酒水,一杯接一杯地灌下,打算借酒浇愁,可还是醉不了。 所谓一醉解千愁,都是骗人的。 “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你同苏明海订婚的日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这是发的什么疯!”李父见到李静婉喝到不省人事的样子,不由得狠狠皱眉,“等会儿,你们就要订婚了,你这副鬼样子让要是明海看到,他会怎么想?!” 李浪庭见到女儿这样的作态,虽然心疼,但还是咬牙狠下了心肠,他决不允许今天的订婚出现半分差错。 当初攀上黎家,在黎家出事的时候,自己却没出手帮忙,反而跟其他人一样,借机啃下一块肉来。 甚至比他们更狠,趁着黎家对自己没有防备,在背后插了一刀,不然黎家也不会衰败的那么快。 可以说,李家大部分基业都是建立在这基础上,不然也不能将李家发展的像今天这样强盛。 这么些年,这件事情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秘闻,在各家私下流传,一直没有淡去过。 被其他家族耻笑,结盟却摆了一道盟友的李家,当真是好算计。 也就不能指望当初老一辈的情分还能剩下多少。 李浪庭看着黎家在黎木接手后慢慢恢复元气,不得不说真不能小看这个年轻人。 只可惜啊,不能成为自己女婿...... 谁都好,就不能是黎家人。 他看的很清楚,黎木是个好男人,但对于自己女儿只有兄妹之情。 s城就这么大个圈子,自己也算了解黎木这个人,他不会拿自己感情开玩笑,不然就算黎木同意,自己也要再仔细琢磨琢磨会不会是他的算计。 况且这么深的仇,这么些年李家和黎家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也只是因为黎家实力还不够,自己也还忌惮着黎木罢了。 不然...... 想到这里,李浪庭的眼神逐渐从犹豫变为坚定,而后迸射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不后悔,商场就是这样,自古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次的轮到李家,不能指望黎家会出手相助,没有落井下石,便算是走了大运,全了当初一份情谊。 日后见面就是真刀真枪明干了。 “还不快把小姐领上去换身衣服?”李父转头对着佣人厉声催促。 李静婉像具木偶似的无意识地迈动脚步,被女佣簇拥着上楼,每一步都迈的沉重而艰难,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最高限度,一幕幕宛若蒙太奇影片,离奇万分。 她想不通事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明明,明明上午还都好好的。 上午黎木答应出来见面,然而下午发来短信,拒绝了她的约会。 发他短信不回,电话拒接,最后直接关机。 等到她跑去他的公司找他时,却从李秘书那儿得知,原来他早已离开。 蹲守在小区门口,得到的却是他冷漠的眼神,用着冷淡而嘲讽语气质问:“你今天不是要订婚了吗,还跑来做什么?” 她还记得他微红的眼眶,攥紧而又放开的拳头,她摇头,想要逃避,想要否认,想要说她完全不知情。 然而面对他看穿一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好狼狈离开。 等到李静婉收拾好情绪,整理好妆容,换好衣服下了楼,作为最后出场的人,她毫无意外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随着今天女主角的到来,现场的气氛沸腾到最高。 一袭蓝色的露肩长裙,收腰的设计将身线勾勒得凹凸有致,裙摆带着波浪形的折褶。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脖子上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嫩。自然而立体的妆容,完美地展现了她的高雅和妩媚,那一瞬间的风华,让不少人为之惊艳。 柳眉微蹙,脸上的柔弱更是让在场的男人们怜惜,不禁想让人拥进怀中好好疼爱,想把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只为搏她展颜一笑。 苏明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也有如此美丽动人的一面,眼前的她,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展现出了最迷人的风采。 对于他人艳羡目光,苏明海得意的同时,内心却也有着不满:果然是个贱女人,当初不是爱自己爱的要死要活的,现在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给谁看? 九点三十分,李父走到前台,先是例行致词,然后高调地宣布自家小女与苏明订婚的消息,宾客齐齐举杯庆祝。 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订婚仪式,大厅随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纷纷称赞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接下来,就是众人交杯换盏、寒暄客套、拉拢关系的时间。 苏明海带着李静婉在会场中穿梭,接受来自宾客们的祝福。 黎木因为契合度的关系,接受了原主记忆的同时,也接手了原主的感情,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 自然不想让黎城再陷进去,尤其是当自己的计划创造出他们见面的机会。 原本的他并不想去李家参加李静婉和苏明海的订婚典礼,既然请柬送到手,托人送份礼物给他们就是了,不必亲自前往。 然而却抵不过黎城渴求的小眼神,等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在路上了。 想让小江把车开回去,但转念想到,让黎城早点知道这件事也好,也许亲眼见到男女主订婚就能打消他的念头。 打着带他去看一眼,让他死心就走的想法,领着黎城去了宴会。 偌大的花园中,灯光闪烁,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食、饮品和鲜花,众多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 黎木和黎城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虽然两人外表出众,但黎木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而黎城刚回国,所以认识他们的人不多。 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于是一身银灰色西服的黎木拉着白色西装的黎城站在了一个隐蔽角落,静静地看着台上今晚两位光鲜亮丽的主角。 也多亏了如此,黎木两人才得以避免众人的拥堵。 “哎,亏得是黎家主没来,要是亲自到了这场戏就好看了。”一位贵妇人推推身边的女伴,遗憾之情溢于言表,用手指了指台上的那一对准新人,“如果那位也到了,就不知道这婚还订不订的成咯!” 身旁女伴闻言,慌忙向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提醒她注意着点场合:“你小声点,被人听见就不好了......这可是人家的订婚宴呢!” “怕什么,有我呢!” 李浪庭当年做的实在太过,吃相也太难看,得罪了现在如日中天的黎家不说,还让其他家族对他好感尽失。 这妇人的丈夫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对李家并不感冒。 别人还会给他李浪庭面子,她可不会! 妇人见身边女伴面色犹豫,于是安慰道:“没事,现在他们离得远听不见,况且这s事谁还不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儿啊,也就碍于李家的势力不敢当面说,可你看看现在的李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女伴依旧显得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齐哪一天翻身了呢?” “黎家不会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的,你就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黎家主吗?” 提及黎木,她语气敬佩的同时,也有着一丝丝的畏惧...... “这话从何说起啊?”旁边的几位小姐也听见她们的谈话,忍不住走过来,低声好奇地问道。 她们都是小辈,虽然听家里人谈及过,但都对此了解的不深,难得有人愿意说,自然是要问个明白。 这妇人也不避讳,她平时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自然乐意有人听她讲话,便高深莫测道:“你们还不知道啊,这s市私下里都已经传遍了?我跟你们说,这以前啊李家和黎家......” 妇人说累了,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接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润润喉继续和她们解释:“这李静婉又是李家家主——李浪庭的女儿,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黎黎家主。现在啊,这李浪庭非逼着他女儿嫁给苏明海......” 苏明海?就是订婚宴的男主角吗?看上去倒是挺不错的啊。 身着黄色礼服的卷发女孩想着之前在台上见到的俊秀男人,便反驳妇人道:“我倒是觉着这李静婉和苏明海两人还是挺相配的。” “对啊,如果不是已经订下来,我也会去追的。” “我也是。” “......” 和她一起过来的几位小姐也纷纷应和。 “那是你们还没见过黎家家主——黎木......”妇人继续和她们科普黎家主的事迹,语气有点隐隐的激动。 直接结果就是,在短短的十分钟,这群女孩全都对素未蒙面的黎家家主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黎家主借此在李静婉的订婚宴上收获了一大批迷妹。 站在角落的黎木对此哭笑不得,他怎么就没发现和自己公司合作的王总的夫人—何慧也是个人才呢? 不到十分钟就能把自己安利出去,从小到大的事迹一个没漏,要知道,有的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口才,出去做营销部主任也是绰绰有余了,王家的商品要是由她来策划,还愁什么销路啊? 黎木忽然想跟王易谈谈,看能不能商量借用下他的夫人来自己公司给营销部的那群员工们上上课。 第十一章.魅力 直到李父宣布台上二人订婚,都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口中还在议论的黎家家主亲自到了,足见黎木这回有多低调。 黎城推推黎木,揶揄地笑道:“大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现在才知道我厉害啊,早干嘛去了?”黎木跟着笑着打趣道。 虽然一直知道自家大哥很强悍,直到现在才直面大哥的犀利程度,黎城还是不禁咋舌。 黎城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答道:“光想着抱大腿了。” “机灵鬼。”黎木无奈的笑了声。 “不过,哥,今天的李静婉还真漂亮啊!几年不见更换了个人似的,我都认不出来了。”黎城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感叹着。 黎木向台上望去,确实,他不得不承认,单看外表,那两人是极相配的。 苏明海五官俊朗,目光柔和,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扬,留着一头三七分的复古发型,穿着一套昂贵而精致的休闲西服,没有打领带,衬衫衣领微微敞开,一手插在裤袋中,身姿笔挺,尽显成熟风范。 而李倩一袭蓝色的露肩长裙,收腰的设计将身线勾勒得凹凸有致,裙摆带着波浪形的折褶,头发高高盘起,白嫩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脖子上戴着的蓝宝石项链与她极为相衬,双手交于小腹处,显得清丽温婉。 黎城看看台上,又转回头看看黎木。 “怎么了?”黎木被他看得莫名,诡异的笑容让他有些发毛。 黎城朝他勾勾手,示意他低下头。 黎木身体微倾,凑到黎城近前。 “你小声告诉我,那位苏先生帅不帅?”黎城炯炯有神,眼带恳求地问。 黎木一脸冷漠状,完全没料到他神秘兮兮地让他凑过来,就为了问他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吐出两个字:“无聊。” 他正想站直身体,却被黎城一把拉住领带,同时侧脸将耳朵递到他面前,催促道:“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不准回避!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快说。” 这种问题哪里重要了? 黎木:“……还可以,没有你帅。” 大提琴般的嗓音带着慵懒的腔调,漫不经心的,轻缓的,钻进耳朵里,酥麻半个身体。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如羽毛般扫过他冰冷的肌肤,心脏好像也跟着跳动一下。 黎城被那低醇的嗓音晃了下神:“什么?”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干脆的嗓音,黎城却仿佛从中听到了一丝宠溺的味道,他暗笑自己想多了。 黎城不指望他会再说一遍,随即扭回头,盯着台上两人的互动。 黎木看着他红了耳朵尖,轻笑出声,又重复了一遍:“你比他帅。” 下一秒,黎城猛的转回头,他看向黎木的目光就像发现了外星生物,充满着惊喜与不可置信,痛苦与喜悦在他脸上交织成一个复杂的表情,黎木看见的便是黎城龇牙咧嘴,扭曲到狰狞的笑容。 黎木:“……” 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行了,别得意了,笑的比鬼哭还难看,就不要在这里吓人了。” 夸他一句就让他这么高兴? 以后也许可以经常夸夸他…… 黎大哥自觉自己好像get到了黎小弟的萌点。 “嘶,疼疼疼……大哥,下手轻点啊!” “怎么了?” 黎城捂着后颈,带着尴尬笑容,不说话。 他能跟黎木说,是因为听到他的夸奖,太过激动,急于想见到他脸上的表情,转头转得太快,扭到了脖子吗? 说出来还不得被笑死。 黎木不看他额发上撩被定型水固定住发型所露出的帅气脸庞,光盯着露出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稳,准,狠,快速地弹了一下。 黎城吃痛,双手捂住额头,小声道:“哥,你干嘛呀?” “回神。” 在周围人看过来之前,黎收缩回手,淡定的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走,我们过去。” 黎木虽然刚才一直在逗黎城,但是他从进场起就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台上两人的身上,眼角瞥见李静婉扫视了一圈全场,接着就把目光投向了这边,像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便明白是到了自己该出场的时候。 既然被发现了,躲不开,那干脆领着黎城,过去打个招呼再走。 “等等我。”见到自家大哥说走就走,已经甩开步子向着今天的两位主角走去,黎城赶忙追上黎木的脚步。 “他怎么会来?”李静婉低声喃呢。 苏明海闻言转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却见她一脸不可置信,呆呆地望着角落,仿佛失了心魂一般。 苏明海眼中闪过怒意,走过去抓住李静婉的手臂,冷声问道:“你给他送了请帖?” 李静婉回过神,她深深的呼吸,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上,不舍得收回,冷冷地回道:“没有!”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明海忿忿地盯着她,自己明明已经告诫过李静婉,但他让最无法面对的那人还是出现在这订婚宴上,是谁将请帖递出去,还需要再问吗? 苏明海握紧拳头,怒火犹如狂河决堤一般席卷了他,然而在这样的盛怒之下,他觉得有一点心虚,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虚。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道俊逸的身影迈步而来,眉如刀锋,锐气逼人,墨色的瞳仁冷峻冰透,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锐,双腿修长,步子坚定有力,行走之间强大的气场漫延。 在那人身后跟着一位青年,神色轻松,痞坏的笑脸,舒缓的眉眼,黑眸眯弯着,那里面像是渗透着日光的清泉,嘴角的笑弧恶劣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清傲,让人看着心情极好,情不自禁地想要和他一起微笑。 一个清冷如寒月,一个温暖如耀阳。 两位都是极为出众的人物,站在一起冲击力,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黎木带着黎城突然现身,让现场气氛变得颇为古怪,众人的表情都略微有些微妙,周围不时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现场知道两家内情的人不少,这几年黎家在黎木手上不断发展,开始反制李家,让人们对于这个使黎家起死回生的年轻人抱有不小的好奇心。 毕竟s市的商圈顶尖的掌门人就那么几位,以后难免碰到有合作的机会,提前卖个好,总归是没有错的。 于是黎家和李家的陈年往事也不断被人深挖,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谈资。 这要说起来,都是在嘲讽李家做的不地道,偷来的毕竟是偷来的,不长久。 李家是个暴发户,根本比不上根底深厚的黎家,现在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黎家主不就开始打压李家,使得李家显出了颓势,眼看着败落了吗? 于是传着传着,李浪庭便成了他们口中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典型。 尤其是还在开着黎家家主事迹科普宣讲会的何夫人,言语中更是充满对李浪庭所作所为的不屑。 “李浪庭那老匹夫真讨厌!”黎城听着何慧的话,瞬间对台上面带笑容,笑的跟弥勒佛一样的李浪庭失去了好感,咬牙切齿地道,“哥,你是怎么忍他到现在的?” “有些话,你听听就行,不必当真。” 商场上的得失,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的清的。 李浪庭他没那么弱,也没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扛着骂名,将李家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哥......” “时机未到,不急。” 由于刚刚她们都是面朝舞台,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们身后角落收敛了气息的黎木。 所以当黎木二人悠闲地从角落中走出来时,何夫人才注意到自己口中谈论,现在经过身旁的黎家主。 其余的女孩自然也发现了自己在背后议论的正主,无比激动的同时,脸上也带了些许尴尬。 自己在背后谈论人家,却被正主逮了个正着,这叫什么事嘛,不过自己说的也都是事实,没说什么坏话就是了。 何夫人的表情立刻恭敬得体,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立刻对着两人打招呼:“黎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您弟弟吗,真是一表人才啊!” 黎木内心失笑,嘴角弧度上扬,脸上不露分毫,似没听到她们之前谈论关于他的话语,向着何慧介绍:“我弟弟,黎城。他刚回国,不成器,带过来见见世面。” 站在黎木身后的黎城随即笑眯眯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同何夫人打招呼:“您好,美丽的何女士!” 黎城抬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优雅的笑容:“您和我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 何夫人被他逗笑,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要是我真有这么一个嘴甜又招人疼的弟弟,那我可就开心死喽!不过,就看黎家主让不让喽!” 说着瞧了一眼站在黎城边上安静微笑的黎木。 “这小子平时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一直没个正形。”黎木拍了一下黎城的脑袋,对着何慧歉意地笑道,“您别介意,他刚从国外回来,还没转过弯来。” “我句句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您说呢?”黎城朝着何慧真诚地道。 说完又向着周围那群女孩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你们说,我有说错什么了吗?” “啊——!”一个女孩突然小声尖叫,没等人训斥,自己就涨红脸捂住嘴巴,拼命地摇着头,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有......” 她周围的其他女性都用理解的眼神安慰她,黎家主和他弟弟真的太帅了好吗? 尤其是现在的打扮,一个唇角微微上挑的微笑,便跟那天山雪莲破冰绽放似的。 另一个,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眉目含情,魅力十足的到处放电。 让还没从刚刚美景回神过来的女孩震撼也是正常的。 女孩们的眼神让他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和黎城就是两块美味可口的点心,好像就要被人一口吞下的样子。 黎木不习惯被人用这样炽热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给了个台阶,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连眼睛也轻轻的弯起,声音清朗好听,浸润着愉快又认真的笑意:“虽然很想再继续和你们交流,但是,我想还有人还在等着我们,很抱歉,先失陪了。” 黎木优雅地欠欠身,镇定自如地说完这番话,脚下步履生风,拉着黎城便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可爱的小姐们,下回再见喽!” 黎城被黎木拉走时还不忘回头朝她们重新抛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成功地听到身后一片压低的尖叫声,满意地点点头,冲着黎木得意的笑道:“你看看,我的魅力有多么大! “其实大哥你比我只差那么一点点。”黎城用手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几乎黏在了一起,中间只留下一根头发丝那么粗细的距离,当黎木看过来时,又泄气地垂下了手,“好吧,我承认,是我比不上你。” 黎木挑眉:“继续。” “不过,你平时总板着张脸,这样真的超容易长皱纹的!” 黎木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看着黎城:“你想说什么?” “难怪那么多的女生都被你吓跑了!”黎城小声道,“像我一样,平时多笑笑,多好!” 黎木敲敲他的脑袋瓜子:“你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听见黎城的抱怨声:“哎,为什么我辛辛苦苦练就的电眼神技,对她们都有效,就你一个说我眼抽了啊?” “......” 他们的感情看上去真好啊,听说黎家兄弟和李倩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女孩们忽然就理解了李静婉为什么一直要死要活地拖着,迟迟不肯订婚。 要是自己有那么一位青梅竹马,哪怕只有一点点机会,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好吗? 第十二章.警告 视线转回宴会另一侧。 苏明海拥着李静婉露出弧度完美的笑容,风度翩翩地和周围人应酬,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每当他回转视线,目光停留在李静婉身上时,表情总是显得温柔而宠溺,引得众人纷纷称羡。 周围的声音忽然停滞了一瞬,继而又恢复了热闹。 苏明海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黎木身上,心中叹息,他还是来了。 见黎木二人向自己这边走来,苏明海低头暧昧地在李静婉的耳边呼着热气,轻声威胁道:“李静婉,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李静婉惊慌失措,明眸紧盯着苏明海,惊恐低喊:“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明海恶劣的笑着:“你说,我要是把你对我说的告诉李浪庭,或者是黎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个疯子!”在他人或许会被苏明海这副神秘危险的样子迷惑,可是在李静婉的眼里,他这幅样子却跟深渊的恶魔差不多。 她奋力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禁锢。 苏明海耸耸肩,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随你怎么说,但是你给我记住,这些都是你逼我的,谁叫你先不守信用呢?” “不过,我真是很期待呢!”苏明海紧紧的搂住李静婉,不顾她的挣扎,双臂禁锢着她,不让她逃脱自己怀抱。 李静婉面色发白,眼里浮现出惊恐,终于安静下来:“不,不是我,是父亲!” 苏明海低下头,含笑伸手,将李倩垂下的一缕秀发重新别到小巧精致的耳后,在她耳边温柔地道:“乖,这就对了!” 李静婉终于散去了心中那一点侥幸的心思,不再挣扎,在他怀中,艰难地点点头。 苏明海的怀抱很温暖,李静婉却如坠冰窖,后背被冷汗浸湿一片。 她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自己的父亲身上,却没说自己也知道父亲给黎家送去了请柬,私心借机想再见黎木一面,便替父亲隐瞒了苏明海。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然那就别怪我了。”苏明海轻柔地抚上她白皙透嫩的俏颜,眼中深邃难明,“毕竟,现在你的身份,可是我的未,婚,妻啊!” 苏明海见到他的一句话就使得李静婉惊慌失措,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怀抱,将她的手重新搭上自己的臂膀,侧身在她耳边道:“今天的你,可真美!” 等他拿到了李家,李朗庭这个老匹夫,他迟早会找他算账。 由于两人都克制着音量,所以在他人眼里两人的互动是小情侣间打情骂俏,仍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恩爱不已。 对于这些想法,苏明海和李静婉两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对此呲之以鼻,一笑而过。 苏明海看着黎木的方向心道,李家一定会在自己的手中。 等他拿下了李家,他会和他解释的。 相信黎木一定会理解的,毕竟他这么爱他。 订婚只是个幌子,等到他拿下了李家,他就和李静婉取消婚约...... 毕竟黎木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喜欢自己又能够喜欢多久? 他真想把他拉下云端,拉入泥淖啊! 那样他就有资格和黎木站在一起,能够肆无忌惮地拥抱他,占据他生命中的一切。 看他脸上因为欲望而染上红潮,为他疯狂,和他一起沉沦。 然而黎木会相信他的解释吗? 苏明海从未想过这些,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敢想,所以不去想。 ‘不,他必须相信自己!’,苏明海对自己说,‘不然,我会疯的!’ “那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有人疑惑出声,向周围人询问,气质这么出众的青年,如果自己见过,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 黎木不喜欢参加宴会,所以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过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们虽然都听说过黎家主的事迹,但对于本人并不熟悉。 刚刚发生的小骚动就像一块石头丢进大海,很快被周围热闹的环境掩盖了,并没有传到这边。 所以黎木一路走来没有被人认出来,人们的关注更多的在于他出色的外貌和出众的气质。 但很快,宾客中还是有人将黎木认了出来:“黎家家主——黎木,还有他弟弟——黎城。喏,走在前面的就是黎家主,走在后面的就是他弟,黎城。” 刚刚还在口口声声称赞李静婉和苏明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宾客们,此刻却一个个面露难色,神色复杂,嘀咕声四起。 “真没想到啊.....” “黎家主,他来......那不是就等于砸场吗?” “估计是这样,不过.......也说不定,人家只是来送祝福给新人的呢?”有人接口道 “呵,人家祝福,他们敢收吗......“ ...... 黎木无视周围人复杂古怪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拍拍苏明海的肩膀,露出一个疲惫却又真诚的笑容。 “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喂喂,能听见吗?呼叫宿主,呼叫宿主......呲......呲呲......怎么没人回答?是不是信号不太好?】 0017戴着耳麦,崩溃地看着老版大哥大样式样式的对讲机,深切怀疑那个就该被上刀山,下油锅的滚刀肉奸商0888,是不是又拿次品货糊弄它? 还说什么各个剧情世界之间无障碍,无延时通信呢? 欺负它暂时不能回主星,被限制了光购,只能靠买它手里倒卖的二手货是不是? 下回,等它下回回到主星,看它不砸了它的时愿小店! [说],已经习惯了0017的间歇性抽风的黎木淡定地在脑海中回道。 【宿主,你能听见啊?】 既然宿主能听见,那饶0888一条小命算了,0017想,自己真是一个善良的系统。 【咳咳,刚刚风太大,窝没听清。宿主,你是认真的吗?】 黎木漫不经心地问道:[嗯,什么认不认真的?] 【当然是祝男女主角订婚快乐啊!】0017立马回答。 在见到宿主对男女主角两人马上要订婚,但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之后,0017很焦虑,语速明显加快: 【对于已完成的支线任务,如果偏离达到一定程度,会被主脑自动判定为任务失败。 之后,不仅奖励积分收回,被倒扣积分,还会被丢到惩罚世界! 宿主,你该不会是忘了这一条吧?ㄟ(▔,▔)ノ】 对于系统规范条目,0017作为系统中的学霸,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所以你瞧,没了窝,宿主果然还是不行吧! 黎木当然没忘,不过祝福也是认真的,他们俩订婚了,至少能少在自己面前转悠会儿。 [嗯,我认真的.],黎木淡定地在脑海里对0017回道。 【宿主你认真了,那任务怎么办啊?qaq.】 之前一直在系统空间等着看好戏,刚刚模拟出了软座沙发和茶几,就连瓜子都准备了一小碟,坐等着看宿主拆台,万万没想到...... 0017想要匡匡撞大墙,但它只是颗丸子,还是颗只有虚影的丸子,所以即使出了虚拟空间,现在也只能在会场里穿过来透过去。 黎木嫌弃地瞥了一眼地面上撒泼打滚的0017,卖了个关子,高深莫测的道:[等着吧。] 宿主这是要放弃任务,还是不放弃啊? 0017抬头一脸懵逼,明显没有跟上黎木的脑回路。 不过看着宿主淡定的样子,0017莫名地心安了下来,乖乖飘回到系统空间:天塌了,有宿主顶着嘛! 苏明海盯着黎木的眼神复杂难言:“谢谢。” 黎木刚刚被0017闹得脑壳疼,没有听清苏明海的话,闻言一愣,张了张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刚要说话,却被黎城抢了先。 黎城接过黎木之前的话茬,搭上苏明海的肩,笑眯眯地对苏明海道:“李静婉可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尽管好几年没见,但是我们的感情可一点没淡!我说,苏明海,你可要好好待她!不然,我们哥俩可都不是吃素的!” 尽管九年未见,黎城对于李静婉这个小时候一直跟在自己后头的跟屁虫,还是有着不小的好感的,衷心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 第十三章.维护 周围人虽然依旧在交谈,但都默契地减小了音量,一个个竖着耳朵,明显是在偷听这边着的动静。 黎木见黎城已经接话就不再言语,自顾自转回头,锐利的视线在桌子上扫视着,打算找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自打来到这订婚宴的现场,他便觉得有些心悸,身体发沉,眼前开始眩晕,凭着强大的自制力,才勉强撑住,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他一忙起来便忘了吃饭,从中午起,就滴水未进。 下午开完会,他又着急回家,却被盼星星盼月亮裁判来自家总裁的李秘书拖住不让走,等到处理完之前几个星期累积的工作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本打算从超市买回食材,自己动手做顿饭,给黎城接风的同时,也犒劳下自己。 谁知道李家的请柬跟着就来了,然后饭也没做成,就被心急的黎城硬拽过来。 所以,晚饭他们不负责,谁负责? 更何况,这具身体本身患有低血糖,随身都得带着点吃的。 黎木回想起自己一下午的遭遇,因为饿到头疼而不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由于他中午出门得急,不小心给忘了,摸遍身上所有口袋,只从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于是在工作时间含着棒棒糖的黎木,不幸被过来送文件的李秘书发现了,好生嘲笑了一顿..... 自己在下属面前还有没有点威严了? 还想不想要加工资了? 什么,不想? 等回去扣工资! 一加一扣,正好不用再麻烦财务部了。 与此同时,还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的李秘书在灯火通明的茶水间狠狠打了个喷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疑惑地揉了揉鼻子:是谁在念叨我? 重新泡了杯速溶咖啡,摆在电脑桌前,带上防蓝光眼镜,摇摇头,继续手头未完成的工作...... 放在李秘书身上的子系统还没有收回,见证了全过程的0017:……. 眼睁睁看着宿主盘子里的食物迅速堆高,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灭的0017,惊的连瓜子都掉了。 【说好的好戏呢?】 0017尔康手,窝不是要看美食节目啊! [嗯,谁跟你说好了?] 黎木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自己有说是来大闹订婚宴的吗? 肯定,没有。 怎么一个个都信誓旦旦,觉得自己是来拆台的? 明明是来祝福的,难道我满脸真诚无辜的表情,你们一点都看不见吗? 然而,0017看见的只是一个正在胡吃海塞的宿主。 虽然宿主的吃相优雅,看上去慢条斯理,但确确实实从黎城接话那一刻起,便一直在角落里重复着一个动作:塞,塞,塞...... 心塞塞...... 所以,窝瓜子连都准备好了,宿主,你就让窝看这个?!! 摔,差评! 窝要投诉!!! 0017无语地看着自家英明神武的宿主,无视周围人诡异的视线,以蛇形步闪开各式各样想要上前搭讪的人,动作敏捷地游走于场内,扫荡着各种甜点。 为了吃的要不要这么拼,竟然还用上了轻功? 宿主,你赢了! 咽下嘴中的马卡龙,黎木皱了皱眉,继续把一个纸杯蛋糕往嘴里塞,中和下味道。 接着,盯着盘中的甜点,目光黑沉。 刚拿了个紫色的,以为是葡萄味,结果蓝莓味,啧,不喜欢! 面无表情地将盘中剩下的几个紫色马卡龙推至盘子最角落,他现在不想见到它们。 对于其他人怎么看,黎木疑惑脸,表示:那,能吃吗? 苏明海迟疑了一下,却依旧还是在周围人的视线中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你们有这个机会的。” 黎城拍了拍苏明海的肩膀:“那就好,不管你再订婚宴上说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也不管你要娶静婉究竟是不是抱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我和我哥都会记得你今天的承诺,看着你把自己说过的话兑现。” 黎城向黎木的方向望了一眼,对着苏明海低声警告道;“不过,既然都已经订婚了,有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必再肖想了!” “是吗?”苏明海眨了下眼睛,勾起了唇角,“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属于我的?” 黎城冷下了脸,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沉沉的目光在苏明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很清楚,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而那些不属于你的,无论你为此付出什么,做的再多,也还是得不到。” 苏明海嗤笑出声:“可我只知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看,就像现在......” 说着便搂紧李静婉,捞起她垂落于肩头一缕秀发放在自己鼻尖,一脸陶醉地嗅了嗅。 李静婉自被苏明海威胁之后就一言不发,安静地呆在他怀里,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无物。 此刻面对苏明海堪称轻佻的举止,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宛若一尊失去了自我灵魂的精致人偶,任人随意摆弄。 见到她这副模样,黎城面色更显阴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明看向怒火中烧的黎城,笑了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有什么属不属于的呢? 我只知道,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人夺走。 我想要的,就会把它抢过来。 就算,最后在我手上毁了!” 苏明海说到最后脸上隐隐带着一丝狂热。 觉得苏明海看自家大哥的眼神不对劲,才想着要试探一下的黎城见此情形,心中的警报猛然响起来,忽然为自家大哥捏了一把冷汗。 招惹上一个疯子,也不能天天防着不是? 尽管知道自家大哥强悍,但他还是不放心。 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黎城早就听说了自家古板的大哥喜欢上一个人,只不过自己远在国外不能见见,不知道是男是女。 如果大哥喜欢上的是个女人多好,温柔体贴,温良贤淑。 要是大哥动作快点,说不定,自己回来就能抱上侄子。 早八百年就去投胎的老古板,如果泉下有知,也该乐疯了。 可惜是个男的。 黎城在李家请柬上见到那个人名字,便立马央求大哥带他过来,不就是想看看让自家大哥上心的人究竟长啥样。 给李静婉送上祝福的同时,顺便再安慰安慰自家失恋的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 谁成想这棵草,竟然还真是棵“毒草”! 这苏明海都跟李静婉订婚了,他竟然还是不死心,还想吊着大哥,脚踏两条船? 不行,不说大哥,他第一个不同意!!! 黎城黑着脸听着苏明海轻描淡写地炫耀,黎木当初对他是多么的在乎,多么的言听计从,当即只觉得体内一股股火气往外冒,吭哧喘了半天才压下去,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说不出的难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似的,压抑得喘不过气,也委屈得不行。 黎木一边通过0017的脑内直播,在线观看《弟弟君的维护》,一边听着0017的各种神评论,想着:果然还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啊! 溜溜达达地在各桌拿了不少甜点的黎木不知什么时候,又慢悠悠踱回到了黎城这桌,趁着二人打机锋时没注意到自己,拿了块抹茶味的千层蛋糕。 黎木眯着眼,一脸享受:抹茶味道很浓郁,带着醇香和微甘,上面配着的是核桃碎,吃到嘴里还有不断的颗粒口感,香气清新甘醇却不腻口,真是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惊喜! 他会说他回去,其实只是看上了这桌的抹茶千层蛋糕吗? “福记”的甜点果然名不虚传,黎木吃的很满足,最后觅食完回到黎城身边的时候,良心发现,从顺走的甜点里,挑出一块黑森林,递给了他。 黎大哥不知道黎小弟的小脑瓜里一瞬间竟然转过那么多的念头,没有等黎城说话,搭上他的肩,掰下一小快蛋糕塞到他嘴里:“唔——这黑森林不错!来一块,甜一甜?” 黎城猝不及防被黎木塞了一嘴,满头黑线,这画风不对吧! 这样严肃的情况下,这样子,真的好吗? 黎城被这样一打岔,想到大哥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心中的郁闷也消减了些。 他自然不会拆自家大哥的台,讥讽的话语刚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下去,接过黎木手上的黑森林,眼睛狠命盯着苏明海,愤愤地啃了一大口,脸颊一鼓一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慢点.”瞧这凶狠的样子,这家伙不会把蛋糕当成苏明海咬了吧,还挺可爱的。 黎木见黎城接过蛋糕,便转头看向苏明海。 缓缓勾起唇角,淡色的薄唇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道:“黎城刚刚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苏明海,希望你能好好对李静婉!” “那我呢?”苏明海看着黎木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底充满了希翼。 黎木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答复,但他不能给,也给不出来,所以只能沉默。 苏明海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眼神由热切转向绝望,进而变得冰冷:所谓记忆,就是因为要保存住“喜欢”才奢侈的存在吧!你给了我美好记忆,现在又要收回,我怎能允许?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低垂着头,显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我知道了。” 黎木没有错过苏明眼中的疯狂,却没再关注他,而是转头耐心等着黎城咽下嘴中的食物,才缓缓对着黎城道:“吃完了吗?如果你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嗯。”黎城气都气饱了,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黎木自觉参加宴会的剧情已经完成,于是对着苏明海二人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今天已经很晚了,黎城刚回来,还没有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 第十四章.月色 等黎木他们离开,原本安静的人群立刻又涌动了起来,可想而知,明天的s市又会传出多少捕风捉影的传闻,不过这一切,都与黎木二人无关了。 在回去的路上,黎木觉得本性咋呼的黎城在车上安静的让他有点不习惯,回头看了一眼斜靠在窗前,沉默地数着一路上路过多少盏路灯的黎城,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见你的样子似乎有点儿不开心?” 黎城转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回道:“没有,哥,我只是觉得有点儿累了。”又扭回头继续沉默。 ‘有什么属不属于的呢?我只知道,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人夺走。我想要的,就会把它抢过来。就算,最后在我手上毁了,那也是我的!’ 苏明海的每句话仿佛一个魔咒带着不详,不停地在黎城的脑海里盘旋,始终挥之不去,令他烦躁不堪,只能用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窗,数着车窗外的路灯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黎城的样子有些蔫蔫的,就像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黄瓜,没什么精神,黎木忍不住回想自己的做法,直接摧毁了黎城的幻想,是不是太不人道了些? 抿了抿嘴唇,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试探道:“是不是看到小时候老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的那个小丫头片子,在你还未注意到的时候转眼之间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并且即将要嫁人了,杀得你措手不及,有点儿不甘心?” “有点儿。”黎城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黎木仔细听便会错过了他之后的话,“她变得我不认识了。” 黎城觉得记忆中那个与他一起玩耍的女孩影子已经慢慢模糊,重合成了他刚刚见到宛若精致人偶,毫无生气的,一个他所完全陌生的模样,激动的心仿佛被瞬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心底地生出一股寒意。 究竟是时间过的太快了,还是人心变得太多,他现在开始分不清了。 黎城下意识透过两人中间的后视镜去看黎木的神色,平静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不时回头看向他时的眼神里却透着担忧,充满着温度。 黎城猛然间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不安的心不知怎的就平静了下来,在宴会上与苏明海发生不愉快之后便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黎城重新打起了精神,存了一丝戏弄一下眼前人的想法,仍是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顺着之前的话接下去:“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丫头,可惜我一直没发现。 黎木迟疑了一下,接着将车缓缓停在路边,拉下手刹,回头安静地盯了他一会儿。 黎城被用他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犀利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略微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只听黎木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淡淡地道:“回去冲个凉水澡,等你一觉醒来,你那点小青年的热血沸腾也该冷却下来了。” “……” 等等,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啊,喂! 他这算不算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黎城一路沉默地跟着黎木回到家,扯开衬衣,将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四c,倒了一杯冰水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情忘记和黎木说了。 犹豫了半天不知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打算跟黎木提个醒,让他做点防备。 “哥,你知不知道,苏明海好像对你还有那么点儿心思?” 黎木点点头:“嗯,知道。” “哦,原来你不知.......什,什么,你知道!”黎城满脸震惊,他原本以为以自家大哥的基本为负的情商是压根看不出来苏明海心思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去的。”黎木一脸平静,低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想来他们俩这么早订婚,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那,我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黎城歉疚不已,“哥,你现在......” 只是没有等黎城说完,一阵“咕噜......咕噜......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在安静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黎木面露疲惫之色,抬手揉了揉眉间,显然不想和黎城在这一话题上多聊,随即转移了话题,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向黎城询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黎城红了脸,捂着不争气的肚子,他在宴会上只顾着与苏明海互怼,压根没吃什么,现在被人一提醒,瞬间觉得自己饿得要命,简直可以啃下半头牛! 细若蚊吟地“嗯”了一声,当即忘记了之前自己想要说的话。 黎木摇头笑了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食材里选了面粉、鸡蛋、小葱和一些配料,打算给黎城做碗面条。 【宿主,你会做饭?】0017惊讶地发现从未进过厨房的黎木动作竟意外地熟练 [嗯.]黎木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过......能吃吗?】 作为系统包打听的0017很怀疑,他知道很多黑暗料理大师的事迹,比如0067的宿主,那简直是个人形导弹! 还有0520的宿主不用费心购买毒剂,无论任何食材,只要从那人手中一过,皆是色香俱全,卖相极佳,可惜就是味道...... 总之,一言难尽。 一直在追寻美食路上不断探寻,却被坑害过多次的0017欲哭无泪。 所以,它对自家貌似从未进过厨房的宿主真的没有半点信心。 [......] 黎木不再理会它。 往面粉里加入适量清水,将打好的鸡蛋和入面粉里,把揉好的面团切条拉伸,再将面条放入开水中,煮到七、八分熟,捞出来放入凉水中。 然后抓起一个鸡蛋…… 想了想,黎木又多加了一个蛋,将蛋清和蛋黄分开,分别装好。 接着将面条捞起来沥干,加上牛肉酱,再倒入蛋清,搅拌均匀,放入用食用油热过的锅中,开小火煎1分钟,加入鸡蛋黄,再煎上3、4分钟,洒上辣椒酱和葱花。 往面条里倒入参加宴会之前就开始熬制的乌鸡汤,再将煎蛋小心放入面条中。 面条中间的蛋黄浑圆饱满,色泽金黄,加上红色辣酱和绿色葱花的点缀,如同琥珀一般,既漂亮又美味。 黎木用事实打了0017的丸子脸。 【窝错了.......不过怎么从来没见过宿主你做饭啊?】 0017看着那碗面条,眼睛里猛地放出精光,既然宿主会做饭,是不是它拥有实体之后就有口福了? 不过,它跟着黎木那么多世界,这还是第一回见到宿主亲自下厨。 [不想做.]黎木冷淡地回道。 作为专业长期扮演终极大反派的黎大神就是那么的任性,事实上黎木并不喜欢做饭,在过去的剧情世界里他一直没有机会展示厨艺,况且以他在那些世界所扮演的身份也不必亲自下厨。 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瞧着黎木做饭,对于他这个手残党来说,大哥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他对这句话简直不能更赞同,黎城觉得此刻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给自己做饭的大哥全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是天底下最帅的,尤其是当他手上还端着香喷喷的面条时。 “给我吧。”黎城说着直愣愣地想去接黎木手上的碗,却在接触的那一瞬间被烫的缩回了手。 还好黎木还没完全放开手,及时稳住了碗,见到黎城手背被溅出的汤汁烫得发红,皱了皱眉,一闪身躲过了他再次伸来的手,快走几步将碗放到了餐桌上:“不用了,我来就行了。” “行了,洗洗手过来吃饭吧!”黎木见黎城还愣在厨房门口便催促道,“不是说早就饿了吗,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黎城赶忙跑去洗手间洗净双手,冲向餐桌,等看清桌上只有一碗面条时,他愣了愣:“哥,你的呢?” 黎木摇摇头道:“只做了你的份,我不饿。” 黎城不再多言,拎起筷子就开吃,外酥里嫩的煎蛋淋上鲜香麻辣的汤汁,香软筋道的面条配上乌鸡汤的甘醇鲜浓,令人胃口大开。 “哥,你做饭做的这么好吃,五星级大厨拍马也赶不上啊,你这不是逼着人家失业吗?”黎城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口齿不清地含糊道。 “你认为我会给别人做饭?”黎木淡淡地回道,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在给他上药的时候,敲了敲黎城的脑袋,“还是说,我有必要出去做饭给别人吃?” 他一直认为饭是为家人而做的,而现在他想为黎城做一顿。 “以后的嫂子啊!”黎城躲了一下,顺嘴回道,又端着碗凑到黎木面前,“也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女人这么幸福能嫁给大哥你”,他忽然有点吃醋。 黎木笑了笑,没做回应,站起身收拾好药品,将医药箱放回原位,打了个哈欠向卧室走去:“行了,你的手上了药,暂时不能碰水,吃完把碗放那儿就行,我明天会洗。” 黎木的厨艺是在源世界为了一个人学的,他习惯了照顾那个人,可是那人却最终消失于人海,他的世界也因此崩塌。 生活当中某人与某人的相识似乎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好像每个人都是微乎其微的一粒尘埃,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飘啊飘的,总是凭借着某个机会,凭借着某种力量,就会同另外的一粒尘埃发生一次碰撞,于是,谁都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记录者,但他比任何人都喜欢回首自己来时的路,他不断的回首,伫足,然而时光仍下他轰轰烈烈的向前奔去。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忘记了。 很多的坚强,都是一种无奈,是最后的没有选择的选择。 黎木闭着眼躺在床上,跟0017交流完苏明海二人的动向之后,睡意上涌,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他也累了,毕竟他也不是铁打的。 四周陷入沉寂,窗外月色轻柔,岁月静好,黎木沉沉睡去。 寂静中忽然有个人影闯进了房间,黎木很快从沉睡中惊醒,却依旧眯着眼装睡,想看看来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只见那黑影迅速脱光衣服,爬到床上,一掀被子,带着晚间的凉意,泥鳅一般地滑进被窝。 很快,呼噜声响起,黎木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拉开环抱着自己的手,但很快又被某只八爪鱼再次缠上。 除了某人的呼噜声,四周很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月光洒落时的声音,静谧,美好。 月光透过窗前的枝桠,毫无保留的倾泻一地,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黎木垂眸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紧抱住自己不放的某人,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被子往那人边扯了扯,又将被子向下拉拉,露出那人的脑袋,再把人仔细卷好,揉揉那人的蓬松软发,抱着某只继续睡了。 一定是今晚月色太美好的缘故,黎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 第十五章.训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黎木的脸上,随手关掉闹钟,轻轻抽出半麻的手臂,坐起身半眯着眼,手掩在嘴角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淡金的阳光撒在身上暖暖的,窗外的清脆鸟鸣声时常响起,带着某种奇特的旋律。 黎木听着悦耳的鸟鸣,看着窗外树枝上来回蹦哒的小鸟,神情有些恍惚——习惯了一个人睡,没想到这回多了一个人自己还能睡着,说起来这还是自己从那之后第一次睡得这么香了。 看了眼身边的黎城,黎木放弃了叫醒他的想法,昨天刚回来,想必累着了。 黎木动作迅速的洗漱完毕,喝完一杯果汁,换上运动装,将棒球帽往头上一扣,迎着朝阳绕着小区开始晨跑。 空气有些湿润,带着点草木香钻进鼻尖,当人仔细去嗅,却又怀疑是错觉。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远处的景物还看不太清,然而又足以让人看清周围。 一阵微风从对面不远的树林边吹来,掠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犬吠声的响起却将这清晨的宁静打破了。 黎木无奈地看向跟着自己出来的骑士,它早就撒了欢跑在自己前面,拉都拉不住,索性放了牵引绳。 黎木不担心它会走丢,这条路线他带它走了许多回,它身上有狗牌,里面有定位,等它疯够了,自然会在终点处等他。 他同样不担心它会伤了人,别墅与别墅之间都离很远,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除了出来晨练的人,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时候出门,更何况自己在出门前给它戴了嘴罩。 晨跑不是竞赛,讲究的是匀速,在慢跑一个小时以后,黎木将脚步放缓,在“张家包子铺”买了早餐,带着骑士回了家。 黎木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去洗漱间冲了个战斗澡,回到卧室打算叫黎城起床时发现他已经醒了。 “醒了,那就起来吃早餐。”黎木走出卧室,留给黎城一个冷漠的背影。 早上醒来没有见到黎木的黎城很怨念:怎么有种吃干抹净就被抛弃的感觉呢? 黎城望着黎木离去的方向,甩甩头,抛去脑海中这一荒谬的想法,心里默念: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 黎城对于自己昨晚窝在大哥怀里的事实还有点接受不能,但是见到黎木没有提起,也就淡定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桌上已经摆了碗小米粥,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勾人食欲。 洗漱完的黎城见到餐桌上的早餐,在桌边坐下,尝了一口,入口即滑,谷香浓郁,清淡适口。 “这包子是张家的?”黎城又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见到早餐盒上熟悉的标志问道。 “嗯,你上学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吃了吗?”黎木单手托着下巴,侧首看着黎城。 那里离这可有些远,“张家包子铺”的包子皮薄馅多,鲜嫩多.汁,因为名气大,卖的也快。 所以尽管黎城对它一直念念不忘,可上学时候时间紧,早晨起不来,总共也没吃过几回。 黎城疑惑不解:“我不记得那里还卖粥啊?” 说着黎城又喝了一口,黎木笑而不语。 黎木姿态优雅的慢慢吃着,不出一丝声音,吃完后放下筷子,给黎城提了要求:“以后早起跟我一起锻炼。” 黎城有些不情愿,但想想还是同意了,就算他不愿意,大哥也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乖乖点头,他还是早点认清现实比较好。 三个月后,黎城深深地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居然还会觉得晨跑就是大哥口中的锻炼! ......一切都是假的。 起初还好,只是陪着黎木一起跑马拉松,黎城表示小case,但之后加入了器械练习就没那么轻松了,后来又陆陆续续添加了游泳,攀岩,蹦极等户外运动项目...... 黎城哭丧脸,他恐高啊! 黎城在高台上磨蹭了很久,往下一望,顿时腿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妈妈啊啊啊!能不能反悔啊啊啊!好可怕啊啊啊! 桥豆麻袋! 怎么跟电视上看的不一样?不是应该身上也绑着安全带么,为什么就捆我脚?只捆脚也就算了就俩钢扣连着一根安全绳是什么意思? 黎城将愤怒的视线转向正在为他绑安全带的小哥:啊对,你!就是你!别这么漫不经心,你倒是仔细一点啊!怎么着也把我当条命看啊啊啊! 工作人员在给黎城绑好装备之后,跟下面打好手势,告诉他不要害怕,然后鼓励黎城向下跳跳。 可是哪能不害怕啊,很多人都在上面哭了,黎城也被周围气氛感染,他现在也想哭! 见到工作人员向下面打完手势就要靠近自己,惊恐中的黎城激动得语无伦次:”卧槽!不要过来!我知道你要推我,我自己来!你不要过来!!!” 工作人员没有办法靠近处于情绪爆发中的黎城,只好先无奈退下,等他自己做好准备跳下高台。 只是都过了半个小时,黎城还是没有丝毫要跳的迹象,这让工作人员有点为难。 在下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见到黎城还在磨蹭,黎木决定不再等了,悄悄摸上高台,向着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退下,让自己来。 黎木全程笑眯眯,见不得他那个怂样,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脚将他踹下:恐高?没关系,多跳几次就习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空中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黎城下来时一屁股瘫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 黎木看他整张脸被泪水糊得都不能见人了,于是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一脸嫌弃:“擦擦脸!” 黎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听到黎木声音,慢慢转回脑袋,放空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幽幽道:“哥,你真是我亲哥啊!” 见他没接毛巾,黎木用身旁的矿泉水打湿了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当然!” 黎木在制定运动项目之前就带了黎城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确认他只是恐高,并没有其他疾病。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个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瘫在地上的黎城,惊奇地喊道:“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哭了诶!” 黎城闻言浑身一僵。 孩子身旁的年轻女子闻言拉拉小女孩的手,小声斥责道:“别乱说!” 又转头对着黎木他们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小女孩挣开她妈妈的手,跑到黎城面前:“大哥哥,羞羞脸!这么大还哭鼻子,我五岁就不哭了!” 黎城尴尬的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自己竟然还被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嘲笑了,又不好跟小孩子计较,不然显得自己多掉份啊! 黎木戏谑地看了一眼生着闷气的黎城,没有安慰他,蹲下身来看着女孩的眼睛,温和地问:“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呀?” “我叫顾妍琪,爸爸妈妈都叫我琪琪,哥哥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很显然小女孩还是一个颜控,刚刚躲在她妈妈的身后一直偷瞄着他。 不过自从黎木开口以后,小女孩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两朵红云,变成正大光明地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不肯错过一眼。 “那.....琪琪,你很厉害哦!”黎木夸了小女孩以后,发现原本一对如同紫葡萄般的大眼睛变得更加黑亮,随即轻笑出声,“不过,那位大哥哥可不是伤心哭了,而是被风迷了眼!他太累了倒在地上,所以哥哥给他脸上撒了水,让他凉快点!“ 【宿主,窝想地上的节操还没碎,捡捡应该还能吃!不过......咱还能再要点脸不?】 0017满脸同情地看着黎小弟的同时,也鄙视黎木竟然对这么小的女孩出手使用美男计。 黎木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觉得我需要这些吗?] 0017可疑地沉默了. ......算了,说不过宿主. 0017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琪琪嘟了嘟嘴巴有点不服气,心想,她又没说错,大哥哥明明就是哭了嘛,自己全都看见了! 不过帅气哥哥都这样说了,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了吧! 小女孩走到黎城面前,将自己手中的棒棒糖塞给了他,然后朝他们挥挥小手,拉着妈妈的手就离开了。 “这......”黎城盯着手中那根五彩棒棒糖,有点苦恼地抓抓头,“她......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黎木嘲讽全开,“看大哥哥哭了的安慰奖呗!” “......”黎城竟无言以对。 “哥,你......能不能也跳一次?就......一次!”黎城满脸期待地看着黎木,总不能就他一个人出糗,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黎木眼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那点小心思自己还不清楚? 不过最终在黎城的恳求下还是同意了,戏谑道:“想看我笑话?” 黎城拼命摇头,废话,他这时候要是敢点头是会死人的! 黎木也没去深究,将湿毛巾塞给他:“自己擦!” 三两步走进电梯,上了高台,也不用工作人员动手,自己利索地就把安全绳系好了,站在跳台上面朝下,很坦然的纵身一跃,以拥抱世界的姿势,展开双臂,向下俯冲,彷若雄鹰展翅,气势非凡。 “怎么样,现在服气了?”黎木下了高台,拿了瓶水慢悠悠地喝着,笑眯眯地问黎城,“还要不要我再跳一次,给你示范示范?” 黎城惊叹:“服了,哥,你简直帅炸了!” 黎木淡定地接受了他的赞美,这些怎能和自己当初在修仙界经历的御剑乘风,日行千里,动不动就缩地成寸相比,自己这也应该算是仗着经验欺负小孩了。 黎城羡慕嫉妒恨的同时,对自家大哥也不得不服。 至于再跳一次,他想那就不用了吧! 没看到周围人的视线全都集中过来了吗?女同胞们全都星星眼,就连几个男生眼里闪烁这可疑的光芒,咳咳,此处忽略,男同胞则是发出仇恨光波...... 更何况还被小孩子嘲笑的自己,相比起凭着帅气表现完全吸引了周围人目光的大哥,简直逊毙了,再来一次不是自讨苦吃吗? 黎城由最初下来时泪流满面,瘫倒在地,到最后能够面不改色地......站稳,不得不说全是黎木的功劳。 不过黎小弟内心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求黎小弟内心的阴影面积…… 在此之后,黎木又给他报了野外生存课程,在他满分通过理论考试之后,竟然真的带了他去了荒岛! 除了一些基础工具,急救包,通讯器,啥也没带,猎物全靠自己抓! 黎城都想给他笑眯眯的大哥给跪了,他知道大哥喜欢看《单挑荒野》,但不是真的说要去“单挑荒野”啊! 好吧,大哥也去了,不是“单挑荒野”,而是“荒野求生”了。 黎城悲催地发现在经过一个月“惨无人道”的锻炼之后,自己体重非但没下降,反而增加了,应该说自己果然是m体质吗? 黎木见黎城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体重计,撇了撇嘴,心道:这运动量上去了,脂肪比重自然就减小了,同时自己也能够负责黎城所需营养的摄入,按着他的训练方法,这肌肉密度也自然就增加了。 看着好像是瘦下去了,体重确实是实打实地增加了,但同时也保证了灵活性和抗打击能力,黎木对此表示很满意,黎城的反应力也算是在这一个月提心吊胆的训练中训练出来了。 但他怎么就晒不黑呢? 黎木怨念地看着黎城在丛林里生活了一个月却依旧白皙的肤色,深切地感到了来自世界法则的嘲讽,他都这么干了还是不能把这个原文里的“白斩鸡”变成一个“巧克力”,他还能怎么办? 黎城可能不知道在他回来的这几个月他已经被尾随过数次了,现在自己还摸不清楚那群人的目的。 所料不差,应该是他们开始急了,不怕来明的,就怕来暗的,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 不过,好歹现在的黎城也算是有点战斗力了,真要是碰到那群人耍阴招,打不过,至少还能跑吧! 第十六章.画地为牢 残阳似血,云霞悄然侵蚀着落日的肌体,一缕缕缠绕着这一轮欲离的日,它们虚无缥缈地浮动,企图以自己薄弱的身躯掩饰这片似有些落寞的壮美。在时间的簇拥下,一步步迎来这场盛大的死亡。 浅橙色的光芒穿过玻璃射进来洒在办公桌上,黎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余晖下的景象,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读过的诗句:这金乌的一生都是沉默无言的,只有当它垂暮苍穹时,才折射出末世的光辉,以致让人在惊叹它的壮观之间,弥散了那道沧桑的痕迹。 “银座商厦”初建时,撤离b市的黎家还没恢复元气,所以选了市郊的一片荒地进行建设。 等到黎家彻底在s市站稳脚跟,原主将“stone”从b市搬进来,在s市设立分部时,这里也由原本的荒地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 黎木转身凝视着办公室墙上“海纳百川”四个大字,那是原主见办公室实在太过单调,一时技痒,兴之所至,妙手偶得,也就让人裱起来挂在这了。 整幅作品笔法劲力,笔墨丰厚,结体古朴,布局开张有度,集笔法、墨法、字法、章法于一身,落笔行云流水,书法笔法流畅而不失变化。 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内心的情绪,有精神、有意蕴,认真揣摩每个字的笔法皆不尽相同,想来也是个心性坚定之辈,这幅作品在见惯奇珍异宝的黎木眼中虽有微瑕,但瑕不掩瑜,称得上是难得的佳作了。 “海纳百川”,出自晋袁宏《三国名臣序赞》:“形器不存,方寸海纳。”李周翰注:“方寸之心,如海之纳百川也,言其包含广也。”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就是说要豁达大度、胸怀宽阔,这也是一个人有修养的表现。同时,海纳百川还有包罗万象的意思,常常用来形容事物壮阔雄奇,难以形容。 所以,人们都把那些具有像大海一样广阔胸怀的人看做是可敬的人。 作为一个企业家,黎木不得不承认原主的眼光极为长远,早早地在母校青木大学设立了“崇明基金会”用以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寒学子,并且许下承诺,如果他们愿意,就可以通过面试来“stone”工作。 青木大学在全国乃至世界都是著名的顶尖学府,此举不仅为“stone”招揽了人才,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员工的忠诚度。 男主苏明海正是这项项目的受益者之一,他接受了原主的帮助,借此顺利完成了学业,却没有选择进入“stone”,而是选择了募集资金,准备自主创业。 这点很奇怪,身为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却放弃一份高薪稳定的工作,而选择了之前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进行自主创业,且不说前景如何,就是其中所需的资金和隐含的风险也不是刚出校门,连助学贷款都未还清的大学生所能承受的吧。 他穿来以后,曾调查了男主,意外发现了一些男主费尽心机隐藏的秘密。 其中一个便是:苏明海此前得助学基金的资格,是窃取了他人的劳动成果,将其据为己有后,加以修改整理得到的。 而那个被窃取了资料的倒霉蛋此前便已经在实习期进入了“stone”,并且在毕业后成功转正。 但是当他去人事部门调取那个倒霉蛋的资料,想着考察考察那人,若是真有才能,在适合的时机给他升升职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在半年前辞职,听说理由好像是家中突遭火灾,需要回去处理他老母亲的丧事。 结合这两点,黎木有理由猜测男主之所以没有进入“stone”工作,恐怕是因为他怕有朝一日会东窗事发。 在他看来“海纳百川”,“纳”的也应该是些良才,男主不进入“stone”,反倒是件好事。 这样的人如果留在公司,对公司以后的发展,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同时他也明白,“堵”终归不如“疏”,如果在一开始就进行打压,谁知道拥有主角光环的苏明还会有什么奇遇? 与其打压,还不如掌控。 于是黎木给了苏明海一笔启动资金作为入股,而苏明海正是借着这笔资金,创立了“明华”,凭着从他人那儿剽窃来的技术接了不少项目,企业做得小有起色,在市场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名气。 不过,不管是设立“崇明基金会”,还是给入股“明华”,黎木一概没有露面,完全是借着他人的名义,交给专业人士去操作,他只是做例行检查。 他想起了苏明海的过去,其实那也是个可怜人。 男主和女主是大学时的同学,因为彼此有了好感,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却最终因为利益产生了隔阂。 苏明海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欺骗。他的母亲爱慕虚荣,原本以为自己嫁了个富二代,结果却发现自己嫁的只是个穷小子,在生下他和他的姐姐之后,就跟着别人跑了。 而他的父亲整日沉迷于赌博,喝醉了之后便对着他和姐姐非打即骂。就算没喝醉,时常也会抄起一个酒瓶就往他们砸去,骂骂咧咧地骂着:两个都是小野种,跟那个贱人一个德行...... 他不敢躲,因为后面就是姐姐,自己是男子汉要保护她,长时间的暴力早就让他明白,反抗只会招来父亲更为猛烈的怒火。 邻居们最开始还肯过来劝劝,也遭了连累,三两次之后就不肯来了。 大家到了最后都麻木了,对他家那点儿事心知肚明并且习以为常,但谁都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听见再大的响动,也只是闭起家门,暗叹一声:真是造孽! 好在他的父亲有一次醉酒后失足掉进河里给淹死了,村里人看他们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实在可怜,能帮的就帮点。 一晃眼,他上了大学,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在这诺大的b市闯出个名头,好好报答他那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供他上学的姐姐。 他原本以为李静婉只是平凡人家的女儿,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是李家大小姐,在他接李静婉回去的时候,她的小姐妹竟然在背后说自己是凤凰男,劝着李静婉跟自己分手? 想想也是,以李家的家业,那李家主也不至于看上他一个穷小子,会把女儿交给他。 以前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李浪庭会同意李静婉同他交往,但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只是为了骗取他手中的技术。 不然,他图的什么? 行,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苏明海也打起了李家的主意。 所以尽管此刻两人在一起对双方都是种折磨,却还是不愿意分开,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虚以委蛇。 黎木在一旁看着都替他们觉得心累,如果不是意外的支线任务,他不会想和那两人产生任何情感上的交集。 他一直觉得,孽缘也罢,善缘也罢,开心地融合时象水一样干净,能适应各种形状;痛苦地分手时像刀子一样干净,能斩断任何依赖。 否则感情一产生就像帐房先生在算收支,你欠我几分,我又借你几厘,越算越让爱情成为负资产,这是痛苦的会计学,不属于爱情范畴,感情一旦扯上了利益,失去了尊严,那还叫作“爱情”吗? 衡量市场预期水平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观察股票的市盈率,对于爱情,也是一样。 高市盈率意味着投资者预期该公司的利润增长率会高于市场平均水平,而低市盈率则表示预期的增长率在市场平均水平之下。 股票投资的回报并不依赖于公司的利润增长,而只取决于实际的利润增长是否超过了投资者的预期。 苏明海和李静婉之间的感情绑上了利益,变了质,现在还在一起,只因为达到了“投资者”预期的估值。 苏明海手中握着一项李家急需的关键性技术,虽然那项技术确实是剽窃自他人,可它正是李家里所需要的。 如果李家有了那项技术,不仅能摆脱困境,还能更进一步,甚至能跟黎家拼一拼。 李浪庭之所以急着想让他们两人订婚,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想要借此把苏明绑上他们那条船。 老成精的李浪庭自然十分清楚苏明海的野心,他知道苏明海想要的绝不止这么一些,但就是这么一个老狐狸,却仍是选择在李家陷入危机的时候绑上苏明海。 这种不怕苏明海乘机狮子大开口的举动,不得不惹人怀疑,黎木绝不认为他是一时头脑发热。 此前他便觉得剧情和现实有着不小出入,因为在剧情中李浪庭是反对男女主角在一起的。然而,就他之前所见,李浪庭见到李静婉和苏明海的在一起时,对于苏明海的态度,却绝不是打发一个穷小子那么简单。 现在想起来,或许,他们此前私下就有着合作。 又或者,苏明海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李浪庭手中,才会使李浪庭这么有恃无恐。 而按照剧情,自己应该是在最后作为男主垫脚石,以反派boos的身份出场,被消灭。 黎家旗下的“stone”,也会因为主事者黎木的倒下,一时之间群龙无首,被男主和女主的联姻后吞并下李氏集团而实力大增的“明华“收购的结局告终。 现在的两人已经订婚…… 不知道现在口中全心全意爱慕着自己的男主和女主还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大概还是会的吧,毕竟自己不倒下,黎家不会放过李家,李浪庭也不会罢休。 黎木摸着下巴静静地思索李氏集团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现在整个s市都盯着这一块,除非李浪庭想让九年前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否则在这技术革新的紧要关头,他们就不能着急着动手。 最近李家的动作很大,先是收购“华兴”,后又是选新址开始建造新厂,现在看来苏明虽然仍有有藏私,但李家应该已经消化了他交出的那一部分技术,开始对部分产品的生产线进行了改造,正在进行试生产。 估计等李家全面启用新的生产线进行生产,等到新产品大量上市后,便是决战的时刻了。 黎木摸着下巴,暗自思索:看来,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快要过去了啊. 时间过的还真快啊,一转眼又是三年了,故事的时间节点也要到了吧,黎木在心下叹息。 命运还真会开玩笑。 有的人注定一生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而有的人注定一生漂泊流浪,饱受煎熬之苦。 前者如原主,后者似自己。 有时候生来富贵的人却命如浮萍,而流浪漂泊之人却历尽沧桑。 一次次的轮回变换,不得不受困于一具具皮囊,不断辗转在他人的生命之间,自己看似洒脱自在,不过是由一个囚笼转向另一个囚笼。 但真正能困住一个人的,从不是钢铁铸就的牢笼,而是心中矗立的高墙。 真正的画地为牢,只是他甘之如饴…… 李秘书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抱着一叠关于李氏近况的文件走进了来,今天总裁通知自己,他下午会过来。 已经习惯了总裁的翘班,并不相信总裁会到公司的李秘书,原本做好了白等一下午的准备,没想到真的等来了总裁。 李秘书进去时,男人正坐在办公椅上,望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只开了一盏工作用的台灯,那人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往日冷硬的像冰的轮廓此时显得更加沉肃。 黎木听到脚步声,收回视线,纯黑色的眼瞳对上他的眼眸,深邃的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李秘书,你知道吗? 若想让别人抬头看你,就必须站在高处。 那样,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并且觉得你高高在上而仰望,并且自觉低微而无意中抬高了你的身份,并不一定非要是真的高人一头。 其实只要你站在别人站不到的位置上,某些人就会下意识的高看你。 难怪世人总喜欢站在高处,不过站的越高,最后摔得也越惨。 但如果他们提前了解将要面对的人生,以及最后所要经历的结局,你说,他们是否依旧有勇气前来,试图改变那早已注定的最终结果?” 这个世界制造疯子,却又不容忍疯子,不幸的是,他恰好是一个想要改变结局的疯子。 李秘书:所以,总裁这是......忘了吃药吗? 平时能言善辩的李秘书,一时语塞,愣住了,呆呆地捧着公司文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木也不需要他回答,摇摇头没再多言,他只是一时间想到了结局,心有所感罢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黎木叹息道,“也许,s市就要变天了.” ....... 第十七章.不良想法 其实,在拥有时间这件事情上,每天,全世界的人都是公平的,没人能多得到一个小时,没人会少掉一分钟。 难耐与不难耐的,其实不是时间,而是我们对待它的态度,我们所持有的心情。也只有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我们唯一可以公平拥有的资源。 区别是,有人善用了它,让它产生了巨大的价值,有人没有。 黎木最近很忙,特别忙,他必须赶在李氏新产品出来之前,制定出相应的计划,进行狙击。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谁能把握住先机,谁就能先声夺人,在商场竞争日渐激烈的今天,时间就是金钱。 制定计划需要有全局观,还要对“stone”和李氏集团有着深入的了解。 李师诺跟在自己身边不少年了,跟李氏集团也打过不少交道,一肚子坏水,鬼点子也不少,本来是最合适做这项工作的人。 可惜之前他被自己派去k城,与迈尔斯进行接洽,商谈下一季度广告业务的事宜,估摸着下周才能回来。 身边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无法,只好自己赶鸭子上架了,幸好内心已有了成算,现在所差的就是时间。 委派任务,确定人选,执行计划,黎木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用。 黎木踏进蓄满温水的浴缸,将全身浸泡在水中,水气氤氲,温度适宜,然而他完全感受不到泡澡的舒适,心中仍在思考破局之法。 【宿主,你竟然忘了窝!】 0017很委屈,它不过是偷偷回了一趟主星嘛,宿主竟然就忘了自己...... [没忘.] 黎木当然没忘了它,最初的几天它不出声,他还以为它又闹变扭了,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后来发现它竟然私自回了主星,他才惊觉自己太过依赖它的监视功能了,失去了0017的他相当于失去了一只眼睛。 整合资源,善用资源这话不假,可若是因太过依赖外物而忽视自身能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过,现在它回来了,自己确实可以轻松不少。 [之前不是让你盯着苏明海和李静婉那边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一回来就叫窝干活......】,0017嘟囔着,【一点也不关心窝去哪儿了!>︿<】 黎木漫不经心地问:[哦,你去哪儿了?] 他早就猜到它回了主星,不问也只是给了它一个台阶,没想到它竟然自己作死。 唉,nozuonodai,why0017soworrytry 【额,这个......】0017试图转移话题,【哈......哈哈,窝们还是来看看苏明他们吧......>﹏<】 黎木冷冷地盯着眼前莹白色丸子投影,半天没应声,现场只剩下0017的干笑声,场面一度显得极为尴尬...... 好在最后黎木还是放过了它,只说下不为例。 0017赶忙将功赎罪地把它所收集到的信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生怕晚了黎木又改了主意。 这些消息里包括,李家跟苏明海达成的交易条件,苏明海给了李家多少技术,李家又许诺了苏明海多少利益,相互之间的扯皮,甚至是他们背地里互相使的小绊子...... 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却又害怕宿主听得不耐烦,都只说了个大概。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黎木从中推断出不少讯息,心里有了底,事情就好办了。 是人,总有弱点,一个公司也不例外,从薄弱处着手,就可以慢慢蚕食侵吞。 可惜啊,还是时间,到底是时间不够了啊,黎木在心底叹息,如果...... 黎木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即摇了摇头:哪来那么多如果,要是真有,自己也不会在这了。 黎木换上睡袍,去了书房,准备将下一步的工作部署发给人事部总监,让他们去协调各部门之间的工作。 总算有好消息传来了,李师诺打来电话,说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此行还有意外之喜。 “瑞泰”方面愿意将广告费用再减去百分之五,不过他们也有个条件,“stone”需要把新产品在n地区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他们,对于这一要求,李秘书表示还需要请示一下总裁。 黎木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产品在n市销量并不高,就算把独家代理权交给他们也没什么,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开拓市场,打开了局面一切都好办了,现在可不是讲究“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候。 黎木挂了电话,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屏幕,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黎木看着手机未接来电上面显示的“李静婉”三个字,感到疑惑,随即回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李静婉在电话那边带着哭音:“你可以过来看看我吗?” 黎木犹豫了一下心道,左右还是得去见见女主,安抚一下情绪,不然不知她又会给他闹出多少幺蛾子。 挂了电话,将文件点了保存,按下关机键,合上笔记本,转身去换了身衣服。 随手将手机揣到了兜里,走出门打了一辆车,跟司机报了目的地,朝着“左岸”赶去。 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左岸”,黎木走进门,出色的外形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甚至偷偷给他拍了几张照,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 顺着众人的目光,黎木很快注意到了窗边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的座位上有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一条简单的白裙被她穿得优雅动人,黑色的长发柔顺的垂下,整个人都透出知性婉约的美。白透的指尖拂过滑落脸颊的发丝,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时,偶尔不经意间会泄露出焦急之色。 李静婉见黎木过来,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变得泪眼朦胧,也顾不得什么,连忙起身扑了上去。 黎木步伐微动,稍稍侧身闪过了李静婉,只在她快要摔倒时伸手扶了一把。 “有什么话,先坐下来说吧。” 李静婉的手微微抬起,下一刻却陡然僵硬,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放松垂下在身侧,只是哭泣,并不言语。 黎木招来侍者,给她点了份提拉米苏,自己要了一杯柠檬水,也不着急出声安慰,只是静静地坐着,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过了好半天,李静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抿了抿唇,情绪低迷:“我父亲已经拿到了万腾在大中华地区的独家授权,明海和我订婚后也已经将一部分技术交给了父亲,一旦他们试验成功,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stone”竞争不过李氏集团不说,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两家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了,黎木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了然之色,嘴角依然带着是温柔的笑意:“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静婉带着泪光抬起头道:“难道你们之间就不能谁退一步,达成和解,非得弄个你死我活不成?” 所以,这又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吗,不战而屈人之兵? 想要消磨他的斗志,又或者,这只是一个警告? 黎木在心里不确定的想着,随即嗤笑出声。 真要是有这种想法,那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想来他们还不至于这么天真,认为随便几句话就能把自己给打发了,想来这应该只是李静婉自己的想法。 恐怕是李浪庭把她保护的太好,还没让她知晓两家的曾经的恩怨,毕竟那并不光彩,有损李浪庭在他女儿心目中高大的形象,才会让她如此天真。 或许他们放她过来,便是存着试探他的意思,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性。 黎木食指微曲,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让李静婉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随后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淡淡地开口:“你想多了,这件事情并非是你能够插手的,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这件事上没有对错,只有死活。” 狭路相逢勇者胜,单看谁最先撑不住后退,身后便是深渊,先退缩的那个人注定会万劫不复。 “可是……” 然而黎木只是用平静的眼神安静看着她,在他沉静下来后,不知怎得,好似连空间都和他一起静默,气氛凝滞艰涩起来,莫名令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看着眼前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都说女人的眼泪不可信,或许就是因为她们的眼泪太过廉价,至少眼前这位是这样的。 李静婉忽而听到一声轻笑,抬头正好看见黎木勾起的唇角,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斑驳,明暗,显得人有些冷酷,但声音却是和往日一样温柔清淡:“我从未想过他们会放过我,同样的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如果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那不好意思,说明你还不了解我,本人生性狂傲,怎能轻易服输?所以,别对我做任何评定。因为,你不是我。” 见李静婉沉默地低下了头,无力反驳,黎木接着道:“其实一个人真正需要的财富就那么一点点,其余的都是用来炫耀的,正应了中国的古话:纵有广厦千间,夜眠三尺之地。然而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你可以问问你的父亲,看看他会不会因为他人的三两句劝说而就此住手?这答案,不用我说,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不会。” 李静婉带着泪光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我会尽力劝说我父亲的,这样你都不愿后退一步吗,难道你不信我吗?” 不好意思,他还真的不相信,都已经到了这地步,自己与李浪庭之间肯定是无法善了的。 黎木快被她气笑了,真想问她一句她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要求他,又是凭着什么勇气支持她说出要他放弃的话来,确定不是成心逗他,想要笑死他,好不废吹灰之力地打垮黎家? 在这时候找上自己的她,也不知是胆子太肥,还是脑子太瘦,又或者是脑子里天生缺乏一根名为“恐惧”的弦,不怕他趁机绑了她,去威胁那两人吗? 好在虽然黎木脑中全是天南海北的不良想法,却暂时没打算实践,依然谨记他好好先生的人设,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还没明白吗?人有些东西可以放弃,有些则不能。你父亲不能放手的是财富,而我的却是仇恨。你可能会劝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是大道理谁都懂,谁都会说,古往今来能说到做到的却没有几个。” 李静婉蹙眉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木顿了下,随即浅浅低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其实你不必担忧我。” 因为真正该担心的是他们。 李静婉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眼前明明还是带着温和气质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得,心里一突,蓦然觉得男人陌生的让她害怕。 黎木见她的身子开始颤抖,脸色渐渐发白,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顿了片刻,将甜点推给她,向她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回去记得给你父亲带句话:当年欠下的债,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李静婉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黎木面对着桌上未动一口的提拉米苏直皱眉,坐在座位上思考了片刻,随即愉快地叫来了服务生,准备打包带走。 至于原因,很简单:不能浪费粮食。 第十八章.纯白 时间就像是个小胖子,呼哧呼哧地跑到了九月,键盘敲击的声音夹杂着空调发出嗡嗡的的低鸣声,令人心烦意乱,昏昏欲睡。 整个公司都在忙,人手明显不足,作为拥有dba学位的黎城自然被黎木给盯上了,抓来充了壮丁,尽管这个壮丁的学历可能有些高。 事实上没有工作经验的黎城只能在一旁观摩观摩,打打下手,提提意见,具体的事项还得等主管同意了才能去执行,所以这个壮丁是【真.壮丁】. 虽然才过了三天时间,黎城的眼底却已经有了青黑,此刻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就在脑袋就要接触桌面的那一瞬间,迅速清醒,一抹嘴巴,重新坐直。 同事们看的啧啧称奇,这可是门稀有绝技啊! 坐在他旁边的王川看不下去了,用手肘顶了顶黎城:“哎,我帮你看着,你先眯会儿,待会儿主管来了我叫你!” 黎城看了看周围,摇了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大家都在忙,我哪好意思睡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都习惯了有项目来公司熬个十来天,没项目就宅在家睡他个三五天。你刚来,作息时间都还没调整过来就跟着我们这群老油条在这里熬,哪能受的住啊?”王川跟他解释,怕他再拒绝,“你也不用不好意思,等我撑不住的时候,你再帮我看着呗!” 黎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没再拒绝王川的好意,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会儿。 这一眯就眯到了晚上九点。 “你醒了啊?看你睡得太熟了就没叫你。”王川听到他醒了,解释了一句,头也没回地盯着自己的设计稿。 不到三天就要交稿了,要是再退回来,还得花一天时间来修改,所以这几天王川就打算长住公司不回家了。 黎城看着紧盯着电脑屏幕正在画设计稿的王川,疑惑地问道:“那我的工作表?” “哦,那个啊。”王川闻言将视线从设计稿上转到黎城的脸上,摸了摸后脑勺,“下午四点的时候主管来了一趟,我看你的表格制作完成了,帮你交了上去,其他就没什么事了。怎么,表格是有什么问题吗?” 黎城放下了心:“没有,谢谢你了。” 王川憨厚地笑了:“都是同事,举手之劳罢了。” “哦,对了,刚刚你手机响了,我没敢接。”王川想起了一件事,悄悄靠过来,好奇地问,“不过,这“大狼狗”是谁啊?” 黎城耳朵悄悄红了红,不理他,走到窗边,给黎木回了个电话。 在三秒嘟声之后,电话很快被接起,传出一个磁性的声音:“还没下班?” “嗯,快了,十点就能回来了。”黎城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了,还有四十分钟就能下班了。” “那行,等会儿我来接你。” “哥,你现在在......”黎城很惊讶,从家开车过来可要一个多小时啊。 没等黎城说完,黎木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在“左岸”,现在打车过来接你应该也差不多了。” “哥,你的车呢?” “......不是被你开来公司了吗?” 黎木都快被他气笑了,放着好好的宾利欧陆不开,偏要抢自己的沃尔沃xc90,,美名其约要低调,也不动脑筋想想那车的车牌还是自己的。 “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也不会有将来。超越而不否认,也许是我们对待生命最大的诚恳。接纳那满心的苦与乐,接载那漫天的尘与花,如实地接受自己,站立在真实的大地。我其实没有要追寻的答案,只像是一次没有信号的漫游,脚步走走停停,念头明明灭灭。奇幻的色彩源于纯白归于纯白,虚幻的显现源于空性归于空性,所有疑问都归于沉默。” 十点钟,黎城准时下楼,黎木已经用备用钥匙从公司车库里开出了自己的车,安静地坐在车里收听着电台。 “我向白雪的林间抛出一捧更白的雪,鸟雀儿相继飞起,浮世的风物止语,躁动的和灵动的都渐渐远去。这让我怀念起夏日里向湖心投下的石子,也曾惹得众荷生动不已,石上的苔藓都开花,竞相渲染一点就破的心绪。然而黑羽毛的清晰,和白花瓣的摇弋,都不是我无端抛洒的目的。多少羽翼纷纷,多少花笑频频,都未曾在意,我,我仅仅,我只想,惊动你......” 黎木见他还在四处张望,鸣了两下笛,摇下半个车窗道:“上车。” 黎城坐上车到了半路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哥,这不是回家的路啊,我们这是要去哪?” 黎木随口回答:“把你带去卖了!” “啊!啊!啊.......我好怕啊!”黎城配合地尖叫几声,然后干巴巴地道,“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黎木听着后座穿来的动静,嘴角向微微上扬,他就说黎城怎么今天偏要坐到后座,原来...... 黎城尴尬地捂住肚子,故意没坐副座,而是选了后座,不就是为了在大哥面前保全自己的面子嘛,谁成想貌似弄巧成拙了。 黎木看了眼后视镜笑道,“行了,本来还想带你见一个人,现在先去吃饭。”从自己的口粮里挑出一包牛肉干,随手抛给他道:“先垫垫肚子。” 黎城赶忙拆开包装,借着吃东西的掩饰自己的尴尬,车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咀嚼声和饥鸣声的二重唱。 “咳咳咳.....” 黎木扶额,不忍直视地提醒道:“你旁边还有瓶水.......” 黎城赶忙灌下半瓶水,舒了口气,总算缓过来了,随即露出了一个在黎木眼里算是白痴的灿烂笑容:“哥,你对我真好!” 黎城吃饱喝足之后眼睛都亮了,盯着黎木:果然自家大哥就是小叮当,跟着大哥有肉吃! 【宿主,宿主,弟弟君好可爱啊,真好哄哎!(⊙o⊙)/】 0017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劳动力,把他绑在了公司,让他现在都没饭吃?】←_← 0017偷瞄着黎木,明显意有所指。 黎木听了也不生气,继续看着前方行驶,用意念和0017交流:[......首先,我现在虽然是企业家,但不是万恶。其次,我给了他一瓶水,一袋牛肉干,让他先垫着肚子,现在正打算带他去吃饭。最后,0017你觉得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过温柔了,嗯?] 最后上扬的尾音让0017生生打了个激灵,想到过往悲惨的事迹,0017泪流满面。 0017绕着黎城,幽幽地叹了口气:【.....一瓶水,一袋牛肉干就这么把骚年你收买了?没节操!系统森真是寂寞如雪啊!】可惜黎城不能看到它这番故作姿态的表演,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黎城忽然摸摸自己的后颈,嘶!怎么感觉有点凉?难道是车里空调开太低了? 黎木警告地看了一眼正在黎城身边晃悠的0017,让它不要捣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道:唉,自家弟弟这么蠢,只能自己努力护着了,这要是给了别人,还不得被人坑得死死的。 点开车载音乐,优美的旋律传出,黎木跟着轻哼出声,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should''vestayed. weretheresignsiignored. canihelpyounottohurtanymore. wesawbrilliancewhentheworldwasasleep. therearethingsthatwecanhave. butcan''tkeep. iftheysay. whocaresifonemorelightgoesout. intheskyofamillionstars. itflickersflickers. whocareswhensomeone''stimerunsout. ifamomentisallweare. orquickerquicker. whocaresifonemorelightgoesout. wellido. .......” 在外面解决完晚餐后,黎木抬腕看了眼表,时间来不及了,向副座的黎城做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王易,跟他道了歉,跟他重新约了时间详谈合作。 “真是不巧,王总这几日公司事情实在太忙,一时抽不出时间来,改日我一定自罚三杯,向您赔罪。” “不用了,是我应该跟您说声抱歉才是。我没跟您说实话,今天正好是小女的生日,酒店是同一家,本来是想借着跟您谈合约,请您和令弟一起参加小女的生日晚宴。” 我去,这个老狐狸,黎城在黎木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竖着耳朵窃听两人之间的谈话。 “生日宴?”,黎木状似惊讶道,“王总,您可真不厚道啊,竟然没有和我提前打声招呼,要是我们当真空着手去了,岂不是当众下不来台?” 王易打着哈哈,干笑着道:“哪儿会呢,您肯亲自去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哪里用得着准备其他的礼物,谁不知道您这尊大佛,最难请?” 黎木淡淡地道:“我只是比较喜欢清静罢了。” 王易不死心,接着问道:“现在晚宴还没结束您还来吗?” 黎木瞥了一眼背对着他闭眼装睡的黎城,思考了片刻:“这样吧,虽然我人是过不来了,但既然我知道了,心意总是要到的,王小姐不是挺喜欢那条tiffany&co.的tiffanysoleste系列铂金镶钻吊坠吗?我之前正好拍下一条,等会儿让何伯说送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王易跟他推辞几番,收下了礼物,又聊了些其他。 直到黎木说自己这边还有其他事情等着,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等挂了电话,黎木回身准备发动车子时,被凑过来挨得极近的一张大脸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伸手推开,皱着眉头问道:“你干什么?” 黎城被大掌糊了一脸也不介意,重新凑近,黑夜里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似有星星,紧紧盯着黎木:“你是不是为了我?” 黎木再次嫌弃把他脑袋推开:“我要开车,别捣乱!” 黎城没从黎木口中得到答案,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直,嘴角却不自觉地越扬越高。 黎木用余光瞄了一眼光顾着傻乐的黎城,摇了摇头,给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心道:真是个傻子。 第十九章.开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李静婉回到家,本以为屋里会一片漆黑,没想到灯火通明,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明海。 “怎么,回来就一张哭丧脸,摆给谁看?” 李静婉心虚地道:“不用你管!”转身便想上楼。 苏明海抱胸看着她上楼,悠悠地道:“是去见黎木了吧。” 李静婉顿时停下步子,转身不可置信道:“你跟踪我!” 苏明海摊手,冷笑了一声:“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亲自跟踪,是你自己太不小心了,被人拍到了照片送到了我这里。 要不是我压下来,或许明天的报纸头条上就会登出:李氏下一任继承人夜会神秘男子,疑似劈腿。” 李静婉几步跑下了楼,来到苏明海面前,鄙夷道:“那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跟我指手画脚,你只是我爸养的一条狗!” 轮不到我,ok,你总算说出实话了,苏明海心中冷哼,钳住李静婉白皙的下巴,步步紧逼: “狗?不不不,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 你记住,现在是你父亲求到我头上,求我,跟你结婚,不是我求他! 我知道,在你心的里一直以来就看不起我。 你和你爸果然是父女,连不要脸的样子都是一脉相承,你爸是背叛者,而你则是圣母婊。 我提醒你一句,你给我记住,你爸当初会为了利益背叛盟友,如今就会为了利益舍下亲情。 所以,劝你一句,别做傻事。 不然,就算你是他女儿,也难保他不会下手。” “你胡说,你说够了没有,我爸不是那样的人!”李静婉使劲摇头,似乎想把他的话语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李静婉慌乱地后退,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装饰用的青花瓷,顿时白嫩的小腿上被溅起的碎片割了几道口子,潺潺地流出鲜红的血液,但她的心神被苏明海的几句话搅乱了,完全没有察觉。 苏明海点点头,低低地笑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吧,看来李浪庭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才会让你如此的无知。”说着用手在腰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当年的李家原本只是一个小家族,嗯,大概这么小.” 李静婉瞪大了眼睛,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所以她并不知情。 “黎家却是一颗大树。若说李家是树苗,倒不如说它是藤蔓,依附大树而生存,但恰恰是那株不起眼的藤蔓绕死了那棵大树。而现在那棵大树好不容易起死回生,长出了新的枝叶。你想,它怎么可能容许藤蔓再次缠绕其上?”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李静婉慌乱地后退,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装饰用的青花瓷,顿时白嫩的小腿上被溅起的碎片割了几道口子,潺潺地流出鲜红的血液,但她的心神被苏明海的几句话搅乱了,完全没有察觉。 苏明海笑眯眯的盯着李静婉,仿佛是捕食者看中了心仪的猎物,却并不急着食用,接着道:“你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或许正沾着黎家人的血泪。毕竟当年,被你父亲逼的家破人亡的人可不少啊。你现在见他,又是什么意思呢,嗯?” “你这个疯子,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会相信的!”李静婉终于受不了刺激,用力挣开了苏明海的钳制,慌忙跑回卧室把门反锁。 然而,她的内心却已经信了七八分。她心里清楚苏明海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黎木不会说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来。 今天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实在无法相信真相竟会这般残忍。 父亲做出那样的事,自己作为女儿,腆着脸送上门去又算什么呢?? 苏明海望着李静婉仓皇而逃的背影,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回头瞪了一眼胆战心惊的女佣:“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 女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应声:“是,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处理地上的瓷片残渣。 瞧着女佣低声下气,战战兢兢不敢靠近他的样子,他闭上了眼,果然,权力的滋味,让人迷醉,心中嗤笑了一声,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乡下来的穷小子,那些人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更别提一眼让人下跪。 每个人都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之行动,并且能够保证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自己前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生活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是选择.而我们总是在事后才明白,懂生活,很难,会生活,更难. 但现在的他既然已经踏上了那条路,便无路可退,只好继续前行。 地上刺眼的红色血迹让他心烦意乱,在那个空间里呆着只会让他更觉气闷,随即摔门而出,却不知道要去哪,苏明海开车绕着市区一圈一圈地兜风,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几圈开下来,心中还是抑郁,想了想,给周平山挂了个电话:“小三,出来,陪我喝酒!” 周平山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和苏明海是一个寝室的上下铺,因为在寝室里排行第三,加之名字有个“山”字,就得了“小三”这个听着让人产生歧义联想的称呼。 周平山一直跟人强调,要叫自己“平山”。 昔有愚公移山,今就有我周平山! 实在不行,亲切点就叫“小山”。 平舌音和翘舌音不分,都是哪学来的这么些个儿坏毛病? 周平山跟人因名字的正确读法战斗了几个回合之后,以强壮的体格身体力行地捍卫了自己名字的主权。 ‘“小三”,“小三”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我是什么人了啊?还真拿我当“小三”,三陪了啊?’周平山心中不平,可嘴上还是不能这么说,毕竟还要在人家手里讨生活。 周平山一进“曼色”,就看见苏明海正坐在吧台上,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比起之前斯文败类的雅痞样子,倒是显得颓废了许多。 换上一副轻快的表情,周平山走过去拍了拍苏明的背,戏谑地问:“哟,我们的苏大少今个儿这是这么了?知道你能喝,但也不能拿这酒当水来灌啊。啧啧,遇到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了,来给兄弟说说。” “还不是都是李大小姐惹出来的麻烦事儿!”当然还有黎木,只不过他不能跟周平山说。 周平山颇为羡慕地说道:“这李大小姐不是挺好的吗,那日你们的订婚宴兄弟们可都出席了!人长得挺漂亮,家里也有钱,你还有啥好不满足的?” 周平山有些郁闷,挠挠刚剃的板寸,媳妇儿嫌他头发太长,非要拉他去剪的,说这样精神,想到这儿,周平山又傻呵呵地笑起来。 苏明海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仰头闷下了一口酒道:“你不懂!” “是,我是外人,当然不懂!”周平山闻言当即不乐意了,“但你们是大学时候谈得自由恋爱没错吧,到现在也有五年了,不容易!女人嘛,麻烦事儿多,咱们大老爷们包容包容,事儿也就过去了! 上苍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得到了爱情未必拥有金钱;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知足常乐的心态才是淬炼心智、净化心灵的最佳途径。 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这种快乐把忍受变为享受,是精神对于物质的胜利,这便是人生哲学。 什么东西都是隔着一段距离看比较美,或者该说什么东西都是得不到的时候最好。得不到时,想着得不到的好,得到后,又开始怀念失去的好。这天底下,最不知足的就是人心。 我想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孤独、落寞、沮丧、失望,怀疑着自己,对抗着生活……或许世界人潮拥挤,所有人都想拼了命挤上一辆开往好日子的列车。但希望你我都可以接受意外,接受失败,接受不如意,接受付出得不到回报……接受背叛,接受无法挽救,接受现实残酷,接受不被人理解……永远不要为失去而伤心;永远因得到过而知足。梦想遥不可及,路途艰难险阻,希望你我能穿越人海拥抱彼此,继续奔向明日征程! ......” “行了,行了!”苏明海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灵感迸发:“这一套一套的,都是哪学来的?” “我媳妇儿让我多看书,说喜欢看我有文化的样子,所以我特地去背了《意林》,嘿嘿~”,周平山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凑近苏明海关切地问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想开点儿了?” 这一番“无知”言论让心情本就不好的苏明海更加气闷,更让他自己纠结的是他都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只是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感,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赶紧滚......滚啊!” 本来嘛,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自己深夜抛下老婆,出来陪兄弟喝酒,那是讲兄弟义气! 奈何人家不这么看啊,得,算自己自作多情! “行嘞,咱这就滚,不在这碍您老的尊眼!”周平山阴阳怪气地说着,扭头就走。 等周平山出了“曼色”,撇了撇嘴,朝路上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被人称呼一句苏大少,还真当自己是苏大少了,还不是要靠女人吃饭,要不是被李家的大小姐看上了,他哪有今天? 脾气还那么臭,好心当成驴肝肺,被人说两句就不乐意了。 李家要是倒了,“明华”也好不了,自己跟着这么一个老板还能有什么“钱途”? 看来还是早日另谋出路吧,听人说“stone”的福利不错? 周平山摇摇头先不想那些,随手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他现在只想着回家好好地跟媳妇儿解释下,争取只跪上一小时的搓衣板儿,然后抱着香喷喷的媳妇儿睡觉去。 他宁愿在家跪半天,也比搁在这儿受这窝囊气强! 第二十章.厚颜无耻之人 苏明海看到周平山头也不回地离开,觉得这酒是越喝越愁了,索性摔下杯子不喝了。 东倒西歪地准备起身跟着离开,却被酒保拦住了去路:“先生,不好意思,您的账还没结。” 苏明海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挡路的酒保,从怀里掏出了钱包,取出一张信用卡,晃了一下,示意道:“看清楚,这是铂金卡,拿去刷。” 酒保恭敬地接过卡:“好的,请您稍等。” 在pos机上连试了几次,面色微变,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挂下电话后,将卡还给在一旁等的不耐烦的苏明海:“不好意思,先生,您的卡已经被银行冻结。” “这张呢?” “抱歉。” 苏明海把整个钱包都掏遍了抽出全部的卡,“这几张都拿去试!” 摇头还是摇头,终于在最后一张卡上显示出了金额:“-100000” 草,李静婉那该死的蠢女人,竟然停了他的信用卡! “这个,给你抵!”苏明海摘下来左手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愤怒地摔在了桌子上,心中不免滴血,“这总够了吧!”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有规定,不收实物。” “.......” 苏明海看着面前满脸认真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牙疼,今天绝对是他的倒霉日,他喝凉水都塞牙。 有时候,人们把面具佩戴得天衣无缝,连他们自己都以为在佩戴面具的过程中自己实际上就成了和面具一样的人了。 人性其实不是那么脆弱的,我们每个人克服困难和伤痛的能力,往往都会被自己低估。 当然,我们偶尔也会高估自己的容忍度和耐心。 所以,才会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混蛋!”苏明海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酒保,还是在骂刚刚离开的周平山。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怒吼声吸引了视线,在酒精的影响下,苏明海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甚至觉得周围人全都在嘲笑他,都是想他的笑话。 酒保有先见之明在苏明海撒酒疯掀桌子之前地早早闪开,向周围早已吓坏女酒保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们赶紧离开,去安抚其他客人,同时慢悠悠地伸出一只脚,苏明海发现了那只脚,想要跨过去,却在酒精和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摔倒在地。 正在安抚客人的女酒保始终留了一份心神在这边,因为这个难缠的客人本来是该由她来接待的。 此刻见苏明海在酒保手上没讨得好,反而摔了个狗啃泥,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只见那酒保扶着摔倒在地的苏明海,笑眯眯地问道:“先生,地上滑,您可要小心啊。” 苏明海借着酒保的力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毫不在意地用定制西装的衣袖一抹鼻血,一把将他推开,接着又撸起袖子摇摇晃晃地准备冲上来揍人。 酒保缓缓上前,轻轻飘飘地按住他的拳头:“您这样,可是有些过分了。” 苏明海之前酒劲上来,心里不爽,脑子一热,只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跟人打一架,哪顾得上其他,手上抓到什么,砸什么。 但此刻被人按住,手上动作一停,却不敢了,他又不是傻子,明知对方是个练家子还往上冲,想清楚对方的力气不是他能比的,顺势停了下来。 不然,那就不是打架,而是单方面挨打。 “你们经理是谁?让他出来!” 酒保见他停下了动作,随即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着装,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道:“不好意思,正是本人。”微微低头鞠了一躬,勾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展平,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苏明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堵了一口气,看着那张泛起了白边的名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苏明海犹豫了半天接过了名片,“曾云生?” 心中一凛,这才抬眼仔细打量面前始终保持镇定的年轻人,确实气度不凡,探寻道:“你是曾家的人?” 曾云生不慌不忙,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道:“曾家?抱歉,我没听说过,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不劳您费心猜测我的身份。”接着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明海,“不过本店小本生意,这家酒吧的老板托我代管几天,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还请您将酒水钱结清以及您造成的损失赔付。不然,我们有权将此事交给警方处理。” “你什么意思!” 曾云生理所当然地道:“如您所见,店内的设施被您砸坏了,客人也被您给吓跑了,当然需要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啊。” 苏明海转头不情不愿地道:“好吧,你说个数。” 看到曾云生伸出一只手,苏明海不屑道:“五千?” 曾云生淡笑着摇了摇头,手纹丝不动。 “五万?” 事实证明苏明海还是想的谈简单了,看着面前把数额再翻十倍,依旧摇头,但笑不语的男人,苏明海终于忍不住怒吼:“我草,五百万!你们这么黑,怎么不直接去抢!抢银行比开酒吧来钱快多了!” 到了现在,凭着他并不太清醒的脑子也该想清楚了,很显然他就是被人坑了,当猴子耍了,或者更确切的说有人存心找茬。 曾云生听着他满口三字经,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有些委屈:“您怎么能这么说?其实我一直参加社区志愿者服务,是个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爱、勤俭自强、敬业奉献的好公民,从不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 对于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苏明海真的很想一拳砸到他脸上,什么叫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他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抢劫,来钱甚至比抢银行还快,踏马的不就是碎了几盏灯,砸了几瓶酒,翻了几张桌,张口就要五百万,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曾云生看苏明海差点半口气没喘上,挑了挑眉,将伸出的手放下,真心实意地开解道:““先生,气大伤身,您还是先冷静下为好。” 最后见他实在气的不行,慢悠悠的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凑到他耳旁,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相由心生,佛心自现。您现如今,可是着相了。您这样的表现,是不是说明,您之前也做过什么不该做的?” 苏明海听到最后,冷汗都要下来了,惊惧的望着面前的智珠在握的男人。 他终于发现了,从一开始,那人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似乎从头到尾在那人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 对方似乎对与自己的情况很了解,并且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他却对那人一无所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苏明海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尤其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人心。 这样的眼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比这一双要沧桑的多,孤独的多,也温和的多,仿佛是古刀套上了刀鞘,轻易不展露锋芒,他也正是被那双眼睛偶然展现出的锐利所吸引,自此一见难忘。 “你想做什么?” 曾云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喝的酒。我想要什么,您不是很清楚吗?” 苏明海深吸一口气,咬碎了一口银牙,终于做出了决定:“五百万,我给。” 他不是个傻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对方的地盘。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他多少讯息,在信息不对等的条件下,无法使双方处在同一高度的地位。 人这一辈子,会面临无数次选择,谁也没办法能保证自己的选择就一定是正确的。 苏明海很清楚,自己这辈子的人生其实就好像在十字路口,走错了,就好像闯了红灯,他没那个本事撞翻迎面而来的卡车,但卡车却有能力让他再也没办法爬起来。 所以,他在做的事情容不得一丝风险,如果只是五百万买一个封口,买一个平安,那他愿意付。 苏明海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尴尬地道:“不过,我的卡停了,身上也没有现金,手机在刚才打架的时候掉了,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要不让我先回家,再想办法筹钱?” 曾云生知道这只是苏明海的一个托词,要是真的这么放他走了,这钱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也就拿不到了。 谁不知道现在借钱的都是孙子,欠钱的才是大爷,他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接受欠条,月利率5%,我还是相信堂堂苏大少的能力还是可以在一月之内付清的。或者,酒吧里有座机电话,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使用。” 苏明海一怔,暗骂一声晦气,本以为能蒙混过关,结果人家猴精猴精的,压根不给他机会离开。 算了,月利率10%,一个月下来也不是小数目,自己手上还有一笔备用金,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万,本来想用做备用金,现在只能用它来填上这个窟窿。 第二十一章.休假 黎木回到家后,去了书房,重新开启了工作狂模式。 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过一本山本耀司的传记,里面有这么一段话:“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懒洋洋的自由,我向往的自由,是通过勤奋和努力实现的更广阔的人生,那样的自由才是珍贵的、有价值的,我相信一万小时定律,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努力做一个自律又自由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之间也有那么一句用来互相激励的调侃: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话虽然说得有失偏颇,但勤奋确实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啧啧,真是太惨了!】,0017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用爪子对黎木竖起一个大拇指,【宿主,你太狠了!】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忘了啃红烧鸡腿的0017,黎木呵呵一笑:“关我什么事?这还不是你说的,想要报复回来?” 0017很激动,在它常年累月对于看得见吃不着的美食的强烈怨念下,宿主终于大发慈悲一回,同意它在这个剧情世界结束前,附身在骑士身上。 结果当它兴高采烈的跟宿主出去遛弯时,冲的太快,迎面撞上来找人的苏明海,不注意时被他踢了一脚。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对宿主说:它不仅长得丑,还二,让宿主考虑要不要换一条。 甚至当着它的面,说他那里正好有条金毛,比它要好多了,问宿主愿不愿意养。 这仇,结大了! 0017一愣,脑海当中浮现起今日种种情景,确实,从头到尾,宿主只在李静婉身上做了点实验,下了一个“迷魂引”(在这个世界只能存在六个小时),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况且,这“引”是施在李静婉身上,不是苏明海,按理说倒霉的也不该是他。 这“迷魂引”最大的作用是使人迷失神智,被施引者埋下心理暗示的种子,同时勾起亲近之人内心的恶意与暴虐。 意志不坚定者很容易被怒火操控,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然而,别人不知道,它还能不知道吗? “曼色”的背后老板就是宿主。 早在六个月前,苏明海身上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怒火引燃。 【这曾云生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窝看着有点眼熟?】 “你的老熟人.”黎木敲打着键盘没回头,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说的这是实话,0888的宿主可不就是它的老熟人吗? 他记得前几天0017吵着闹着要回主星找0888算账,现在人家的宿主都到了,它还用得着担心人家会跑路? 不过,“曾云生”这个名字,还真是久违了,他更习惯叫他“虚云”。 对于这个有着宅了一万年不出任务的传奇经历的奇人,黎木真心觉得作为人生赢家系统的0888觉得配着“虚云”这个假和尚真是可惜了。 之所以一心认定“虚云”那家伙是假和尚,是因为那家伙虽然是从佛界破界而出,修的是佛道,但他素来视清规戒律于无物,美酒,美色,金钱,权利,他来者一概不拒。 黎木记得在自己走过的诸多世界里都还有“虚云”大师的名号在民间流传,不知道有多少痴心女子错把一颗芳心遗落在这和尚的身上。他没少听说这和尚的风流韵事,也难怪在这和尚所留下诸多道统里最著名的会是“欢喜禅”了…… 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引来他?. 那家伙虽然是“月时”的一员,但为人奇葩,性情古怪,懒得出奇,和他一样少有好友,他跟他之间算是不打不相识,和“虚云”多年交道打下来,他还真没见他如此勤快过,连一个c级世界的剧情任务愿意都接。 他很想知道,“月时”到底出了什么岔子,许了什么好处,才让这个奇葩肯出来接任务。 黎木慢下了敲击的节奏,觉得要是有时间,是该找他好好聊一聊了。 0017总觉得宿主说的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毕竟更多的时候,它见到的只有0888,至于人家宿主是谁,它没太在意。 黎木没兴趣继续多解释什么:“行了,别多想了,有缘你们自然会相见。而且,我估计会很快。” 听到客厅有脚步声传来,用眼神示意了0017一下,让它赶紧把光屏收起来。 “哥,你还没睡啊?”黎城从卧室里走出来,想接杯水,看到书房的灯竟然还亮着,于是过来看看。 黎木点点头:“你先睡吧,等我把这份邮件发出去就去睡了。” 话是这么说,当第二天黎城起来时,却发现黎木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可见黎木昨晚还是熬了一夜。 黎城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从卧室里抱回了一条毯子想给他盖上时,黎木却已经醒了。 “哥,你要不要再去房里睡会儿?”黎城显得很担忧,他见到大哥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再这样下去,他担心公司还没垮,黎木的身体会先撑不住。 黎木轻轻摇头,摆了摆手:“我没事。” 接过毯子,顺手把它搭在椅子上,去了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一点才想起要问问黎城最近员工们的工作状态。 李秘书只会告诉他计划的进度,却不会关注到员工的心理。 黎城在基层,问他正合适。 想到这一点,黎木笑着看向黎城:“这几天你这在那儿待着还习惯吗?” 黎城想了想,说道:“还成,同事都是群单纯的技术宅,人都还是不错的,没有那些龌龊事。工作氛围也挺和谐,这些天上头派下了任务,气氛难免紧张些。” “看来,你和他们相处的还不错。”黎木点头赞许道。 “那当然!”黎城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跟黎木补充道,“只不过当他们遇到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忙起来就是天昏地暗,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们也不管。张主管没少因为这些事训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在王部长视察时没理那个王部长。” 黎木同样想起了那群可爱的技术宅,以前就没少听说过他们的名声,这回听着黎城对他们形象的描述,印象更深了。 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搞那些虚头巴脑,挺好。 黎木一想到王正明被气得发青的脸色,内心就不禁感到好笑。 王正明这人才干是有,但是气量不足,让他呆在科技部部长的位置上,也只是他和董事会的那群老油条们妥协的结果。 以后有了合适的人选,黎木还是打算找个由头换掉他。 “他们就没抱怨最近加班加的太多了吗?”黎木对这个问题还是挺感兴趣的。 黎城却觉得“stone”的制度已经很人性化了,早上九点上班,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工作到晚上七点公司包晚餐,十点还有加餐的夜宵,没车的同事还有专车接送。 虽然晚上八点就可以离开,但还是有很多同事选择过了十点再走。 这几天公司忙,将正式下班时间改为了晚上十点,但是晚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这个时间段也算加班,而且加班费还是翻倍的。 当然如果你的效率够高,完成工作就可以离开公司了,不必非要等到下班时间。 要是觉得自己能够在既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公司也同意你在家里办公,只要提出一份申请,并且理由充分,上面有人事部盖的公章,主管就会大方地放行。 不过那样,全勤奖是不用想了。 机会只有一次,要是完不成,那劝你还是乖乖呆在公司吧。 黎城思索了片刻,给出了答案:“并没有,加班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看他们还是挺乐意的。” “哦?”黎木还以为工作强度这么大,员工肯定多多少少有点抱怨的心理在的。 黎城拿了王川举例子,向他转述了昨天王川的原话。 结合“stone”的制度再来看问题,黎木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自己想差了,他把“stone”跟以前见过的公司给混为一谈了。 公司制度是企业的立足之本,这么大的一项优势却被自己给忽略了,黎木摇摇头暗道,实在不应该。 黎木点点头说道:“这王川也是个实在人啊!” 黎城被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给弄糊涂了,索性不去管它,搓着手,嘿嘿地笑着:“哥,你看啊,我跟着忙了三天,这手头上的工作都解决了,而其他的我还不懂,今天能不能放我一天假啊?” 黎木皱着眉,不说话,心道:这才几天就想打退堂鼓了? 黎城见状,连忙保证道:“一天,就今天一天,过了今天我绝对乖乖去上班!” 黎木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心软了软,想到这几天他确实也努力了,放他一天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是得问问清楚:“你有什么事,非要在今天请假?” 黎城见黎木的态度松动了,心中暗喜,直觉有戏:“今天在拉斐特城堡酒店开高中同学会,我也受到了邀请,你知道的,在我出国之后就没见过那些同学了。更何况我们班主任章庭元,章老师也在,我想去看看他老人家。” 章老师是个好老师,所以黎木对他同样很尊敬。 他知道黎城对他们的班主任一直感情很深,就算读了大学,出了国,一直也没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不忘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寄点特产过去。 黎木点点头同意了,因为章老师不仅是黎城他们的班主任,同时在他高中读书时也教过他,是他的语文老师。 黎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就知道一摆出章老师这座大神,自家大哥肯定没话说。 黎木提醒黎城:“别忘了替我向章老师问声好!” “知道了!”黎城答应一声,急着回房换衣服。聚会是十点的,所以要早做准备。 黎木见他如此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该交代的,自己都已经交代下去了,眼见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按计划施行,公司有序运转,黎木跟着心情也变好了几分,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应该还能睡个回笼觉。 黎木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打了一个哈欠,踩着绵软的步子走向卧室,回想着自己近段时间近乎透支的身体,思考着是不是也该和黎城一样,放自己一个假了。 那就今天好了...... 第二十二章.橘子 黎城来的比较早,包厢里没有几个人,女孩子到底是集群动物,很快熟悉了起来,闹成了一团,倒是没有尴尬。 几个女孩子嬉笑着闹在一起,黎城笑了笑,和另外几个高中同学打了招呼,自顾自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见他进来,几个女孩子眼前一亮,低着头,叽叽喳喳的在那里聊了起来。 在年轻女孩的眼睛里,个子高大,皮肤白皙,打篮球超级帅气,拉出去倍儿有面子的男孩子,才是男朋友的最佳选择。 毕竟没结婚的小女孩,总是会对爱情这东西有那么一丝美好的念想。 他高中时也算是一枚优质校草,如果没有他哥的话。 相比其他男同学好像为了证明自己一样,故意打扮得成熟。 黎城打扮的很休闲,因为天气还算不错的缘故,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搭配了一条蓝色牛仔裤,看上去青春逼人,充满了活力。 就像是女生幻想里,午后的阳光下,会在校园角落里给饿了许久的可怜猫咪喂食的温柔学长。 事实也正是如此,黎城是跳级的,在国外修满了学分,提前拿到了毕业证书,才回的国。 和他一样的同龄人,比如左锐他们,今年刚刚大四,准备实习。 很多人说,大学是最后的象牙塔,那时的我们没有接触社会,对未来依旧抱有着天真地幻想,想法相对纯粹,感情也没有参杂多少利益。 或许学校教不了你人生观,也教不了表达方式,但是大学非常重要,那是人生最重要的时期,因为你很多东西都是在大学这段时间形成的,但是不能指望谁能教育你,或者从谁那儿得到启发,最本质的是自我教育。 我们成熟的过程,其实是学会与自我相处的过程,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从热闹到安静从慌张到淡定,从迷茫到自知,从有人陪伴到泰然独处。 所谓自立,就是能够独立自主的生活,可惜很多人出了校门,却明白不了这一点。 人前一杯酒,各自饮完;人后一片海,独自上岸。 很快,又有不少同学过来,有黎城熟悉的,也有他不太熟悉的,打过招呼之后,众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一共两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看上去班长大人相当不舍,一个劲地往另一桌偷瞄,想去学习委员的身边。 不过很可惜,想法不错,却没有来得及实现。因为章老师还在一旁看着呢。 尽管黎城心里面都快要笑出声来了,可他却还是忍住了,默默地坐在那里,夹起一块红烧肉,吃的很香。 桌上的人也都知道班长大人的小秘密,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用揶揄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高中时,他俩作为尖子生被章老师寄予厚望,是重点关注对象。 年轻人血气方刚,情难自抑,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在所难免。 不知道是不是班长大人的运气不太好,每次想要跟小女朋友亲密接触的时候,都被逮章老师正着,快出心里阴影来了。 所以,长此以往,班长大人形成了条件反射。 瞧瞧现在这正襟危坐,正人君子的样子,啧啧。 恍惚间,黎城觉得自己似乎是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我们,依然还是那个卫衣球鞋,兴高采烈排队等着过山车的少年。 遗忘在北海道的保温杯,人们说,闻到了菊花和枸杞的气息。 其实,夏天的时候,里边满满的都是冰块和可乐。 章老师参加完学生们组织的同学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离开了,留下一群年轻人自己热闹。 作为高中三年班主任的章老师还是余威犹在,现在章老师离开了,大家也都不用再拘着,热闹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活动。 顾崇津作为班长以及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率先提议:“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要不我们自己去逛逛?” 柳依琴当即兴奋地道:“好啊,那就去中山路步行街和万莎商业广场吧?” 女同学们一听一个个眼神也随即放光,平时一个人逛街多没意思,现在有这么多姐妹,况且难得今天有这么多的免费劳动力,可不能放过了! 顾崇津见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作为柳依琴的男友当然要支持她,顶着男同学们愤怒的眼光,冒着被在场诸位男同胞殴打的风险,答应了下来。 柳依琴挽着顾崇津笑的一脸甜蜜。 呵,见色忘义的男人,那些年的兄弟义气呢! 兄弟们纷纷鄙视地看向美得冒泡的顾崇津,你现在就尽情乐吧,等会儿就得哭了! 黎城也默默在心里给顾崇津鞠了把同情泪,希望老班长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这次逛完以后看到信用卡余额,还能够笑的出来。 应该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 大概......可能......也许......不会.....吧? 黎城张张嘴想要提醒一句,最后选择了闭口不提,其实他也很想看到高中时一直显得高冷严苛的班长吃瘪。 大家最后都同意由民主投票决定,然而女多男少,还有顾崇津这么个明显的叛徒,最终步行街之行,得以成行。 这一逛就是一下午,一路上燕语莺声不断,顺着风传到耳朵里,勾得人心痒痒的。 男同胞们望着前方那群轻装上阵,宛若夏日清泉般鲜妍靓丽的背影,再看那鲜花堆里混入的顾崇津,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几个男同胞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挂满的大大小小的服装袋子,忽然间好想打死顾崇津怎么办? 相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认命地低头跟着继续向前行去,真不知道那些娇小的身躯里,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在黎木加强版特训下毕业的黎城比众人要好一些,但也累的够呛,心道:实在不应该小看女人对逛街这件事的热情啊,就算她们不买,也会一家店一家店逛过去,美名其曰货比三家,哪怕最后一件东西都没买。 黎城冷眼旁观着,听着顾崇津那里抒发豪情壮志,誓陪女友逛到底,无奈的摇摇头,心里面默默地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唔,其实应该是无知者无畏。 在黎木的影响下,黎城的心态发生了转变,他觉得自己也成熟了不少,至少比他们要来的成熟。 顾崇津走在前面,看黎城大爷似的落在后面,回头准备叫人时,看见黎城的动作,顿时有些不满意了,佯怒道:“橙子,你什么意思?” 他觉得有些受到打击,自己立下宏志,你摇头是什么情况,不信我? 黎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笑容:“不,班长,我信你,你要相信,我对你的钦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思考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顾崇津捉摸不透的表情:“为表我的诚意,你在这不要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接着强忍笑意,趁着顾崇津愣神的功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地转身去了路旁的一家水果店买了一斤橘子,回来递给他,认真的说道:“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我只能陪你到这了。” 顾崇津一脸茫然地接过橘子,不得不说,无论是动作,神情还是言语,黎城的表现都无懈可击。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还真是颠簸不破的道理,像黎城这种矫情的家伙,身边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左锐就是这样,他现在觉得自己面前好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等会儿。”左锐不动声色,一直等到顾崇津拎着橘子准备走的时候,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淡淡地说道:“我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 顾崇津一怔,眼睁睁看着左锐从袋子里掏走两个橘子,分给黎城一个。 有些奇怪,这两人,这是什么情况? 左锐觉得有些东西,是不能仔细去研究的,正所谓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呵呵一笑,耸耸肩,给了顾崇津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随即绕过了他,跟黎城研究讨论s市的天空到底有多蓝。 黎城见此情景,咧开嘴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对顾崇津说道:“没事多读书,没坏处的。” 啊? 顾崇津一脸懵逼,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恶作剧别人的最高成就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就是你整了别人,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已经被整了。 顾崇津就是这样,他现在可以肯定,黎城和左锐这两人,肯定有问题,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向周围环视了一眼,没有得到答案,带着满腹狐疑,拎着橘子讨好他女朋友去了。 众人松了口气,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纷纷对黎城和左锐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黎城一笑,没说话。 顾崇津逞强,没有和其他男同胞一起坐在咖啡厅里歇会儿,一路上跟着自己的女友递水拎包,逛得是眼冒金星。 走在路上,顾崇津一直在琢磨黎城到底是什么意思,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卧槽! 顾崇津整个人都不好了,回头想找人家算账,才发现那几个臭小子早就溜得没影了。 第二十三章.爱情 顾崇津逞强,没有和其他男同胞一起坐在咖啡厅里歇会儿,一路上跟着自己的女友递水拎包,逛得是眼冒金星。 最后众人碰头,顾崇津累瘫在ktv包厢座椅上,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扣款短信,苦笑一声,自己找的女朋友,自己跪着也要宠下去。 看着顾崇津愁眉苦脸的样子,男同胞们开始幸灾乐祸,暗道:该! 也难怪他这么宝贝他女友,六年的相恋,要坚持并不容易。 恋爱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我爱你”是三个字,三个字却组成最复杂的一句话,有些人藏在心里,有些人脱口而出。 也许有人曾静静的看着你,可不可以等等我,等我幡然醒悟,等我明辨是非,等我说服自己,等我爬上悬崖,等我缝好胸腔来看你。 可是全世界没人在等。 因为等一等,雨水将落满单行道,找不到正确的路标。等一等,生命将写满错别字,看不见华美的封面。 全世界都不知道谁在等谁。 在黎城看来,顾崇津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等谁,最后也被他等到了。 他没谈过恋爱,之前也没想过,他只是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觉得在自己面前,应该一直留有一个地方,独自留在那里,然后去爱。 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如何去爱,也不知道可以爱多久,只是等待一次爱情,也许永远都没有人。 但他不知道,或许这种等待,就是爱情本身。 有时候情人间最重要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而守护是最沉默的陪伴。 到底是一群年轻人,饿得快,精力恢复的也快,吃饱之后,不一会儿包厢里就开始传来鬼哭狼叫的声音。 黎城拿了杯果汁,回到沙发软座上慢慢嘬着,看着他们唱歌打闹,有唱功不错的,也有唱的实在不行,全程都靠吼的。 自家事儿,自家清楚,黎城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唱歌完全不在调子上,就不上去丢人现眼了,婉拒了左锐让他上去合唱的邀请。 唱的高兴了,左锐叫来服务生,白的啤的不羁,红的也要,当然还有为不会喝酒的女士们专门点的果汁。 左锐不仅是黎城高中时的铁哥们儿,同时也是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见黎城只在一旁喝果汁,心想都是群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和女人一样,于是把黎城拉过来,硬是将他手里的果汁换成白酒。 要说左锐那货,在黎城认同的那群哥们里面向来都是最贱的,墙头草两面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放在战争时期绝对是做间谍的好料子,之前和黎城合作坑了顾崇津一把,现在又倒转枪口要来跟他拼酒,想要借酒套话。 比如说某位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同学是否现在依旧跟他有联系啊? 在他回国后是否见过面啊? 进行的程度怎么样啦? 都说女人喜欢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不是盖的。 黎城从小到大没喝过酒,小时候是因为家教严,大了则是见多了耍酒疯的人,有的是真喝醉了,有的则是借酒装疯。 黎城看着面前的白酒,面露难色,这一杯三两五十度的二锅头下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的到北? 这年头还有北方汉子不会喝酒?左锐不相信。 黎城好说歹说才让左锐相信自己是啤酒都没试过,更别谈白酒,左锐勉强答应黎城把白酒换成啤酒。 尽管认识这么些年,他从未见过黎城沾过酒,但没有试过,不代表黎城他不会喝啊。 再说了,不会喝,那正好啊! 他要的就是这样! 一念至此,左锐转了转眼睛,劝道:“现在你可不能再推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聚会不喝点,说不过去。” 黎城咬咬牙:“行,那我喝了。”一口闷,一大杯啤酒便下了肚,左锐见此大声叫好。 左锐刚想再倒,却见喝完之后面不改色的黎城正冲他摇头求饶道:“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黎城喝完一杯之后眼神便开始迷茫,接着脸颊上渐渐染上红霞,乖巧的如同孩童一般,问他什么,他都会乖乖回答。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左锐便依计行事,成功地从黎城嘴里得到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谁知道到了第三个问题,黎城便什么也不肯说,嘴封的比蚌壳还严,好不容易哄着他撬开了嘴,只说了三个字“她和我......”便醉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听故事最折磨人的,不是的讲故事的人什么都不肯说,而是当听众被勾起了的好奇心,正说到精彩部分,结果人家突然来个急刹车,哪怕有个烂尾也好啊。左锐正竖着耳朵等着下文呢,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结果,差点气了个仰倒,看着人家醉了也不好下手,只能放过了他。 但他知道,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好时机,再想去从黎城口中了解他与那位青梅竹马的“友谊”,可就难喽。 之前左锐见黎城气定神闲地坐下,喝的面不改色,还以为他是装的,还有一战之力,本想起身再给他倒一杯,哪想到黎城不是没醉,只是喝酒不上脸,竟然是个一杯倒! 左锐被这酒量惊得是目瞪口呆。 好吧,人都醉了,总不好拖起来再灌。 左锐不尽兴,转头寻找下一个酒友,要去跟人家拼酒, 顾崇津,这小子最可恨,就他了! 黎城因为喝醉差点被倒进圈子,却也因为喝醉而逃过了一劫,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左锐看了一眼倒下的黎城,喝醉了就直接睡,倒也不闹腾,心想在眼皮子底下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就由他在桌子上趴着,索性没去管他,扭头去找顾崇津。 这就导致了在大家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原本喝醉了安安静静的躺在黎城,突然吼了一嗓子国歌,将众人吓得震了震。 顾崇津看着正在啃杯子的黎城,白了左锐一眼,内心颇感无力,拿了黎城的电话按下了一号键,他记得黎城一直以来都把一号键设成黎木的号码。 “好,麻烦你们了,我马上就到.”黎木接到顾崇津打来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作为背景音的黎城鬼畜版国歌,摇头失笑,这唱的...... 实在是,难为那些同学了。 顾崇津得到了黎木的承诺,总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心道,半个小时,自己应该能看得住的吧…… 的吧? 吧!!! 脑中念头还未成型,黎城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个结论有多么不可靠…… 事实证明他安心得太早了。 顾崇津失意体前屈中……. 他从未见过酒后如此闹腾之人!!! 挂了电话的顾崇津无奈地看着醉酒的黎城欲哭无泪,他从未如此渴望有台时光机,将时间倒流三分钟前,收回没过脑子便拍下胸脯做出的保证。 他可不可以有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现在把左锐推出去堵炮口,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顾崇津把左锐拎过来,让他看好黎城,顺带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你到时候自己和人家说!好好跟那个弟控解释一下,人家的宝贝弟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等待期间,黎城用相同的曲调轮换了不同的红色歌曲,但没有一个调在原曲上,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大伙听着那些不在调上,却充满着真情实感的曲子,从刚开始的“惊为天人”,到最后的“麻木不仁”。 久了,连原调是什么都忘了。 竟然觉得黎城鬼畜版本的还怪好听的,也是魔性! ...... 黎木接到电话,赶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了过来,推开包厢的门,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黎城。 见到黎城脸颊通红的样子,黎木狠狠地皱了皱眉,锐利的视线在周围人的脸上扫射了一圈,然而却没有发现某个罪魁祸首。 “哥,你来了啊?” 黎城醉眼朦胧,看不清眼前人,晃了晃头想看的更清楚些,头更晕了。 还行,至少还认得人,黎木旋即柔和了神色。 众人见救星来了,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以示欢迎。 各自在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能把这个小魔王给领走了。 黎木看到自家的傻弟弟,一脸乖乖的,笑得傻傻的坐在沙发软座上,看着周围人…… 而周围人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摇头失笑。 让黎城喝酒,呵,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后果,他又不是没试过。 看来也用不着他出手了,黎城已经用他神奇的歌声“征服”了众人,估计以后黎城再跟他们出来聚会,就算是黎城想喝,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阻止这一战略武器的启动。 他看着黎城望着众人一脸迷茫,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辜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也有些好笑。 走到沙发边,弯腰对着黎城柔声道:“跟我回家。” “我不走!”黎城抱着靠枕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道:“我还没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任务,现在怎能一走了之!” 黎木自动过滤他的意见,转头对着众人温和地道,“几位先失陪了,今天的账,记我账上。他喝醉了,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顾崇津疲惫地应了一声,双眼无神,被黎城那魔性的歌声西脑了大半天,折磨的够呛,实在没有力气回话了,朝着黎木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快些将黎城带走。 黎木朝他抱歉地笑了笑,拉着黎城起身,便准备走人。 谁成想,正在此时,黎城忽然挣开他的手,对着他深鞠一躬:“我没有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辜负了座师您的栽培,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党和人民!” 然后悲壮地如同就义,回头对着包厢中的众人高喊着,“同志们——你们要记住!没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后来人!” 黎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来不及阻止,等反应过来之后,见到的便是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表情,随即紧紧捂住黎城的嘴,不忍心看他再闹笑话,拖着他赶紧离开。 左锐一直猥琐地躲在角落,以求降低存在感,直到黎城被黎木拖走了才敢出来,就怕黎木会向他兴师问罪。 对于这个传闻中的学长,左锐有着本能般的敬畏之心,他仿佛又想起了曾经被父母混合双打的日子,重新想起了那些年被[在他这种学渣面前,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都花式夸奖学长]支配的恐惧! 年年都被各科老师当成宝,当做代表来学习,不服不行啊! 顾崇津见左锐朝自己走来,要和自己拼酒,因为之前顾崇津要照顾黎城,跟黎城离得最近,受的影响也最大,还没从魔音里缓过神来,实在懒得搭理左锐。 但顾崇津转念一想,自己的耳朵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全部都是左锐害的,自己还没和左锐算账,他就又跑来挑衅,真是天生属黄瓜的——欠拍! 重新打起精神,打算去团结其他受害者,今天非把左锐灌到桌子底下不可! 战斗的最终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以双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告终。 顾崇津还有柳依琴会带他回去,左锐恐怕就只能孤家寡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了,从这一点上看,好像还是顾崇津胜了一筹。 当然他回去会不回被罚跪键盘,这个就不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无常 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厌;树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马上就要坠落。凡事总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所以,衡量人生的标准是看其是否有意义;而不是看其有多长,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决定于他在什么程度上和在什么意义上从自我解放出来。 这点,黎木虽然明白,却无法做到。 人类对于过去时代的怀念,往往都是来源于对未来恐惧的矫情,黎木其实很清楚,自己同样也是如此,虽然他现在可能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但本质是一样的,缺失了情感的他同样会感受到孤寂,同样会不知所措。 古人总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事实上人是最善于变化的,一个人可能因为某一件事情,在某个阶段心里对别人有某种想法,但或许随着时间或者其他东西的改变,这个想法会变化。 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就像黎木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成这样,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心甘情愿地背着一个醉鬼一样。 等扶着黎城,出了“曼色”,到了街上,黎城又闹着不愿走了。 “我是朵蘑菇,不能自己走,我要你背我。”黎城嘟着嘴,蹲在街角,死抱着电线杆子,不肯挪动一步。 他喝醉了,黎木提醒自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黎木看向笑得傻嘻嘻的黎城,一脸黑线,闭了闭眼,眼不见为净。 不行,手还是好痒,想一巴掌把这个醉猫拍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内心跟自己强调了三遍要冷静后,睁开眼。 “上来。”黎木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早死早超生,要是能安安稳稳地把人带回家,他也算功德圆满了。 黎城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黎木肩头,一时间静谧无言...... 黎木背着他走了一段路,黎城本来就喝的不多,酒被凉风一吹也就醒了大半,黎木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句:“醒了?” 黎城随即一僵,也不好再装下去:“嗯.” 被人抓包了,自然不好意思再呆在人家背上,挣扎着想要下来,嘴硬道:“我不要你背。” 话已出口,不能再收回,似乎是感觉到了背上之人的僵硬与尴尬,黎木轻轻笑了笑:“那就下来吧。” 黎木也不勉强,顺势放下他,让他自己走。 黎城努力想要走出条直线,但是这“直线”走的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了前面的电线杆子,还好黎木手疾眼快,在黎城撞上电线杆子前用手给他垫了一下,不然少不了落得个鼻青脸肿。 黎城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指尖略显冰凉的手覆上自己的眼,掌心温热而略带薄茧,虽然黑暗却让人安心,等到重见光明,黎城还有点舍不得,下意识蹭了蹭,见黎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脸热。 黎木看不下去他傻愣愣的样子,也不多废话,一把将黎城重新捞到自己背上。 “喂,这么多人看着呢?”黎城朝周围看了看,推推黎木。 “所以呢?你还想让谁背,嗯?”啧,这个小没良心的,简直用完就丢啊。 “或者说,谁还背的动你,你听话些,我们就能早点回家。”黎木惩罚性地拍了他两下屁股,黎城挣扎了两下,红了耳朵尖,被镇压了,乖乖呆在黎木背上不动了。 “哥,我重不?”黎城歪歪头,看着黎木背着一百四十五斤的他依旧举重若轻的样子,疑惑出声。 “重,所以以后和我一起去锻炼。”黎木嫌弃脸。 “那我不要你背了。”黎城当即就感到脸上一阵发烧,“不要背还要抱吗?你这么重,我可抱不动。”黎木调笑道。 “哥,你还背过别人,姿势那么熟练?” “这个世界,就背过你一个。” “没了?”黎城疑惑地问道。 黎木点点头,又想到黎城在他背上,看不见他的动作,随即出声:“没了.” “真的?”黎城却不相信。 黎城还记得,当初在学校自己第一次收到了情书特别开心,那个女生羞红了脸,将情书一塞到他手上就立马跑了,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这让他很遗憾。 结果一看封面的名字,是给大哥的,别提多失望了。 有一就有二,开始他还把信亲手交到黎木手上,为此专门整理了一个纸箱,存放那些情书,却发现黎木对这些根本没兴趣,看都没看就给丢了。 后来他都麻木了,收下情书,也不拆开或是转交,直接将它们放入纸箱,等箱子满了就将它封存,再换一个新的。 至于巧克力,曲奇,熊子饼......神马的,直接进了他的嘴巴,一块都没给黎木留,他委屈地想大哥都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了,收到的吃的肯定比通过他转交的更多,于是心安理得地私藏了这些“跑路费”。 黎城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通过他转交的情书和点心会越来越多,那都是因为一直黎木不肯收啊,女生们只能另寻突破口,而他就是那个突破口。 结果就是他在高中三年胖成了一个球,这大概就是他在高中一直早恋未遂的原因? 黎城表示不服:明明刚入学时他也是个小帅哥啊,怎么就没人发现他的内在美呢? 所以啊,读书时这么多女生,大哥一个都看不上吗? 现在大哥成了钻石王老五,肯定有更多人追了,黎城心中莫名失落。 黎木:“……” “以后嫂子也不能背!” 黎城得寸进尺,趁着酒意,逼着黎木签下不平等条约,一想到以后会有另一个女人占据这宽厚的背脊,他心中就莫名的酸楚。 “行,小气鬼!” 黎木不由失笑,温柔磁性的声音带着宠溺的腔调,就像自带电流一样,黎城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痒,有点麻,有点酥。 “……,我……我才不是!”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黎木听了轻笑出声,也不反驳,只说:“你开心就好!” 对于醉鬼,他向来是宽容的。 ...... [今晚11点40分s市将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大规模流星雨..........]电台女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柔和 “流星雨啊……” “怎么,想去?”黎木没回头,语气中带着笑意问道。 黑暗中,黎木扭头看了看已经闭上眼正在想象的黎城,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其实他想告诉他今天在这里是见不到流星雨的。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在剧情里黎城在李静婉与苏明海发生争吵后,让黎城陪她陪着她去看流星雨,然而等到黎城满心期待地提前了几个小时上了山,却被人放了鸽子,在原山上枯坐到天明也没等来一颗流星。 “当然啊,多难得啊。”黎城睁开了眼,托腮望向正在专注开车的黎木,一时目光有些深远。 听说向流星许愿可以实现愿望,那么向流星雨许愿是不是就可以实现很多愿望了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的有不少愿望需要实现呢! “看我做什么?”黎木察觉到黎城专注的目光,趁着红灯,转头疑惑地望向副座的黎城。 黎城酒意上头,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你好看啊!” “.......” 这份理直气壮的直白让黎木难得的噎了噎。 黎木轻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带你去原山看流星好不好?” “可以吗?”黎城受宠若惊。 黎木见他期待的目光,轻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这样就没办法吃到他为黎城订的生日蛋糕了,虽然耽搁一天,放在蛋糕店也不会坏,但生日却是过了,意义也就不同了。 他没问“如果等不到流星雨,你会不会失望?”因为这回有他在,便不会让他失望而归,既然是他的愿望,他便会帮他实现,就当是送他的生日礼物了。 原本他也未曾意识到今天是黎城的生日,直到0017在与0888交换信息时,顺嘴好奇地问一句:【宿主,泥说要是把剧情的节奏拉快了,会不会发生神马原剧情未发生的事腻???】 [不会的.]黎木淡淡地道. 0017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同时就将它丢出了cpu,现在听了黎木的回答也不纠结原因,转而继续吐槽起了今天见面时曾云生的穿衣风格。 然而,黎木也不知道那句话是对0017的回答,还是对自己的安慰,因为黎木知道事情没有绝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例外。 他不能阻止黎城的正常交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着他。 所以没人知道,他在电话里听到黎城鬼畜版的国歌时,一直紧揪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第一时间并不是嫌弃,而是恍若天籁。 无它,因为今天正是三年后原剧情里黎城发生车祸的日子,同时也是黎城的生日。 第二十五章.流星 黎城从梦中惊醒,喉咙有些干涩的难受。 迷茫中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会呆,最后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他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让头脑清醒了一些,再睁开眼时原本昏暗的房间便也能看清一些了,然而没有见到黎木的身影,身边的温度已经冰凉。 黎城摸索着走出房间的门来到客厅,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凉水,倚着门框望向窗外一如既往暗沉的天空,除了能看到被云层些微遮住但依旧透亮的月亮以外,甚至看不到一颗星星。 今晚,哦不,应该说是昨晚了,他和黎木守在车内,等待电台里所说的流星雨,在山顶望着天空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靠在黎木的肩上睡着了,只有黎木一人还在固执地坚守着。 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黎木推醒了靠在他肩上的他,让他抬头看上面。 上面?上面有什么好看的...... 蓦然间,黎城睁大了眼睛。 黑暗中,一颗明亮的流星划破寂静的夜空,拖着长尾巴似的蓝色磷光,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瞬间的璀灿后坠落天际,悄无声息地落在空旷的原野中,许多流星飞快地从眼前划过,闪着白光的流星划过天际,像那银河的重现。 黎木嘴角微微勾起,眼里似盛满了星光,轻声道:“生日快乐!” 黎城只觉得那双眼睛比那漫天的流星还要绚丽,眼里的情绪却让他看不分明,下意识躲过黎木的视线,不敢对上黎木的眼睛,再抬头的时候,夜空宁静如旧,似乎这场绚丽的流星雨从来没有出现过。 抬起手,黎城望着手腕上挂着的黑色珠串,它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感觉舒服的木香味,表面光泽灵动,圆润低调,却有着玉石般的质感,正是平日里黎木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已经盘好了的小叶紫檀双面鱼纹手串。 鱼纹,传统寓意纹样。 《史记·周本纪》上说周有鸟、鱼之瑞。 又《太平御览》卷九百三十五引《风俗通》曰:“伯鱼之生,适用鐀孔子鱼者,嘉以为瑞,故名鲤,字伯鱼。 黎城轻抚着珠串,他明白那是黎木对他的祝福,愿他在今后能够平安喜乐。 一杯水灌下去的黎城,感觉原本干涩的喉咙变得舒服多了。 黎城的记忆到了流星雨过后,脑子里就断了片儿,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他瞪大了眼睛。 等等,他好像主动亲了黎木! 黎城捂住爆红的脸,他不知道明天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对方,一边魂不守舍地将杯子放进厨房的水槽,一边催眠自己这只是个梦,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随即打算回房间休息,路过阳台时脚步一顿,被阳台上的男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透过玻璃窗看过去,那人的半边侧脸隐匿在黑暗中,往日柔和的轮廓冷硬的像冰,和夜晚暗沉的背景融合在一起,渗出荒凉疏离的气息。 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点荒谬来,好像要消失了一样,黎城愣愣的看着,心中一悸,脚步连忙迈了过去。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将男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纯黑色的眼瞳对上他的眼眸,深邃的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黎城被他回头看过来时的那一眼中孤寂给震了一下,心跳猝然一紧,顾不上犹豫和内心的羞涩,快步走上了阳台。 黎木在他上阳台之前,已经收敛好了不该有的神色,此刻眼含笑意地看向黎城:“怎么,这么大人了还不能自己睡?” 随着他的微笑,黎城眉头皱了皱,刚刚在黎木身上看到的那一丝落寞的情绪,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身边的人,自己能够看的清清楚楚,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看不懂面前之人。 黎城掩下内心的惊慌,强笑道:“是啊,没了你睡不着!” 黎木没吭声,收敛了笑意,神色平静到有些冷酷,默默地在想着什么,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总要习惯的。” 习惯黑暗,厌恶光明, 任由冰冷的血液, 渗入枯寂的灵魂, 结痂。 天生喜欢说话, 现在是个哑巴。 用一支笔,剖开胸膛, 挖出埋葬在肚子里的牙。 便是他如今的写照....... 曾云生说的很对,很多人其实不明白,高质量的生活不在于多,而在于精简,有些东西该丢的丢,该放弃的放弃,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应该与任务中的人物有过多牵扯的,感情这种东西太过奢侈,不是他们所能拥有的。 在时空之间,不管是“月时”还是“血者”,因为在任务中产生了感情,而招致灭亡的不在少数。 这些都是他的前车之鉴,以前他做的很好,现在可能是过了太久,他有些累了,觉得有些冷了。 在冬天放火的囚徒无疑非常需要温暖。 所以,当他在黎城身上汲取到了一丝温暖,便不愿放手。 然而,他忘了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切,都如他强行使用魂力变出来的流星一般,虽然绚烂夺目,却转瞬即逝。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更何况他终究只是个过客。 “我......我......”黎城显得很无助,想要说些什么,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了沉默。 看着黎城手足无措的样子,黎木明知不该,却还是心软了:“走吧,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黎城紧紧的看着黎木,一眨也不眨下眼睛,好像是怕眼前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一样。 见时间还早,黎木陪着黎城重新躺回了被窝里,黎城往黎木那边凑了凑,伸手环住了黎木,将整个人都埋在了他的怀里,似乎这样能让他觉得更加安心。 只要黎木没有离开,那么这个世界也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让黎城一个人睡,黎木也不放心. 因为任凭谁见到,在前一秒流星雨过后兴奋不已的某人,在下一秒突然倒地时,都会受到惊吓。 黎城喝断片,忘记了,黎木可没有。 在原山山顶,黎木才知道他酒劲还没过。 这是.......又发作了? 黎木将他拦腰抱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回车内,随即开车回家。 停车时,黎木才惊觉黎城正小声啜泣着,泪流满面。 从来不会说梦话,甚至像是不会做噩梦的,看上去一直开心到没心没肺的黎城,此时此刻却像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挣扎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梦见了什么,可能是之前公司处于困境的事又刺激到他了,黎木只能做这般猜想,任凭他能力再强,也无法窥视他人的梦境。 想要先下车把人抱回屋内,却被人从身后突然抱住了,黎木低头看一眼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的黎城,转身重新坐回车内,用手轻轻拍打着安慰黎城,等他凑近了才听清,黎城之前喊得是什么。 “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黎城在梦中哭喊着让某个人留下,大概是梦见了他的母亲吧,黎木轻声叹息,不自觉伸手抚想要抚上了那紧皱着的眉间:“果然还是个孩子。” 当初黎家出事,黎母被逼死后的那段日子,黎城时常也会半夜惊醒,每次都得原主陪着他,他才能够安心入睡。 黎木见他的手并不能抚平黎城紧皱的眉头,黎木干脆伸手抚上了黎城柔软的发间,将他的头按下,微凉的薄唇轻轻的吻上了他的额头,想要安抚他。 等到黎木要退开,黎城却凑了上来,他怎么不知道黎城还有酒后乱亲人的习惯?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黎木偏了偏头,让原本要亲上他的吻,擦过他的唇,印在了他的嘴角,黎城却不肯满足,又追上来。 黎木无奈地望向这个喝醉了就化身八爪鱼的粘人怪,见他不罢休了,知道是躲不过去了,主动在他的唇上贴了贴,才将他抱下了车,顺手将手腕上的手串套给了他。 等上了楼,黎木的脚步在两个房间之间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走向左边,将黎城抱进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黎城对气味很敏感,从小只要待在原主身边,黎城就能很快平静下来。 而自己本身睡眠非常的浅,一有动静就会被惊醒,甚至导致会一个晚上没法入眠。 但此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家里只有自己,他总不能半夜把何伯吵醒,让人家从家里赶来照顾这只醉猫,只能自己上手了。 黎木给黎城擦了脸,脱了衣服,抱着他,等他彻底安静下来,黎木又看了一眼手串,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了阳台。 ............. 黎木低头看了一眼黎城,见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自己怀中,双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固执的不肯闭眼,黎木收回思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轻捂上他的眼,低低叹了声。 “睡吧,我在。” 第二十六章.出差 那次发生在“曼色”里的事,在黎木见到曾云生出面处理后,便没再关注后续。 0888是人生赢家系统,然而没有起始资金,一切难做。 所以就连黎木都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给他提了那么一句,完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曾云生居然配合的如此到位,借着他之前的引子,成功在苏明海身上榨取了五百万。 要知道,在关键时期,哪怕是自己手中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也不多,跟别提正在大规模建设中的李氏集团了,凑出这么一大笔资金,想必也不容易。 眼看着这才过了不久,曾云生这家伙又转给自己二百五十万,美名其曰:场地费. 来钱之快,连知道曾云生底细的黎木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比如说:抢银行…… 当然,黎木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他倒不好让曾云生欠下人情了……只是,二百五这个数字,真不是他故意的? 总之,黎木又把钱退了回去。 ......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细小而琐碎,却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走上另一条路。 那晚黎城醉酒之后的行为让黎木猜测到,看似坚强的黎城心中依旧对往事耿耿于怀,所以他开始刻意地瞒着黎城有关于公司的现状,随了黎城心意不再拘着他。 黎城去尝试了他一直感兴趣的互联网金融,跟在曾云生后面,倒也真让他捣鼓出了些名堂。 创业之初,都是忙碌的。 黎城忙到脚不沾地,期间黎木没有插手,他知道这是每一个创业者必然需要经历的,只有接触过风雨,才知道背后彩虹的珍贵。 “生命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至于曾云生,你可以不去管他,反正他已经掉进了钱眼,出不来了。这种境界,已经超越了生死,无需再食五谷。” 黎木对黎城如此说道,顺带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在曾云生眼前晃了一圈,最后放到黎城碗里。 “我们这样不好吧,好歹云生哥现在也算是我的师傅。”黎城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犹豫着,向在一旁不停地吞咽这口水的曾云生投去了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是你哥。”黎木淡淡地道,“不像某些人,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要认个徒弟。” 曾云生艰难地将眼睛从诱人的可乐鸡翅转到黎木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上,吐槽了一句:“真好意思……” 都是麻子,大哥也别笑二哥,底细各自都清楚,谁还强过谁啊! 黎木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回头继续对黎城道:“虽然关于互联网这一块我不太懂,但是有些东西是共通的,你可以来问我,不必找他。” 黎城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这些日子忙起来没边,看似没有关心自己事业的黎木竟然会这么说,低头喃喃道:“你那么忙,我担心会打扰你。还有,我怕你会嫌我烦……” 黎木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黎城:“都挺大个人了,“在空闲时间才与你交谈的人”和“会专门腾出时间与你交谈的人”,分不清吗?” “喂喂,你俩够了,当我不存在的啊!” 曾云生趁着两人不注意,迅速从盘子里抓起一只鸡翅跑到角落,美滋滋地啃着,嘬了一口啤酒,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发自肺腑地感叹:“这才是人过的生活。” 见黎木没有反应,几次试探之后,曾云生拉开了椅子,拎着鸡腿和啤酒,大着胆子坐到了黎城旁边:“橙子,你知道真正的强者是怎样的吗?” 黎城实诚地摇头。 “我和你说,想要成为一个强者,就必须要有一样想要保护的东西,这可以是一样物品,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世界。” “世界可大可小,重要的是守护的心。” “说句实在的,我真心觉得,凭着你哥这手艺就值得你去守护。” 黎城若有所思。 黎木见他越说越离谱,便开口道;“你到底是干嘛来的?要没有别的正经事吃完就赶紧走人,别在这蛊惑人心,毒害青年企业家。” “当然是送钱来的。”曾云生用油腻腻的爪子在衣兜里,掏啊掏磨蹭了半天,才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在学着黎木之前的样子,在他面前晃动着,“给我徒弟的见面礼,你这当哥的可不能私吞啊!” 然后又笑嘻嘻地凑到黎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我减了一万,现在不是二百五了。” 黎木这才嫌弃地接过银行卡,随手抛给了黎城,让他随便花。 买股票,还是做其他投资,又或者是投入他自己的创办的产业中,只要他开心,都随便他。 反正也是白来一笔钱,亏了,也不用心疼...... 吃完饭后,黎木却找了一个借口支开了黎城,叫住了吃饱喝足打算离开的曾云生:“我要去b市出差三个月,这里你帮我看着这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联系……“ 之前几个和“stone”合作多年的合作伙伴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问题,透露出了想要提前终止合约,不再继续合作下去的意愿。 b市是黎家的根基所在,所以他需要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稳定人心。 曾云生闻言抽了抽嘴角,不满道:“喂,我可不是你公司那些蠢会到为了你那三千块的工资,就随你调遣,任劳任怨的员工!“ 虽然他看上视财如命,但是他爱的是赚钱时与人斗智斗勇的过程,与付出智慧后取得胜利果实的满足感。 严格来说,钱对他来说乃身外之物,因为这里的钱出了这个世界就是一堆废纸,更何况他自己身上还有任务,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字:“没空.“ 黎木在心底给他翻译了一下,再多的原因,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干!” 黎木忽然笑了笑:“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曾云生很好奇,想要听听黎木这根木头会说出什么好话来打动他。 黎木用一种“看智障”的眼光看向他:“我从来没有付你工资的想法……” “喂,做人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啊,喂!” “我到底应不应该给荣华递个消息,说你在这,让他赶紧过来把你领走?”黎木似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正在抱怨的曾云生听个一清二楚。 曾云生慌忙回身扑向黎木,被黎木一脚踢开后,对着他哭诉道:“大佬,您是我哥,是我亲哥总行了吧,求你别跟那个死基佬报告了!我不就是当初瞎了眼,把那个男生女相的家伙认成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了吗?” 黎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该说你俩什么好,一个跑一个追,这都跑了多少个世界了,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不跟他道个歉?荣华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哪知道调戏了一下他,就被缠上了,关键是那家伙是个暴力狂,我打不过他啊!”曾云生欲哭无泪。 “反正你俩的事自己解决,我不插手。”黎木无视他的哀求,转身便回了屋,留下一个迎风流泪的雕塑。 对了,他忘了和曾云生说,在他刚见到曾云生时他就给荣华传递了消息,算算时间,大概刚好会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荣华便能赶到。 想来,曾云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康庄酒店. “事情调查的怎么样?” “一切如您所料,当年导致杨宇母亲身死的那场火灾的确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所致,是有人故意造成线路短路伪装成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由于那一带都是四十前政府出资所造的临时安置房,年代已久,缺少人员管理,导致私接现象严重,所以警方也无法确定嫌疑人,只能以突发意外火灾结案。” “我知道了,我之前让你找的杨宇找到了吗?” “抱歉黎先生,还没有。” “继续找。”黎木沉吟一下,开口道,“我不相信一个大活人会消失地毫无踪迹,他老家不是还有他的两个弟弟妹妹吗?就从他们身上入手。” 杨宇暴露事小,但背后扯出来的问题事大,放在保险箱中几份机密文件,工作调动,商业部署的内容同时泄露,这已经不是普通安插了商业间谍这么简单,而是公司高层出现了问题。 黎木心里清楚,杨宇在暴露自身的那一刻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但是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看清形势,利用李静婉传出消息,跟他开出条件,来保住最后两个亲人的人绝对不是蠢货。 他自己也应该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只是来不及说明。 更何况,黎木也想借此看看究竟谁,才是隐藏在他身边的内鬼。 “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好的,我知道了!” 不管之前表现的如何沉稳,到底还是年轻人,按捺不住性子。 得到了工作方向的张宏达,当即兴奋地表示现在就回房间准备收拾行李出发,恨不得马上飞到g市,坐上大巴抵达杨岭村,出现在杨家姐弟面前。 黎木淡淡一笑,纠正道:“不,是愿者上钩。” 鱼饵已经放下,就看大鱼愿不愿不愿意上钩了。 第二十七章.易变 “在囚徒困境博弈中,“不合作”是每个人的占优战略,因此囚徒困境意味着个人理性并不一定满足集体理性。 其原因在于个人在决策时没有考虑自己行为的外部性。解决囚徒困境的出路不是否定个人理性,而是如何通过各种各样的制度设计达到个人理性与集体理性的统一,从而实现社会合作......我想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摒弃我们之前的误会,各部门重新进行整合,通力合作走出困境。 您说,我说的对吗,黎总?” 【叮. 目前主线剧情完成度95% 支线任务一:拆散男女主已完成,获取积分1000 支线任务二:获得男主—苏明海,爱慕完成度99% 支线任务三:获取女主—李静婉,爱慕已完成,获取积分500】 黎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做什么了? 完不成支线,下个世界的难度会高一些,或者是在能力上有些限制,虽然黎木不在意这些,但0017还是尽职尽责地保证在出现状况时,会提前通知他。 眼看苏明海的好感度在98%的线上快停滞了三个月,迟迟不见上涨,他内心里已经做好放弃这个支线任务的打算了,所以放在那里一直不曾理会它。 然而现在他什么也没做,却又出现了波动,这绝对不正常。 李秘书见他迟迟没有言语,在背后小声提醒:“总裁,轮到您发言了。” 尽管内心依旧莫名其妙,但现在不是适合和0017交流的场合,黎木暂且放下这件事,将心神重新投入会议中。 “王部长说的没错,我们知道演化博弈为人类社会走出囚徒困境提供了新解释。 重复博弈中,“针锋相对”是一种演化稳定的生存方式,会导致合作的出现。如果博弈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即使初始状态合作并不普遍,社会也会演化成一个合作社会。但一个合作型社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有可能被破坏,如暴力革命。 暴力革命者往往认为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手中掌握了真理,才发动了暴力革命,试图破坏已经成型的社会规则,但在很大程度上,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而正是因为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人才会变得无比地残酷,却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在这之中失去一切。 我不想成为独裁者,但是也不容许有他人破坏我所制定的规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企业也有自己的企业文化与规章制度。 所以在宣布各项决议之前,我先行使总裁的职权,罢免李经理在b市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至于原因,我在此不言多说,相信李经理自己很清楚。各位,没有意见吧?” 众人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霉头,纷纷摇头:“没有没有.....” 黎木继续宣布了几项决议,合上了文件:“以上就是本次会议的全部内容,在座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等了一分钟,黎木见没有人开口,便道:“如果有,我身边这位将会是你们的新任总经理,同样也姓李,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找他。”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聚在一起讨论刚才会议上李彦被撤职的原因,李彦是公司的老人,跟黎总的父亲一起打过江山,为创立“stone”立下了汗马功劳,按理说不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就算是有人要将李彦从总经理的位置上撤下来,但以李彦的资历足以让他在“stone”呆一辈子,哪怕他什么也不做。 哪有像黎木那样二话不说,直接劝人辞职的,虽然黎总之前让“stone”起死回生,但也不能没个原因就开始卸磨杀驴吧。 多年的同事,结果人就不明不白地要被赶出公司,王志仁疾步追上黎木,想问个明白:“总裁,李彦是公司的老人,在公司呆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黎木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面前的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王志仁:“怎么,你是来给他说情的?” “不是,我只是想替辛勤工作的老员工来讨个说法!”王志仁人矮,但是嗓门不小,一下子就把边上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黎木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全部转向了这边,感觉头有点疼,再让他这样纠缠下去,要是处理的不好,恐怕会引起其他员工的抵触情绪,传出去甚至会导致公司员工罢工。 他本来念在李彦在公司工作多年的情况下,让李彦主动辞职,算是给李彦留下最后一点面子,之前在开会时不说出原因,也是如此,结果全被王志仁这个憨货搞砸了。 黎木一念至此,刚要开口,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打断了他。 “黎总对不起,老王他太心急了,都是我的错,您别怪他。”李彦之前不敢面对其他人的眼光,偷偷离开了公司,结果在路上接到章可全的消息,说王志仁因为他的事去质问黎木,于是火速赶了过来,好在还来得及。 黎木挥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任由李彦在自己面前拉走了王志仁。 “老李,怎么回事,你怎么惹到总裁了,黎总怎么突然会让你离开公司,是不是私人恩怨,他故意报复?” “别问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总之是我对不起黎总。” 王志仁似乎想到了什么,变了脸色,“你是不是......” 他也听说了此前在公司里流传的风言风语,说李彦的父亲得了骨癌,需要一大笔钱,所以和李氏合作,出卖了公司,之前他完全不信,没当回事,但看到黎木今天来到公司的动作结合李彦现在的表现,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当事人都点头承认了,由不得他不信了。“唉,你说你也真是,说你什么好?你有困难跟大家说,跟公司说,你干嘛非得干出这样的事?”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医院催着我们交钱,我急着用钱,一套程序下来得耽误多少时间?更何况我父亲已经晚期了,等不了多久。正好苏明海找到了我,让我跟他合作,所以......” 王志仁看着他,简直像在看一个智障儿童,痛心疾首道:“所以说你简直糊涂啊,你当时完全可以直接和黎总说明你的情况,他会帮助你。” “现在都说什么晚了,所以我才让你不要问了,结果你还是.....”李彦苦笑,没想到他都走了还能有人为了他出头,得罪了上司,“以后,你自己保重。” 王志仁看着李彦落寞离开的背影,于心不忍,思考着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帮一把这个老同事,随即他灵光一闪,叫住了李彦:“等等,你刚刚说找你的人是谁?” 李彦停下了脚步,转身疑惑地看向王志仁:““明华“公司的苏总。怎么了?” “不是他准岳父,李氏集团的李董事长?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 “不是”,李彦肯定地道,“我记得那个年轻人自我介绍时,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的就是“苏明海”这个名字。” “那好,也许你还能呆在公司,你父亲的医药费也会解决。” “我该怎么做?” “去找新任的李经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他觉得黎总对于那个年轻人似乎特别关注,偶然间听到总裁准备让人调查他,所以王志和觉得李彦的知道的消息应该对总裁很重要,他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管成不成,总归是一条路。 “这.....”李彦有些为难,让他去求刚刚顶替他职位的人确实有些尴尬,不过想到躺在病床上痛苦万分的老父亲,他咬咬牙,“好!” ...... 黎木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径直离开了公司,开车上路,才有时间去询问:[怎么回事?] 因为要去b市出差,所以黎木让0017先从“骑士”身上先出来,回到系统空间,同时带上了李秘书一起,打算在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就让李秘书在b市先呆上一段时间,顶替一下李彦辞职后空缺的职位,等找到合适的人,再把李师诺调回来。 0017看人类的电影看得的正欢,它最喜欢的影星莫过于小李子了,只见系统空间5d模拟器里播放着《泰坦尼克号》,正播放到杰克搂着萝丝的腰的片段。 j:rose! 船手:stopher!拦住她! j:rose!whatareyoudoing?罗斯!你在干什么? 船手:stopher!拦住她! j:no!rose!you''resostupid!whydidyoudothat?you''resostupid,rose.whydidyoudothat?why?不!罗斯!你好傻!为什么这么做?你好傻,罗斯,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r:youjump,ijump,right?你跳我也跳,对吗? j:right.对 r:icouldn''tgo.icouldn''tgo,jack.我不能走,我不能走,杰克! 整颗丸砸在系统空间模拟出的雪白毛毯上滚来滚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黎木的问题,顶着一张懵逼的丸子脸:【宿主,您说森马?】 黎木看着0017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知道问它,恐怕也问不出个什么来,还是得自己查。 [没什么,记得等会儿把这几天的视频记录发我一份。] 0017识趣地安静了,停下了影片乖乖地按照他的吩咐,第一时间将视频备份。 回到家中,黎木开始查看记录。 期间看到手机上出现昨天的几个未接电话,他挑挑眉没有理会,设置成静音震动塞进裤口袋。 “原来还没放弃啊,差点还真被苏明海电话里那副悲切的腔调给骗了,呵呵.......” 黎木盯着眼前的光球,眼神深邃,低沉悦耳的声音轻轻回荡开,莫名令人心生一股寒意。 黑暗里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沿着缝隙迅速地扩张了自己的领土…… . 第二十八章.暗棋 历史上很多事情的成功,其实有时候都是只是因为因缘际会。 黎木暗忱,恐怕现在的苏明海高兴都还来不及吧,又怎会真的如他此前在电话中表现的那般焦急与失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回确实是自己帮了他,所以苏明海才能在李氏如鱼得水,话语权越来越大,导致好感度不降反升。 李家之前与黎家对抗,摊子铺的太大。 所涉及的化妆品,房地产,以及贵金属等行业,本身都是些烧钱需要大量资金投注的项目,新投入被李浪庭寄予重望的网络科技行业,在前期又没有续航能力。 一旦资金链出现了问题,网络科技产业连同李氏的其他产业都将面临着崩盘的危险。 所以,为了能够维持企业正常运行,李浪庭不得不主动将手中的部分优先股转化为普通股,进行股权稀释,出售部分股权,来换取外部资金的注入。 于是,苏明海之前与李浪庭通过技术交易所得百分之十五的不可稀释股份,变得尤为重要。 只要苏明海娶了李静婉,以他手中的股份再加上李静婉手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苏明海将超过李浪庭,一跃成为李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他将会成为“零和游戏“里最大的赢家。 李氏查出了财务上的漏洞,李浪庭被请去“喝茶”,李氏身后的李家也因为李氏出现的危机,变得风雨飘摇。 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回李家是遇上大麻烦了,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苏明海想要窃取李家,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一旦苏明海选择了与李静婉举行婚礼,那么他马上就可以用帮李氏度过危机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接过李家的掌控权。 这看上去并不公平,黎木与李浪庭斗得你死我活,让苏明海渔翁得利,但所谓的公平,只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怜悯,是弱者自哀自怨的一种可怜。 弱者死在天堂,强者生在地狱。黎木从来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易变人心上的习惯..... “总裁,李彦答应了将他所知的全部告诉我们,并且同意配合我们的计划,只不过他要求亲自见您一面。”李秘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李经理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您看......” 李师诺依旧兼职着秘书这一职位,或者说秘书才是他的本职工作,所以他很了解自家总裁到底有多忙。 黎木看了一眼行程表,算了一下时间,便确定道:“好,让他下午四点在办公室等我。”他下午五点正好有个合约要在公司那边的酒店里签。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黎木签好几份紧急文件,准备让人送出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黎总。”李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来吧。” 黎木转头将文件交给一个年轻人,对他说:“你先下去。” “是。” 李彦与那个年轻人擦身而过,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叫谢洋,最近出现在总裁身边的概率很高。看来李秘书是要常驻这边了,而这个谢洋就应该是李秘书的接班人,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李彦苦笑一声,收回了思绪。 李彦进来时,黎木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办公室的软椅上翻看一份文件,目光在电脑屏幕与纸质文档之间反复对比着。 “先等等。”黎木没抬头,抬手示意他安静,接了一个电话。 等跟项目负责人了解完横江地产工程的建设进度之后,黎木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合上笔记本,摘下防蓝光眼镜,捏了捏鼻梁,这才有时间看向李彦:“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之前放过你,无非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我不觉得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 “黎总,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李彦之前见过李秘书,从他那里知道黎木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白地道。不然黎木很可能会直接让他离开,因为浪费不起那个时间。 “我可以将我所知的情况全部告诉你们,也可以配合你们的计划但是我有要求…… 第一,让我想让你们负责我父亲接下来所有的治疗费用。 第二,我希望你们可以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第三,我希望我们只通过电话联系,你们不能透露关于我的任何讯息……” 李彦这人倒是个真小人,不像那些伪君子,他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选择了明码标价。 黎木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冷漠的如同死神的凝视,让李彦压力倍增:“你认为我凭什么在这听一个背叛者的诉求?” 李彦顶住压力,艰难地道:“就凭您现在站在这,肯答应见我一面。” 李彦不傻,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没有价值,黎木不可能会特意抽出时间来跟他说这么多。 黎木的沉默给了李彦极大的压力,但他依旧对视着黎木分毫不让,片刻之后,黎木忽然笑了笑,“放轻松,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顺手将自己手上的文件递给了李彦,向身后一靠,示意他打开看看:“你知道你的家人已经被监视了吗?” “我知道,那是苏明海的人。” 李彦翻看了文件,沉默了半晌苦涩地开口:“我有想过他们不相信我,可我也从未想过他们竟然谨慎到连我爸都不放过。” “所以,你觉得为一个不被信任的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种事作为一个商人的我,会做吗?” 李彦知道黎木是在拿乔,等着自己表现诚意:“你想要我做什么?” 黎木摇了摇头,他可不想李彦这颗暗棋还没发挥作用,就因为一点小事就废了,出了杨宇的事已经足够了:“我不想要你做什么,你现在只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李彦放下了心,知道自己这是赌成功了,倒是失去了之前的勇气,开始紧张起来,期望得到黎木的承诺,毕竟之前只是他在提条件,黎木并没有做出回应。 “那么我的家人,还有我父亲的医药费......” 黎木看着手足无措的李彦,淡淡地开口道:“我会让人将你的家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也会负责你父亲的医药费,只不过希望你能尽快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不要让我再次失望,不然……” 黎木没说下去,但是李彦懂得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这世间要让一个人消失的办法有很多种,更何况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已经掌握在了他人的手中,只能靠眼前这人来救出他们。 从他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家人求个平安...... 现在笑吟吟坐在酒席上的李彦以前写过挺文艺的一句话:有时候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牵动不了嘴角。其实翻译过来就是:老子不想笑。 鬼知道为什么双方老总签合同那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会拖上自己一个“外人”,他现在只是一个离职员工啊喂?! 黎木聪明的抓了李彦当挡酒牌,至于原因很简单,你不是要给我看你的诚意吗?那就跟我一起啊,现在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这世界上有多种形形色色的人类社会。长期以来人类学、社会学等人文社会科学,尝试以社会结构、文化模式、亲属体系、制度功能,以及人观,等等学术词汇与相关艰涩理论来描述及理解它们,如此更让人们觉得人类社会深奥而难以被了解。 事实上人类社会虽有多元变化,各种人类文化、文明虽然博大精深,但它们都有些基本共性。若能掌握这些人类社会的基本共性,我们便不易被“文化”、“文明”所建构的种种宏大景象所惑,也就容易由此入手深入理解当代或历史上的人类社会,但没有一种是能解释清酒桌文化的。 在中国,酒桌是情分,酒桌是合作,酒桌是秘而不宣的利益联合体。 红白喜事要喝酒,升学升官要喝酒,找人办事要喝酒,签个合同谈谈合作要喝酒。这是“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如果你是中国人,你便很难免俗。 没办法,喝。 李彦求饶地看一眼旁边老神在在喝着果汁的黎木,得到的却是无视,万般无奈之下,又接下了合作方一杯白酒,灌下了肚,要是他还是b市“stone”分公司的总经理,谁敢那么灌他? 其实黎木这么做并不是突发奇想,随便拉个人过来凑数挡酒,不然他让谢洋过来就可以了,何必再拉上李彦? 中国的餐桌文化,其实真的很看人,大家喝酒点到为止,能少喝就少喝。但还是有些人执拗地认为,碰了杯就得喝完,一滴不剩,这种人愚蠢而纯粹,却少之又少。 谢洋太年轻,在这一点的领悟上不如李彦这个酒桌上的常客。 没看见李彦在其他人一起举杯的时候只是浅抿一口,只有被他人明确地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实在是糊弄不过去了,才一饮而尽的吗? 接到李彦求饶眼神,却选择置之不理的黎木,有着自己的考量,喝酒也是拉近感情的一部分,喝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他让李彦陪着一起,参于进这一重要项目合同的签订,主要是想借此向外界释放出李彦虽然被他免职,却依旧深受器重的讯息。 在此之后,黎木打算让李彦在公司领一个听上去位高权重,实际没有多少实权的闲职,让李彦在苏明海那里增加份量。只有身居高层,才有利用与被利用的价值不是吗?至于李彦该怎么向苏明海解释自己免职的原因,那就看李彦自己的了。 他已经帮了李彦那么多,其他的李彦总该自己出点力,他这里不提供一条龙服务。 第二十九章.位置 一个人没有成功,那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有些事情只有尝试了才知道自己多不适合,有些事情只有努力过了才知道自己多么无能,有些事情只有义无反顾过才知道自己多么不值得。只要我们勇于并善于对自己诚实,我们总会慢慢确定自己“几斤几两”,到底“不适合做什么,不能够做什么,没机会做什么”,进而更澄清与笃定我们“适合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有机会做什么,会把什么做的非常好。” 所以,世界上没有垃圾,全是放错位置的财富,世上没有蠢才,全是放错位置的天才。 李彦也是这样,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但他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像杨宇那样做一个商业间谍,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煽风点火。 李氏在迅速扩张的同时,吃了不少人血馒头,却都被强压了下去,没人敢伸张,但只要有人先开了这个口子,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李彦把自己所知李氏的内幕找人透露出去,加大了宣传力度,以求扩大影响,这之后便如野火一般迅速蔓延,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 黎木没有对李彦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这么快李彦就发挥了作用,让他看到了诚意,他也像之前保证的一样,把他的父亲接了出来,让李彦更无后顾之忧,放手施为。 “搞什么!怎么回事!”苏明猛地站了起来,鼠标被他一扯,立刻硬生生地从电脑上脱离,他手狠狠一甩,鼠标线尾打在了他的脸上,一道血痕随之而现,但他已经一点都注意不到了。 “不可能……”苏明海睚眦欲裂,在他的计划中,事态发展不应该是这样! 苏明海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无怪乎他这样失态,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产业线在试生产时出了问题,原先合作的企业宁可背负违约金,也要终止合同。 后是财务部门的财务报表被查出了漏洞,提交的报表和公司的实际缴纳情况出现较大偏差,引来了税务部门的上门拜访。 若是真查到了什么,这意味着,李氏集团不仅需要赔付巨额的处罚金,作为公司法人的李浪庭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在这危急关头,现在又跟他说李氏之前强拆闹出了人命? 苏明海不由感到庆幸,幸好当时留了一手,没同意将“明华”完全并入“李氏”。 虽然已经做了公关,找人澄清,但是民众根本不信:过了这么多日子,怎么之前没见你们搭理,现在被媒体披露,才站出来道歉? 他只好让人去找那家人,或者派人拿钱安抚,或者用武力威胁让他们闭嘴,只要能够找到他们,他有的是办法挽回败坏的名声。 然而已经太晚了,这些消息已经引起了股民恐慌,李氏集团的股票被大量抛售,股价大跌。 有见识的股民将手里的股票早早的就抛掉了,随大流的人见势不对,也跟着抛售。 不过还是有些人被套牢了,想要出手,却仍旧对它抱有期望,结果越套越深,那些人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无数人为此倾家荡产,这都是后来的事了,此处不谈。 虽然这是他所期望的,然而事情发展的太快,让他措手不及,明日便是李浪庭开庭审理的日子,他已经取得了李氏的主导权,然而手里却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注入李氏。 前期对新生产线的过高投入,导致公司的流动资金严重不足,银行不肯提供信贷,使得如今李氏濒临破产的局面。 现在摆在整个李氏集团高层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财产清算。 二.被其他集团收购重组。 若问在s市,谁还有能力一口吃下这么大一块蛋糕,那只可能是“stone”了,真可谓一报还一报。 问题一个一个涌上来,苏明海仔细琢磨着,心情却不由有些灰败。 当一切都发生得太过巧合,绝非巧合:若非机缘,就是预谋。 苏明海为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暗自感到好笑,但随即,他却又慢慢凝固了表情,冷静地思考起这种想法的可能性。 事情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苏明海恼怒着,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忽然脑中闪过一束灵光,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叠照片。 这些照片是之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背景是咖啡厅,照片里的男子看着女子笑得温柔,女子似乎不胜娇羞地低下头,照片里的男女正是黎木和李静婉。 他觉得是有人想借机敲诈一笔钱,但奇怪的是,留下照片的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信息,他无从推测那人的目的。 苏明海不想看见黎木和李静婉之间的暧昧,所以只看了一眼就将其锁在了抽屉里,迫使自己遗忘,装作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但是现在,恐怕他想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没有勇气再看照片上令他难受的画面,只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水印日期。 没错,十月九号晚上八点。 这日期代表了什么苏明海不清楚,他只知道在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二天,黎木立刻离开了s市,接着李氏便开始爆出丑闻,苏明海利用了这一点推波助澜,成功进入了李家核心管理层,但到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 苏明海等到凌晨两点才等来回家越来越晚的李静婉,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去问:“你还记得四月九号那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这么早的事我哪记得,边去,我要上楼睡觉!”李静婉被他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推开拦在楼梯口的苏明海。 “不许走!” 李静婉停下了脚步,按下了心底的不安,无奈地转身道:“你到底想怎样?” 苏明海平静地看着有些心虚的李静婉,然而平静的背后却是更深的怒火,苏明内心翻腾不休,闭了闭眼,才勉强按捺下来。 “你回忆不起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你那天要和小姐妹出去聚聚,我没多问,但是今天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以此为借口,偷偷跑去见了黎木?” “你疯了!”李静婉眼神愤怒的看向这个疯子,自从知道她此前私下见过黎木之后,苏明海就一直在她耳边说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逼得她不得不离开这个家,选择深夜才回来。 苏明海接到李静婉鄙夷的眼神,脑子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下子绷断了,捏着她的肩,愤怒地道:“我知道你心不在我,我也明白地跟你说,我的心也不在你这儿,但是你要记得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女人!我告诉你,黎木他不会是你的!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的,为什么现在还要不要脸的缠着他?” 李静婉眼神愤恨的看向苏明,羞辱自己还不够,还要再带上其他人吗? “苏明海,你真的够了!”李静婉的肩膀被他抓的生疼,不用看也知道红了一片,用力挣开,反手打了他一个巴掌。 “是,没错,我喜欢他,你哪一点比得上人家?”反正现在父亲被抓了,没人再逼迫她说违心的话。 她已经忍他够久的了,要不是看在现在只有他能救父亲出来的份上,她早就一脚蹬了他!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空气凝滞起来,下人们也不敢上去劝阻,纷纷低头绕行,不敢多言。 “打我,没关系,你父亲就准备在牢里再蹲上几年吧!”被打了一巴掌的苏明海重新冷静了下来,抬手拭去唇边的血丝,低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唯有嘴角浅浅的弧度,能够证明他是在笑,“我承认我比不上他,但很快他也会匍匐在我脚下。你可千万别忘了,以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要知道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好不了,你也别想逃!” 李静婉口不择言,内心的想法被逼的脱口而出:“我们马上取消婚约,你没有资格呆在这个家里!” “你是不是想取消婚约之后,带着李家找黎木帮你,呵呵,你问过我了吗?”苏明海笑得一脸讥讽,“先不说他会不会要你这只破鞋,就说两家的恩怨,你想黎木怎么看你?让我想想......哦!是大义灭亲的痴情女?还是脚踏两条船的娼妇?又或者是敌人派来的间谍?我倒是很感兴趣得很啊......” 李静婉抬眼震惊地看向苏明,失声道:“你这个魔鬼……”她完全没想过苏明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明海笑眯眯地欣赏着李静婉突变的脸色,感到十分惬意,被打的怨气也散去几分。 我是魔鬼,呵...... 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在乎? 又谁先提出的订婚,不是自己,也不是李浪庭那个老匹夫,是她自己提出的! 最后又是谁选择了背叛?还真是会推卸责任啊...... 苏明海毫不怜香惜玉地用手钳住李静婉白皙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怎么,现在后悔了,想要回头?告诉你,晚了!” “真是漂亮的一张脸,你说,我要是把它毁了,他还会不会喜欢你了?”苏明海如此说到,轻柔的语气让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苏明海的笑容在李静婉眼里就是恶魔的倒计时,李静婉绝望地闭上眼,不想面对他失望冰冷的眼神。 她后悔了,不是后悔之前与黎木的见面,而是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与虎谋皮,引狼入室! 苏明海用力一甩,将人摔在地上,下人见状赶紧上去扶,却被苏明一个冰冷的眼神震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明海俯视着她,用手指了指伤痕,笑得邪肆,眼底一片冰冷:“今天这巴掌我记住了,来日定必有厚报!” 第三十章.遇袭 道说:这里是人间;佛说:这里是六道之一;上帝说:这?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战场;哲学说:这里是无穷的辩证迷雾;物理说:这里是基本粒子堆砌出来的聚合体;人文说:这里是存在;历史说:这里是时间的累积。所有的解释都在这里。 看来,无论那个世界都是有无数面的不规则体。 人,也一样。 有时候,人们把面具佩戴得天衣无缝,连他们自己都以为在佩戴面具的过程中自己实际上就成了和面具一样的人了。 以适当的缄默遮掩自己的怪异行为,黎木并不觉得这是虚伪,并非任何事情都一概需要直言不讳。 所以,他没必要跟任何人报备他的行程。 黎木是被电话铃声给闹醒的:“有空吗?出来见个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黎木还没完全清醒,躺在床上,眼珠缓缓转了转,迟钝的在脑海里翻找了半晌,才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眨了下眼睛,好歹没有问出“你是谁”这句话来。 这几天他都忙于工作,苏明海好久没在他眼前晃悠,他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我在b市出差,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 苏明海知道黎木其实早已回了s市,但不清楚他为什么不肯露面,连家人都要瞒着,要不是他在街上偶然见到了他,还真会被他瞒过去。 他有自知之明,黎木既然这样说了,很显然是不想见他,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里疲惫地问道:“是你吗,李氏的事?” 尽管知道了答案,但苏明还是想在黎木口中再确认一遍。 “是。”黎木平静地回道。 没什么可否认的,是他做的。 “那......是李静婉跟你透露的吗?”苏明紧接着追问。 “是......也不是。”黎木思考了一下,如是说道。 黎木的意思是李静婉其实不在他的计划中,只不过是杨宇利用了她给黎木传递了消息,尽管李静婉自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之后,他研究了通过杨宇拿到的李氏内部的资料,再与0017拿到的李氏集团的财务报表作了对比分析,发现了其中存在的一点点“小”问题,检举了他们公司出现的的财务,原本只是想给他们添点麻烦,争取点儿时间,哪想到......李彦竟然能借着这股东风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 苏明海没有听明白,但是他了解了李静婉确实参与到其中就够了,他不算冤枉了她。 “我说过的话,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只要我们联手,我不必娶那个女人就可以拿到李氏,而你可以轻易地毁掉李家报仇雪恨,之后我们便可以在一起了。”他讲的当然不是真的,李家要是毁了,他拿什么去将黎木拉下神坛?苏明海只是想要黎木给李氏注入资金,渡过眼下这个难关罢了。 黎木沉吟不语,似乎是在考虑得失,静默了片刻,笑了笑回答:“我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他确实有那么一刻想要走捷径,对苏明海的提议有些心动,因为这个世界他留得太久了,不耐烦了。 但是一想到原剧情,想到黎城的结局,他就只想毁掉李家的一切,完成原主的心愿,其中自然也包括苏明海一直想要的李氏集团。 “我知道了。”苏明海听到黎木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现在的他就像跟着大人上街的孩子路过了蛋糕店,闻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见到了蛋糕店橱窗里的精美蛋糕,明知身上没有钱,依旧想要去隔着玻璃触碰一下,被大人拉走时再回头恋恋不舍看上一眼。 苏明海挂断了电话,又随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那头传出一道嘶哑的声音,桀桀低笑着:“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同意了,你们那边钱准备的怎么样?” “放心,很快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尽管那声音难听至极,像是用小刀划玻璃,苏明海却觉得那比喜鹊还要动听,因为他收到了银行的汇款短信。 那人接着说:“只要事情成功,我们还会另外给你一笔感谢费。” 苏明海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忍不住提醒对方:“你们要小心,他身边有高手保护。” 他一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曾云生那个私生子手里吃了瘪,认了怂,便如鲠在喉,如果能够借这些人之手帮他把曾云生这根刺拔了,就最好不过了。 “多谢你的消息,我们想要的,还没从来有人能逃过我们的掌心。”电话那头的人对己方的实力极为自信,对付区区一个没习过武的毛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 【问曰:旃陀罗杀生作业,如何得成佛?答曰:只言见性,不言作业。纵作业不同,一切业拘他不得。从无始旷大劫来,只为不见性,堕地狱中。所以作业轮回生死,从悟得本性。终不作业。若不见性,念佛免报不得,非论杀生命。只论见性。】——《达摩血脉论》 曾云生双眼紧盯前面的越野车,目送着它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留下一路沙尘。 “呸呸……”曾云生向路边吐了几口唾沫,刚刚离得太近,吸进去了一部分,导致他现在总觉得嘴里有沙子。 不小心淹死了一只路过的蚂蚁,曾云生认真地给它超度了一番,愿它早登极乐,下辈子不要成人,也不要做在地上爬的生物,最好能成为一只鸟——不是自由的飞翔,就是被人一枪打死,多速度....... 黎木前几天打来电话,让他这几天多帮他看着点黎城,于是曾云生顺理成章地赖在了黎木家里。 不过,这几天都没有情况发生,曾云生的耐心也即将耗尽,打算明天就离开。 要不是今天黎木特意打来电话,他不会愿意开着这辆破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受罪。 曾云生试探性地从轮胎上拔下一颗粗壮的铁钉,眼睁睁地看着被钉子扎了一个洞的轮胎彻底没了气,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拐角的山道边竖着的一块用血红大字标明的告示牌:“补胎一百,换胎八十。拖车两百,修车不会。” 上头还特意标明了地址,注明了方向以及刻上了联系电话,简直是“贴心”到了极点。 往路上撒钉子的家伙绝对是个人才,这种要人命的事情也敢干得出来,曾云生不得不摇头感叹,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既然人家都选择这样做了,他也没必要挡了人家的道不是? 因果这回事,说有则有,说无也无,无非是你在无意了挡了别人的道,人家追究起来罢了。 他以前深信因果,但是跳脱了轮回之后再来看,那不过是个笑话,命运玄而又玄,却只是预定。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宁愿当个祸害,也不愿像“妖刀”那样做个好人,被人陷害。 不是不想找那群人的麻烦,只不过他现在赶时间,不会与他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顶多在事后报告给警察叔叔。 ...... 八十换胎和一百补胎要你,你会怎么选? 这问题问的不是傻吗?傻子都知道选前者啊! 你说他傻子也好,蠢货也罢,反正修车老板极力推荐给他的换胎项目,曾云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因为他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车胎是他们提供的,都是翻新胎,做点手脚不要太容易。 要是真被忽悠了,换新不到一小时,绝对会重新回到这里。 得到了补胎附赠的安全线路之后,曾云生重新蹬着他的破山地上了路....... ...... “少爷,我们遇到了袭击,好在曾先生恰好在附近,正好遇见,救下了我们……二少爷他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 “等会儿。你慢慢说,把细节讲清楚。”黎木皱了皱眉,他在中午还跟黎城通过电话,人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进了医院,他不是已经让曾云生赶过去了吗?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何伯想起了之前的惊险,绕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依旧心有余悸,幸好曾云生及时出现,不然……何伯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头到尾跟黎木描述了一遍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 说起来有些惭愧,之前他还怀疑人家来着,结果却被人家救了。 那些围着他们的人,个个气息沉稳,训练有素,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都是些手上沾过血,有过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 当时...... “曾先生,他们的目标不是您,您快走!”自己就一个人,本就没办法保护二少爷全身而退,更何况再加上一个大学生模样,斯文瘦弱的曾云生?虽然何伯对曾云生出现的时机仍心有疑虑,但显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您没有必要搭上自己!” 曾云生沉冷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上扫视了一圈,往何伯缺了一只手的左臂上撇了一眼,又向黎城还在流血的额头上看了一眼,笑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留下你们这一老一小的老弱病残?” 眼看那群人不再伪装,渐渐逼近,何伯急了,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您若离开了,还能去找我家少爷带人来救我们,如果您坚持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们三个都折进去!” “不用麻烦了,我虽然被人称为“假和尚”,专注坑人几万年,但还没有那么没节操,坑自己人,也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 曾云生回头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黎城,补充道:“更何况,黎木那家伙要是知道我就这么把你们丢在这里,不得跟我急眼,把我给拆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但何伯话未说完,曾云生摆了摆手,已经冲了上去,“所以,我说了,不用那么麻烦。” “找死!”对方被曾云生轻蔑的态度给激怒了,下令道,“除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其他的不用留手!” 何伯没有拉住人,又不敢让黎城离自己太远,只好眼睁睁看着曾云生陷入二十多人的包围圈,暗自焦急。 第三十一章.战斗 何伯从未见过这么彪悍的人,面对着二十多个围着他们手持砍刀与钢棍的黑衣大汉,也敢不管不顾地往上冲,这可不是影视剧,挨到一下那是真会要了命的! 这曾云生留在这儿简直就是添乱! 但很快他就睁大了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曾云生面色不改,大笑着,“来得好!” 看着对面一拥而上的人影,目光中带着些许冷意,很快便与他们战至一处。 何伯当年跟着老爷子走南闯北,身手了得,现在虽然老了,但见识还在,曾云生用的分明是少林失传多年的班若禅掌和七星光明拳。 只见曾云生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众人中间,面对迎面而来的破风一刀,曾云生身形一侧,轻飘飘的让了开去。伸手一把抓住身后砸来的一根铁棒用力一扯,下一秒朝他砸过来的铁棒就正好捅向了那个手持砍刀的倒霉蛋,不管这货杀猪般的嚎叫,曾云生随即抬脚一脚将他踢入人群,顿时砸倒一大片。 但是很快另一波又围了上来,曾云生从地上踢起一根铁棍,舞的是虎虎生风,开合纵横间,神出鬼没。 古有“三分棍法七分枪”之说。棍和枪的不同点是: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枪法全在圈点之伸缩,棍法则以捣劈之神速。古谚云:“慢刀急棍杀手锏。”棍论一捣一劈,全身着力。近善眉棍者谓:“棍长不过眉,身步要相随,龙口对虎口,上下任番飞”。 曾云生声音兴奋到有些发抖,长声啸和:“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爽快,再来,再来!” 战至癫狂,曾云生忽然感到后脊一凉,汗毛倒竖,全身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曾云生来不及思考,凭着多年的战斗经验,下意识地往右边一侧。 下一秒,子弹便带着尖利的呼啸划过他的面颊,当经过他的鼻尖时,他甚至嗅到了子弹上硝烟的味道以及羽毛烧焦的味道。 然而,曾云生心中清楚那不是真的有羽毛被烧焦了,而是他脸颊上皮肤被灼伤了,因为他感觉到了疼痛。 曾云生侧身躲过一棍,转身沿着弹道,目光锐利地射向身后站在十米处举枪瞄准,准备射击的黑衣男子,“伯亚塔92f型手枪,全长217毫米,空枪重0.96千克,初速333.7米/秒,有效射程50米……你们,究竟是谁?” 伯亚塔92f型手枪是由意大利伯亚塔公司在92式系列手枪基础上研制而成,被美军选为在美军中选为新一代制式军枪,重新命名为m9手枪,被美国陆海空三军、海军陆战队和海岸警备队正式列装。 黑衣领头人没有答话,只用连续不断枪声来应对,似乎并不在意手下的死活。 如果只有二十来个会武却层次不高的武者,曾云生完全可以在几分钟内搞定。 然而,再加上一个能用弹道封锁了他闪避轨迹的用枪高手,他的行动受限,压力骤增。 险之又险地再次闪过一枪之后,曾云生望着黑衣人,目光冷寒,心中发了狠:擒贼先擒王,先干掉后面那个放黑枪的。 左手向前用力一抵,用手上的棍子架住了从左边劈面而来的一刀,随后曾云生松开手,反身躲过背后偷袭的一棍,接住并用力夺过了棍子,向前一捅,那位还在思考着人去哪了的兄台顿时扑地。 曾云生不管不顾,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躲过了几次要害处的攻击,不躲不闪硬用后背吃了一棍,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了黑衣领头人的面前。 “打枪打的爽吗?”曾云生歪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黑衣领头人被他的速度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听到问题,情不自禁点了点头:“爽.” 曾云生听到答案,顿时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听我一句劝,手枪打多了,不好。” 那人一脸懵逼,“什么?”曾云生没等他回神,碗大的铁拳照着那人的脸一拳打去:“你爽了,我还没爽,现在……该轮到我了!” ...... 不到五分钟,曾云生那边的敌人已经像割韭菜似的全部哀嚎倒地,化为滚地葫芦,丧失了战斗力。 曾云生解决完敌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都不带拐弯地踩过一地的黑衣人的身体,大摇大摆地走到黑衣领头人面前,蹲下身,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从黑衣领头人紧攥不放的手里抠出那把枪,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洛洛克17型手枪,但是伯亚塔92f型手枪的出现也足够让他惊喜。 “瞧见没,这才是成功男人的标配……“曾云生拿着枪,直起身,刚想转头找呆在自己后方保护圈内的黎城,炫耀一番他的收获。但是,人呢??? 再往远处看,便见到黎城正蹲在一个黑衣人旁边检查着什么。 曾云生安下了心,向他招招手:“橙子,过来,你来试试这把枪!?” “我去,你诈尸啊!”这货哪来的? 只见一个原本倒地的黑衣人瞬间暴起,抓着铁棍对黎城敲了下去,曾云生正好看见这一幕,目光猛然一缩,惊道:“橙子,小心!“ 原来这个黑衣人见领头人被抓,见势不妙,迅速后退,顺着“倒地大部队”一起倒地,在角落里装起了“尸体”,才躲过一劫。 曾云生没有一个个地检查,让那家伙钻了个空子。 黎城听到曾云生的提醒时已经来不及躲开,眼看就要砸中,在这紧急关头,黎城下意识地想起了黎木前几个月对他训练时的场景,于是向前一扑,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棍。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正要再补上一棍。 “你敢!!!” 曾云生单手持枪,从地上拎起无法动弹的黑衣人头领,枪口对准黑衣人头领,向黑衣人道:“你动他试试,打一棍,我开一枪!” 这会儿黑衣人头领已经醒了过来,见此情景对正在犹豫的黑衣人大喊:“十九,别管我,完成任务要紧!” “队长!” 黎城忍痛从地上爬起,想要趁大家的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溜走,却被警惕的黑衣人十九抓了回来,黎城被他抓住了后领,顿时感觉呼吸困难。 “少废话,放了我们队长,不然,这小子的命你们别想要了!” 黎城疼的满脸冷汗,他的腿似乎被刚那一棍扫中了。 “怎么,想和我拼手速?”曾云生冷笑一声,“有本事你砸,我还真不在乎!提醒你一句,最好往头这里砸,别的地方死不了!我倒是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你棍子落得快,还是我子弹飞的快!” 要在乎也是那根木头在乎,要不然,一个跟他无关的剧情人物还真用不着他太关注。 “队长,对不起!”黑衣人十九说着便举起棍子朝黎城头上砸去。 “十九,别冲动!” 但是来不及了,棍子已经落了下去,黑衣头领闭上双眼,对着曾云生平静地道:“动手吧!” 他早已有了死的觉悟,自打他加入组织的那一天,他就未打算活着离开。 目标死亡,任务失败,他活着回到组织后也是一死,还不如就这么死在任务中,还能少受点折磨。 或许,看在自己已死的面子上,十九他们逃回去还有条活路…… “砰”,枪响了。 “怎么可能……”摔倒在地的黑衣人头领满脸震惊地抬头看着面前正居高临下阴冷地望着自己的曾云生,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然而,现实已经原原本本地摆在了他眼前…… 他自闭上眼的那一刻起,他就安静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内心不像他原本想象中的恐惧,反倒是平和而又安宁。 他想,大概是伟大博爱的天父已经接纳了他这个罪人,用温暖包容圣光照耀了他,收走了他灵魂上的污垢,带给了他心灵上的宁和,才会让死亡变得没有痛苦。 然而,当枪声响起时,他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预想中尖锐硬物刺穿皮肤时的撕裂感与疼痛感。反倒是之后他被曾云生甩在地上时,感觉地上石子硌得慌。若是还有什么,那就剩下皮肤被粗糙地面擦破的伤口处,那火辣辣的感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见到的便是十九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样子。 原来那人的目的,不是自己……黑衣领头人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但已经晚了…… “为什么?” “我这人,从小不喜欢,也不接受别人的威胁。当然,也没有人能威胁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黑衣领头人摇头,他看不透眼前这人,猜不到,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曾云生离开前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一向见惯了死亡,面不改色的黑衣领头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三十二章.邪术 黎城在黑衣人棍子落下的那一刻,满心绝望,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他只是个普通人,会害怕,也会愤怒,当听到曾云生拒绝了对方交换人质的条件,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时候,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如果可以活下来,谁愿意毫无价值,莫名其妙地死去呢? 可是选择权不在他的手上,他似乎想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想,等待判决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所幸没让他等太久。 枪响了,意味着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黎城明知时间无法停滞,无法回转,但奇异的是,当铁棍即将落到他头顶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思维异常的活跃,他甚至有空想:如果自己真的逃不过这一劫,黎木得知他死讯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然而,在他脑海里充斥着该如何办自己的葬礼,葬礼上该用什么花,用什么材质的石料当自己的墓碑,是选择海葬还是树葬......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 “喂,醒醒,你哥找你来啦!” “难道我哥也来了地狱?”黎城疑惑地自语道。 “为什么不是天堂?”曾云生腆着一张脸凑近黎城,好奇地问道。 黎城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在看他笑话,正扶着他起身的曾云生,皱眉道,“怎么是你?我哥......在哪?” “呦呵,我救了你还不满意,是不是非要那根木头赶过来你才开心?”曾云生对黎城不看救命恩人,四处张望,只顾找人的反应非常非常的不满意。 明明黎木只是动动嘴皮子,出生入死救人的可是他来着,怎么转眼还被人嫌弃上了? “原来他没来啊......”黎城失望地耷拉下眉眼,皱着眉推开曾云生,反驳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哥。” 曾云生撤回了手,点了点头道:“行行,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了,但得你答应我,不许告诉你哥刚才你差点因为我死了的事。” “这么说我没死!”黎城顿时激动了起来。 “啊……可以这么说,随你理解喽。”曾云生无语地看着死里逃生,兴奋到不行的黎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少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略长啊…… “他怎么办?”黎城重新冷静下来,同情地看着被曾云生抓住一条腿,一路拖过来的黑衣人头领,灰头土脸,一生黑衣服染成了土黄色,活像刚刚掉进过泥坑里,顺带滚回了一圈泥的灰老鼠,完全看不出之前气势汹汹的样子。 “哝,这给你。”曾云生示意黎城拿起自己手上的家伙,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衣人头领,满不在意地说,“瞧见那家伙没,就用这枪,照着那家伙的腿上打,给你出气。但是别打死了,我还有用。” “这样不好吧,私自动刑,持有枪支是犯法的?”黎城显得有些犹豫,抿了抿唇。 “那根木头怎么会有你这样单纯的弟……”曾云生说到一半便突然住了嘴,惊悚地看着黎城,“弟弟?” 只见黎城忽然毫不犹豫地从他手里接过了枪,顺势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微微一笑道:“先说明,我没有你这样的嫂子,所以……别叫我弟弟。还有,我说了,别叫我哥木头。” 虽然伯亚塔92f型手枪故障率很低,曾云生拿到枪时就上了保险,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黎木,木头—— 快来管管你家一言不合就黑化的便宜弟弟啊…… 曾云生神情无奈地看着连一个称呼都要计较的黎城,安抚道:“好好好,不叫不叫,你哥是你的。乖——放下枪,小心走火。” 黎城从小生长在国旗下,是个讲究五好四美,热爱生活的好青年,于是他狐疑地瞅了两眼曾云生,收回了枪口,拿着枪来回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最后把枪重新递给了曾云生,放弃似地说道,“算了,还给你,我不会。” “……” 曾云生傻傻地望着黎城一瘸一拐走向何伯的背影,无语凝噎,有种想要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废了半天话,合着人家根本不会用啊…… “呦,还没打完啊,这效率也太低了。”出现了刚才的事曾云生不敢让黎城一个人离得太远,于是拖着黑衣人头领走到黎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个位置给他:“让我也瞧瞧。” 等到何伯解决完向他们攻击的第三个壮汉时,就见曾云生正揽着黎城,一起踩在那个装束明显比其他黑衣人更高级些,身着黑色风衣,持有配枪的黑衣头领的胸膛上。 只见曾云生一边咬着不知从哪里扒拉出来的一袋薯条,时不时塞给黎城一根,一边把玩着缴获的枪械,看着他的“表演”,嘴里开始不停给黎城解说他们的战斗: “哎呀,橙子你看,这一拳打得好,不过还差些力道,被人架住了,没打中。” “哎呀,橙子你看,如果何伯刚才闪过了这一棍时,反击的那一拳不是攻击对方的腹部,而是直接击向对方的太阳穴,那么早就结束战斗了。” 前面的画风还算正常,后面则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橙子,你千万不要像何伯一样口下留情,叽叽歪歪,费半天事,直接打就行。” “橙子,你千万不要像何伯一样脚下留情,直接一招撩阴腿能搞定的事,就不要多费的力气摆那些花架子。” “橙子,你千万不要像何伯一样手下留情,打人用点力,打死算你哥的,他罩得住。” …… 被迫塞了一肚子薯条的黎城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忍了半天,终于没有忍住吐槽的冲动:“你这随时随地掏吃的的技能绝对和我哥学的吧!” 曾云生投出了一根薯条,击中了想要靠近偷袭,救出头领的一个黑衣人,使得他不敢靠近后,才慢悠悠地回头,笑眯眯地道:“我隐藏多年的真相,被你看穿了啊......包里还有紫薯蛋挞,奥尔良烤翅,上校鸡米花,双层鸡腿堡……想吃什么自己掏。” 黎城怀疑地看着笑的一脸奸诈,就差没把“奸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曾云生,怎么看都是有阴谋的样子:“不用我掏钱?你会那么好心?” “当然不是,你的手串挺好看的,借我研究下?” “不行!”黎城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曾云生的“不正当”请求。 “算啦,不逗你了,你放心吃吧,你哥付过钱了。” 于是,在荒郊野地,敌人环伺,惨叫不断的背景下,曾云生带着黎城欢乐地开启了野炊模式…… 何伯看的是满头黑线,自己在那里打生打死,队友却在大吃大喝,还有精力在那里玩玩“飞镖游戏”,有那么埋汰人的吗? 有空在那里聊天,不如过来帮他,何伯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曾云生摇摇头,他左手揽着黎城,右手捏着薯条,连肯得基的袋子都得黎城拎着,没空,没空。 曾云生虽然嘴上说着没空,但是当何伯悲愤望过来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当他看到何伯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把看上去没有什么威慑力的薯条换成相对体积庞大的蛋挞当作暗器掷了过去,阻挡了一下黑衣人的视野…… 黎木听了何伯的描述,只是笑了笑,安抚了一下依旧处在激动当中的何伯,估计日后在让何伯再见到曾云生绝对会有心理阴影吧。 他当然知道曾云生的身手,曾云生跟黎木不一样,黎木套用了他人的身体,只有精神是自己的,而曾云生用的是自己的皮,没有磨合度一说。 佛家固然讲究慈悲为怀,但佛祖尚有佛怒金刚的一面。 而无比自恋的曾云生一向重视自己脸。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常常看见曾云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疯狂使用着各种面膜,用曾云生自己的话来说:男人,也是需要保养的,不然怎么勾搭小姑娘? 黎木觉得这货简直欠教训,自己用面膜也就算了,接了个面膜广告成为一个不出名的十八线小明星也就算了(曾云生只接面膜广告,不拍电视,不唱歌,不出席活动,鬼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奇葩。),竟然还有胆子送自己一箱面膜,让自己考虑一下是不是投点钱给他的面膜公司。 黎木真的很想提醒他一句,不知道日本化妆术、韩国整容术、中国ps技术,以及泰国的变性手术,并称为此世界的四大邪术吗?这样浪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败在这些邪门歪道的手下。况且,曾云生打算生产的面膜,是要让妹子卸妆后才能使用的,当真不怕请代言人的时候,被那些看上去像网红的美女卸妆之后的真人素颜吓死? 至于投资,嗯,如果曾云生不天天在夜店里泡着,找所谓代言人的话,他会考虑的。 第三十三章.归来 如果上帝要注意听每个人的祈祷,那他肯定会类累死的,因为人们的愿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上帝根本没办法完成。 所以,一般情况下,祈祷基本上是不管用的,黎木也没想着他们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这回曾云生受了伤,划了脸,虽然很快就能愈合,但是毕竟被打了脸,肯定要报复回来,领头人被他带了回去,怎么处理黎木没问,没死就算走运。 “黎城他伤的怎么样?” 何伯并没有按照黎城的要求虚报伤势,把伤说的更“严重”些,说成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导致毛细血管破损引起结膜下出血伴有神经性疼痛,说的通俗一点,也就是所谓的“淤青”,而是看了黎城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二少爷小腿骨骨折,脑震荡外加一些擦伤,还有......” 黎城的腿被打上了石膏无法动弹,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因为何伯刚刚过来把他的手机收走了,美名其曰:病人需要静养,所以他现在只能安静在躺在病床上,充当一个乖宝宝。 谁让他之前以为没了牙的老虎就不是老虎,想要帮点忙,结果越帮越忙,把自己折了进去,充当了歹徒的人质呢? 何伯正跟黎木汇报他们上午遭遇的惊险历程,黎城无聊地听着病房门口传来的声音,在心里时不时地补充上一句,吐槽一下何伯讲故事的能力,但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不禁为了何伯的实诚,捂脸绝倒,因为他听到了何伯将他的病情全部如实抖漏了出去。 孤独感时常体现在一种矛盾上,经常是处在一种挣扎的状态:既希望别人关注、关心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触和回应别人,于是干脆直接抗拒。可是骨子里又是那么的渴望被了解和关注,而且矛盾到嘴里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完全相反,躺在病床上的黎城现在就是如此…… 他既希望黎木早点回来,却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在外出差的黎木担心,而选择丢下手边的事回到s市,更不想让对方见到自己惨烈的样子,拎着耳朵教训他。于是他想也没想地拒绝了黎木发过来视频聊天的邀请,甚至在之前电话里提也没提他受伤这回事。 但何伯显然不是那么想,何伯觉得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让少爷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中午黎城在电话里搪塞黎木的话语,便在何伯这里漏了陷。 其实何伯无论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迟早会知道,因为曾云生是他让跟着的。 况且……黎木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光芒已经有些暗淡的“墨羽”,“墨羽”和“黑曜”同源,黑曜被动用过了,那么黎城一定是遭到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险。 何伯瞧见了黎城告饶的手势,终于住了嘴,没继续将黎城断了两根肋骨的事说出来。 “还有什么?”黎木听到电话那头说到一半没了下文,冷声开口道。 “还有……二少爷现在已经醒了,只是他不肯住院,觉得在病房里住的闷,想回家静养。” “随他吧,王嫂不是回来了吗?回头让她多煮点骨头汤给他补补。”黎木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不管他愿不愿意喝,都给我把他灌下去。” 这让何伯很为难,躺在床上的那位虽然是肉食动物,但是从小喜欢吃肉,不喜欢喝汤,只能勉强道:“我尽力。” 黎木挂了电话,重新打了个电话给曾云生,何伯刚才说曾云生受了点轻伤,现在应该也跟黎城他们一起在医院。 没等曾云生开口邀赏,黎木就在电话里主动道:“这回多谢你了。” “哎,不必!我们之间不来那些虚的,讲点实在的,我这回可是亏大发了,被人划了脸,破了相,一时半会儿没法儿去找美人儿。美色不行,美酒也可以。你要真想谢我,就将你那坛“醉江山”拿出来给我尝尝,不用多,一小杯就行。” “醉江山,江山醉,一醉梦江山.” 曾云生很早以前就已经听说过“醉江山”的名头,但没有尝过,一直想尝尝味道。 “没问题,别说一小杯,连坛子一起整坛捧走都没关系。”黎木极为大方地承诺道。 “真的?!”曾云生有些不相信,黎木有多宝贝那坛酒自己可是见识过的,平时连碰下坛子都不准。 “真的。”黎木当然不可能会给曾云生自己那坛,但是通过“星涧黑市”进行以物易物,交易得到一坛新的“醉江山”又不是不行。 “对了,你参与过,跟他们交过手,对这回的袭击事件,想必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怎么看?”黎木目光微沉,何伯虽然也在,但他是当事人,估计不如曾云生这个局外人看到清楚,所以他想听听曾云生的意见。 “他们后面的人应该有点来头,二十几个人,手上都有点功夫,领头的手里还有把枪,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后来我一看人来的实在太多,我就带着黎城和何伯先撤了。可惜这个世界对我限制太大了,不然哪会这么费事! 要我说,这事不简单。 我看他们不仅行动有组织有纪律,就连撤退都挺速度,像是有接应的,见势不妙,比耗子溜得都快!这回不小心让他们逃了十来个,送到警局的那几个也被人保了出来,我后来去问过,说是上面的人施压要求放人。 但持枪抢劫不是件小事,五六个人说放就放,在s市除了你和之前的李浪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你肯定不会对黎城下手,李浪庭也被抓了,所以我觉得这场事故出的完全没道理啊! 还有最值得让人怀疑的一点,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江北区与南辛区的区界处的山区劫车?黎城他也是临时才决定去那里参加赛车比赛的,那么偏僻的地方,能够那么恰巧遇上?我是之前被你提醒过,再加上车技好才没有跟丢,他们是因为什么?除非......” 黎木认同了曾云生的看法,顺势补上了曾云生后面想说的话:“除非,这次举办的比赛本身就是一个幌子,它真正的目的是黎城,或者说是针对我的陷阱。” “木头,你咋这么讨人嫌呢,让我卖个关子不行啊?” “你把医院定位发给我,我等会儿过来,我们见面聊。” “哦,你要回来.....”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边,随即他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你要过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是在b市吗?那边的事不管了?喂喂......” “我已经回来了。”黎木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掐断了电话,曾云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一阵无语。 他一定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等会儿,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好像发了医院的定位? 也就是说黎木刚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曾云生看了一眼风信界面,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傻事,黎城可还跟自己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病房住着,等黎木见了黎城凄惨的样子不得一怒之下,顺手把自己撕了? 他要不要现在先跑路,等黎木被黎城安抚的差不多了之后再回来??? “叮咚.” 黎木打开手机,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定位讯息,重新设定好导航,发动车子疾驰向医院。 没错,他是套路了曾云生,黎城不肯说实话没关系,不让何伯说位置这些都没关系,自己有眼睛,亲自去看不是更好吗? 当然,有些事情的确只适合见面聊,感谢完了,他有些账也想找曾云生算算了,至少沙包总是当面揍着比较痛快…… “哎,你......这是?”黎城疑惑地看着曾云生慌忙地收拾行李。 曾云生没空理他,有些后悔把高级病房当成度假酒店来住了,收拾好床位上各种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以及与他不可分割的各款面膜之后,才背着大包小包满脸严肃地回道:“大魔王将在半小时后抵达战场。兄弟,要不要跟着哥一起溜?” 黎城自然是没有答应和曾云生一起走,让曾云生想拿他当挡箭牌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无聊的黎城在曾云生离开之后,让过来给他换药的护士姐姐给他找了一本书,用来打发时间。 一层秋雨一层凉,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凉的,涩涩的。风里带着枯黄落叶的气息,混着那凉味还有各种落花的遗香,都在润湿的空气中飘散,淅沥沥的雨声听得黎城昏昏欲睡。 黎木走进病房时,发现窗户大开着,雨丝顺着风飘进来,打湿了浅灰色的窗帘,摇摇头帮他合上了窗户,转头却发现之前还睁着大眼望着他进来,满脸惊讶之色的黎城,此刻已经安静地靠在床头“睡着”了。 “人生的困境,有时是自己编织出来的蜘蛛网。人生的绝境,往往也都是你内心创造出来的假象。其实,生命里那些让你过不去的境遇,都是未来让你成长蜕变的养分。当你看清这个真相,你就会发现,原来老天从不会让你走投无路;相反的,是你的恐惧和妄想,才会逼你走入绝境。” 黎木伸手拿下他手里的书,缓缓念了一段用指甲刻过的刻痕的的句子,看了眼书脊处的书名——《我与这个世界温柔相处》,他想告诉自己什么,是经历绑架后的感想,还是自我安慰? 轻轻笑了一下,也不揭穿,随手把书放在一边,从边上拖了把椅子坐在黎城的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瘦了,黑,倒是没黑,脸色大概因为受伤的的缘故,看着没什么血色。 黎城没敢睁眼,但觉得自家大哥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于是就一点点往下滑,悄悄地翻个身。 第三十四章.回家 黎木眼看着某人装模作样的样子,莫名觉得一股笑意压制不住,还好黎城没睁眼,压根看不到黎木不可抑制勾起的唇角,不然非得恼羞成怒不可。 一个装睡,一个盯着,谁也没有开口,房间一时里陷入了完全的安静。 挪到一半,卡,卡住了? “小城。”黎木看他睫毛一颤一颤的,快装不下去了,终于决定开口打破寂静,却差点吓得黎城一抖掉下床去。 黎木伸手接住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一瞬间收敛神色,在黎城“迷迷蒙蒙”的视线扫过来之前已经恢复了神色,只是并没有收回视线,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黎城开始他的表演。 黎城装作刚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微微抬起了头,然后在看到依旧不动声色坐在他床前的黎木之后,眼神慢慢变得清明起来,而后非常自然的露出诧异的神色;“哥,你回来了?” “嗯。”黎木扫了一眼黎城被打上石膏的左腿,挑了挑眉,“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没什么大碍?” “哥,我就是......”黎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是什么?多处软组织挫伤导致毛细血管破损引起结膜下出血伴有神经性疼痛?......啧啧,挺有文采啊,一个全身淤青被你说的那么“严重”,还敢让何伯陪着你一起撒谎?你怎么不说头部遭受剧烈撞击而导致颅内出血压迫视神经导致间歇性失明呢?” 黎木怒极反笑,有这么拿自己的身体跟他开玩笑的吗? “哇哦,哥,你怎么知道,简直料事如神啊!对啊,对啊,我头好晕,医生让我多休息......” 没等黎城想好怎么编下去,黎木紧接着追问:“还有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黎城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道:“哥,如果我说这只是个意外......你信么?”见黎木皱眉明显不满意他态度的锐利的眼神,黎城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腿,怎么这么不争气地就骨折了呢,之前没觉得多疼啊...... “别拍了。”看着都替你手疼。 本来黎木确实想要继续说教的,但看到黎城无精打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委屈到不行的样子,没来由的心软了,到嘴边责怪的话语也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之前和何伯说想要回家,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你乖一点,在这里等着我带你回家。” 半个小时后,黎木替黎城办好了出院手续,上了电梯,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等等,你是做什么的?”一个身穿黑衣,看着像保镖制服的年轻男子伸手拦住了他,“我们家小姐在里面看望故友,闲人免进。” “城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卫阿姨呢?她也是为了你好,你不理解她的苦心就算了,现在还这么说卫阿姨,不会真是像表哥说的没心没肺吧?”一个甜腻腻的女声从病房里传出来,黎木皱了皱眉,韩佳莹,她来做什么? “让开!”黎木冷声道,黎城今天出院,他不会阻止有人来看黎城,但是很明显带了那么多保镖来看望一个病人,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黎城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位忽然冒出来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虚弱地道:“这位姓卫的女士,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也压根没有一个叫卫若兰的母亲。” “小城啊,我知道,你恨我从小抛弃了你,让你在黎家受苦这么多年。”女人说道这里抹了抹眼泪,含泪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与痛苦里,好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跟妈妈回家吧......” “是啊,城哥哥,你看卫阿姨一直很想你,你就跟她回去看看吧!”韩佳莹似乎对之前黎城的冷漠无视毫不在意,依旧笑吟吟地帮着劝说,“更何况,你到江家去坐坐,说不定就乐不思蜀,不想回到黎家了呢!毕竟,那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啊!” “韩佳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黎城朝韩佳莹怒吼了一声,随后皱紧了眉头,转头看向一旁自称是自己亲生母亲,看着自己一个劲掉泪,哭花了一脸浓妆变得像鬼一样的女人,只觉得心烦意乱,“抱歉,我记得我只有一个哥哥,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母亲,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女人闻言泪流满面,激动地大喊:“小城,是妈妈啊!你怎么能不认识妈妈了呢?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啊,让你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了啊!” “你这是做什么?”黎城嘴角抽搐,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女人,三跪九叩的大礼他可受不起。 “我再说一遍,让开!”黎木听到病房里头传来的争执声,失去了耐心,冷厉的目光射向了面前依旧固执挡住去路的黑衣保镖,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在地。 “他现在姓黎,不姓江。”黎木缓步走入病房,漠然地看了对方一眼,拦在了黎城面前,淡淡地开口道。 见到黎木回来,黎城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悄悄地扯了扯黎木的衣角小声道:“哥,我不想看见她们,让她们走好不好?” “好,我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她们不走我们走。”黎木温声安抚完黎城,看到他重新躺下去,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卫若兰,“你也听到了,黎城不想见到你,他现在需要安静。” 卫若兰激动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黎木鼻子嚷道:“我不走!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知道自己错了,想要补偿,想回来看看我的儿子难道不对吗?” “这就是你看望病人的态度?”黎木冷嗤了一声,冷冷地望着眼前简直不知所谓的女人,“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机会让你去弥补的,同样的,不是所有错误都值得原谅,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断了就是断了。你扪心自问,今天你真的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厚着脸皮让他跟你回去作为你巩固家庭地位的筹码吗?我们黎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我的父母从小都是拿他当亲生儿子看待的,有我的一份,必定会有他的一份。所以,他是我的弟弟,也只会是我的弟弟。” 要不是看在她是黎城亲生母亲的份上,他早就动手了,哪还会让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指着他。 “现在,如果你还有半分作为人的羞耻心,那么你就应该赶紧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大喊大叫!” “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你们不能这样做!”卫若兰上前几步,想要去拉扯床上的黎城,“不行我要带他走,我要带他走......” 黎木一把抓住了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卫若兰,卫若兰一时失去了重心,重新摔倒在地,黎木居高临下地看着纠缠不休的卫若兰,阴沉着脸,吐出了一个字:“滚!“ 韩佳莹听到这里急了,上前抓住黎木的手道:“表哥,卫阿姨说起来也是城哥哥的亲生母亲啊,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黎木侧头不带丝毫感情地看了一眼韩佳莹,甩开她的手:“她是你带来的吧?” “我只是觉得卫阿姨她太可怜了,没有儿子被人欺负,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带她过来气你二哥?”黎木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射向身旁看似无辜的韩佳莹,面色一冷,“还是说你嘴上喊着城哥哥,心里压根就没当他是你哥?你们旁支的人是不是嫌我事情不够多,也要跳出来参一脚,真当我不在b市治不了你们?” “没有,没有,”韩佳莹当即被这吃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给依旧在病房里哭诉的卫若兰使了一个眼色,“表哥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 帅炸裂!黎城觉得自己有些收不住的犯花痴了,好在人家背对着自己看不到他的星星眼。 “还装?人都走了。”半晌肩膀上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黎城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刚才他沉迷于大哥气场无法自拔的时候,房间里人都走光了。 黎木有些好笑地伸手压了压黎城头上翘起的呆毛,看着他红了的眼眶,轻轻地道:“以后不用跟她们讲道理,因为她们是说不通的,再碰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让何伯过来处理。” “我......我自己也可以的。只是你回来的太快,没能看到我大显神威的样子......” “行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但是这件事情扯到了你身上我就不能不管,再者说她是你生母,你出面做恶人有些不合适,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了,等以后有的是其他事让你帮忙的。” 黎城点了点头,说实话他见到那个女人给他下跪时还真是有些慌了,愣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直到黎木回来自己才算有了主心骨,安了心。 “好了,我们回家。” “嗯,回家。” 第三十五章.过期 人生啊,确实是一场修行,刚开始你总觉得是这个世界欠修理,后来才明白,欠修理的其实是你自己。 大概卫若兰是不知道这句话的,反正她觉得这世界都是欠她的。 从医院回来已经一个月,这期间卫若兰又来找过黎城两次,但黎城说了不想见她,既然他不想见,那就不见。 当然,黎木也觉得他们之间还是少见面为好,省的见了面,那个脑回路清奇的女人又会做出什么没脑子的举动,搞得人下不来台。 所以,卫若兰的几次来访都被黎木让小区保安拦在小区门外,连门都进不来,更别提与黎城见面了,碰了一鼻子的灰。 她倒也学聪明了,知道想要见到黎城,必须先过了自己这一关,于是天天在公司门口堵人,黎木也不介意,她爱做保镖让她做去,反正他平时不去公司,就算是有急事去了,也有专门的通道供他进出。 不过黎木不在意这些,但未必李秘书也不在意,他觉得卫若兰这个女人一直杵在公司门口挺碍眼的,于是上前去问了问情况,结果被人骂的一脸懵逼,脸上被抓了好几道红印。 他跟在黎木身边,见惯的都是当面笑嘻嘻,背后mmp。习惯的都是当面哥俩好,背后下黑手。什么时候见过如此直接的套路? 泼妇骂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抱歉,这里是正规的国际公司,不是精神病医院。 李师诺直接选择打电话报警。 黎木得到消息,人家已经在看守所蹲着了。 在看守所里,黎木见到了来保人的江天良。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带着银边眼镜,身材瘦高,满身儒雅,看着不像是黑道上叱咤风云的大佬,反倒像个大学里教书育人的大学教授,眉眼之间与黎城倒是有七分相似,黎城的桃花眼便是来自于他。 大概是两人之间相像的缘故,黎木对江天良的感官倒是挺好的,于是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江先生。” “你好。”江天良回握了一下,然后放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是?”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黎。” “姓黎......”江天良又重复了一遍,姓黎的不多,对方这么说,又很肯定自己知道的样子,那么这只可能是b市黎家了。 若兰说过,当初城儿便是被黎家收养的,那么,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会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儿子吗? 江天良想到这里顿时激动了,试探地喊了一声:“城儿?” “抱歉,让您失望了,我不是黎城。”黎木看着他霎时暗下去的目光,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他的哥哥,黎木。” “是吗......”认错了人,江天良略微有些尴尬,但毕竟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人,江天良很快就平复了情绪,恢复了淡定,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那,城儿最近过的好吗?” “不好。”黎木直白地道,没有因为眼前人的身份留丝毫面子,“您的夫人带给了我们很大的困扰。” “这......”江天良被一个小自己一辈的年轻人这么怼,有些下不来台,眼中也带来几分火气,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平静了下来,“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老爷,夫人可还在里面等着您呢!” 江天良侧头看了一眼边上焦急的吴志权,淡淡地道:“不差这点时间.” 黎木见状挑了挑眉,看来江天良跟卫若兰的关系也不像外人看来的那样模范夫妻嘛,不然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怎么就黎城一个孩子,此后再也生不出个蛋来?他可不信外面彩旗飘飘的江天良会不行。 “走吧。” 黎木没多说什么,不到十分钟三人就到了一家餐馆,不是吃饭时间,人倒是不多,环境还不错,看样子也挺干净。 要了一个小包间,点完菜之后,江天良挥了挥手,让跟在他身后的吴志权先出去。 “老爷,这不符合规矩,万一......”吴志权说着向黎木看了一眼,警告之色很明显。 黎木哑然失笑,自己若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凭他们真能拦得住? “没事,这是我的地盘,”见吴志权依旧不肯离开,江天良沉下了脸,“出去!” 吴志权出去之后,江天良随即看向黎木,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黎木真惊了:“贵夫人没有向您提起吗?” “提起什么?”江天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顿了片刻,接着道,“若兰确实什么也没跟我说。有什么事需要我知道的,你就直说吧。” 黎木皱了皱眉,看江天良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眼底确确实实带着不解。 他还以为卫若兰过来是受了旁支那些人的怂恿,江天良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毕竟他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想要让他认祖归宗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看来,卫若兰恐怕是被人利用了。 黎木向江天良说明了整件事,包括此前黎城所遭遇的袭击。 江天良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皱着眉敲着桌子沉吟了片刻:“怪不得,怪不得,一切连起来就能解释的通了。” 见黎木不解的样子,江天良只好苦笑一声,说出实情:“几个月前,我手下的一个堂主反叛,故意用我儿子的消息引我上钩,我遭遇了伏击,差点就见了阎王爷。若兰大概也是怕我真的去了,没有人依靠,才想过来找回黎城的吧。” 这完全能说得通,但黎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或者说,是对方刻意隐瞒了一部分。 是什么? 黎木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他需要整理一下繁杂的思绪。 “照您这么说,贵夫人应该是很重视小城的,但为什么会在黎城四岁时将他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因为我们遇到了危险,当时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若兰她那也是为了保护城儿......” 黎木安静地听着他们之间的过往,听到他们不得不抛弃黎城这一段时,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却没有选择打断。 对了,是感情!黎木灵光一现,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即便是专业演员,在情绪波动如此大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不泄露一丝真实的情感,一个人不可能完完全全地掩盖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当江天良提起卫若兰时,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既然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与共过,富贵荣辱过,那为什么提起卫若兰,江天良会是一副如此平淡的样子,甚至于愿意先去与一个陌生人吃饭交谈,也不愿意去救下他的结发妻子? 这分明不对劲。 确实,卫若兰现在的样子让黎木这个外人也难以接受,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养条小猫小狗都应该有感情了,哪怕是厌恶也好,但很明显江天良没有,那里面空寂的可怕。 他完完全全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来对待卫若兰,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听完了他们的故事,黎木直直地看向了江天良,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变化:“若真像您所说,您与贵夫人如今的感情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你应该知道,人的感情也是一样,是会过期,会变质的。” “是你变了,还是她变了?” “两者都有吧。” 江天良说到这里,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仿佛是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至于爱情,如果你认为只是人体生理性的化学反应,是荷尔蒙分泌的产物,那便是吧。它随着时间的延续,不出意外最终都会成为亲情和友情这两种形态。二者兼有,或两者之一。但上述的情况都不适合我与她,我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江天良显然并不打算深入剖析他和卫若兰之间存在的问题,叹息一声,“她已经不是原本的卫若兰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一个月之后我也打算与她离婚。” “所以,您是打算与我聊聊,想要带走黎城?”黎木的目光彻底冰冷下来,或许这才是江天良想要与自己交谈的目的。 “不,我想他留在你身边会更合适,毕竟我现在仍旧处在危险当中。” “既然如此,需要我安排你们父子俩见一面吗?” 江天良苦笑一声,克制的表情里透着某种思念与遗憾:“不了,虽然我很想跟城儿见一面,但我想他应该不愿意见到我这个失败的父亲,所以,他以后就请你多照顾了。” “当然,应该的。” 黎木笑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的江天良,眼中流露出几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虽然最后也没有想通问题的答案,但既然人家都向保证了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而卫若兰也不会再过来打扰他们安宁的生活,黎木也就不再细究他与卫若兰之间的感情纠葛,只不过他依旧还是在心里留了一个心眼。 见天色已晚,黎木直接告辞离开,只留下江天良一人枯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长叹:“老吴,我们也走吧......” 黎木开着车直接回了家,却见黎城推着轮椅在院子里转悠,倒是悠闲。 “哥~”一见到黎木,黎城就笑成一朵花,还是和以前一样,上来就抱住黎木的胳臂,担心的问长问短,“那个女人她没有拿你怎么样吧?” 黎木进了看守所的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想错了一点,与卫若兰发生矛盾的不是他,而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李秘书。 “我能出什么事?”黎木笑着点了点黎城的脑袋,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以后她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第三十六章.发烧 当面对两个选择时,抛硬币总能奏效。 并不是因为它总能给出对的答案,而是在你把它抛在空中的那一秒里。 你突然就知道,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了。 如果说必须让黎城在自己没有印象的亲生父母与从小一起长大的黎木之间选一个一起生活的话,那必须得是后者啊,管吃管住还管......咳咳.....睡。 别想歪了,单纯的盖着棉被,纯睡觉,主要是他腿不方便嘛...... 没有讨厌的人打扰,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再加上黎木最近都按时回家陪着他,这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能更舒心,黎城受伤的腿恢复得很快,差不多可以被人扶着下地走几步了,主要是他在床上躺的闷了,虽然有人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不假,但是天天这么躺着让他有种被人当成小猪在养错觉。 王嫂炖的鸡汤虽然好喝,但是天天被何伯盯着灌下去,他真的快到极限了,关键是还不能拒绝! 要不然何伯就开始哭诉,他小时候多么多么乖巧,多么多么可爱,结果等他长大了,自己老了,黎城就开始不听话了,嫌弃他这个老人家烦了,连为他好,特地让人炖的汤都不愿意喝了...... 不用上称他也知道自己胖了好多,没瞧见肚子上自己好不容易才练起来的腹肌,转眼已经变平了,用手捏一捏还能拎出一圈游泳圈来吗? 黎木一手扶着黎城,一手推着轮椅慢慢进了屋,安置好轮椅的黎木回头便见到黎城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郁闷的样子,不由眨了眨眼,凑到他身边,疑惑地问道:“怎么忽然不开心了,谁惹你了?” “你!”黎城单手指着黎木,委屈地控诉道,“就是你!” “我?”黎木满脸莫名其妙,搞不懂面前人的脑回路,自己一天没有在家,没时间招惹他啊,“你倒是说说,我哪做错了?我改。” “你敢说不是你让何伯天天灌我鸡汤的吗?” 黎木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鸡汤?我没有让何伯看鸡汤文啊?” “不是那个鸡汤,是那个鸡汤!” 黎木看着黎城简直要喷火的表情,脸上更诧异了,什么这个鸡汤,那个鸡汤的,鸡汤难道还分种类吗? 总之在黎城一副“宝宝生气了哄也哄不好的的那种”傲娇表情下,黎木尽管脸上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却始终难以抑制,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其实已经反应过来,只不过是故意装傻,想要逗逗黎城罢了。 黎城正在苦恼着该怎么说明两者之间不同的时候,转眼却见到黎木低笑不已的样子,怒从心来,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腿了,一个饿虎扑食,直扑向黎木,把人给扑倒在了沙发上。 “嘶......”黎木被他突然那么一撞,差点咬到了舌头。 由于身高和角度的原因,黎城的头直接撞上了黎木揉着下巴,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却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掐着黎木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还敢笑!” 沙发很窄,两个大男人是绝对躺不下的,黎木任由黎城趴在自己身上,掐着自己的脖子泄愤,怕他掉下去,一手抱着他,一手给他揉着发红的额头,望着他的眼睛轻笑道:“你这是要练铁头功啊?额头疼不疼?” 黎城只觉得眼前这人的下巴大概是铁做的,自己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还在这里笑话他。 输人不输阵,于是嘴硬道:“不疼。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黎木好笑地看着黎城强忍眼泪的样子,气鼓鼓的像个包子一样,一时手痒,又轻轻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真不疼?” “疼!”黎城拍开了黎木的爪子,“你就知道欺负我!” “好了,别闹了。”黎木捏了捏他气鼓鼓的包子脸,见到黎城马上要爆发的样子,识趣地住了爪子,双手向后一撑,从沙发上坐起来。 “谁......谁闹了!” 由于刚刚黎城是跨坐在黎木身上,掐住人家脖子的,所以黎木一竖起来,黎城就圈住了人家的脖子,只是这样一来,这个姿势就引人遐想了。 黎城难得老脸一红,抬头却见对方一脸平常的样子。 内心暗暗唾弃自己,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跟曾云生待久了,在他的影响下,自己也变得污污的了。 黎木眨了眨眼,只见挂在身上的人僵着一张脸望着自己,眼睛却仿佛失了魂似的越放越空,脸蛋诡异地越来越红,随即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黎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见黎城没有反应,用自己的额头低头贴了贴对方的额头,自言自语道,“难道在院子里风吹久了,着凉了?” 他拍了拍黎城的手,示意他先放开,打算去卧室里拿医药箱里的体温计出来给他测测温度,最近感冒挺流行,可别真的给传染了。 黎城僵硬了一下,条件反射性地一抖,下意识松了手,直直地往后倒。 虽然木地板上有羊绒地毯铺着,但是摔下去还是会疼的。 黎木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圈住了面前人的腰,将他的手重新挂上自己的脖子,“抓紧了。” 黎城下意识地搂住了黎木的脖子,下一秒,自己遍腾空而起。 太羞耻了,黎城想要捂脸,但问题是他,他没有多余的手啊! 于是黎城更紧张了。 脑子里已经像沸腾开水一样咕噜冒泡的黎城,蠢萌地将自己的红透的脸埋进了黎木结实的胸膛,听到胸膛主人闷笑不已的声音,把头埋得更深了。 黎木见状强行忍住了笑意,他怕再笑下去某人会蠢的把自己憋死,又或者恼羞成怒不顾自己的伤腿闹着要下来。在某人看不到的地方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在某只树袋熊的配合下,顺利地将某只提进了卧室,把人挪到了床上,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道:“可以松开了。” “啊?哦,哦……”黎城现在的脑子里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完全全是按着黎木的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巧的不得了。 “你先在这里呆着。”黎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药箱,又从药箱中拿出了体温计,给黎城测了体温。 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让黎木皱了皱眉,三十八度五,还真像他想的一样发烧了。 黎木严肃下一张脸:“走,我带你去医院打点滴。”说着便想要站起来,去找车钥匙,送黎城去医院。 “啊,又去医院?哥,我不想去行不行?医院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到我都想吐了……” 黎木一想也是,医院里那股味道连他都忍受不了,更别提鼻子天生比常人灵敏的黎城了。 黎城见他犹豫的样子,赶忙巴拉住他的手,再接再厉,望着黎木可怜兮兮的道:“家里不是还有药吗?我吃点药就行了。不去医院了,可不可以?” 黎木见他实在是对医院有了恐惧心理,便点了点头:“我去给你找药,明天早上如果还不退烧,你就乖乖跟我上医院。” 药吃下去不久,黎城困意来袭,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黎木不知道这一夜断断续续的睡着又醒来重复了多少次,但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而且,他是被手臂麻醒的。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左手手臂非常麻,下意识用右手探了探身边人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 昨天为了方便照顾黎城,怕他半夜又烧起来,便没有回自己的卧室。果然凌晨两点的时候,黎城的体温又升高了,他把人拍醒,倒了温开水让他喝下。等人喝完水,又去冰箱找了冰块,给他降温,守了一夜,现在总算可以安心了。 黎木把被人枕着的左手抽出来,动作很轻,却依旧惊动了黎城。 “好点了吗?” “哥,我头疼。”黎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扶着额头说。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黎城摇摇头,然后觉得头更晕,但他不想去医院,带着鼻音,“你再陪我躺会儿就好了。” “你先躺着,我去看看粥好了没。”黎木起来要走。 “不用去,我不饿。”黎城连忙道,他是真的没胃口。 “不饿也要吃,这样好的快。”黎木神情无奈,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黎城放开自己的衣角,“更何况你总得让我去关了火吧。” “哦。那等我躺下再去。”黎城神情执拗地说,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任性。 黎木看着他有些好笑,怎么病了一场心智还减龄了,跟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样。 他看着黎城躺下,慢慢合上眼,呼吸逐渐平稳,才去厨房关了火,给黎城盛了碗粥。 回来却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哥,你在想什么?”黎城看着黎木接了一个电话,便一言不发,满脸凝重的样子,有些忧心。 黎木回过神,原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没什么。来,先喝粥。”黎木端过碗,发现粥已经冷了,随即皱了皱眉:“我去再给你盛婉热的。” 黎木将重新盛的蔬菜粥放在黎城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的床头柜上,温暖干燥的手掌,在黎城额头上摸摸:“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好好待着。要是无聊了,我允许你玩会儿手机,但不能太久,对眼睛不好。”然后就走了。 屋里太安静,黎城睡不着。他找到手机,在床上停一会儿歇一会儿地玩着,感觉时间过得真慢。在黎城印象中,自己生病的经历并不多,小时候那些为数不多的久远记忆,已经忘记了。 但他记忆里有限的几次生病经历中,似乎都是有黎木陪着。 第三十七章.雪人 人们总以为时间是一个小偷,偷走了我们所爱的一切。但却忘了,时间是先给予再拿走,每天都是一份礼物,每小时,每一分,每一秒。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进入十二月,初冬的第一场雪就那样毫无征兆的降临,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树枝、屋顶、路灯上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黎城早上打开窗帘,雪仍未停下,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雪中的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色,一瞬间,雪花便占领了整个天空和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用银子来装饰而成的。 黎城指着窗外的大雪,回过头冲着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黎木兴奋地叫道:“哥,你看,下雪了!” 黎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窗外,随后又垂下了头继续看报纸上的财经版块,漫不经心地应道:“对,下雪了。”不过是一场雪,他见的多了。 黎城将上半身伸出窗外做出拥抱世界的手势,闭上眼,任凭刺骨的寒风将他的脸冻得通红,完全抑制不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啊!我们这里竟然也会下雪?还下的这么大!太难得了!哎,哥,等会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吧?好吧?好吧?” 黎木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想把胳膊从黎城怀中拔出来,无奈黎城抱的死紧,抽不出来,只好用左手敲了敲餐桌:“先吃早饭,吃完饭再说。”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嘿嘿......吃饭吃饭!” 黎木见他几口巴拉干净了饭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是理解不了黎城作为一个理应说见惯了大雪的北方孩子见到雪却依旧如此激动的心情。 然而,不管黎木再怎么不乐意在这样的大冷天出门,最终还是在黎城软磨硬泡之下点了头,被他硬拽出了温暖的屋子,成功地冻成了傻子。 去公园的路上,黎木一路黑沉着脸。 一路上,黎城的眼睛不自觉地悄悄瞟向身旁的人,内穿素色高领毛衣,外套黑色的长款大衣,下搭深色的牛仔裤,脚踩长筒皮靴,再加上脖子上灰色方格围巾,整个一时尚秀场走出来的模特。 宽肩窄臀细腰,一双大长腿,天生的衣架子,再加上男人出色的外表和自带的强大气场......简直,简直要炸!黎城看着黎木的背影直接看愣了神。 “怎么了?”黎木等了半天,见人还没追上来,于是又转回去,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地看着面前明显神游天外的人,“在想什么?不是你嚷着要出门的吗,怎么不走了?” “哥,我后悔了。”气势太足了,他看着腿软,走不动了。而且这一路上回头率好高,拍照的人好多,好想把大哥带回家,藏起来,怎么破? “后悔什么?”黎木眨眨眼,自觉有些时候真的跟不上面前人的脑回路,嚷着要出来的是他,现在说后悔的也是他。 “你先把这副眼镜戴上。”黎城说着把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戴到了黎木脸上,后退两步,盯着黎木的脸,“嘿嘿,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最起码看上去不是那么生人勿近了,黎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点头。 “你干什么?”黎木本身并不近视,这一百五十度的眼镜戴着让他有点眼晕,顺手就要把眼镜摘下来还给黎城。 “别摘啊,这样好看。” “胡闹!”黎木沉下一张脸,自己又不近视,戴什么眼镜?况且,这近视眼镜又不是装饰用的平光镜,怎么可以随便乱戴?而且,万一黎城自己因为没有眼镜,看不清路踩空了,怎么办? 大概是黎木真有立g的体质,刚这么想完,某人就直接滑倒了。 “我走不动了,脚疼。”刚刚只顾着看人,没看清脚下,一不小心踩空了,脚扭了,现在疼的厉害,他得缓缓。 “真不走?”黎木挑了挑眉,“不走我可回了?”随即作势转身离开,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出门,本来他也只是为了陪刚拆下石膏,在家闷久了的的黎城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黎城死撑着,咬紧后槽牙,忍痛说道:“不,不行,等我一下,就一下。”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大哥拖出来,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黎木没有回话,转身便走。 进到鞋里的雪融化成雪水濡湿了袜子,整只脚都被冻木了,黎城眼睁睁地看着黎木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追不上人家,转眼间街角只剩他一个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现在。 都说北方冬天的风是物理攻击,南方冬天的风是化学加物理攻击,果然是名不虚传——s市的风是能穿透重重的衣物往人骨子里钻的那种,他的心被吹得也是哇凉哇凉的。 抬头看了一眼早已失去人影的街角,沮丧地低下头,缓缓蹲下来,刺骨的寒风从脖子里灌进来,黎城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冻得鼻子发红,心里一阵接一阵地委屈,眼眶里有水雾弥漫,使劲地眨了眨眼,才忍住了眼泪,没让它落下。 上午停下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来了...... 蹲在街角自怨自艾,冻得直打哆嗦的黎城,忽然感觉有道黑影遮住了头顶的亮光。接着一条围巾,带着体温,围上了他的脖子,很熟悉的款式,灰色方格。 黎城使劲揉了揉鼻子,强压住了扑到眼前人怀里想痛哭一场的冲动,他想大概是冬天太冷的缘故,自己跟着也变得脆弱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明明自己怕冷的要死,还敢穿这么少出门?” 黎城只在灰色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纯棉卫衣,下身一条蓝灰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纯黑运动鞋,一顶灰色棒球帽,还是深秋时的打扮,一副运动潮男的样子,完全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典型。 黎木此前只是想治治他爱臭美的毛病,才没有多说什么。 “哥......你没走真好,我以为你把我扔这了。”他看着黎木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真的是绝望了,仿佛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孤零零地被留在街头,期待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既然如此,刚刚为什么不叫住我?” “套上。”黎木递给他刚从路边商店了买的一件长款灰色羽绒服。 黎城接过来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真丑。”嘴上说着嫌弃的黎城,身体却诚实,在黎木危险的眼神下,双眼含笑,心满意足地穿上了羽绒服。 “还有这个。”黎木又递给他手里拎着装着鞋盒的袋子。 换上了新鞋和新袜子的黎城,就着黎木的胳膊重新站起来,跺了跺脚,感觉舒坦多了,整个人又活过来了。自然无比地把自己冰凉的手插入黎木的大衣兜里取暖,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笑嘻嘻地问道:“哥,我们现在去哪?” 黎木无奈地看着眼前给点阳光就灿烂,满血原地复活,进而不知死活的某只,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拒绝。 反手握住了某人冷的像极地里的冰块一样的手,给他取暖,顺嘴答道:“原计划,去北郊公园。你不是说那里有雪雕作品展,想去看看的吗?” 虽然是大雪天,但是难得有这样的活动,来北郊公园观展的人还是挺多的,当然这里面很多也有自己动手尝试的。 黎城望着身边上琳琅满目的雪雕作品,跃跃欲试,斗志高昂,双眼仿佛冒出了一簇叫做“必胜”的小火花,自信满满地回头对慢悠悠跟在身后参观展品的黎木道:“哥,你等着,我一定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艺术天才!” “好,你自己堆,我在一旁看着。” 一个小时后....... 想雕一只雄鹰,却雕成了一只麻雀,想造一座城堡,却造成了猪圈,想堆一个最简单的雪人,却再一次把雪人堆成了雪鬼之后,黎城挠着头抓狂的大喊:“啊,这太难了!” “确实......挺难的。”也挺可乐的。把雪人好好的圆脑袋堆成了方脑袋,不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吗?果然是天才。 黎城终于对自己的艺术天分表示了怀疑,求助了外援:“哥,你赶紧过来帮帮我!” 黎木勉强把脸上的笑意压下去,脱下了碍事的手套,丢给了黎城,上前一步,接过了他手里的铲子:“真麻烦,连这都不会,看我以后不在你怎么办?” “那我就缠着你!反正,我不会的,你会,不就行了?”黎城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万分地骄傲。 黎木闻言失笑,孩子一样的想法。 “总不能一辈子吧?” 黎城看着一个胖圆胖圆的q版雪人在黎木手下渐渐成了型,长棉袄,棒球帽,戴着眼镜,这形象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人? 等黎木刻好了五官,黎城瞪大了眼睛,这完全就是自己啊! “这......这是,我?”黎城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不像吗?”黎木停下了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瞪圆了眼睛的雪娃娃。 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下了这幅画面。 嗯,一大一小,神似。 第三十八章.除夕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苏明海,你拦在前面什么意思?”还故意撞坏了黎木给他雕的雪人! 黎木拦住了情绪失控的黎城:“如果说一天之内能偶遇三次,也算巧合的话,那么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才不算是意外。”黎木已经见到了苏明海三回,一回是在路边,一回是在商场,还有就是现在了。若说前两回匆匆擦肩而过那都是巧合,那么现在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给你们送份请柬,我和静婉的婚礼订在二月十四号,记得一起来参加。” 苏明海离开之前微笑地看了黎城一眼,似乎并没有介意他此前的话语,但就是这种看不懂事小孩的态度却更加激怒了黎城,黎城被气得够呛。 黎木笑了笑,揉了揉揉他的软发以示安抚:“真是小孩脾气。” “哥!”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黎木装模作样的后退了两步,揉了揉被一肘子顶得隐隐发疼的胃部,“嘶......真狠。” “哥,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 黎木闻言立刻松开了捂在腹部的手,拍了拍黎城的肩:“我能有什么事,走吧。”随即迈开步子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黎城赶忙追了上去。 其实,他刚才不全是装的。 冬至过后就是元旦,然后一眨眼的时间又迎来了除夕。 平安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前牙湖畔的冬夜火树银花,红色的灯笼映红了水面,家家户户都贴好了福字和对联,夜里人们早早就备好了团年饭,小孩子凑在一起放烟火,玩儿鞭炮,很是热闹,年味十足。 家里的对联和福字是黎城拉着黎木一块贴的,对联是黎木买了红纸自己写的,几行草书,龙飞凤舞,遒劲洒脱. 上联是:九州瑞气迎春到. 下联为:四海祥云降福来. 黎城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从黎木手里抢过毛笔,用自己真.狗.爬一样的毛笔字,题了横批:五福临门. 写好了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看着它贴到了大门上,特别自豪。 “哥,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吗?” 去年,哦,黎木想起来了,那时候黎城还在美国,在新年整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而自己却因为一人在家,这年过不过都无所谓,所以关了手机早早地睡了,没有接到电话,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短信。 黎木低头笑看了他一眼,从梯架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地道:“当时你在美国,而我在中国。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跟我说以后想在美国发展?” 黎城松开梯架,用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仰头而酸累的脖子,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啊,所以命运这东西还真神奇,我以为我以后都会在那里,结果今年我们就在一起过年了。” 黎木觉得这笑容热情洋溢,带着满满的活力,挺能感染人的,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黎城摊了摊手,耸了一下肩膀:“我学分修够了,毕业证也拿到了,想回就回了呗,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再说我也想哥了。” 黎木把手从黎城怀里抽出来,推开他靠在自己肩上磨蹭恶意撒娇卖萌的脑袋:“正经点。” “好吧,好吧,我说,是为了躲一个人。” “躲谁?”曾云生出门想叫两人回来吃团圆饭,结果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随即朝黎木看了一眼,做了一个无声的嘴型:有情况。 “我的管理课老师史密斯教授,哎,他实在是太喜欢我了,非要把他女儿介绍给我,我实在受不了他的热情,再说我也不想娶一个洋妞,就躲回来了。”黎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眉梢间无不彰显他得意的小心思。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空显得格外的蓝,动物们又到了一年一度交.配的季节……” 配上曾云生的解说,黎木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的熟悉。 特别像电视上看的《动物世界》里的那些会在其他雄性面前,炫耀自己炫丽羽毛,展示其魅力的雄孔雀,开出精致尾羽想要吸引雌性的注意,从而赢得交.配的机会。 尽管自己并非雌性,但黎城那骄傲的小模样确实跟雄孔雀有的一拼。 黎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寒了一下,轻咳了两声,对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曾云生说道:“行了,别逗他了。” “就是,就是,没脸没皮,没羞没臊。”黎城朝曾云生翻了个白眼,转头讨好地对黎木道,“哥,我去给你切个橙子,你在这等着啊!” “我真是正月里苦命的小白菜啊,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呀,没了娘呀......哎,橙子,你切的橙子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你走开!回去做你的饭去!” 黎木摇头失笑。 “哥,给。”又转头冲着跟着他出来的曾云生咬了一口橙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没你的份!”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曾云生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多余待在这儿,现在只有一首歌能符合他如今的心情: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曾云生怒了,脱下了围裙,上前拍了拍黎城的肩,指了指厨房:“小子,我累死累活,给你们哥俩儿当厨娘这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休息一下了,还有最后一道汤,你去看会儿汤去。” 黎城拎着曾云生丢过来的围裙也不服了:“凭什么我去啊,明明是我哥之前做好了大半,你只是个来蹭饭的,你说说这一大桌子的菜,你做了哪几个?” 曾云生看着黎城冷笑了一声,指着桌上十几道菜......中的其中三道,大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气势:“你瞧好了!这个青菜年糕是我烧的吧?醋溜土豆丝儿是我炒的吧?还有白玉豆腐脑是我煮的吧?” 黎城不屑地瞧了一眼在边上自鸣得意的曾云生,淡淡地道:“这才哪到哪儿,我哥做了辣子鸡丁,西湖醋鱼,糖醋小排,干煸鳝背,冬菜肉末,酿青椒,拔丝山药,炝冬笋......你怎么不说?” 黎木站起身把两人按回了沙发,失笑道:“行了,我去吧。” “哥,还是我去吧。”黎城又站起来,他舍不得看黎木忙个大半天,都不能坐下来喝口水。 黎木浅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厨房。 曾云生得意地笑了,跟个大爷似的瘫在沙发上,冲着黎城的背影大喊:“哎,对对对,年轻人,就应该有干劲,应该主动一点,记得汤里不要放葱啊,我不吃的!” 黎城没理他,回都没回头,径直进入了厨房。 他就要在汤里多放葱,气死那个姓曾的,亏他以前还对他挺尊敬,拿他当师傅来着,简直瞎了狗眼! 不行,不能这么说自己,黎城决定把已经放下去的葱再多放一倍。 “幼稚。”等到黎城进了厨房,黎木确定他听不见了,才对曾云生道,“说吧,把黎城赶到厨房是为了什么?你肯定有话要讲。” 黎木等了半天,曾云生悠悠地开了口,感叹道:“爱情,真真是一个让人头秃的世界性难题……” 黎木斜了他一眼,仔细地打量了曾云生那头比代言霸王洗发水的某庞姓男星还要乌黑浓密的秀发:“可我看你发量挺多的,发际线也没抬高多少啊?” 曾云生呵呵一笑:“我说的是你。” “我只是拿他当弟弟。” 一直歪在沙发上的曾云生难得坐直了身体:“只是弟弟?熟悉你的,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不正常,这话说的,你自己信?” “我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信了就好。”黎木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调侃自己的曾云生,“况且严格来说,现在我所拥有的这些感情都不是属于我的。而且……”黎木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曾云生一僵,没想到黎木会这么严肃地说起这件事,愣了片刻之后恢复了正常,尴尬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嘛,别这么严肃,现在过年啊,重要的是开心……对,开心!”说完转头看着春节联欢晚会自顾自笑起来,但黎木没笑,所以气氛瞬间陷入了尴尬。 直到黎城捧着冬瓜虾仁汤从厨房出来,黎木才柔和下表情,重新恢复了正常。 “你这汤......”曾云生看着汤面浮着厚厚一层白白绿绿的葱段,脸色当时就变了。 “喝吧,特地给你准备的,相信味道你一定难忘。我猜,你一定会喜欢。”黎城无不恶意地笑着,盯着曾云生脸上的表情。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怎样! “哥,我们喝这个,我特意盛出来的。” 黎木一看,确实黎城给自己的这碗汤跟曾云生那碗比起来真的差太多了,不仅虾仁特多,最重要的是葱少啊,只有几颗飘在汤上既提味,又好喝。 黎木尝了一口,挺入味,向黎城竖起了大拇指:“汤做的不错。” 黎城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挑了挑眉,状似疑惑地看向曾云生,似乎在问:你怎么不喝? 这喝的是啥?是汤吗?完全是吃葱啊,还是那种半生不熟的那种,也不晓得这小子是怎么办到的。 曾云生看着都想落荒而逃了,然而却被黎木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皱着眉,苦哈哈地喝了一口所谓的汤。 不行,嘴里都是一股葱味,厕所在哪?他要去厕所吐一会儿! 第三十九章.影子 黎木那边三个人的团圆饭热热闹闹,苏明海这边却冷冷清清。 显然,这个年对他而言,并不好过。 据说,当天彻底黑透后每个罪恶的人身上沾染的尘垢就会纷纷落下来,凝结淤积成黑色的痂,而那些,便是人的影子....... 苏明海将自己藏在了阴影里,天亮了,遮光窗帘没拉严实,,亮光从半掌宽的缝隙里透进来,窗外片片雪花飘落,新的一年,到了。 这是一个装扮得很考究的房间,没什么看起来很奢华的装饰,但是不论是谁,都能看出这里的一切都很昂贵。 苏明海正焦虑地在房间里转着圈。 苏明海也是这个房间的装饰品之一,他看起来也很昂贵,但他清楚自己的本性。 现在看起来很昂贵的苏明海,平时总能维持的良好仪态,在此时,却荡然无存。 他的衬衫领子被扯开了,纽扣造成的褶皱难看地盘踞在整个领口,袖子也粗鲁地被挽了起来,至于发型,更是无法维持之前精心制造出来的美感。 李静婉失踪了! 在离他们的婚礼还有一周的时间,新娘竟然不见了,这简直是个笑话! 他苏明海成了s市的大笑话! 他没看到自己,他只看到了这需要大量的资产和财富才能营造出来的氛围。 它们看起来完美无缺,矜持而又高贵,他一直以为他拥有的这一切犹如钻石一般坚硬不可摧毁,他彻底迷恋上了那种感觉,想要获取更多,但现在有人要告诉他这些只不过像是易碎的水晶,随随便便就能摧毁—— 苏明海手里捏着手机,忙音一直在持续,他时不时地站定,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压抑住自己现在暴躁的心情。 人还没找到,在这紧要关头,李氏和龙腾的关系不知道被谁爆出来了。 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他真的不清楚龙腾竟然会这么做。 他有想过龙腾背后有黑道的背景,但完全没想过它竟然是国际间最大的地下势力用来洗钱漂白而开办的皮包公司。 现在,绑架黎城的事情暴露了,他被当成了替罪羔羊,成了一枚弃子。 龙腾方面把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他,最重要的是,之前说过的合作也取消了。 其实,纸钞本身并无意义,只是一张纸而已,钱的价值,建立在社会总体对价值流通工具的认同和信任上。如果经济崩溃、通货膨胀,银行的运转失控,钞票变得无比廉价,那么大家就不会愿意接受纸钞了。 其他种种,也是如此。 李氏完了,作为李氏现任董事长的自己也就跟着完了。 终于,电话接通了。 苏明海急切地问道:“有什么消息没有?” “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恭敬,反而带上了几分嘲弄。 苏明海的眼睛猛地瞪大:“这不可能!你不是跟我说过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甘心——不甘心! 苏明海环顾四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房间里的一面落地镜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景象。 苏明海一愣,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镜中那个人是他。 苏明海呆呆地盯着自己看,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极了,他一点都认不出来。“不可能……” 他需要钱、需要地位,更需要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精气神,没了这些,他就像是被照妖镜照到的妖怪一样,丑态毕露。 他的皮肤已经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五官像是被人随意地打磨了一番,变得刻薄极了,他现在走出去,谁还能认得出来他是曾经意气风发的苏总?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人影,因震惊和愤怒而红了双眼,捏紧了拳头,挥拳砸在镜子上,顿时,镜面如蜘蛛网般碎裂成一片片,每一片都印着他如今模样,玻璃渣嵌入了他的手,混合着鲜血不断顺着手腕流下,疼痛使他找回了理智。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苏明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他从齿缝间吐出声音,“你别欺人太甚!” “没什么意思,你好自为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到了苏明海气急败坏的样子,愉悦地勾起了唇,“我只是看在我们合作了这么久的份儿上,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苏明海坐倒在地,一切都晚了。 黎木他肯定也知道谁是袭击事件的策划者了。 而且,他现在还走得出去吗? 苏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他镜子中的那张脸越发显得平静无波,像是一只充了气被捏到了极限的气球。 “不,我努力了这么久,你现在叫我放弃?这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输.......”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大笑出声,许久才止住了笑声:“哦,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杨宇回来了,至于杨宇是谁,相信你不会忘了吧。” 躲了这么久,为此不惜变换了身份,改换了容貌与姓名,他总算能为自己报仇了。 坏消息接着传来...... “阿强?” “海哥,怎么办,黑皮已经查到了是杨岭村我们放的火,杨宇家老太太的死是我们造成的……之前姚志全那家伙就被跟踪了,幸好闫哥眼尖见到几个雷子跟在后面,说不对劲,通过绕巷子将他们甩脱了,不然,全完了!mad,那群黑皮怎么来的这么快!海哥,我们之前住的小区已经被警车包围了,雷子就在楼下,正在上楼,怎么办?你给句话啊……海哥,海哥!?” 苏明海没等对面说完便掐断了电话,就是一群混混,抓进去与他也没什么关系,碍不着她什么事。 冷静,对,他现在一定要冷静! 他们没有证据,只要他不承认,谁能证明是他指使的? 况且,谁会在一个能够解决几千人就业难题,每年创造几百万财政税收的集团老总,与一帮平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之间相信后者? 开户的银行卡用的是大山里买来的身份证办理的,那里的人不在意这些个人信息,只想着能挣点小钱。 所以,想要拿到这样一张跟他没有丝毫关联的银行卡,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打给徐强的那笔钱,通过国外银行转了几道手,才到阿强自己的账户,所以,根本查不到他头上。 叮铃铃,叮铃铃..... 座机响起,苏明海如同惊弓之鸟,现在一点点动静就能惊吓到他,苏明海勉强定了定神,试探地接了电话:“喂,阿强?” “呵,海哥?”电话那头的人冷嗤了一声,“是我,我是闫温哲,不是徐强那个傻蛋。” “阿哲,你……” 闫温哲知道徐强被抓以后,眼睛都红了,自然管不上自己是此刻什么语气:“你什么你,你以为我像徐强一样被抓了?还是觉得我会像他一样,信你会照顾他一家老小的鬼话,决意自己担下罪罚,不供出你来?” 苏明海是什么人他知道,那副虚伪的嘴脸他看得一清二楚,不像徐强那个傻子被人家骗得团团转,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徐强跟着他出来,他一直拿徐强当兄弟看待。 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无法无天惯了,收到的白眼也数不清,在村里属于人憎狗嫌的那种,吃了上顿,下一顿不知道在哪,是徐强的父母帮助了他,管束了他,让他上了几年学,才有了他的今天,活成了个人样。 徐强这个人不像自己,已经尝遍了世间冷暖,通晓世事。他从小有父母宠着,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骨子里始终保留着一份天真和待人的真诚。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因为所谓的兄弟义气去做了傻事,陷入了这摊泥沼,而等自己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入了局,尽力保下他。 他的父亲临终前将徐强托付给自己,让他跟着自己出来闯荡,说两个人一起好互相有个照应,他能放心,结果…… 闫温哲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徐强乡下等着他们回来过年的老母亲。 苏明海被人一下猜中了阴暗的心思,略微有些心虚:“我……没有。” 闫温哲没有等他说完,便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寒声道:“不管你有没有,哥几个可都是在为你卖命,买命钱总得给我们。给我一百万,让我逃,以后生死,与你无关,不然,你就准备把那笔钱留着给自己当棺材本吧,你是知道我的。” 苏明海知道闫温哲这个精神病,是真的说的出做的到,因为在世界上,他已经没有羁绊了,换句话来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得出去。 自己跟闫温哲不同,他还有很多想要的,他的人生还很长,不能就这么被搭上。 所以,现在重要的是稳住闫温哲。 “好,我会把钱打给你,不过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第四十章.疯子 专业和专业的人,是两个概念,涉及到人,黎木从来都保持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在黎木这里是行不通的。 黎木信奉制衡之道,因为贪婪是人骨子里的某种劣根性,如果没有限制的信任一个人,那最终结果,肯定会让自己吃亏。 原主从来都是个低调的人,豪门争斗之类的,他不想触及,也不屑,只是,他不愿,并非代表他不知。 黎木眼眸微垂,意味不明的盯着办公桌上这两个人的资料,幽暗的眼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多久,谢洋便跟着李秘书来到了办公室。 “都谈好了?”黎木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嗯,可以开始了。”李秘书平静的开口说道。 黎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头看向跟着李师诺一起进来的谢洋。 尽管谢洋已经成长了不少,但是跟李师诺比起来依旧显得太嫩了,虽然脸上没显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可黎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眼底的沮丧,看来交给他的事情并不顺利:“他们还是不肯签?” “总裁,他们说还得看看情况。因为李家千金近日向媒体放出了与明华公司老总结婚的消息,而且李氏集团不知道从哪筹集到了一大笔资金,来源不明,亏空的资金链漏洞已经被填上,李家有起死回生的迹象。所以,他们认为现在签风险太大,担不起这份压力。” “是吗?” “不过就算如此,也相当于饮鸩止渴,李氏集团的名声在业界与民众之间已经坏了,依目前的形式来看,顶多这月月底,就算是他们不签也得签。总裁,您不必为此忧心。”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些,你告诉他们我可以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但过期不候。最迟这周周末,如果他们还是不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我此前说的一切条件都作废.......”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黎先生,您的复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今天就可以取了。” “好,我知道了。” 黎木接完电话之后示意李师诺继续。 “事情,发展得怎么样?” “计划一切顺利。韩明旭和郑建元已经坐不住了,正在想法设法地联络我们,但我已经按您的要求拒绝了他们提出的见面请求,还有......” “嗯?” “还有之前已经订婚,马上将要结婚的李静婉小姐失踪了。”说起八卦,李秘书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变了,神秘兮兮地道,“据传言,她外面早就另有新欢,苏明海为了面子才一直帮她瞒着,我怀疑她是跟人私奔了。” “她在我那儿。”黎木适当地给李秘书透出了一点消息。 李师诺果然很震惊,分分钟脑补出了一场年度狗血大戏,爱而不得的霸道总裁因爱生恨,于是抢了准新娘,破坏了人家的婚礼之类的..... 只能说,有钱人的情感世界他不懂,尤其是其中一个有钱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更不是自己能评论的。 但不愧是做了多年秘书的人,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被黎木发现了。 “想什么呢,她被苏明海囚禁了,救她的人你也认识,是杨宇。”黎木看出李师诺的心思,翻了个白眼,为自己有个爱脑补的秘书而感到心累。 原剧本确实有这段剧情,女主被男主误会,囚禁,伤透了心之后与黎城私奔,后来被男主追到,逮了回去,虐身虐心。 最后在互相折磨的过程中,成功地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依旧还是舍不下,心甘情愿地穿上婚纱嫁给男主。 他跳过了许多不重要的剧情,但是像囚禁,订婚,以及李氏危机这类的剧情作为主线是必须要走的,所以他让杨宇去救出了李静婉,当然,之后他打算给苏明海带个消息,让他来接人。 “木头,你可真行,耍我呐!……额,有人啊?抱歉,抱歉,要不你们先继续,我等会儿再说……” “黎总,对不起,我拦不住这位先生。”保安队长杜磊低头歉疚地道。 黎木显然也是头疼这个活宝,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着额角,无奈道:“没事,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人都走完之后,黎木抬起眼看向曾云生:“你来做什么?” “龙腾是不是你的?”曾云生开口就问出了心中环绕已久的疑惑,“龙腾只是一个皮包公司,是你三年前刚到这个剧情世界时,在开尔曼群岛注册一家离岸公司,没错吧?” 他在那次袭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黎木的反应太冷静了,似乎早就知情。于是通过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查到了如今李氏集团的靠山竟然和“stone”有着密切的联系。 开尔曼群岛是瑞国的殖民地,号称世界第四大离岸金融中心,在这里注册公司,有着诸多好处,比如方便开展跨国业务,规避外汇管制,法律环境宽松等等。 而且,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信息披露要求极少,保密规定相对严格,有利于企业保持商业运行秘密。在加勒比海主要离岸金融中心,对在本地注册的国际商业公司都实行有利于保密的规定。其中包括无需出示经过审计的帐目报表或每年审计、允许发行不记名股票、不必拥有在本地活动记录、不必向公司登记负责人透露董事名字、不必登记股东信息等等规定。宽松的法律环境以及对公司业务的高度保密,使离岸公司自身安全具备充分保障,极大减少了各种风险因素。当地法院甚至屡次阻止银行向外国法院、政府提供客.户资料,给企业及其实际控制人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条件。 黎木点了点头,他此前的考虑确实相对功利了一些,而且在开曼群岛注册的话,比较容易隐蔽自己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涉及到的规则很简单,国内公司往往在多个离岸金融中心注册多家“壳”公司,在国内的资产注入海外“壳”公司的过程中,控股关系纵横交错,资产置换也令人扑朔迷离。各避税型离岸金融中心信息披露要求极为宽松,对离岸公司的业务、资产负债、股东与董事构成等情况给予良好的保密条件,非核心层内部人很难知道各家离岸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及其实际控制者,从而有利于企业进行关联交易,也有利于内部人出于某种目的而刻意模糊公司的真实产权归属,市场参与者将这一策略概括为“越复杂就越安全”。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算好了?是不是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你算了进去,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能进行利用,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真不愧是演过无数反派角色的究极大boos,自叹弗如。”可以,这确实很黎木。若非这次他有所怀疑,特地去查,还真就被黎木糊弄过去了。 他到现在才想通,为什么黎木那回明明已经早就回到了s市,却让自己去救人? 那完全是因为黎木自己不能出面,否则就露馅了。 “借用了你的名号和人,不好意思。”黎木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神色,绕有兴趣地看着得知被利用,正处于愤怒当中的曾云生,淡淡地问,“你还猜出了什么?” “算了。”曾云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反正自己从那里出来也没打算再回去,不过,“木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保护好一个人罢了。” 事实上,那天来的人中有两批人。不仅有黎木招来演戏的雇佣兵,还有另一批人,而那批人恰好提前被黎城他们遇上了,才有后面发生的一切.......不过,他已经处理好了。 “你还真舍得啊,让黎城充当诱饵,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宝贝在护的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一次性解决问题。你跟我聊过以后,我想通了,只有我走了,他才能获得真正安全,否则,会有源源不断的危险汇聚到他身边。你能来,别人,为什么不能?” “所以,你要走了?”曾云生瞬间冷静下来,诧异的望着他。 黎木点点头,没有否认:“再不走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时间要到了,他已经感受到这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大概是因为那次“黑曜”被动用过了,法则有所察觉,提前作出了警告。 话说回来,曾云生哭丧着一张脸的样子,还真难看。 “胃癌晚期,要来体验一下吗?”唔,虽然现在还是中期。 “你个疯子.”曾云生翻了个白眼,再怎么刻意制造出离别煽情的气氛,碰上黎木这个不识趣的家伙,都是会被搞没了的。 “多谢夸奖,”黎木笑着挑了挑眉,“这世间的疯子又不止我一个,你不也是吗?” “……”曾云生无力反驳,虽然自己和对方都是一样的,但是像对面的大佬一样能把对自己的吐槽当成夸奖是自己绝对做不到的。 【宿主,你想要怎么死?一千零八种死法,任你挑,任你选。真正的物有所值,真正的死法奇特,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宿主,了解一下?】 每次在黎木选择离开一个剧情世界的时候0017,都会掏出从0888那回购的《一千零一夜的一千零八种阵亡方式》来研究一下,然后推出一个它最想见到的,简而言之,幸灾乐祸。 尽管每次都被自己一票否决,或者索性不理,但是耐不住它屡战屡败。给它点面子,换个好听一点的说法,那就屡败屡战。 很显然,这个脑残玩意儿又被0888坑了。 虽然黎木真的很想知道一千零一夜是怎么阵亡一千零八次的,但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0017的智商实在捉急,从它每次被气到卖书,又被忽悠的回购就可以看出来。 就让它这么被坑吧,反正曾云生最后也会把分成给他。 第四十一章.收网 一周后,左岸咖啡厅。 苏明海见到黎木,想要扬起个笑容,然而尝试了几下,实在是扯不出来,放弃了。 “谢谢你找回静婉,不过已经晚了。有兴趣听个故事吗?”苏明海虚弱地笑笑,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同时失去李氏和“明华”的结果,平静的不可思议,不似平时高傲到不可一世的样子。 黎木顿住想要离开的脚步,转身拉开椅子坐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从小没了母亲,她是自愿跟人走的。我那时还小,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只记得我母亲出走的那一天,是初夏的黄昏时分,树影长长的,那天的夕阳就像今天一样惨淡。 她在走之前煮了一锅粥,姐姐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而她把所有钱都卷走了,家里没有一分钱,我呆呆一个人坐在檐廊里眼望院子,似乎想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想。粥煮开了,家里安静地似乎仅剩我自己。 整个世界像是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这个世界也看不见自己,只是感觉到脚下还踩着坚实的土地,由此证明自己还活着,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起初,我是恨她的,恨她贪慕虚荣,既然不爱我们,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和姐姐来这世上受苦?后来,我不恨了。因为谁也不能左右他人的选择,决定他人的命运,我开始理解她的选择,贫穷真的能够逼疯一个人。 可我恨我的父亲。 于是,他在河里喊着“救命”,而我,在岸上眼睁睁看着他溺死在河里......” “为什么?”黎木知道这件事,却始终猜不透他的动机。 他看着苏明海漠然的样子开口问道,他知道他会说。 从心理学来说,一个人缺什么,就会投射到身边人的身上,他会觉得身边的其他人也觉得自己缺。于是他就会不断地表达说自己其实不缺,一不小心就过了。这个结果就是,他不断地表达的东西就是自己最缺乏的。你看一个人觉得自己缺什么,你就看他不断强调什么就好了。 一向显得高傲自尊心极强的苏明海主动揭开了自己的伤疤,抛下了以往的高傲,说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显然,苏明海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摧毁了。 这是他心理最脆弱的时刻,同时也是黎木一直等待的时机。 “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脑子一热吧。”苏明海抿了一口水,平息了一下稍稍激动的情绪,继续道,“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凭什么我和姐姐辛辛苦苦打零工挣的钱要供着他喝酒赌博?凭什么我们要遭受他的毒打不能还手?凭什么被他这么对待长大的我们要给他养老? 难道就因为他力气比我们大?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是的,因为他是一个大人,拳头比我们要硬,地位比我们两个小孩子要高,光凭两个孩子,说话谁听?所以啊,我就想,等我长大了,等他老了不就可以了吗?那样我就能考出去,就能带着姐姐逃走,再也不回来!于是我就等,我还年轻,等的起。可是我还是错了,他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竟然把姐姐当成赌资输出去,卖给人家还赌债! 我让姐姐赶紧逃,连夜逃到其他不认识我们的城市去。天下之大,而我有手有脚,我不相信这世间没有一处能容下我们姐弟俩的容身之处。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以为逃到车站就安全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只是个小城镇,那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想要找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最重要的是,我忘了一点,他跟我们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虽然我压根不想留着他的血,可他是我们的父亲,单“父亲”这个身份就足够他名正言顺地教训我们了......” “等我们逃到车站时,他早就接到了消息,提前带着人等在那里将我们捉了回去。我被他毒打了一顿,昏了过去,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等我醒了已经过了两天时间,而姐姐也不见了。”苏明海的情绪有些低落,“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嫁人了,是一个六十多岁死了媳妇的老光棍,老流氓......” 黎木没有说话,他见过那姑娘的照片,清清秀秀的,确实,可惜了。 “所以,自此我懂得了什么叫‘名正言顺’,只要娶了李静婉,李家的一切就归我了啊!”苏明海苦笑着,眼中有着淡淡的追忆之色,“我一直希望有力量去保护我所拥有的一切,但我同时也清楚失去了李家和“明华”的我什么也不是!” 没有看黎木的神色,苏明海继续说:“见识过了何为‘权势’,何为‘力量’,就算是爱情,在利益面前也会失色,怎么可能就此放手呢?” 黎木安静聆听着苏明海述说自己的身份和经历,没有电话里听到时的愤怒悲伤和无措茫然,除了平静还是平静,直到男人用狂热又坚定的语气最后说道:“我以为至少你是了解我的啊!” 所以,你最后再帮帮我,好不好? 苏明海眼神恳切地注视着黎木,他出于男人的尊严还是没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他相信黎木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黎木淡淡地笑了,果然他还是改不了自大的本性,以自我为中心。 难道因为遭受了伤害,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去肆无忌惮伤害另一些无辜的人吗,其他人就活该被他利用吗? 比如说失去亲人的杨宇,比如说遭到囚禁的李静婉,甚至是现在坐在他面前曾经真的满腔“深情”的自己...... 力量来自于内心,一个真正强者,他的内心会是强大的,而不是只依靠外物的堆积起来的伪装。 谈什么保护,说到底,苏明海也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而已。 黎木很清醒,苏明海所爱的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而对他的所谓的爱慕只是来自征服欲,所以之前他才换了个计划。 而今,是时候收网了。 黎木沉默了片刻,摇摇头,笑意浮上眉眼,姿态闲雅的站起来:“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不能理解你,所以你从不试图让别人理解。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你,却没意识到是你先抛弃了整个世界。你对他人感到失望,却不知道他人对你的失望而失望。你不信任他人,却不知道他人的不信任是因为你的不真诚。所以,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苏明海眼中闪过一缕失望之色,见黎木打算离开,急忙跟着追出门:“可以载我一程吗?” 黎木抬起头来,注视着苏明,苏明鼓起勇气回视着那双冷静到淡漠的眼睛,黎木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可以,想去哪?” “森林公园,你还记得吗?” 黎木笑了笑,没有回答,一路沉默。 等到了地方,苏明海却迟迟不下车,黎木也不出声催促,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苏明海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陪我下去逛逛吧。” 森林公园的景色确实是极美的,可观赏它的人未必有心情欣赏这份美。 两人并非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黎木在前面走着不发一言,苏明海在后面跟着沉默不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明海忽然叫了一声:“黎木!” 当黎木回头时,苏明海忽然上前一步把人抱住,声音里带着哀求:“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可以吗?” 黎木看着这个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迟疑了片刻,原本想要推开的手,停在了半空。 感受到环住自己的手臂缓缓收紧,黎木动了动,也没有刻意的挣扎出苏明海的怀抱,反正这个地方平时人就不多,在下午休息的时候,更是人烟稀少。 但他还是开口了,淡淡地道:“可以放开了吗?” 苏明海似没听见,依旧紧抱着不放,黎木用力把他扯开,那人身体僵硬了一瞬,脸上满是泪痕。 “黎木,对不起……” 【叮.支线任务二:获得男主—苏明,爱慕已完成,获取积分300】 ...... “哥!” 黎城在出声后便愣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间有点心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叫住了黎木。 黎木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钥匙收进衬衣口袋,笑了下:“有事吗?” 黎城眼珠子转了转,急中生智道:“没事,我只是想吃“绝味坊”的鸭锁骨了,你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一点?” “知道了,小馋猫,回来给你带!” 但心里还是不安稳:“你能不能不去,或者别人替你去行不行?” “迈尔斯亲自来谈,别人恐怕还不够分量,怎么了?” “只是,突然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在家里等着我。” “那你九点之前一定要回来,别忘了。”黎城不忘嘱咐一句。 黎木点点头,肯定的道:“我从来不轻易说出承诺的,但说了,就一定不会食言。” 黎木出了门,抹抹额头上出的冷汗,黎城最近变得特别黏人,除了办正事,空闲时间和自己半步不离,直到这几天才放松些,真该说是小动物的直觉吗? 黎木同迈尔斯谈好后续合作事项,安排好他在s市的所住酒店后,与他告别。 看着迈尔斯返回酒店房间所乘坐的电梯门合上后,才转身对身后鬼祟的黑影无奈地道:“出来吧。” 跟踪技术那么差,半个脑袋露在柱子外,自己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糟糕,被发现了。 黎城不情不愿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尴尬地笑了笑:“哥......” “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我怕你在路上偷吃.......” 黎木可不会相信他的话,自己刚跟人谈完事出来,压根还没来得及去“绝味坊”,呵,这样的烂借口也就只能骗鬼了。 “小馋猫,我可还没来得及买你的猫粮啊!” 黎木满意地看着黎城因为他的一句话,霎时变换不停的脸色,很不厚道的笑了。 “哥,你是在开玩笑吗?”黎城满头黑线。 “嗯,你就当我是开玩笑吧。”黎木心情极好,也不再计较之前被跟踪的事,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只是,他还是有种被监视的感觉,是错觉吗? 黎木垂眸沉思,原本以为是黎城,现在看来并不是。控制住回头的欲望,勾起了唇角:“有点意思。” 有些昏暗的走道里,拐角处的一双眼睛晦涩不明地望着两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低声自语:“我也不想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黎木看到手机上的讯息微微勾起唇角,呵,坐不住了吗? “你前面下车好不好?我记得我还有点儿东西落在酒店里,得回去一趟。” 尾声.梦境与现实 对有些人而言,相遇即是告别,就像流星划过天际,发出耀眼光芒的同时,也燃烧殆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道划痕尽可能地浅。 黎木总归不是神,他无法预知未来,在车子失控的那一瞬间只来得及用身体护住副座的黎城。 【目前主线剧情完成度100%,获取本源500点,积分10000 剧情偏离度:20%,获取额外本源1000点 支线任务一:拆散男女主已完成,获取积分1000 支线任务二:获得男主—苏明海,爱慕已完成,获取积分500 支线任务三:获取女主—李静婉,爱慕已完成,获取积分500】 然后他笑了起来。 低低的,愉悦的,难以压抑地从他的胸腔里慢慢地满溢了出来。 原来如此—— ......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只是小丑,演绎着不同的角色,认真扮演着,沉溺其中,诉说着多少个无法估计。 “我不能失去你,所以就让美好停留在回忆中吧!” 苏明海在心中喃喃自语,他没有勇气走近前去,只是远远看着惨烈的车祸现场,听着黎城悲恸痛哭,他也想用哭泣来发泄心中的痛苦,可他没有资格。 从他安静地看着那个魔鬼死亡之后,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的手上早就已经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他最爱的人。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会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人心的卑劣,在这个时候将会得到最充分的展示,一如在危难的时候一样。 他已经走的太远太远,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在这条歧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深渊尽头。 值得吗,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 有谁想过,未曾想过被遗忘的梦境,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人影隐隐闪现,却又在不经意之间,匿于尘埃之间。 无数暖湿气流随着车辆经过,卷起风低速搅动着逆光的颜色,让人看不见眼前,看不见身后,看不见别人的表情,看不见远方的灯火,看不见一秒秒之后的光经过后,是否与这一瞬有什么不同。 黎城再也无法控制的张开双臂把身前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抱住,表情已经空白,张嘴拼命想要呼救,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发不半点出声音。 只剩车内轻柔的音乐在缓缓流淌。 又是梦吗? 黎城猛地睁开双眼,自嘲地笑起来,但笑着笑着,他哭了。 他还记得那天贴在额头上的吻,那人唇的温度,他一直都记得,那时有多柔软,多温柔,现在他的心就有多疼,多冰凉。 那人不喜欢拍照,黎城一直都知道,因为黎城给他拍照时,拍出来的都是模糊的侧脸或是背影。 唯一跟他的一张合照还是黎城硬要求的,黎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后是两个相同动作的雪人。 那人的眉头微皱,一脸嫌弃,却被嘴角微微的勾起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情绪,眉眼间皆是醉人的笑意,眼含宠溺包容,微微侧头与他配合。 黎城看着相片,揉了揉通红的眼眶,笑容悲伤。 ‘谁是小奶狗了?’ ‘行,不叫你小奶狗,那叫你小狼狗好了。’ 哥,我就是你的小奶狗。 ‘你真可爱。’ ‘你才可爱,你们全家都可爱。’ ‘嗯,我的全家包括你。’ 我知道我很可爱,可我就想听你再说一遍我可爱。 ‘哥,我是不是很重?’ ‘傻,不背你背谁?’ ‘那以后谁都不可以背,只能背我一个!’ ‘行,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所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真麻烦,连这都不会,看我以后不在你怎么办?’ ‘那我就缠着你!’ ‘总不能一辈子吧?’ 知道你不愿意,我只想赖着你一辈子怎么办? ‘这么黏人啊?看来我是甩不掉你了。’ ‘切,我才不稀罕。’ ‘真的不稀罕?可我稀罕你啊。’ 对,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可你怎么先走了? ‘呵,谁叫你笨呢,我还不得看着点。’ 那你记得要回来,继续看着我。 ‘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嗯,你就当我是开玩笑吧。’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而且,你才是条傻乎乎大狼狗,小气又麻烦。还笨!平常都不肯让着我,真到出事了就只记的护着我,谁要你护了! ‘别哭,记得要幸福。’ 留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幸福啊! 视线渐渐模糊,眼泪一滴滴打在了照片上。 “哥,我想你了……” 你说过,在爱的人死后,活着的人是靠着回忆继续爱着一个人的。所以,我没有觉得为爱的人去死才是爱。 因为——你告诉我若真的爱一个人,就为爱着的人活着,好好活着,一直活到很老很老。可是,我也想告诉你,这样活着,很痛很痛,痛到我都不想再哭了,所以,我才没哭! 我只是,风沙迷了眼....... 你肯定又想笑我了,想笑就笑吧,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黎城把脸埋在枕头里,抱着黎木的枕头,好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 黎城平静地接任了“stone”,以雷霆般的手段稳定了浮散的人心,他将自己活成了黎木的样子,不苟言笑,安静内敛。 人真正悲伤到绝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疼到最后全都变成了麻木,心也就不再疼了。 虽然苏明海最终得到了惩罚,但是,这对于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苏明海为那个人的离开付出代价的,杀人偿命,可一个人的死亡是最简单的事,他不会让他这么好过。 他已经打过招呼,苏明海的漫漫余生都将怀着忏悔在监狱里度过。 还有江天良,他绝不会原谅他的。 黎城闭上了眼睛,掩住了眼底的阴暗,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难看,回不去当初的单纯,然而又有谁会在乎? 他清楚世上没有时光机,再怎么样那个人也不会回来了。 只是,当他遇到问题时,依旧时常会想:如果是留下的是大哥,他又会怎样去做?当初父亲刚去世的时候黎家动摇,而自己被大哥送出国保护,只留下他独自一人面对群狼环伺,那时的大哥又是怎么一种心情?会不会也像现在的他这般孤独? 因为他毕竟不是黎木,他还是那个在白天雷厉风行,然而却会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黎城。 微不可查的叹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一个人影渐渐在空气中浮现,黎木知道,就算黎城醒着也看不见他,但黎木还是在他睡着之后才显出身形。 看着熟悉的脸庞,清俊的眉眼,习惯性的想要揉揉那头软发,但白皙的指尖却在离它一厘米的距离顿住。 黎木的表情有些奇异,自己在脱离这个剧情的时候,已经将这个世界中带来的残余的感情封存,怎么还会受到影响? 他自身并没有感情,当初在源世界破灭时,作为逃生的代价,他失去了所有情感,所有的行为都是各个世界学习观察得来。 心头的这丝情绪来的很莫名,这是,怜悯吗? 【宿主.......】0017见到黎木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舍,好心提醒道,【我们还有二十三天的可以停留.】 [我知道,可没有必要.]黎木淡淡地回道,目光却没有从黎城身上移开,几日不见他便消瘦了许多。 在剧情完成后,会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在剧情世界,可供角色扮演者休整,处理后续,这点黎木当然清楚,可如果见面,再一次离开,黎城收到的伤害恐怕会更多。 [他会忘了的.]轻轻拭去黎城脸上的泪痕,一点银芒由指尖融入灵魂。 黎木轻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间,在黎城身边躺下,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轻叹一声:“倔小孩。” 与此同时,医院的某处特护病房里一直昏迷的‘黎木’的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之后,年轻的主治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有些接受不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收回遗憾的视线,盖上白布。 沉重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正式宣告了‘黎木’的死亡:“抢救无效,病人死亡时间为2027年2月26日凌晨3点......” 黎木深邃的眼神在虚空里停留了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走吧.] 在这个世界停留了七天也够久的了,黎木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而停留在一个世界,不愿离去的情形。 其实最害怕孤独的人往往是那个早已习惯了孤独的人。 所以,一个人,我不怕,我只怕当习惯一个人的时候,有人来打乱我的一切。 “等等,病人有救啦,则简直是个医学奇迹!”年轻的医生惊呼。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一个人。 番,生如夏花,开到颓靡 据说巨大的行星在灭亡后,会微缩成肉眼也看不到的存在,叫做“黑洞”.又有传言人在极度痛苦或遭遇撞击的时候,大脑会为了自保,而自动舍弃一些记忆,来逃避现实。称为“选择性失忆”. 那个消失在人海的男孩,教会你爱是会流动的风。那些约好一起老的女孩,教会你爱是原地深情的磐石。那些你爱听的歌,翻唱起来却总要跑调。那些零度风景饮的冰,回想起来变成雪扑进眼睛。爱开玩笑的迷藏,睁眼看就走散了故人。以为痛起来会死掉的伤,时光终于替你一一抚平。 从来没有人宁愿相信常理,或者用三段论严格解释自己的遭遇。因为很美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场证明,证明你曾经这样无遮拦的遇见过美好。 房间里的时光仿佛静止在某处,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细灰。记忆渐渐消失,映刻在内心深处的面庞一点点模糊....... 黎城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时,他的表情是迷茫的,只觉得心的空虚可怕,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手串,仿佛这样会使他好受些。 黎城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会呆,最后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他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让头脑清醒了一些,再睁开眼时原本昏暗的房间便也能看清一些了。 疑惑地看着枕巾上一片水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轻轻的伸手揪紧自己的胸口,觉得这样做后,整个人都呼吸顺畅舒服了很多。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床边,他感觉自己身边原本应该是有个人的。 是谁,他忘了。 ...... 我撒了一个慌,告诉了所有人,我不想你了,想忘记你了。他们都信了,你也信了,就连我自己,差点都信了...... 三年后,黎木睁开了眼睛,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小城?你怎么回来了?” 黎城见到黎木当即便要下床,忙道::“哥,你还记得你晕过去了吗?” 黎木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皱了皱眉头:“记得,李师诺那小子也真是够了,我不过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下就好,怎么给送到医院了?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帮我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出了病房,视线渐渐的模糊,黎城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说,尽管我们知道再无任何希望,我们仍然期待,等待稍稍一点动静,稍稍一点声响。 黎城从医院里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相当怪异,脚步缓慢,甚至身体都有些摇晃不止,双目无神,冲到曾云生面前的时候,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曾云生被抓住了衣襟动弹不得,只好转向黎城,满脸无奈。 “知道什么?”曾云生一脸无辜的问,仿佛黎城在说某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似的。 “他,在哪?” 曾云生的眼神复杂,轻轻地叹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个固执的孩子一般。 他没猜到以冷漠著称的黎木,竟然也会心软。 对黎城而言,原主的醒来,或许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但对黎木来说,这是能够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懂了。”黎城松开曾云生,摇摇晃晃地离开,生活不过是一片混乱,充满了各种可笑的、龌龊的事情,它只能给人们提供笑料,但是它笑的时候却禁不住满心哀伤。 很多时候,如果你问的问题,对方一直在闪躲,不正面回答,那其实就是在告诉你,真实的答案很残忍,不要再继续问了。 那人说走就走,也没有一句告别,他真的没事,只是觉得心脏这里突然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有的时候,觉得生活就好像炼狱一般,无论自己怎么跑,都跑不过岁月。哪怕是听最欢快的音乐,也充满了悲伤的味道,就好像是一种折磨。 那种情绪持续了许久,后来直到某一次黎城开车的时候,无意当中在广播里面听到某个声音,听见了熟悉的曲词,他才有了寄托,那段时间,黎城经常一个人坐在车里,听着广播,放着《onemorelight》。或许一切早有预兆,那是他的告别,曾经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却晚了。 原来都是因为背了太多心愿,流星才会摔得那么重....... 看着黎城失落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曾云生的心里,蓦然间有些萧瑟,在黎城身上仿佛是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阅历这种东西,往往会随着人年龄的增长不断改变人的性格,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是,越是年轻,我们往往就越天真,越纯粹。岁月洗涤掉的,不仅仅是我们毛毛躁躁的脾气,还有我们无所畏惧的追求,以及认真的内心。 尽管一直以来都以和黎城斗嘴为趣,逼得黎木不得不在两人中间调停,但不可否认的是曾云生其实一直极为羡慕黎城的纯粹,羡慕他的无所畏惧。 曾云生想起曾经自己度过的那段时光,想起那些消失在记忆当中的身影,想起明明在自己记忆里,却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些人,一时之间,仿佛被时空的巨力击中,情绪莫名的低落下来。 ——原来,不到最后,谁也无法预知结局。 《后会无期》里说:每一次告别,都要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据说最后一眼。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陌生到熟悉,需要的是缘分和契机。我们总是天真的认为着一切还来得及,可经历了血淋淋的现实经历了遍体鳞伤时,回头再来看,当时确实很天真。 黎城曾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上星空,很喜欢看那些杂志,上面介绍过两个物理学理论,一个是费米悖论,一个是平行世界理论。前者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宇宙中有数不清的星系,每个星系中有数不清的恒星,那么想必上面应该是有许多外星生命的。 很多时候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反而是听不见且看不清的,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得到。 其实他早就感受到不同了,只是一直没说出口,天真地以为只要不揭开秘密,就能长久。 躺在床上三年之久的植物人,一朝复苏,大家都说这是个医学上的奇迹。 重新来过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无论开心还是哭泣,终究不能让这段人生再留下遗憾。 而这些生命往往在发展出星际航行能力之前,就把自己整个文明都玩完了。 很高兴,他还有再来的机会,只不过有的人走着走着却不见了。 而后者,也就是平行世界理论,是个严肃的物理理论。它与时间旅行的一个著名悖论“曾祖父悖论”有关。 所谓曾祖父悖论,说的是假设你有时间旅行的能力,你回到了过去,在你曾祖父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杀掉了他。这就会导致悖论的出现——如果你杀了你的曾祖父,你就不会出生,也不会回到过去,也就不能杀掉你的曾祖父。 平行世界理论可以给这个悖论一个理想的回答:你回去的那个宇宙,已经不是你离开的宇宙了。宇宙会因为每个微小的变化而分裂,每一毫秒都会分裂出无数多个宇宙来。你在时间旅行时,是从宇宙一进入到了宇宙二(甚三,甚至四……),在宇宙二里杀了你的曾祖父,而宇宙一里你的曾祖父还健在。 这个理论的确能解释一些物理问题;而不仅仅是虚构的时间旅行问题。但是因为这种分裂的设想实在太可怕了,所以很少有人把它当真。 可他宁愿相信那些都是真的,平行宇宙,或许真的存在,而他心底思念的那个人肯定也会好好地活着,精彩地活着,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怎会活得平凡。 只是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敢仰望星空,尽管他是多么期待能够再见一场流星雨。 然而,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 而流星,也会回家。 生如夏花,开到颓靡——八个字,却道不尽许多人一生的缘分。 弟一章.临界岛危机 神秘幽暗的虚空里,就在黎木刚刚注视着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0001被黎木离开之前回头望过来时的那个意味深长的冷冽眼神给惊了一下,心有余悸地道:“好敏锐的直觉,宿主,我们这是.......被发现了吗?” 黑色斗篷下的面容显得苍白阴郁,斗篷男只觉得唇角有些干涩,原本清朗声音因为心情的缘故有些压抑:“嗯,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斗篷男看着前方陡然消失的身影,心底有些失落。 “好险......真是吓死我了!” 0001用雪白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胸口,不是说他去了惩罚世界吗?怎么会在这见到?差点它就要回主星重造了,它真的是一点也不想遇上那个大魔王啊! 斗篷男垂眸看了眼炸毛的0001,随即蹲下身来,轻柔地给它顺毛,0001感受到了宿主的抚慰,抬起小脑袋看着斗篷男不知想到什么而失落的表情,旋即从他手下窜出,灵活地跳上他的肩膀,雪白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面庞,似乎是在安慰他。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斗篷男怀着侥幸的心理试探性伸出指尖朝床上陷入熟睡的黎城探去,半晌没有动静,没有见到熟悉的银芒,斗篷男叹了一口气,心情无比复杂,他在见到黎木时心底就已经有了预料,此时见到这个结果,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零’碎片对于斗篷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零’在之前的一场战斗中被打散成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所以他必须不停地穿梭于各个剧情世界,收集这些碎片,准确的说是收集‘零’碎片上他的残魂。 他受损的灵魂碎片散落附着在‘零’上,所剩的实力不足十分之三,虽然还能凭着之前的威名震慑一些宵小之徒,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当真正的危险来临,他毫无还手之力。 斗篷男相信,一旦他们看清现在的他只是只纸老虎,便会毫不犹豫的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必须搜集碎片上的残魂,尽快恢复实力。 0001已经发现了斗篷男难看的神色,此刻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深怕一不小心就会刺激到宿主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宿主,既然‘零’碎片已经到了那位手中,恐怕就不会轻易交出,现在看来那块‘零’碎片,我们大概是得不到了。” 斗篷男不啃声,轻轻点了点头,之前他感应到了熟悉的灵魂波动,所以他才会特意在“月时”的任务广场接了一个任务,到一个等级评定为d级的低级世界来,却没想到在此见到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一个被人认为是疯子的男人。 一直奉行丛林法则的时空之间里,恐怕也只有那个另类会不顾他人嘲讽的眼光将他纳入羽下,毅然决然地替他挡下所有攻击,去救助对他来说毫无利用价值的他了吧。 可惜,他当时太过自傲,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读懂过那个人,那个看上去无比孤独的人。 斗篷男闭了闭眼,现在他被黎木发现了,再想要跟踪黎木可能会有些困难。 那么多个剧情世界,想要找人并不是那么简单,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黎木,他还没做好直面那人的准备。 如果黎木有意要躲,那么就算是他也找不到他。而且,与其说是黎木在躲他,不如说是他在躲黎木。因为黎木从来没有对他特意掩饰过他的踪迹,不在意他是否去找他,而往往是这种不在意,有时才最为伤人。 黎木不知道,他临走之前,那平常的一眼,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只是在察觉到某道幽怨的视线时,习惯性地向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并不知道来者是谁。 当然,就算知道他大概只会一笑置之。 ...... 荒元大陆,天澜国西南,临界岛。 密云把整个的天空几乎完全盖住了。两边勉强还有一条缺口,照着黄昏的暗光。水面盖上一层幽暗的色彩,仿佛是一片乌云就要跟天上沉沉的雾气会合。连夜影也都看不见了。声和光的感应力量都达不到人们的耳朵里来。静寂变得和黑暗一样的深沉。 战场在岛外广阔无尽的大海上,岛内有阵法护着,没受到太大影响,但阵法外....... 寂静中一声巨响,破空崩云,震耳回荡,顿时整座岛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程喻白猝不及防被震倒在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瓣,索性坐在地上,望向前方身长玉立,纹丝不动的白衣男子。 “温师兄,你说师傅他们能赢么?” “能,只要那位肯出手相助。” 程喻白顺着温心远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石雪峰,是临界岛的禁地,山上终年布满一层层的密雪,阴云低垂,暗雾迷漫,永见不到一点青空,只露出一点点山顶,就像大海中的孤岛,神秘莫测。 程喻白的目光,不期然的瞟向山顶上,山巅的最高处,仍是云雾缭绕,看不分明,好奇之心愈来愈浓了,那里究竟住着谁? 没等程喻白想完,耳边忽然传来惨呼声,有人大喊:“阵法破了!”如晴天霹雳,地动山摇,整个大地陡然剧烈震动起来。 转瞬间,整个大地土崩瓦解,玉宇楼阁接二连三地朝下陷落,就连巍峨连绵的武陵山脉也随之轰然坍塌!同一瞬间,纵横交错的龟裂地缝喷出无数道烈焰,一些修为不足的弟子反应不及,顿时被焚为灰烬,化为一缕缕青烟。 尘土滚滚,如蘑菇云似的朝上层层翻腾,方圆十里内什么也瞧不见了,只看到万千道霞光破空喷射,又转化为熊熊火光,窜起数百丈高,獠牙似的吞吐跳跃,将整个蓝天烧得通红一片。 被那冲天火焰包围吞噬,数万凶禽飞兽或惊惶盘旋,或左冲右突,怪叫悲鸣,如雨似的簌簌摔落,焦臭之气随风弥漫,刺鼻难闻。 程喻白呆立原地,望着这人间地狱。 “走!” 温心远揪住了程喻白的领子,向上一提,御剑躲过了烧断砸落的巨树,那巨树百丈高,据说是神木,再有百年便可成精化人,保一方安宁,然而现在神木倒地,火星四溅,不消一刻钟成了焦炭。 轰隆声连绵不断,身后大地不断坍塌陷落,红光喷吐,直冲出百多里远,听见那轰鸣声越来越小,这才渐渐放慢下来。 回头望去,原本巍峨壮丽的武陵山脉竟已被夷为平地,尘土漫天,黑烟滚滚,如遮天大雾,掩映着一道道姹紫嫣红的火光,久久不能散去。 程喻白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石雪峰,在灾难之中,没有波及半分涟漪,安静沉默,遗世独立。 温心远放下程喻白,二人中间地上,放着一柄两尺左右的奇形连鞘宝剑,这剑比普通剑短了几近一半,但也不似平常的短剑,比匕首又长了许多,是一柄罕见的兵刃。 “这是师傅出战之前让我交给你的拜师礼,此剑名为半月苍浪剑,乃西海海底千年寒铁所铸,曾是师傅的配剑。”又从衣襟里掏出护身灵器和几瓶灵药交给他,“还有这风云轻月索,必要时可救你一命。” 看着远方漫无边际的滚滚而来的黑云,温心远心急如焚,沉声道:“事到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上山!” 程喻白正爱不释手地抚着半月苍浪剑和风云轻月索,闻言猛然抬起眼,半晌才颤声道:“这......师傅说过这可是禁地,不能入。” 温心远直视程喻白,目光毅然:“对,谁都不能入,但,你可以。” “为什么?” 温心远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苍茫的雪山山顶,幽幽地吐出了一个字:“缘。” 程喻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问个明白,只听温心远继续说:“临界岛变数就在你身上,这是南阳子算出来的结果,南阳子是天机塔第九十五代掌门人,他算出来的结果自然不会错。” 天机不可泄露嘛,他懂,他懂。 程喻白撇撇嘴,这温师兄哪都好,就是爱装逼,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此去危机重重,我不想逼你,可临界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实属无奈,岛上百万人的性命系与你身,只能靠师弟你上山求援。” 虽然门派里那些人因为嫉妒他以一个下仆的身份,一步登天被掌门看中,收为关门弟子,总欺负自己。但总归是同门,他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有待他极好的师傅和大师兄。 程喻白咬咬牙,做出了决定:“我去,可我不认识那位高人啊。” 温心远只说:“你一见便知。” 程喻白无语地看着犹如丢下一个千斤重的大包袱一样,立即远去救人的温心远,心道这不废话么,除了那位高人,谁还有闲情逸致住在常年积雪的大雪山,整座山就那一个人,可不就是一见便知。 弟二章.游魂 程喻白一咬牙,提着半月苍浪剑入了石雪峰。 一进入石雪峰,原本阳光绚烂的天气立刻阴霾,大雪如鹅毛般纷扬而下,不一会儿就将原来的路径覆盖得严严实实。 远观时便已知石雪峰的高耸,近观更不得了,入目的冷,入目的白,只见山腰不见山头,雾蒙蒙的,不知是雪,是云,还是天。雪山与云天相接,茫茫一片,看上去更加巍峨壮观。 空旷的雪原上,冷风还在呜呜打转,雪落无声,冷风却唏嘘似语。 程喻白修为不高,刚刚筑基,尚未达到寒暑不侵的地步,此刻他仍身着春夏时的单衣,哪能忍受得着这股蚀骨的寒冷,脸色被冻的发白,哆嗦着双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枚泛着红光的药丸,灵丹特有的香味逸散而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口齿生津,体内灵力好似也变得活泼了。 程喻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感受着体内的些许变化,他感觉自己好像暖和些了,手脚好像不是那么麻木不受控了。虽然很想将灵丹一口吞下,但大师兄给的灵丹,不是这么用的。他还没到那种挥金如土,暴殄天物的地步,这是留给他保命的,不是用来取暖饱肚的。 程喻白想了想,将已经握在手心的三品灵丹炎阳丹放回了白玉瓶,收入衣襟,只从另一个瓷瓶中倒出一颗棕色的药丸塞入自己口中,弯腰鞠了几捧白雪一起咽下。 苦着脸,伸了伸舌头,这比黄连苦上百倍!每次吃这避谷丹都是种折磨,黄药师练的辟谷丹绝对没有这么苦,肯定是药王阁那群刚入门的师弟们试手的产物。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了,就他想算计较,恐怕现在也寻不到人了,除非去往黄泉。 程喻白心里蓦然有些失落,门派十年,那些过往,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作假。他一直坚信他总有一天能够回去,说服自己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但有时候他都开始怀疑他上辈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风添雪冷,雪趁风威。纷纷柳絮狂飘,片片鹅毛乱舞。呼啸的夜风中带了盐粒,风沙般硌脸。团空搅阵,不分南北西东;遮地漫天,变尽青黄赤黑。 程喻白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身形摇晃脚下不稳,顾不上许多,立刻俯身从剑匣中抽出长剑,插入雪中,以此为支点,一瘸一拐往不远处的雪丘赶去。 狂风呼啸,程喻白力竭倒在雪丘下。 被白雪覆下的那一刻,程喻白开始怀疑自己真能顺利活到爬上山顶,在茫茫的雪山中找到那一位求助吗? 极寒之地,一如以往大雪飘扬,清晨,大风雪停下来了,不过还得过好久天才会亮,几颗残星偷偷地睁开眼窥视那一片雪白的银白世界。 城,人多城小,路窄房多,飞尘与炊烟永远在半空凝成老厚的灰雾,车马与行人时时挤擦成一团,显出不必要的热闹与叫嚣。在灯光下,那层灰雾变成暗红,象什么妖人摆下的一座迷魂阵,包罩着人喊马嘶与成群的鬼影。 天地苍茫,仿佛混沌初生,仿佛旅人在隧道中穿梭,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光明,程喻白宛若见证了一座城市的变迁,呆立安城街头,看着这霓虹闪烁,光影交替的城市。 我......这......这是.......回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灯火阑珊,炮竹声不断。还时常有璀璨的烟火,绽放在天空中。这一幕宁静而温暖。夜幕从天上拉扯下来,很多白天里的不堪与丑陋,都迅速地消失在这片黑暗里。四处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物欲横流的巨大广告牌。 程喻白又看了看身上的衣着,并非是他已经伴了他十年的玄天派青衣外门弟子服饰,而是他出事前那身熟悉又陌生的银灰色西装。他下意识往兜里摸了摸,很好,交通卡和身份证都在,没丢,只是钱包和手机却不见了,应该是被偷了。每当临近年关,小偷就特别猖狂,出动的特别频繁,毕竟他们也要过年,他理解。 幸好,他有把两者单独放的习惯,能回来便是幸运,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程喻白想尽快回家,抬手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等车停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身上没钱,抱歉地朝司机师傅笑了笑,说了句不好意思,表示自己还想再逛一会。 被脾气暴躁的司机说了一句神经病也不生气,溜溜达达到了旁边的公交车站,在人们诧异的眼神中上车刷了公交卡。 盛夏里蒸腾出的浓郁的水汽,凝结在开满冷气的玻璃窗上,一颗一颗仿佛泪水一样,短暂地停留在乘客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现在是何年月,爸妈还在吗? 下车时,程喻白硬生生从像是装满了沙丁鱼罐头的车厢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哎呦,哪个混蛋挤老子!” “挤挤挤,妈的,奶牛是吧!” “靠,敢吃老娘豆腐!” ....... 在一片骂声中,把名牌西服挤成劣质冒牌货后,程喻白才从那辆民怨沸腾的车厢里逃了出来,望着不远处公寓里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笑出了声。 她,还在。 程喻白正想转身离开,回家去看看父母,却听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走,别看了,这人毛病兮兮的。你还记得小区里的程二子吗,他不就是精神失常把自己的爸妈都砍死了,听说后来又放出来了?万一这人真是精神病发,咱们老胳膊老腿跑不过人家,把人砍了,他都不用担责的咯。”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之前在异界的经历,他记忆很好,那女人分明是住在父母家隔壁的邻居,张大婶,张彤霞,平日里一张巧嘴,尖牙利齿,不知把多少上她家讨债的债主气走。 “我看着那小伙子的背影,倒是真有点像程家那小子。”陈大爷叹道,“你也是,到底是老邻居了,积点口德吧。说起程余,倒真的有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 张大婶跺了跺脚,搓了搓手臂上激起的鸡皮疙瘩:“哦呦,侬个死鬼,夜里吓死个人啊,人家是杀人犯,要得侬在这里大发同情心哦!”说着拉着陈大爷走远了。 一直在阴影处背对着他们的程喻白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蹲下身,不知何时竞已泪流满面,他想起来了,爸妈已经死了,父母倒在血泊中难以瞑目的样子,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如今终于被重新掀起。 他记得当时他手上无力地虚握着一把水果刀,“哐当”一声,刀匕颓然落地,他跪坐在血泊中,一下子被血水染红了膝盖,仿佛生命也被夺走了一半。 “爸……妈……”程喻白忍住极度的晕眩,剧颤着拼命地扶着他们,摸出手机拨了120,却因颤抖手机摔落在地,砸的四分五裂。 然后,呼啸的警车就停在了楼下,一群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察一拥而入,瞬间就把他按到在地,“别动!”,紧接着冰凉的手铐就扣上了他的手腕。 再然后,他就被抓了,因为他此前和玉佩讲话的行为被家人怀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带去看过精神科医生,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审讯过程中警方也怀疑他那时正好精神病犯了,将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每一夜,每一夜,他梦里梦到的都是那天的场景,在梦里,他想给他们合上眼,却始终合不上。 于是他又开始偷偷和玉佩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觉得玉佩有生命。 几年之后,他出院了,买完花,却在去墓地看望父母的路上出了意外,一阵白光之后他到了三岁孩子的身上,那孩子也姓程,名余,字喻白。 程喻白手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两个字:昆吾。 “是你送我回来的吗,为什么?难道你也相信爸妈不是我杀的,特意送我回来找回真相的?”程喻白喃喃自语,却没发现玉佩上一丝微弱的光华闪过。 回头望了一眼依旧亮着灯火的窗户,程喻白垂了垂眼,暂时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充满暮色的街头,点点灯光,放射着幽黄的光线。 篁甫江上,游轮缓缓地逆流而上,对岸的城市风光像是一副流光溢彩的画卷,徐徐从眼前掠过。穿城而过的南越江边,公路上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像是一条珠链,在黄昏之后散发着柔和的光。远处高楼林立,摩天大厦上渐渐亮起霓虹,星星点点,隔着江水好似琼楼玉宇。璀璨的灯火映照在他的眼镜上,泛着粼粼波光。 国际饭店的大楼笼罩在夜色里,百米高的楼顶徐徐扫过探照灯的光圈;浅玫瑰色的帝都天幕下,灯红酒绿的橱窗和车水马龙的街市,在眼前渐渐融作一片海市蜃楼般模糊的光影。 程喻白像一个游魂一般游荡在这座城市。 他,已经没有家了。 第三章.骰子 程喻白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一家大型的商场就在马路对面,晚上出来购物的人形形色色地进出着豪华的大门,程喻白在长椅上坐下,迷蒙着眼看那个被灯光点缀的如同海市蜃楼的气派建筑,灯光下,停车场里的汽车缓行间都被镀了层迷幻的浮光……仅仅是这样看着,恍若隔世。 那儿原来只是一家小小的商铺,后来看生意不错,父母就出钱将整栋楼都租了下来,开成了一家商厦,他在大学毕业之后接手了这家商厦,渐渐地涉及了其他产业,生意做大之后,就将整栋楼买了下来。 而现在,这栋大楼早已易主。 其他的,他都可以放弃,唯独这里,不行。 程喻白怀着心事,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被晨练的大爷给喊醒的,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张洪泉打完了一套陈氏太极,才发现程喻白倒在公园的长椅上,原以为是个流浪汉喝醉了,未想到走近发觉此人气息悠长,倒是个习武之人。 “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程喻白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实在是因为他昨夜陡然收到了太大的冲击,心力交瘁。不然,以他以往的生物钟早该醒了。程喻白从长椅上直起身,撑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了看周围,似乎都没有空位子了,只有自己独占了一张长椅。 “老大爷,您要休息?哎,您坐,您坐……我这就走……” “哎,不是,等等,小伙子……”张洪泉张了张嘴,看着程喻白摇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年轻有礼貌是有礼貌,可性子都太急,他只是想问问那个年轻人需不需要帮助。 程喻白不是不知道张洪泉接下来想问什么,他只是,不想被人同情。 太阳已经很大了,灰白的水泥地面,仿佛也冒着丝丝热气。程喻白看着赌场大门,那里不少人进进出出,嘈杂的音乐、闪烁的霓虹,大白天透出一种浮躁的繁华。 “这不是程哥吗?咱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走,进去玩两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从背后嬉皮笑脸地想要搭上程喻白的肩。 程喻白如今今非昔比,下意识稍侧身躲过了这一拍,差点害身后之人一个大马趴,栽倒在地。 “华子,玩的事情,等会儿再说,你先告诉我,现在是何年何月。”话一出口,习惯性地带上一点古腔,虽然听上去有点别扭,但是自己一下子还改不过来。 赵逸华站稳了身子,回头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对他:“南元二五零六年九月十六号啊,怎么了,程哥?你都失踪快一年了,不会真像何小妞说的那样摔坏了脑子,瓦特了吧?还是说,你又去哪里浪了,玩到忘记时间和隔绝世事了?你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花间小白龙,莫非真在姚染身上栽了,打算非卿不娶了?”赵逸华挤眉弄眼,倒是很想看程喻白的笑话。 程喻白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并不搭话。 赵逸华这时才看清程瑜白现在的样子,目光里闪现出担忧之色,这人的情况有点不对头啊,不是说他的样子变化了,而是他眉宇间的神态不同了。 给人的感觉该怎么说呢? 此刻的程喻白身形瘦削,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郁悒,全身上下哪还有半点当初活力四射的样子,当年的两分不羁已荡然无存。现在的程喻白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抽掉了精气神,眉宇间尽是沉郁之色,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充斥着一股暮气,眼光不再明亮如秋水,黯淡憔悴,眼底陡然多出许许多多疲倦与哀伤,唯一与之前相同的就是其中的几丝暖意。 赵逸华刚才在旁边看了半天才敢上前打招呼,认人。 玩笑归玩笑,赵逸华不忍心看着他那么白目,遂道:“程哥,你可要想清楚啊!姚染三个月前已经嫁人了。我早说过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货,你就不要再想着她了,哥们儿以后给你找个好的,这事包我身上了!话说回来,何雨洁对你一片痴情,真整不考虑一下她啊?” 程喻白似带着出尘之意,淡淡地问到:“姚染嫁给谁了?吴铭?还是范溪?”要真是这两人,他还真输得一点都不冤,一个是她的初恋外加前男友,一个是高她两届一直对她穷追不舍的学长。 虽然之前自己是她的现男友,但面对两人时,还真没啥信心,因为姚染一直没给他信心,和这两人的联络没断过,关系亲密。 他不是脾气好,没想过对她发过脾气,而是……不能。 “都不是……”赵逸华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是……夏季。” 程喻白怔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笑到弯下了腰:“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古人诚不我欺啊!” “程哥,程哥,你还好吧?哥们儿我胆小,可别吓我啊!”赵逸华胆颤心惊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程喻白。 半晌后,笑声渐歇。 “我很好,现在很清醒,你不用担心我犯病。”程喻白看着一退五米远的赵逸华皱了皱眉,叹道,“你不用离我这么远。” “不,不是……程哥,你忽然这么笑,我心里有点发毛啊……”赵逸华尴尬地笑了笑,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清了。 虽然自己嘴上说的好听,跟人称兄道弟,可实际心里还是怕得要死,尽管当初的事情他也不信,但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犯病? 于是赵逸华一步也不挪:“呵呵……我觉着我站这……还……还,挺好的。” 程喻白幽幽叹道:“既然你觉得那挺好,那就不要动,我过来。" 说罢,程喻白向他走近。 赵逸华惊恐地瞪大双眼,脸色苍白,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眼珠就这么死死盯住他的脚,一错不错。 程喻白忽然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住了,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神色莫名复杂地说道:"原来你也怕我……" “不……不是……程哥,你别……你听我说……”赵逸华努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终于冷静下来,可是他的声音仍然发颤,身体仍然得直哆嗦,没法掩饰。 “算了。”程喻白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赵逸华所想,一脸倦怠,摆摆手,漫不经心道。他的声音有些带着病态和倦意的沙哑,显的意兴阑珊。 不管赵逸华是不是真的不怕自己,他现在都没兴趣知道,退开几步,他的步履掩不住的疲乏倦怠。 “你先借我一千,十分钟后还你。” 十分钟,很短,也很长。 足以让一个千万富翁输到倾家荡产,也足以让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一朝暴富。 程瑜白将手中一千块钱全部换成了十枚一百的白筹,赌了三把,最简单的押大小。第一把全围,赔率为1赔24,他扔出了十枚白筹,收回时手上的筹码变成了二十四枚蓝筹。他留了手,没敢每把都赢,第二把的时候放了点水,输了四枚蓝筹。第三把17点,赔率为1赔50,全抛,直接翻到一百枚红筹。 程瑜白赢了,可脸上一点赢的意思都没有,皱着眉头,神情凝重,不是赢太少,而是赢太多了。 庄家不住口的乱噪,又夹着其他赢家的欢呼和旁观者的议论,真闹得沸反盈天。 旁边跟他同一时间来的朱涛一直在输,他看上去还满不在乎,倒是他带来的两个人沉不住气,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唉声叹气,几盘赌下来,就开始喘粗气,额头上汗水渗了出来。 众人见程瑜白手红纷纷要求跟着下注,沾点财气,程瑜白却朝众人拱了拱手道:“承蒙诸位看得起,小弟在此先谢过诸位的支持。小弟今天蒙财神爷照顾,赢了一点,今天就到这吧。小弟的财气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接下去,恐怕财神爷要生气了,等会儿输掉的就不仅仅是底.裤了......”还有,他的命。 有些脑子还算清醒的人已经领悟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了,都是老客,又不是新手,哪还不了解程喻白话中的未尽之意呢? 反应过来之后,再看程喻白,眼里都是满满的钦佩,能在见识到财富瞬间翻倍,而且是一下子翻五十倍的时候,仍旧保持头脑清醒的人,真的不多了。 有些人还是在叫嚷,怂恿他继续下注,程瑜白用手虚压了一下,朝他们微微一笑,仔细的听了一会儿,看着已落桌的骰盅,轻轻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八.”随后不管身后那群人再怎么挽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哎哎哎,财神爷发话了,还愣着干啥,赶紧跟着压啊!”有人醒悟过来,赶紧提醒周围人道。 “哦,对对对!” “我压八.” “我也压!” ...... 赌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过一会儿,庄家眼看面前的筹码,竟已消减得稀疏可数,他那脸上的雪花膏,也渐渐被油泥侵蚀净尽,只有满头大汗,从秃颅上腾腾冒着热气,再瞪圆眼向旁庄看时,又得赔个统庄,气得他把骰盅置到地下,用脚乱踩,三枚骰子,咕噜噜从骰盅滚落出来,嘈杂中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转瞬不见了踪影。 一看骰子找不到了,庄家瞬间冷静下来,顿时吓得亡魂皆冒! 第四章.我看上他了,你有意见? 过一会儿,庄家眼看面前的筹码,竟已消减得稀疏可数,他那脸上的雪花膏,也渐渐被油泥侵蚀净尽,只有满头大汗,从秃颅上腾腾冒着热气,再瞪圆眼向旁庄看时,又得赔个统庄,气得他把骰盅置到地下,用脚乱踩,三枚骰子,咕噜噜从骰盅滚落出来,嘈杂中不知道被谁捡走了,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一看骰子找不到了,庄家发热的瞬间冷静下来,顿时吓得亡魂皆冒!那三枚骰子可稀罕着呢,据说是神秘老板特制的,里面藏着大秘密!主管交给他之前,再三嘱咐让他一定要看管好。 一开始觉着挺稀奇,结果他拿着那三枚骰子整整研究了三年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就没太当回事。正好今天原来的骰子不知怎么回事就找不到了,时间紧迫,他就拿了旁边盒子里的骰子替了。 他想着只是一天不会出什么大事,谁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挡他财路的臭小子,自己赢了还不算,还要在临走之前坑自己一把!他一怒之下就忘了主管曾经把骰子交给他之前说过的话,发了脾气,犯了之前的毛病。 现在三枚骰子都没了,就算抽了他全身的肥油出来点天灯,也赔不起半颗! 庄家苦着张脸,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伏趴着肥胖的身子,艰难地挤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在每张赌桌下翻找,被输红了眼的赌徒踹了几脚,在一片咒骂声中,才终于在一只脚掌之下找到了第二颗骰子。 而这个时候,没有贪心继续,而是选择了就此收手的程喻白,已经去了专门兑换筹码的柜台。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赌场的人肯定会盯上他,他只想赢点钱应应急,并不想因此和他们杠上。 程喻白在把手上的筹码换成了一百万的现金,让赌场抽了1%的价码给他办了张银行卡,自己留了一万在身上,剩下的九十八万元的赌资打到了卡里面。在梭.哈的牌桌找到了兴奋莫名赵逸华,不等他拒绝,一把将两千块钱塞入赵逸华手中,扬长而去。 出了赌场,程喻白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招手打了一辆出租,坐上了后座,镇定地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句:“去昌义路。”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衣袖下的掌心里死死握着一物。有棱有角,闪烁着冰冷的银光,棱角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嫣红的鲜血缓缓地从伤口流出来,渐渐覆满了手掌,染红了整个掌心,他却似感受不到疼痛,越握越紧。 直到司机师傅提醒他已经到了昌义路,他才回过神,付了车费,将受伤的左手插入口袋,用右手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缓缓打开手,正是那枚恰巧滚落到他脚旁的骰子。 程喻白仔细地打量着这枚骰子,这骰子是一枚六面骰,正立方体,每个表面分别有一到六个孔,相对两面之数字和为七。 程喻白的鲜血一沾上去,外面那层坚硬无比,不知什么材质的银色外壳立刻雪遇烈阳般消融殆尽,露出淡玫瑰色的内里。 质地细腻,色泽温润,表面光滑柔和,其上可以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菱形网格纹,观察到一种类似镟削的线条,弧状两组交叉的牙纹,是枚血牙骰。 程喻白不知道为何当时会鬼使神差地把这小东西捡起来,将它带回来,但现在他知道原因了,因为...... 程喻白嘴角上扬,稍一用力,用手一捻,左手掌心的血牙骰就此化为粉末。右手从领口里掏出了白玉坠,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并不是纯白无暇的了,上面隐约多出了一丝血纹,流动着浅浅的红光。 程瑜白没想到的是,不管他再怎么小心,还是被人盯上了。 阴影处,莫午时懒洋洋地靠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熊猫烟,一张嘴慢悠悠地吐出一连串的烟圈,看似神情慵懒实则目光犀利的扫视着周围沉醉在纸醉金迷中的赌客。 谁都说不清莫午时是什么来到这儿的,只知道他身份好像不简单。现在的他明面上是赌场的保安,维护着赌场的秩序,暗地里却是赌场养的打手,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局子进去了不知多少回,有一回差点给毙了,结果呢?换了个身份弄了个替死鬼,还不是大模大样出来了,好烟好酒地供着,快活似神仙! 听到动静,莫午时懒懒睁一睁眼,眸光微微一转:“确定吗?就那小子?手上有一百万,怎么我看着不像啊?” 朱涛搓着手,嘿嘿一笑,点头哈腰:“莫爷,我怎么敢骗您呢!我当时就在坐他旁边,跟他一起赌,亲眼看着他一把翻倍,桌面堆的,全是红筹啊,红通通的,直晃人眼!” 莫午时斜睨着他,目光微露讥嘲:“老朱啊,你好歹手上是曾有过过亿资产,见过大世面的大老板,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这么点儿小钱你都看得上?” 朱涛肥肥的脸堆出极圆熟的笑意来,讨好般窥着莫午时的脸色:“我知道莫爷您视钱财如粪土,可胖子我就是个大俗人,一个喜欢钱,还欠着赌债的大俗人,哪能跟莫爷您比?我懂,您不就是笑我贪财吗?可您不知道贪财的好,什么都比没钱好。你有钱,钱就是你亲儿子,比你亲儿子还亲,你攒了它,它就一直在,你花了它,它都不说个委屈。哪像我娶得那个婆娘生的那个败家子,就知道伸手要钱,还没啥良心。您要是真的看不上这一票,早点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找其他人。” 莫午时并不开口,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烟,似乎在欣赏烟头透出的火光。 在程喻白捻碎血牙骰子的同时,莫午时的脸上极快地略过一抹笑意,脸色变得幽深晦暗,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朱涛开口提醒他烟燃尽了,他才猛然觉察到指间的疼痛,扔了手里的烟蒂,重新点燃一根。 片刻之后,莫午时缓缓抬眼,叫住了因他长时间沉默而准备离开的朱涛:“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不干了?” 朱涛立马顿住了脚步,笑呵呵地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莫爷,您......改主意了?” 莫午时依旧没骨头一样地斜靠在墙角,嘴角擎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弹了弹指间的烟灰,拍了拍他的肩:“做人有点志气,要干就干笔大的,只要有了人,钱还不是滚滚来?” “莫爷,您的意思是要把人绑来,供我们驱使?”朱涛兴奋地眨巴着绿豆眼,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莫午时的想法,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无数的金山银山正在向他招手微笑。 莫午时终于站直了身体,走出阴影,眯着长时间在阴影处畏光的眼睛,轻轻一笑,眼神却倏地幽深,捂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眸中顿时浮起一层迷蒙的水雾。 朱涛看直了眼睛,什么样子他形容不出,就觉得那笑容清亮亮的,还,还怪好看的。 这时候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称之为莫爷的男人其实跟他儿子的年纪差不多,甚至都不应该称之为男人而该称之为男孩。 莫午时收敛了笑容,微闭了一下眼睛,雾气倏敛,恢复了清明,现出本来清澈如水的星眸,竟如深井般黑沉不见底,晦涩难测,透着无尽的冷漠。 犀利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直刺人心,散发着无形而强势的压迫感,盯住朱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不,我的意思是,他是我的。你,不准动。” 朱涛两股站站,一张肥脸不停抽搐着,强忍住了跪下的冲动,艰难地道:“莫爷......您这可就有点不够意思了......咱俩合作这么久了,您一句话就想吃独食?咱可不带这样的......…” 莫午时掏了掏耳朵,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我看上他了,你有意见?” 朱涛愕然的张了张唇,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愕地道:“莫爷,那小子虽然长得好看,可那是个男的!” 莫午时冷冷地盯着他,朱涛只觉得那双眼睛幽黑如夜,是很罕见的接近纯粹的黑,如同亡灵一般,透着不详,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周围的空气,“扑通”一声竟真的跪下了。 莫午时面露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面前瘫倒在地,颤抖不止的一堆肥肉:“起来!行了,你那一百万的赌债我就不收了,你要是再不起,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反正你那日子也快到了。” “哎哎哎,我这就起!这就起!”朱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瞬间从一摊肥肉重新变成了一个人,盯着莫午时的绿豆眼里陡然冒出了精光,见到莫午时的冷脸时,又忙将脖梗儿缩进腔子里去,“莫爷,您说的可是真的?我的那笔款子真的不收了?” 莫午时没有再看他,他扔掉手中短得几乎要烧到指尖的烟头,用脚尖捻碎,淡淡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 第五章.强盗逻辑 朱涛狂喜,顿时心花怒放,转眼间把方才的不快忘了个干干净净,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没错,没错!莫爷向来说话算话!谢谢莫爷!谢谢莫爷!” 莫午时摆了摆手:“先别忙谢,你在找我之前就找好人了吧?你的计划很好,就这么干,不过一切要听我指挥。你也别转着眼珠子,打什么歪主意,把你的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塞进肚子里,缝起来,要是缝不上,我替你缝!告诉你,再犯到我手上,别怪我不客气!” "这这这......"朱涛的脊背骤然一僵,心慌意乱之下,连舌根子都发短了,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怎,怎么会呢?都知道是您的人了,胖子我还怎么敢动手?” 莫午时见了他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的样子就烦燥!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他是个什么德行,作为债主的自己还不了解?要不是他提前警告,估计朱涛下一秒就该撇下自己动手了。 想到这里,莫午时眸中一道讥讽闪过,盯了朱涛半晌,缓缓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最好是。要不然,我还真不清楚我会干什么。 听说过凌迟吧?就是用一把钝刀,慢慢地一片一片,把你身上的肉给片下来。 刀子在身上一下一下地割着、刮着,血一滴一滴地流着,那口气不会立刻咽下,你的每一根神经能够充分饱尝到疼痛的快感,每一刀下去你都能够嗅到鲜血甜美的味道。 放心,你不会晕,我保证能够让你从头到尾保持醒,因为你一晕过去,刀子在你骨头上摩擦的声音会重新把你叫醒。 在我印象里坚持最久的应该是明武宗正德五年的大太监刘瑾,被割足了整整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我觉着就凭着你这身肥肉,凭我的手法,你绝对能坚持更久,享受得更多,四千刀下去,不成问题。” “莫......莫爷,您......您......真会开玩笑!”朱涛听到这阴森森的话语,感到一股冷气自脚底透上脑门,心里立刻一阵乱跳,额头上脊梁上的汗珠子,一齐向外乱冒,在大冬天的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觉得我有那闲工夫,跟你搁这儿开玩笑,给你逗闷子?” “不不不......” “我不吓你,就凭你欠的那笔款子,虽然要不了你的命,但就算我今天拿刀片了你一只手是绝对绰绰有余,完全合乎道上规矩。所以,以后把招子放亮一点,学聪明一点,别惹了不该惹的人。平时少来这地儿,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好好好,我这就回家!”朱涛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恨不得把头点下来以证明他的真诚。 在莫午时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后,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圆润的体型根本构不成他的阻碍,带着两百来斤的肥肉,溜得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已经跑出去了十多米。不得不承认,在危机感的作用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等等。” 朱涛听到熟悉的嗓音,哆嗦了一下,滑出的步子条件反射的地收了回来,脚下不稳,差点“扑通”一声又给跪下了,不情不愿地挪着小步回来问:“莫爷?您......还有啥事儿?” "等会儿你去我那儿,把你家那小兔崽子给老子领回去!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子,天天嚷着要拜师,跟在老子屁股后头转悠,算咋回事儿!” 听到这句话,朱涛想笑又不敢笑,憋的浑身发抖,满脸通红,莫午时的年纪跟自家儿子差不多,说话却老气横秋,要是自己儿子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子,那他又是什么? 这样想着偷偷往莫午时的下身瞄了一眼,嚯,还真是挺有本钱!那小哥应该受得住吧,受得住就有福了,朱涛心里默默地为只见过一面的程喻白祈福。 【宿主,那家伙在偷看你!】 〔嗯.〕 【宿主,他视线转移了!】 〔哦.〕 【宿主,胖纸果然都是猥琐的,那死胖子竟然偷瞄你下边!】 〔你不早就看过全身了吗?〕 套着莫午时壳子的黎木显得极为淡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人生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更何况,这具身体确实还挺有资本的,毕竟是自己按着他在这个世界的样貌创造的,和他在荒元大陆的原身有七分相似。 莫午时转头瞧了朱涛一眼,就见他早已垂下头去,显得低眉顺眼,看吧,果然人家只是有欣赏美的眼光而已。 这边下车走了十多分钟,站在南巷巷口触景生情的程喻白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并不知晓他在此刻被打上了某人的标签,要是程喻白知晓,定会吐槽上一句,强盗逻辑! 所以,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运。 程喻白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母亲许欣是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父亲程渊是年级处的教导主任,因为平日里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他,就把刚满两岁的他送到了奶奶家。 可以说程喻白的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小巷里堆满了破铜烂铁,废弃的自行车轮胎、标签剥落的玻璃瓶子、卷边的杂志、发黄的报纸,所有这些,构成了他童年时的回忆。 程喻白眼前一晃,又回归了现实,现在的小巷里干干净净的,哪儿还有之前杂乱无章的样子,就连路都变了,之前的青石板路变成了现在的水泥路,边上的破旧民房一家家都变成了两三层高的小洋楼。只有低矮的程家老宅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在这一片钢筋水泥的建筑里显得格格不入。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敢来过,如果这次不是想到这里或许能找到玉坠来历的线索,他可能再也没有勇气踏入这里。 即将面对一栋十来年没人住过的老房子,程喻白自觉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座颓败荒屋的准备,内心却难免悲凉。 但当真正见到时,做好了思想准备的程喻白还是愣了一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只见和煦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灰尘在空气中四下飞舞,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院子里的喇叭花和爬山虎依旧缠绕着篱笆和围墙,扒都扒不下来。满院的月季开的如火如荼,门口的几株万年青依旧长青,充斥着勃勃的生命力。角落里堆放着的瓶瓶罐罐也都似乎都是十年前的样子,没有人来收也没人来捡走,一切都没变,如同他上了初中,刚刚离开时的样子。 屋子的大门紧锁着,在熟悉景象的刺激下,程喻白遵循着直觉,下意识地搬开从左手边数起,第二盆绿色植株的花钵,果然从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跟小时候一样。 这是他跟奶奶之间约定俗成的秘密,奶奶有事出门,怕自己回家晚了,他进不了门,就会将钥匙压在左手边第二个花钵下。 一间屋子里有张半旧的木架床,被褥都是半旧的。虽然都还铺叠得整齐,但是其他的,比如报纸、衣服袜子、喝空了的饮料瓶,随处都是。屋子里有张三屉桌和四方桌,茶壶茶碗、书籍、大小玻璃瓶子、文具,没有秩序地乱放。在垃圾堆中,有两样比较精致些的,是两只瓷瓶,各插了一束鲜花,另外还有一架时钟。花已经枯萎了,时钟已经停摆。 程喻白面无表情地看完自己已经被糟蹋到不成样子的卧室,又转到了书房,开了书橱门,只见堆着上起下落的书本,铺着很多的灰尘。橱门一开合,震动的灰尘的霉气味,向鼻子里直扑将来。 然而当他捏着鼻子,准被翻找时,眼角却忽然瞥见旁边和书橱的情况孑然相反的搁板,被吸引了视线。 那隔板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十本书,全部用小牛皮的书皮包裹起来精装,书脊处有烫金,程喻白好奇地走近一看,得,什么《小学一年级数学上册》,《小学五年级语文下册》,《小学三年英语试卷合订版》....... 抽出几本一看,全是自己当年稚嫩的字迹,像这篇用铅笔写的小学二年级的作文旁边还有语文老师留下的红笔评语:“切忌流水账!!!” 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在当初让他丧了好几天,连从当时是常胜将军的莫午时那里赢回的几百张斗罗卡和整整一套水浒卡,也没能成功拯救回他的心情。 这么看着想着,程喻白的脚下又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香樟木做的大箱子,雕工极为精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在他们这里的风俗习惯中,香樟木做的樟木箱一般都是用来装嫁妆,但是这种样式他从未见过。 上面雕刻的花纹看上去很眼熟,然而,他很确信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箱子。 第六章.我在等你. 程喻白在经过内心的挣扎之后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缓缓打开了箱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后悔了,这是?!! 莫午时让朱涛领拎着他儿子朱时文的耳朵成功从他面前滚蛋之后,在主管敬畏的眼神里,跟他声打了招呼,准备直接回家。 走在回家路上,莫午时勾了勾唇,希望程喻白会喜欢给他的准备的这个大惊喜. 【宿主,你太坏了!】自从黎木到了这个世界,重来了三次都找错了主角,在茫茫的大雪上装冰块装了n年之后,终于现出了本性,崩坏到连0017这个系统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就算是幻境也不能这么干吧!】 〔你不喜欢不代表他也不喜欢。〕套着莫午时壳子的黎木淡淡地撇了一眼身旁跟着的那条灰不溜秋的“小狗”,〔所以,你承认是故意的?〕 【em.......宿主,尼寄不寄到有个词叫:人艰不拆】 〔很好,长进了,原来你也会用四字成语啊!不过,还是用错了,我记得你不是人.〕 【qaq.】 受了会心一击,致命一刀的0017决定去找找安慰,登录了光网,进入了一个叫【我的宿主是奇葩】的闲聊群。 0017:@0888@0001@0061一不小心挑了一个武力值max,嘴炮值max的宿主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0061:你现在才知道你瞎啊! 0888:还能怎么破,宠着呗!不要1000,不要999,只要888,只要888,回心转意药水,你值得拥有! 0017:奸商! 0061:奸商!+1 0001:奸商!+2 7364:惊现大佬,围观!!! 5638:前排,挤挤! 0694:楼上注意队形!奸商!+4 …… 10086:奸商!+系统号! 0017没有得到安慰,却成功炸出了一大群潜水的系统。 看着自己的帖子不知道被0888带歪到哪里去的0017无比伤心,因为宿主关于凌迟的刑法的描述依旧在0017的cpu里盘旋,不仅吓坏了刚刚离开的朱涛,同时也吓坏了蹲在一旁偷听的它。 0017小心翼翼仰头觑了一下宿主的表情,额,没有表情,是森马情况!!!Σ(?д?|||)?? 难为黎木还能从0017现在这张毛脸上看出它“失落”的小表情,想了想就知道了原因,现在他心情不错,决定好心地满足一下它抖m的心愿。 〔上回你瞒着我私自挑了一个情感线的情世界,说任务很容易,多出来的时间留给我养老,结果呢?比危险性极高的s级世界还要费劲,我还没找你算账!呵,这回又是什么?保姆!〕 【宿主你先别生气,话不能这么说……】0017长舒了一口气,放心了,宿主忍了这么久,终于提到这件事了。不然它cpu总是因为处理这件事过载发热,拖得越久,说明宿主心里越气,它之后只会越惨。 〔随时随地得跟着他,管他吃喝拉撒,还得担心他的心理健康,那还怎么说!你说!我是不是该庆幸一下那底下并不是真的只有十三岁的小屁孩,里头藏了个二十三岁的成熟灵魂!〕 【那不叫保姆,那叫金手指……】0017委屈地道,它在上个世界看过不少玄幻,里头好像是那么叫的,【还有,宿主,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长着长长白胡子的老爷爷,窝这也是木有办法,为了找到真正的主角才把你布的千绝幻阵阵,改为了没有什么危险性的次言炼心阵。再说啦,宿主你不玩的挺开心的吗?竟然篡改了小白白的记忆,直接从奶娃子装起.......】 〔还行,挺有活力,还敢顶嘴。〕一句话,让0017成功消音。 黎木本来就没有多气,被0017这个坑宿主的货坑着坑着就习惯了,本来想冷一下它,结果前几十年它不皮了,一个人待在大雪山,没了它聒噪的系统音,一下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现在程喻白应该已经打开那份礼物了吧,莫午时站在院门前,嘴角挑起坏坏的弧度。 0017惊悚地看着之前怒到极点的宿主,转瞬间眼底盛满了愉悦,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阳光少年恶作剧成功之后无比灿烂的笑容,干净而纯粹,竟显出一种孩子气的顽皮来。 仿佛川剧变脸一般的表现让0017那块本就因为计算量太大而不大够用的处理器芯片,在0.001秒内当成了死机。 而屋内程喻白看着眼前满满一箱被装裱起来的奖状,是真的特别高兴......特别喜欢......个鬼哦!!!任谁看到这份景象,都会嘴角跟眼角一起抽搐的吧,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不是夸张,要是高中或大学时,他得的奖杯在这里面,他也就认了,幼儿园时得的好孩子奖状也在是什么鬼? 万万没想到,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木箱中,竟然装着这些!!!最重要的是,你说装裱也就装裱吧,框子竟然还是纯金的!!!简直,简直暴发户到令人发指!!! 接着翻下去,程喻白就摸到了一个小匣子,略微犹豫一下,还是打开看了,里面装着他曾经最辉煌的战绩,没错,就是几百张斗罗卡和整整一套水浒卡,外加一罐玻璃弹珠。 如果他能再翻下去,翻到箱底,他就能翻到他想得到的答案,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可惜...... 程喻白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手一抖,赶紧.合上了箱子,不小心夹伤了手指,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指放在了嘴里含着就走出了书房。 他之前一直有猜测现在这间屋子里住的是谁,总算在箱子里得到了线索,缺少的只是一个证实。 不过,他其实不用猜了,因为此间主人正站在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很多年后,程喻白还经常会想起这一幕,想起有一个温暖的冬日上午,站在阳光里,那个漂亮到炫目的男生。 蓝的天白的云,天光明媚,阳光如同澄澄的金粉,从窗口直撒进来,照在斜靠在门畔的青年脸上,身姿英挺,笑容璀璨,似乎是无忧无虑。 那个冬日暖阳一般的男生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我在等你。” 当然现在的程喻白有的只是尴尬,因为他的手指还在嘴里没抽出来,而且配上他呆呆愣愣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尾随未遂,私闯民宅的痴汉,程喻白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傻透了。 “什......什么?”程喻白赶紧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没听清莫午时方才的话。 “没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 程喻白迟疑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便住了嘴,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这话好像确实不是自己该问的。他没有立场,严格来说他才是私闯民宅的那一个。 两位老人去世之后,这座老宅程喻白就再没回来过了,自然不知道房子现在的情况,只知道这座房子现在已经是属于他人的了。 之前他爸辞职下海做生意,借了一笔钱,结果货被骗了,亏了本,没还上债,不得已之下把老房子低价卖了抵债。 而他当时年纪小,未成年,自然没有关于家里财政大权的发言权,爸妈也没跟他仔细说,只说家里经济困难,老房子已经太破了住不了人了,所以有人要就卖了,让他回去看看有什么想带走的就带走,因为之后可能再回不来了,却没有对他说买下这座屋子的主人是谁。 程喻白看着莫午时忽然笑了起来,现在他知道了,难怪了,原来是他,早知如此,他当初还倔个什么劲? 说来可笑,但现在看上去也没什么了。 那时的他正值青春期,处于最叛逆的阶段,认为所有人都得顺着自己,家长说东,他偏要往西,老师说南,他偏要往北。身上带着一股戾气和火爆脾气,把反骨都刻在脸上,张扬在头发丝里,校规校纪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屁! 在学校,他无心学习,因为感觉没什么意思。 为了追求刺激,以及所谓的自由与平等,喝酒,抽烟,他都试过,打架,逃学,离家出走,他都什么没干过! 那时候,他的校服故意报大了一号,腰上的皮带永远比正常人系松一个扣眼儿,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拖拖拉拉一直拖到脚面,要的就是那个半掉又不掉的效果。 最夸张的一次,他嚣张地染了一头红发,穿着露肩背心,腰扎一条脏旧不堪破洞牛仔短裤,脚踏脱线穿底凉鞋,鞋上沾满了污泥,带着倔强和傲慢的神情,公然在洁癖严苛的校长面前晃荡了一下午! 他认为那些什么不能穿露肩背心,不能穿拖鞋,额发不能过眉,不能染发烫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全踏马都是在侵犯人权自由! 自由是每个人的天性,不能被剥夺和压抑,所以那时兼着父母与老师双重身份的劝说他压根没听进去,心里依旧记恨着不经过他同意就把老房子卖了的事,硬撑着没去看一眼,或是从中带走任何一样东西,等到他后悔赶过去之后却见大门紧锁。 日近黄昏,百无聊赖,又不想回家,在街上转了三个圈子,去了网吧打了一通宵的游戏,出来后饿得头晕眼花,没看清楚,就撞上了了一个人,他道了歉,对方却不依不饶,他本来就憋着满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泄,跟人干了一架。 这一打就出了大事了,身后网吧座位上呼啦啦站起一片,黑压压的,全是对方的人,把他围得死死的,别说是他,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第七章.前尘旧梦 看着莫午时面对多人围攻冷静到冷酷的神色,身为队友的赵逸华不禁感叹,还好当初莫午时进来时没得罪的太过,关系还有修复的余地。 在一次偶然间见识过莫午时游戏操作后,其他四个新室友一改往日对他漠视甚至无视的态度,顶礼膜拜,恨不得行五体投地的大礼地抱住这根大金腿,让他带自己飞。 今天是他们缓和关系后的第一次全寝室聚会,作为寝室长,也是聚会的负责人,他当仁不让地推荐了学校周围最好的网咖,提前定下了最好的包间,这里网速比学校的不知好出几百倍去。 赵逸华操控着自己的游戏人物躲在窗沿下放冷箭,每射出三箭就得换一个地方,不然就会被回射回来的箭矢射成筛子,看着前方的黑衣游侠大杀四方,极为羡慕。 游侠既可以持刀剑,也可以配有弓箭与飞刀,具备近战能力的同时,也具有一定的远程攻击手段。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你能学的会,因为这款游戏模仿的是现实中的操作,并非只是游戏键盘上单纯的按键技能。 一般的游侠都只会专精一样,近攻或是远攻作为自己的专长,或是全敏系加点,或是全力系加点,像莫午时这样,选择了半敏系,半力系加点路线,少之又少,半敏半力这种加点法,被称为平衡流,又被称为废材流。但莫午时却是一个例外,他手上的特殊武器加上他敏锐的战斗意识,近战能力和远程能力都强到离谱。 赵逸华这个曾是全服前一百的弓箭手,现在沦落到只能跟在游侠屁股后头放放冷箭,收走几个残血人头的地步,却干的很开心,毕竟能与大神并肩作战的机会不多啊。 包厢外面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让,门一开,外面一片嘈杂声顿时传入耳朵,尤其是当身边还有三个拖后腿的队友,更让人心情烦闷,莫午时不禁眉头微皱,却懒得出去看。 “莫哥,你之前说过圣才中学的高材生一向被管束得极严,现在是晚自修的时间,怎么还会出现在咱们的地盘?”赵逸华试图与莫午时拉近关系,纯属没话找话。 “或许……他们的晚自习取消了。”一个留着西瓜头的瘦弱少年这么猜测着。 “屁,就算今晚你死在那个小娘皮的肚子上,人家学校也不会取消晚自习!”赵逸华往西瓜头的背后虎了一巴掌,拍得他一个踉跄,“不过,就你这小身板真的能满足那个骚货?不会哪天真的要我们在床上给你收尸吧?” 何坤一张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你胡说,我跟方晴是清白的!” 在一旁听到八卦竖起耳朵的单超抽空瞅了一眼长的细皮嫩肉的何坤,意味深长地道:“哦~清白的,清白到连续几天都夜不归宿,明白,明白~” "卧槽,坤子你加血的回春术往哪儿丢呢!能不能看准点?看清楚是敌是友再加!小爷好不容易打下去的血量,就剩一丝血皮了,一个凿击就能带走的坦克,被你一个技能加起来半管血,竟然在我幽冥的眼皮子底下走了……走了!!!" 让你乱说话,我毒奶也不是好惹的,何坤无视单超的哀嚎,翻了个白眼。 靠,又死了,卑鄙小人,要不是何坤捣乱,他早就把盾坦带走了,哪儿轮得到他回头反杀!顶着冲天飞机头的单超干脆扔下了鼠标,冲着何坤竖了个中指,软椅一转,转头盯着莫午时的屏幕。 "刚才孙岩是不是进来过了?"说话的是赵逸华,"让他带几罐啤酒怎么磨蹭那么久?" "估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外面好像挺热闹的,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单超窝在软椅里打了一宿的游戏,盯了一夜的屏幕,好不容易排上荣耀榜前百,结果一下子被何坤那小子截胡了,眼见登榜无望之后,觉得胳膊腿都生锈了,要是有热闹可看,简直不能再合他的心意。 何坤操控人物往草丛中间走了几步,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单超不耐烦回道:“看什么看,要去你自己去,我们还要跟莫哥并肩作战呢,难不成,你死了还想拖我们小队一起下水?”给莫午时加了一回血,眼看剩下的就没他什么事了,便又转头躲回阴影处,毕竟猥琐才是王道,像前面游侠那样的打法,其他人还真不能干,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填的。 包厢门又开了,只见孙岩贼眉鼠眼的闪进来,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知道刚才出什么事了吗?” 单超早就不耐烦了,看孙岩竟然还敢在这里跟他卖关子,仗着身高,一个勒脖上去,长得浓眉大眼却背叛革命的孙岩顿时全都招了。 听了孙岩的“一面之词”,单超这个暴脾气当场就怒了,撸起袖子就想出去:“他们不是一向自诩清高,看不起咱们这些职高生,说咱们都是混街的,现在算什么,当了婊子还立个牌坊?上回的篮球场,咱们一个没注意被他们抢走了也就算了,这回连我们的大本营他们也想来染指?” 赵逸华伸手拦下单超,劝说道:“我们不是早知道那群"生菜"都是些喜欢告状的伪君子了吗,你还气个什么劲?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人家只有一个人,还不一定是来踢馆的。”尽管他的怒火一点也不比单超的少。 “那他一定是提前来踩点的!”这边上这么多家网吧,怎么偏挑了这家,周围几个学校谁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被人骑到头上来,难道还要眼下这口气?很显然单超依然对当初被抢篮球场一事耿耿于怀,甩手就往包厢外走去。 赵逸华见势不妙,扔下一句话:“孙岩,你替我打。”就跟了出去,之前篮球场斗殴事件,单超可是主力,身上背了处分,他不能看他再闹出什么事来。 何坤和孙岩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了,讨论着外面的争执。 莫午时微垂着头,短短的刘海遮下来,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置若罔闻,听到了仿佛没听到,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上的游戏界面,修长的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着。 连杀百人,将会有一次全服通告,同时id也会强制显示在人物头顶。 游戏里刚刚的屠杀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特殊的武器,再加上红到滴血的id,简直不能更显眼,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内陆续有人走出来。 操控视角,抬头一看,躲在窗边向外探头的人也很多。一瞬间,这些人都在看着、凝视着、瞪着自己,甚至可以说是监视着自己,就为了将自己的所在位置告诉后面追上来的人而站在那里,莫午时冷冷一笑,以为这就完了? “你们都躲开,越远越好。”莫午时终于开口说出了来到这个包间的第一句话,打断了他们之间关于那个笨蛋的讨论,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他的消息,管他去死! 连真心还是假意都分辨不出的家伙,怎么可能是自己想要找的主角,黎木再一次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 不能随便动手,只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游戏中的莫午时看着满屏的鲜红,嘴角渐渐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手上的动作越发迅疾,带起一片残影,配合着鼠标的移动,霎时游戏里掀起了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不一会儿,单超生着闷气回来了,何坤回头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单超摇了摇头,郁闷地回望了一眼跟他后头一起进来的赵逸华,才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何坤的问题:“瞧不出那来砸场子的小子跟你一样瘦不拉几的,还有两下子,你龙哥要顶不住了。” 说完冲着包厢里其他几人招了招手,“都走,兄弟们,给李龙去撑场子去。” 赵逸华忧虑地看了一眼依旧奋战在游戏中的莫午时,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莫哥,听说那小子是一班的,好像你以前也是一班的,见了面会不会尴尬?莫哥,你要不还是留在这儿吧。” 刚刚听了个大概,莫午时冷嗤了一声,那个笨蛋怎么可能想那么多,只不过被人利用了而已,孤身一人,就敢深入敌营,如果说不是被夏季先忽悠的,他就把0017蘸酱给吃了! “不用。”莫午时平静地看着游戏里最后一人倒在自己面前,横陈在街上的尸体都化为白光回了复活点,原本血腥的场面瞬间恢复原本的安宁,缓缓收鞘,换上刚刚混战中赢得的新称号:【人屠】 关了电脑,摘了耳机,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淡淡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或许他只是来找我的。”尽管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或许只有这个借口才能让那个笨蛋安然无恙地脱身。 毕竟圣才中学和南洋职高不是结怨一天两天了,互相看不顺眼,背后下黑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八章.大橘为重 身为干架主角之一,被众人团团包围,强势围观之后的程喻白,全程黑人问号脸,一直处于懵逼状态,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么踩点?什么踢馆?什么他是不是诱饵,后面还跟着大部队?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明明只是来玩个游戏,跟人打了一架,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打抱不平的不明人士? 篮球场?哦,篮球场啊!行,这回他终于听懂了。 程喻白不屑地看着眼前这群身着奇装异服之人,一开口就将他们全部骂了进去:“原来是南洋职高的那群瘪三啊,怎么着,你们这群五颜六色的软绵绵一起在这里堵着爷,是不是也爷想让给你们剪剪毛?” “艹,这家伙嘴太欠了,不揍不行啊!李龙,你是不是不行啊,这么久都没把他操服!”旁边围观群众里有人这么喊着。 李龙听出了熟悉的声音,转头朝声源处看了两眼,怒道:“靠,谁说我不行的?说我不行的,自己上!” “哈哈哈,杀鸡焉用牛刀啊,我严勇不抢你风头,你们继续。” 妈了个巴子的,严勇人送外号疯狗,逮谁咬谁,偏偏还有点头脑,让人逮不住他的错处,跟自己一直不对付,峰哥退下来以后,和自己争老大的位置就是他。 李龙往边上啐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朝严勇比了根中指:“贱人!”他知道严勇打的是什么主意,想要来消耗战,等到他扛不住了,对面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严勇再跳出来捡个便宜,借此立威。 但自己就算打不过对面那小子,也不能让严勇踩着自己,白捡了这个便宜! 李龙眼珠子转了转,朝后面围观的众人喊道:“刚刚各位可都听见了,这已经不是我李龙一个人的事了,那小子把大家全都骂了。人家骂我们绵羊,还大言不惭地要给我们剪毛,这要是还能忍,那兄弟们还算是男人吗?” 李龙的支持者听到李龙的喊话,卖力地回应道:“不算!” 李龙见状得意地笑起来,挥着手指挥道:“兄弟们,一起上,给这个“生菜“派来踩点的探子一个教训。 八九个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少年一拥而上,程喻白顿时陷入了下风,不消片刻就被人压制,抓住了手脚,李龙一拳揍上了程喻白的肚子,犹嫌不够解气,又往胸口狠踹了一脚,才拍拍手,奸笑着抬起程喻白变得惨白的脸:“小子,刚刚不是挺嚣张,挺能说的吗,现在变哑巴了?” 程喻白呸了一声,啐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呵呵,果然南洋职高出来的都是一群软绵绵,力气这么小,都没吃饱饭吗?" 李龙顿时红了眼睛,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暴怒地吼着:“拉下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兄弟们到底有没有吃饱饭!” “等等!都住手!他是过来找我的,都是误会。”一道清润的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因为变声期的缘故,有着些许的沙哑,带着一丝丝低沉和穿透人心的磁性。 前方人群里,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程喻白惊讶的眼神里,穿过重重的人群走了过来,修长的身形在光线昏暗的网吧里显得格外挺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更显得棱角生动、眉目清朗。 程喻白吃惊地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失踪快半年的人竟然会在这种环境,这样的情况下碰面。 李龙接过莫午时递过来的纸巾抹了把脸,重新冷静下来,指着被抓住胳膊的程喻白,冲着莫午时冷笑了两声:“误会?我看没有误会。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探子,不会是想包庇他吧,我可记得你以前也是圣才的人。” 莫午时快步走近还在发愣的程喻白,将他一把从李龙的跟班手里扯出来,扯进怀里,在他发直的眼神中揉乱了他一头嚣张的红发,转头盯着李龙,沉着脸,表情异常严厉,因为目光太冷,俊容透着迫人的森然:“他压根不可能是什么探子,你们先好好看看他这身杀马特的造型,再加上他染的一头红毛,这幅鬼样子在圣才那边不被开了才怪!” 又一把扯下了他胸前忘了摘下的校牌,冲着周围人扬了扬:“还有,要真是探子,谁还会傻帽到堂而皇之地带块身份证明进来踩点?” 莫午时怀里薄荷的清香夹杂着清冽的松木味道扑面而来,萦绕在鼻间,还有身体贴近部分的温暖,让程喻白吓了一跳,悸动从心底冒出来让他不自觉的颤抖。 李龙摸着下巴,装模做样地沉思道:“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没想到那群“生菜”里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之后,继而出现了这么一个奇葩。” “你……”说谁是异类,谁是奇葩!但程喻白话没说出口,就被莫午时皱着眉头死死捂住了嘴,只能不停的哼唧。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挣扎直接停顿下来,因为此刻莫午时凑到他耳朵旁,呼出的热气拂在他的颈子上,仿佛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和莫午时在他耳畔轻柔却又明显带着磨牙的声音:“乖乖呆着,别惹事!” “唔!”见到程喻白点点头,莫午时才松开捂住他嘴的手。 “嘶!”果然是属兔子的,急了还会咬人,莫午时面无表情低头瞥了一眼某只兔子在自己虎口上留下一排红红的牙印,咬得还挺狠,都渗血了。 莫午时若无其事地抹掉了虎口上的血迹,将受伤的手插进了口袋,另一只手揽上程喻白的肩,看向一直盯着他俩的李龙。 “他是来找我的,给我个面子,让他走吧。” 李龙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莫午时问道:“我很好奇他是你什么人?” 莫午时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表弟。” 李龙了然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行,看在莫哥的面子上,我们今天就饶了这小子。" 接着做出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不过,他打也打了,医药费总得付吧。” “这是一千,就当是给受伤兄弟们的医药费,剩下的就当我请弟兄们喝酒了。” 程喻白震惊地回头看向他身旁的莫午时,但莫午时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仅仅是把他挡住自己视线的那一撮呆毛往下压了压。 “还是莫哥爽快!"李龙喜滋滋地点着到手的钞票,都是小伤,买几个ok绷贴贴,再买点红花油之类的抹几下就行了,连绷带都不用缠,剩下来的估计有九百多,请人去大排档不过一两百,也就是说剩下的七百多块钱就能全都进了自己的腰包,这都赶上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用不着丢面子了,毕竟群殴的名声传出去也不怎么好听,李龙的小算盘打的特别响。 李龙数完了钱,又抬头看了一眼程喻白也不知道那小子是走了什么好运,跟莫午时又是什么关系,莫午时什么表哥表弟的说法他是完全不信的。 据他所知莫午时压根就没有什么亲人,是被收养的孤儿,收养他的那户人家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叫姚染。 而且,莫午时跟他养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点已经在全校传遍了。 从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学费高昂的圣才中学,学校甚至答应免除他一半的学费,最后却依然在高二的时候转来可以免除学费的南洋职高便可以看出一二来。 听说他最近好像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用他爸的死亡赔偿款以及多年打工积攒的钱买了栋快塌了的老房子住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龙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程喻白,又看了一眼程喻白旁边神色冷峻,做出保护姿态的莫午时,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周围人让出了一个缺口:“行了,都放人!”又咧出了一口白牙,阴森森地冲着程喻白的背影威胁道:“小子,记住了,今天是你运气好,以后千万别落我手上,不然我打的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程喻白想要回头撕烂李龙的那张破嘴,然而莫午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之前已经给他惹过一次麻烦了,不能再连累他。 莫午时全程盯着程喻白安全出了网吧之后,才想起回头去找那四个被他抛之脑后的小可怜。 “莫哥,你溜得真快,一转头就没影了,结果就看到一出英雄救英雄,厉害!”何坤笑嘻嘻地凑过来,崇拜地看着莫午时,那一掷千金的风姿已经深深的刻入他脑海,他也想学,在方晴面前来上这么一出,可惜他没钱。 单超用眼角斜睨了何坤一眼,抱胸凉凉地道:“就你小子?” “没错,就我,怎么了!” “本来吧,我实在是不忍心打击你的自信心,奈何你非要让我说出来。”单超耸了耸肩,无奈地摊了摊手,”孙岩,你看到了,帮我做个证,是他逼我的,不是我主动的。到时候别又一面倒,说我欺负他。” 孙岩点点头,何坤疑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单超放心地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靠上何坤的肩,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全压在他身上,何坤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霎时矮了一截,其对比鲜明得仿佛是一颗小石子顶起了一座小山,”呵呵,服不服!就你这买瓶汽水都还要看看有没有打折活动的货,听哥一句劝,早点回去洗洗睡吧,啊!或许你回去的早,还能赶上睡个回笼觉,做个白日梦,在梦里实现你的愿望。我呢,就友情赞助你一个枕头,你看,我对你好吧?” 孙岩同情地看向何坤,他就猜到单超会这么做,毕竟“大橘为重”,单超今天这套橘色的运动服没白穿。 第九章.莫医生 “仇人”相见,本就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单超这个惯犯! 何坤听了这话脑门瞬间红了,隐隐就要发火,慢慢的,他的脸越憋越红,猛的一声怒吼,剧烈挣扎起来! 单超和孙岩都被他惊了一下,单超一愣神,真被何坤给挣脱了。只见他瞪圆了眼,不管不顾,像是要那架势与人拼命,转身朝他们扑过来。 “我今天跟你势不两立,有我没你,有你没我!”喊完这句宣言的何坤,顷刻之间,仿佛超级赛亚人附体,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他狰狞的面孔,敏捷的身手,都让不得不与他正面对抗的单超,想起了曾经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饿虎扑食的场景。 可惜这头饿虎实在不够高,力气也不够大,单超直接一伸手,把他按在了自己一米开外的地方,寸进不得...... 赵逸华看向站在一旁背着手,笑看着他们胡闹,不出声制止的莫午时,终于忍不住道:“莫哥,你何必呢?就算刚才你不出面,那小子应该也没事的,顶多只是会多受些皮肉之苦。” 从刚才莫午时不同以往的反应里赵逸华已经猜出了程喻白与莫午时关系匪浅,不然以莫午时的冷漠,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更别提出面调和了。 莫午时一天的花销,他作为室友最是清楚不过。早上稀粥加咸菜,中午和晚上都只点一个素菜一碗米饭,一天下来总共不超过十块。 寒暑假和周末都出去打工做兼职,给李龙的那一千块钱,可能就是他一个暑假的劳动所得了。 莫午时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了赵逸华一眼,淡淡地道:“李龙一个人出手还好,教训一下就算了,但是后面这么多人,我怕他们下手没个轻重,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到底是谁更危险?赵逸华想要揪住莫午时的领子好好问问,可惜他不敢,想起莫午时刚才的样子,赵逸华的后背就一阵发凉。 其他人的目光可能都集中在了程喻白和李龙的冲突上,没怎么去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他可是正对上了莫午时眼睛,那冷戾的眼神,那择人而噬的架势,简直就是放出了一头凶兽的节奏,竟与在游戏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掀起滔天风浪的游侠,奇异地重合了。 赵逸华的眸光,装作不经意地扫在莫午时的另一个口袋,那里面可是真的装着一把可折叠的水果刀。 “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我们和你一起。”赵逸华喊住了想要离开的莫午时,挽了挽袖子,准备亲自下场,插手旁边几个二货之间的“自相残杀”,早点结束这场携带私怨的斗争。 “不用了,你们先去领取奖励吧。”收了钱,完成了任务,总该让雇主确认过才作数,“刚才向你提前预支了工资,已经坏了规矩,我可不想事后再坏一回。” 见赵逸华还想再说什么,莫午时直接挑明了:“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想,我应该有自由活动的权利吧?我不喜欢被人跟着,况且,我们也没熟悉到那份儿上。” 莫午时的身影消失于视野,赵逸华转过头盯着单超乌青的嘴角,原本沉重的心思也被这几个活宝逗得稍微放松了些,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表情明显没那么紧绷,拍了拍手,拦住了处于暴走状态的何坤:“行了,都别闹了。人已经走了,就别演了。” 李龙一群人注意到了莫午时他们相继离开的背影,眼里有淡淡的寒意。 “龙哥,难道就这么算了,兄弟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再说,咱们收了一万块钱的,答应夏哥的东西,还在那小子手上,没拿到手啊!”说话的是李飞,他是李龙的堂弟,也是个四五不着六的痞子少年,剃了个阴阳头,现在跟着李龙在街上混。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别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跟那小子慢慢玩。” “那,莫午时怎么办,龙哥你刚刚不是答应了他,不去找那小子的麻烦?” “顾头不顾腚,顾首不顾尾,说的就是你!我那是缓兵之计,白送的钱,谁嫌多?用你那木头脑袋,仔细想想我之前的话里,哪一句提到不去找那小子的麻烦了?就算我们不去找那小子的麻烦,让他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被迫还手,这总可以了吧!” “嘿嘿,龙哥,还是你聪明,莫午时他们就只有被你耍着玩的份儿。” 李龙教训了一顿小弟,听了一番恭维之词,志得意满地摸着下巴,“那是当然!”在小弟眼巴巴的期盼眼神下,大方地丢出了五十块钱,“去,给我买包烟回来!” “好!”李飞屁颠屁颠地就去了边上的小卖铺,一包烟十块钱,他知道这是堂哥特意分给他,只有自家人才有的“零花钱”。 李龙看着李飞乐颠颠的背影,嗤笑了一声,五十块钱就打发了,还真是廉价。 也不想想,程喻白被打成那样了,还要捂着护着的东西,想必意义对他来说不一般。而且,就那小东西,夏哥付了一万块钱都要拿到手,转手一卖,肯定比一万更值钱。这样看来,那枚玉坠,无论如何,他都要定了! 上午的阳光晒在干净的大街上,莫午时高大的身影像一棵笔直的树,挡住了大半光线。 “出来吧,在等我?” 莫午时的身后传来两声冷笑,似是极为困惑:“我真不知道,那程喻白,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宝贝?” “至少,在我心里你比不上他。”莫午时停下了步子,转身回望着原本干净如清风般的少年,“你刚刚一直在那儿看着?” 夏季先从莫午时身后的树影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你不是已经是猜到了吗,没错,是我让他去那里的,我当然是从头看到尾了。” 莫午时目光平静如水,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内心还有那么些许的失望:“他把你当最信任的兄弟,你就这么害他?” “什么叫害,什么又是好,你尽力瞒下那件事,帮他安排好人生,甚至愿意为此退学,难道就是为他好了?他这样的人,压根就不配你这样为他付出,我只不过是让他的人生回到原有的轨道上来!” 莫午时叹了口气,重新勾起了唇角,像以前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说过了,当初只是个意外,我都不在意了,你还在计较什么?” 以前的莫午时很少笑,可他一笑起来那么的阳光而灿烂,干净而纯粹,单单特别喜欢看他笑,特别喜欢,他对他笑一笑,他能高兴好几天。 现在的莫午时看上去整天都挂着笑容,然而笑容里却只剩下晦涩不明。 夏季先看到他熟悉的笑容,眼角有点湿润,忽然有点想哭。听到这话,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呼吸急促,仿佛炸毛一般,情急之下抓住了莫午时的右手,激动地低吼起来:“不一样的,你不在意,我在意!” 他吼完之后却没听到本该有的回应,夏季先这才发觉掌下那只骨节分明,宽大有力的手在微微发抖,抬眼便看见莫午时极力隐忍的神色,不自觉露出了一点颤抖的尾音,“你的手?” 莫午时终于褪下了脸上的笑容,甩开了他的手,冷淡地道:“不用你管。” 夏季先抓住莫午时的前胸衣襟,瞳仁的神色已近乎疯狂,声音哽咽,浑身抽搐,几乎无法呼吸:“我怎么能不管,你当初可是做梦都想拿起手术刀,有朝一日成为医生的人!” 莫午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倔强的少年:“你也说了,那只是个梦想,梦想不一定都要成真。况且,儿时的梦想都是会改变的,我记得你七岁时说想当老师,八岁时改成了宇航员,十岁时又变成了科学家……我记得没错吧,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夏季先红着眼眶,渐渐松开了紧抓住莫午时衣襟的手,失落地摇了摇头,哽咽道:“这些,你都还记得啊?但,但是,你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他知道莫午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代表他的手,没有希望了。代表着,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一直以来努力坚持着的梦想。 他清楚那对莫午时而言有多么残忍。 不知是否是环境使然,还是他本身的特质,莫午时不像是他那样三心二意,喜新厌旧,梦想和玩具换了一个又一个。在三人中间,他从来都是最长情的一个,不容易交心,也不轻易变心,如果能和他做朋友,那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和交朋友一样,从小到大,莫午时就只有一个梦想,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在自律部的时候,学弟学妹们不管他喊“部长”,也不管他喊“学长”,而是喊他“莫医生”。 没错,他就是想当医生,想把更多的病人从手术台上救回来,自从莫午时的父亲死手术台上,梦想更是成为了的执念与支柱。 第十章.此间少年 平静的九月,夏天的尾巴。 他还记得那时个身着蓝色校服的少年躺在雨后翠绿的草坪上,整个人包裹金色的阳光里,清俊的五官舒展开来,转头望着他,笑得柔情四溢,仿佛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季先,我以后想当医生,那么你呢,想做什么?” 他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阳光下少年的侧脸,嘴唇翕动着,几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轻轻地回答道:“我想,当你的助手。”说完,嘴唇微微发颤,他梗着脖子,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想当你的助手。” 周围仿佛突然安静了,一时间竟然只剩下呼吸声,他紧张地等待判决结果。 他看到身着蓝色校服的少年缓缓转过头,听到这个答案,望着他,仿佛很吃惊的样子,片刻之后,笑得眉目舒朗:“季先,你化学学的这么好,当一个小小的助手岂不可惜了,还是继续朝你的科学家努力吧,助手有喻白一个就够了。” 他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明白,明明三个人在一起认识了那么多年,为什么程喻白可以,他就不行? 他安静地和蓝衣少年一起并肩躺在草坪上,心里疯狂嫉妒着程喻白,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这一段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时光。 清风拂面,那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平静的清风,或许,好光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那在这“不让你猜,只让你醉”的梦里,嗅着夹在青草芳香中的杜蘅清香,便觉一切都值了。 他多么期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不想多考虑他人的眼光,只需考虑怎样将这份难得的愉快延续下去。 把这短短的时光变成一块美味糖果,吮吸它的甜美又担心它融化得太快;他的每个表情都是满足和不舍,每过去的一秒一分,他已经开始不舍,那必将来临的终结,他已经在提前缅怀。 躺了一会儿,几乎就在他快要在温暖的阳光下睡着的时候,身旁的少年望着天上的聚散不定的白云,浅浅勾起了唇角,“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凭他鱼一样的记性,说过的话,估计过会儿就该忘了。而且,以他跳脱的性子,应该是不愿意安安静静地待着的。”说到这里少年仿佛又有些苦恼,有些低落,狗尾巴草在手上绕了一个圈,转眼编成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那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少年的声音像是穿过流逝的时光传到他耳中,低沉悦耳,又带着莫名的伤感。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承受的住那样的打击,都怪程喻白,都怪他...... “不要怪他,他不知道那件事。”当初篮球架的倒塌确实只是个“意外”。 夏季先怔忡地眨着眼,似是不明白,等他回过神,想要张口时,人却已经走远了,就像那个课间,他只能看着少年拍下身上不小心沾染上的草屑,微笑着跑远,跑向另一个白衣少年。 可是,他不明白,明明程喻白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他? 要不是他拿走了原本放在那里作为标记的篮球,他们怎么可能与南洋职高的人起冲突,导致孙连尧被砸破脑袋,到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醒来?莫午时又怎么可能因为救他而废了一只手,承认了原本不是他的过错,担下了所有指责,答应自动退学,从而失去追逐梦想的资格? 夏季先看着莫午时不曾回头的背影,缓缓蹲下身,坐在路沿的台阶上,抬起手,遮了遮眼睛,今天的阳光实在太过刺眼了些,刺得他眼睛疼。 “小伙子,你又来找人啊?”因为这一个月里程喻白三番五次进出学校,保安室的李老头跟他都熟了,笑眯眯地看着来晚上还特意过来找人的程喻白,“你是看上哪个班的姑娘了,一天天的就看你杵这儿等了。” 现在的男孩子追人可真有一套,他们那会儿可没那么开放,见了面说句话都要脸红个半天,哪像现在什么花啊,礼物啊一件一件地送,都是再平常不过,倒显不出多少真心。 说起来这孩子倒是与众不同,天天晚上过来,就为了送人家一个苹果,他老人家跟不上时代潮流了,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了。 但是,谁没年轻过呢?年轻人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最是正常不过,可能那只是人家特有的小情调。 难怪李老头会这样误会,南洋职高与圣才中学离的不远,圣才里男女比例又明显失衡,男多女少,内部产能过剩,自然就得往外部发展。 程喻白臊得脸都红了,摆摆手,急忙否认,“没有,我就是来给他送点东西。他不,不是......”姑娘。看着李老头揶揄的笑容和理解支持的眼神,程喻白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到嘴边的两个字,又险险被他从新吞回了肚子里。 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劲,怎么说都像是在欲盖弥彰,越解释越乱,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瞧,这害羞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怪不得到现在那个女孩子连面都没露,李老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了笔和一本小本子,在上面划拉了几笔之后,将它递给了程喻白,“在这签个字就行。"程喻白认认真真填好访客登记表,递还给李老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李老头大方地放行,“行了,你进去吧。"他能帮的只有这么点了。 李老头看着满面红霞还未消退的程喻白,想了想,还是善意提醒了一句,传授自己当年追媳妇的一点经验,“小伙子,男孩子这么容易害羞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想追人,脸皮先要练出来,死缠烂打,不要脸,不是什么坏事。有时候她们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说讨厌,其实是喜欢,你不要犯傻,真的信了她们的话。但说话的时候也要分清楚,什么场合,什么情况,不能招人烦。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程喻白支吾着全部答应了下来,一口气跑到教学楼下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种情况,真的让他手足无措,脑子里一团浆糊,不清楚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他是来找人的,因为好不容易找到的失踪人口竟对他避而不见,自从上个月在红日网吧那人帮他解围之后,转头又见不着人影了。 至于这作为借口的苹果,自然已经到了他自己的肚子里,空着肚子匆忙赶来,没来得及吃晚餐,等发觉时已经咬了一小口,索性咔嚓咔嚓咬啃完了整个苹果。 "听赵逸华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带一个苹果给我,苹果呢?" 程喻白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一僵,尴尬地转身,把苹果核丢进莫午时旁边的垃圾桶,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忘了。" 暗中注视着他啃完苹果才使坏出声的黎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明天补上。" 程喻白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自己会不敢看黎木的眼睛,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地避开了黎木的目光,很快,他觉得自己这样躲躲闪闪有点莫名其妙,于是硬着头皮又把目光移了回来。谁知就这么微微停顿了一下,程喻白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好像个走神的时候被突然叫起来提问的小学生,脑子里顷刻间进了一坛子水,把什么货都洗干净了。 迟疑了半晌,程喻白才确定自己刚刚没听错,这人是不准备再躲了?等等,自己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看到对方莫名其妙满身正气的样子反倒开始底气不足,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程喻白和黎木并肩走在小道上,听他介绍周围的建筑,可实际上,这一个月以来,这里自己比他想象的还要熟悉。 程喻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道:“夏季先那小子真够意思,上回那家网吧不错,以后我还会去的,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如果不是他建议,他也不会想到去红日网吧,也就不会找到这人。 黎木顿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身边跳脱到没心没肺的人,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劝道:“别去了。” 程喻白疑惑地转头回望着他:“为什么!” 黎木神情严肃:“那么,你先告诉我,你成年了吗?” 程喻白在他脸上仿佛又见到了以前一直约束他的影子,顿时起了逆反心理:“我没成年,但你好像比我还小,你莫午时能去,为什么到了我头上就不行!”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啦!” 黎木摇摇头,没说话,但他清楚有些东西终归是不同了,他那次是为了赚取生活费,那他呢,是去那里做什么?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进那里,你以后就再也不用来找我了。” “莫午时,我发觉你这人真的超自私的,掌控欲还那么强,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学校了,你还在操着老妈子的心......” 少年抱怨的话语,在夜风远远荡开,静谧了岁月。 第十一章.苹果 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咨询只是想得到内心所倾向的选择。 最终的所谓命运还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莫午时担心程喻白与李龙起了矛盾,李龙会蓄意报复,所以之前每晚都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安全回校后才返回宿舍。 然而,这天晚上,莫午时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在十点熄灯之前回来。 赵逸华半夜起来放水,却发现窗前多出了一个人,透过微光才看清原来是莫午时,迷迷糊糊地招呼道:“莫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的有点迟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因为急着上厕所,赵逸华也没等人回答就匆忙跑了出去。 放完水,全身舒爽的赵逸华走近莫午时,拍了拍他的肩,好奇地问道:“莫哥,你站那儿干嘛呢,不冷啊?” “我在想一些事情,不用管我。” 手上有些黏黏.腻腻的感觉,赵逸华惊觉这触感不对,被吓了一跳,就着月亮黯淡的光线一瞧,才看清莫午时的外套上沾满了暗黑的泥土和乌黑血迹,背后冷湿一片,战战兢兢地问道:“莫哥,你犯事了?” "天还没亮,你可以继续睡,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 时间像只蜗牛缓慢地爬行,程喻白将头搁在桌子上不停地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把橡胶材质的小玩偶当成某人揉圆搓扁了。 不带私人感情因素来说,许女士的课确实是枯燥无味,又是下午第一节课,这个时间点实在是磨人性子。 程喻白听得眼皮子不停打架,顺着许女士讲题的速度,把试卷翻了个面,用手撑住脑袋,垂下头,装着认真听讲的样子,心思却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许欣无奈地看着底下坚持了没多久,又趴下去的一大片学生,重重地敲了敲黑板:“醒醒,这些都是这学期期末考试的重点,下面我们再来看第二十题: 已知函数f(x)=ex-ax-1. (1)若,求f(x)的单调增区间; (2)是否存在a,使f(x)在(-2,3)上为减函数,若存在,求出a的取值范围,若不存在,请说明理由. 同学们请仔细阅读题目,这一题和昨天我讲过的那道二十一题有共同点,等会儿我让几个同学上来到黑板上做。" 程喻白恍恍惚惚抬头,看了一眼满黑板的板书,又将头重新垂了下去,悄悄缩了缩身子,期盼着许女士千万不要叫到他。 数学是他的老大难,他还是不掺和为好。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粉笔擦重重磨擦在黑板上的声音和粉笔细密如雨点的敲击声,程喻白渐渐合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又想到了莫午时,要是他在就好了。 被同桌推了一把,他彻底清醒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许女士催促的眼神下犹豫地站起身,踏上讲台,写完第一小题后,在第二小题上卡了壳。 站在黑板前面对题目,当众表演与公式大眼瞪小眼节目的程喻白忍不住想,如果莫午时在的话,就会在数学试卷发下来的第一时间跟他讲完错题。 而且到了更年期,脾气日渐见长的许女士也绝对不会注意到自己这只软脚虾。 底下的学生看到连班主任的儿子都被罚站了,皆是忍不住想要地仰天长叹,细微的叹气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教室里,学生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下课的铃声,撒了欢跑往操场。 程喻白则是被许女士拎回了办公室,一路上耷眉耸眼的程喻白到了办公室显得垂头丧气,任由许老师教训,一直不敢多话,低头研究着自己的脚尖,似要把地球盯穿一个洞。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莫午时瞥了一眼脑袋越垂越低,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的程喻白,那宛若凄风苦雨摧残过的小白菜的可怜模样,咳嗽了两声,开口解围道:"许老师,你先消消气。喻白他其实很聪明,只是少了点耐心。以后把心思定下来就会好的。" "午时,以前有你在还能管着他,现在你再看,给他一根棍子,他就能当成金箍棒——捅天!算了,我是真的管不住这只皮猴子,也没力气管了。"许欣无力地道,又看了一眼自家差点把眼睛瞪到脱框的傻儿子,无奈摇了摇头,"别看了,下节课你们是体育课吧?跟午时好好聊聊,向人家好好学学,探讨探讨那道题到底是怎么解的。" 如果不是长相和出生年月不对,她都怀疑莫午时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的全身的数学“细菌”,程喻白是一点都没继承到。 结果,程喻白真就在在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拉着莫午时回了教室,认认真真地讨论了半节课的数学题,简直谜一样的操作。 列完整道题的解题步骤,打完一面草稿纸之后莫午时看着他迷茫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有的”程喻白诚恳地点头,然而他的蚊香眼已经把主人出卖了个彻底。 莫午时看了他试卷上的解题,叹了口气,“你之前都是怎么学的?”,从第三步就开始跑偏,“算了,我忘了,我不在你自己肯定不会好好听课。你把书给我,我现在给你划这题的知识点,你回去再好好看看书。” 程喻白松了一口气,在对方凝重的眼神下他压力也很大的:"好,我保证完成任务!" 莫午时在给他划知识点时,似乎顺嘴似的溜出了一句:“你昨天说的那个苹果现在给我吧。” 这话题转得都点快,前一秒莫午时还像个老干部一样一本正经地给他上课,后一秒却向他伸手要苹果? 程喻白有些反应不及:“现在?连包装都没包装,怎么好意思送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 程喻白看着对方朝自己伸出的白皙手掌不好意思地道:“可我忘了拿啊。” “那算了。” “你来就是为了一个苹果?” "嗯,那不是你常用的招数?说那是“和解苹果”,吃了它就代表矛盾和解。你放在那儿的以前的都被赵逸华吃了,我一个都没吃上。"这话黎木说的有点委屈,到程喻白耳朵里显得有些可怜。 “嘿嘿,那我晚上再给你。不过,一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程喻白有些疑惑,不是昨晚说好自己会去找他,怎么.....今天的莫午时有些奇怪,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显得有些心急。 “哪里奇怪了?” “你来的太突然。”说完以后他就后悔了,人家来看看以前的老师和同学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想到这里,程喻白急忙补救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不想你过来...... 莫午时看着面前着急忙慌想要解释的人,挑了挑眉毛:"啊,这个,想到了就过来看看你......” 程喻白闻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却不想被对方看出内心得意,于是朝莫午时翻了个白眼,别过了脸,装模做样地反驳道:“鬼才信你。” 莫午时耸耸肩,望向窗外天空一晃而逝的飞鸟,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笑,笑得又很苦涩,眼底闪过明显的落寞。 等程喻白压下心底的小情绪,回过头时,莫午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点追忆的神色,歪着头漫不经心地轻笑道:“你应该知道小染她是喜欢你的吧。我来考察考察,我挺满意,以后小染交给你照顾了。” 程喻白终于察觉不对劲,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火气,按住对方的肩,扯回对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对她压根没那个意思,什么叫交给我照顾,你给我说清楚!" 莫午时楞了一下,接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口吻道:"我知道,没有那个意思,也帮我照顾一下,别让其他的坏小子欺负她,毕竟你也算她哥。”紧接着视线触及到程喻白染得跟火烈鸟一样颜色的头发时,又皱了皱眉,“还有你头发可以染回来了,那真的不是什么时尚,别再犯浑了,许老师挺好的,以后别惹她生气了.....” 莫午时的语气还是和以往一样平缓而温和,然而程喻白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莫午时,你这话说的怎么搞得更交代后事一样?告诉你,姚染她哥只有你,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我不负责!” 莫午时嘴角轻微的抽了抽,似乎有点无可奈何的郁闷,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话音刚落,尖利的哨声,猛然在两人耳边响起,程喻白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你等我回来。” 莫午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程喻白好像没听清集合哨吹响那一刻,他说的是:再见。 耸耸肩,释然地笑了笑,走出了教室,他能在阳光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人的记忆就是座城市,时间腐蚀着一切建筑,把高楼和道路全部沙化,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 就像凡德伊的七重奏一样,其中的两个主题-毁灭一切的时间和拯救一切的记忆-对峙着。 程喻白后来才知道,莫午时失手了杀人,自首进了监狱。 检察院提起公诉,追究其刑事责任,又考虑到犯罪嫌疑人是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属于防卫过当,有自首情况,所以从轻处罚,刑期五年。 最终,那颗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苹果,在时间和记忆的较量中慢慢失去了水分与光泽...... 第十二章.我养你 程喻白从往事里醒过神来,复杂地看着正弯腰找椅子让他坐下的青年:“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不过,我很久不在这里住了,屋子有点乱,别介意。" 程喻白摇摇头,朝四周打量了一下除了他的卧室基本没被改动过的布置:堂上的大摆钟,头顶的吊扇,墙上掉了色的壁纸......而这些他熟悉的事物,都让他有种安全感。 "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不联系我?" "有一段时间了。至于联系,我觉得没有必要,毕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想我不该出现打扰你的生活。" “什么叫作“不该打扰”!莫午时,你简直混蛋!你要是真的不想打扰,当初在红日网吧的时候就不应该重新出现!” “抱歉。或许我当时出面就是一个错误。” “你!”程喻白气的咬牙,从小到大他都说不过莫午时,这人总有让他满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的本事,“告诉你,你已经严重扰乱到我原本的生活轨迹了,说抱歉没用,现在我无处可去,你得收留我。” “我......” “我什么我,我不管,反正我身上一分钱没有,除非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否则我赖定你了,你看着办吧!”程喻白说的是实话也是假话,他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有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他生活的很好,度过这段间隔期,况且他名下还有两套房产,也不至于到没有落脚之处的地步。 只是他需要有个支点,时间过去太久,那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使他对于回到熟悉的世界始终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他时常会出现那种虚幻感和孤独感,而莫午时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是他能捕捉得到的真实。 “你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说出收留这两个字来。”莫名的,莫午时心头一动,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你这是,在求包养么?” “那你愿意养我吗?” 话题诡异地偏向了另一个方向,气氛显得有些暧昧,莫午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轻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哪能养的起你?” “那我养你好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白白太帅了!你听到了吗,他说他养你啊!】0017在系统空间疯狂@黎木。 [你到底哪边的?]他什么时候成了吃软饭的了? 【宿主,宿主,这回的主角真是太有想法了,窝现在是他那边的,窝看好他!加油啊!骚年!】 [呵呵,那也要他养的起才行。我是没什么问题,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你这具身体还需要灵石来修炼吧,一天就能吃掉十来块上品灵石,他养得起?还是你希望我抛弃你这个拖油瓶?别忘了,这只是幻境。] #论宿主总是太清醒怎么破# 程喻白顾自站起来,往他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浴室在哪?” “你左手边,第一间就是。哎,那是我的卧室!”虽然此前确实想要把主角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也计划好了出现的时机,但是现在这样的发展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原来没变啊。”程喻白点点头,表示了解,“凉拖有吗,给我一双,没有也没关系,我先穿你的。” 莫午时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喻白进了自己的卧室,在十秒之内一把甩去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扣子,接着两脚蹬掉了皮鞋,光着上半身,吧嗒着自己的灰色拖鞋,把自己还算整齐的衣柜翻的乱七八糟,拎出了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和粉蓝色的t恤,终于反应过来:“那你这是要?” “当然是洗澡啊,我身上都馊了,你闻不到吗?”程喻白理所当然地道,还将丢在床上皱巴巴的西装凑到他面前晃了晃,“你看看,上面析出的盐巴都快能做上一桌酒席了!” “那是我的衣服。”莫午时木着脸,提醒道,“这是我家,我的卧室,我的衣柜。”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之前也是我的衣柜,我的卧室,我的家。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一起住过,你被你爸追着揍的时候,不是我收留的你吗?”程喻白咧开了嘴,一口大白牙简直能闪花人眼,”你的身形跟我的差不多,借我两件衣服没关系吧?我的衣服你也不是没穿过,别这么小气,大不了以后还你两件?两件不行,就三件?” 莫午时简直被他这一套操作搞晕了,僵硬地看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拎着自己的衣服去了浴室。 他开始怀疑之前认知中那个软萌软萌,易炸毛的,好欺负的程喻白完全是个假人,这副霸道到蛮不讲理的样子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啪”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合上了,直到莫午时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程喻白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垮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此时程喻白的脑中完全是迟钝而混乱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初高中的时候住在学校宿舍,好基友一起洗澡,借穿衣服,共用浴巾什么的,都没什么所谓,程喻白也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今天对上莫午时诧异的眼神......确实莫名有些不自在。 按理说他经历两个世界,心里年龄快四十不惑男人,面对这样的场面本不该这么乱了阵脚,但是现实就是,现在的他真的是完全的混乱。 因为这人对他过分的关注,也好到过分了。 当初李龙死的很蹊跷,死状凄惨,最后是从河里捞起的尸体。 莫午时杀人动机不明,据说是防卫过当,夺刀过程中失手杀人,李龙的跟班李飞也在警方的调查笔录上确认了这一点。 但是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天晚上李龙原本召集人手要堵的人其实是自己,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他想肯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某种争执。 但是当他见识过门派中的勾心斗角,魔界之人种种手段之后,程喻白开始觉得莫午时这人的身上有太多疑点,有太多未解之谜值得他去探索。 其实关于莫午时这个人他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印象深刻的也就年少时的那一段记忆,就像是被人强加进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他提不起防备心,反而有种亲近感和熟悉感。 至少他为什么会回来,他觉得这人应该知道一点,因为那枚玉坠是“莫午时”送给他的,或者不是莫午时,那人比莫午时现在的样子还要成熟得多。 没错,他想起来了,但是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见到的那人,好像是有人刻意涂抹去了这一段,他只记住了那张脸,却始终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之前他想的很单纯,只是想找机会留在这里调查而已,谁知道他竟脱口而出...... 说出求包养之类什么的,是真的羞耻。 洗完澡的程喻白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出来,感觉穿堂风更凉了,空气更清新了,窗外的天空更蓝了,连卧室里那朵接近枯萎的花也更香了。 一看桌子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整套洗漱用品,看得出来是新买的,连包装都没来得及拆,再一看边上的笔筒底下还压着五百块钱。 但是,人呢? 被程喻白记挂着的莫午时现在在干嘛呢?他在让把朱涛安排的人手赶紧撤掉。人都已经自投罗网了,还来那些有的没的招数做什么? ....... 程喻白一直等人等到天黑,才等到莫午时回来。 “你去哪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想住在这里,但是这里电器家具什么的都不齐全,所以我就去了附近商场转了转,看了看。” 程喻白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莫午时的神色,真的没有丝毫不正常,也就相信了。 “你现在不住这?” “嗯,我很久没在这住了,只是偶尔过来一趟,照顾一下花草。” “那你之前住哪?” “租的一间小公寓,离这不远,你如果要来找我也很方便。”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这个......” 莫午时卡了壳,他那里还有许多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譬如说各种枪械,市面上不能流通的用于特殊用途的试管药剂,以及各样的法阵,刻符......最醒目的当然是某只翅生双翼的成天不是趴在“宝石”山上,就是到处晃荡的黑色怪物。 而且他怕那“间”小公寓的面积会吓到他,因为那其实是个介子空间,而且就在程喻白身上,这他当然不能带他去。 “下次吧,天晚了,今天先在这里住一晚,我也要收拾下东西。”重要的是那个樟木箱底层的那幅图,绝对不能被程喻白看到。 程喻白不疑有他,转身回了卧室继续收拾那些被他丢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顺带把自己连同莫午时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起丢进了刚送到的洗衣机。 第十三章.skr狠人 国色御园。 “季先......嗯.......慢.......慢点啊。”撩人难耐的低吟将夜色渲染得旖旎而暧昧,晕暗灯光浅浅掩映着,借着月光隐隐可以窥见屋内男女之间上演的大戏,“你......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我以往对你不好吗?”男人一个挺身,低吼着发起更猛烈的攻势。 “啊哈......”床上的女人慌忙摇头,热情地迎合着身上不断冲刺的男人,随着他狂野的律动而失神。 “你说,是我厉害,还是程喻白比较厉害?” 床上女人哪里又是男人的对手,只能如风中小船一般无助地任男人摆弄,蔻色的指甲深深陷入男人背部的肌肉里:“嗯~你......你,你比较厉害......” 事实上,程喻白虽然答应跟她在一起,却从未动过她。 外人看起来程喻白是因为她收了心,改邪归正,但是她知道,那只是他对某个人的愧疚和责任使然,那不是她想要的。 程喻白一失踪就是一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现在这个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就是在那时候用温言细语的安慰,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滋润了自己干涸的心,她才会在追求者中间选择他,愿意将自己交给他,甚至嫁给他。 姚染痴痴地看着男人汗湿的俊朗面庞,忍不住伸手触碰,搂住他的脖子,想要主动吻上他的唇。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讽,偏头躲过她的亲吻,制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看来你还有力气,我还得更努力才行。” 女人开始惊慌,她反应过来刚刚意乱情迷之下,触及了男人的禁忌。“受不了了......季先......”女人近乎哀求地哭喊着,那副我见犹怜的娇态,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男人的爱怜,可她身上的男人却硬是不为所动,固执地抵进着。 夏季先闻言不屑地一笑,真要停下来,只怕不依的可是这女人。 女人啊,最擅长的莫过于口是心非,他已经懒得分辨她们真情或是假意,只要能在身下的女人身上获得一时的快乐罢了。 不给女人丝毫逃离的机会,大掌死死地禁锢着她的身躯,进行新一轮的冲刺,一直持续到女人再也喊不动了,只能闷哼着承受,最后晕了过去,夏季先才失了兴致,低吼一声达到了高峰,然后毫不犹豫地甩开女人攀附在自己脖颈的双手,独自到了浴室沐浴.......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夏季先苦涩地勾了勾唇角,他嫉妒了。 哪怕他这些年夺走原本属于程喻白的一切,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还站在他的身边,他就开始抑制不住的嫉妒。 不过,程喻白还真是命大,那样都不死。 沐浴完毕,夏季先卸下浴袍,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一切恢复到无懈可击的状态,才把注意力放回女人身上,“我先走了。” 姚染挣扎着起身,试图挽留:“你今晚又不在这里住,我们可是夫妻啊!” “过了今晚,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当然你该有的自然也少不了。” 说完夏季先不顾姚染的哀求,转身就走。 ...... 说养就养,程喻白从来不玩虚的,尤其是当他参观了莫午时“租住”的超迷你型住宅楼之后,他就更坚定了要赚钱养家的想法。 既然已经说过了自己一分钱都没有,那么卡里的钱就不能一下子拿出来,需要一个合理的途径,他需要一份工作。 “怪不得今天早上一起来听就那喜鹊在窗前叫,果然是有稀客要到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找一份工作。” “想来我这找一份工作,喝高了吧,大白天地说什么醉话?姚染结婚了,你失恋了,堂堂一个大老板,跑到我这小小的律师事务所来找工作,是又看上哪个妞,想隐藏身份接近人家?千万别,我们还得仰仗您,可供不起您这尊大佛,也经不起那些莺莺燕燕的来回折腾。” “早不是了,公司破产了,素色现在归夏季先了” 何坤点头道:“兄弟阋墙,老早看出来了。夏季先skr狠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姚染也真是红颜祸水,祸害了你还不够,又去祸害你兄弟。” “跟她没关系,我照顾她,只是一种责任,对某人的一个承诺。” “哦,懂了,懂了。所以你又找了替代品?” “他不是替代品。” “我去,你不会是找到了莫哥吧?” “嗯。” “还真是啊,这我必须得通知一下大家,天大好消息啊!” 于是一脸懵逼的莫午时被得意洋洋的程喻白拉出来招摇过市了一番…… 用程大老板的话来说,他露一面,能换到半年的工资,顺便用一顿饭招揽了免费的劳动力,搬家,暖房,两不误,这波不亏。 他没法跟喝醉的程老板计较,只好扛着他从一堆喝的不省人事的酒鬼中间开溜。 ....... 街两边的屋子,矮矮的屋檐,互相对伸着,街中就是一线天,石板面的路,年久失修,也是高低不平。加上所露天空有限,两旁店户里暗暗的,黄土的墙,灰色的门板,灰色的窗席,巷道安静得里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天很黑,远处却灯光灿烂,风呜儿呜儿地吹起来,走出来,于昏残的灯光下,他看清了满地的血迹,头皮发炸,几乎就要尖叫起来,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走,莫回头。” 雷声炸响,程喻白从梦中惊醒,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晃了晃头,看到连睡姿都显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身旁的男人,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凑过去,在他的侧脸上,轻轻贴下一个湿哒哒的吻。 天蒙蒙亮,莫午时十分淡定的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他是被压醒的,只见某个罪魁祸首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脑袋搁在自己胸膛上,睡得正香。 这快一个月了,天天早上都能看到这张脸他从不习惯,都到麻木了,总之这人总有借口。 预支了半年工资的程喻白,让莫午时把之前的公寓退了,重新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昨天他们一群人刚全部搬完东西,晚上下雨了,喝醉了的程喻白硬说自己怕打雷,非得拉着他一起睡主卧,但是再来一次,莫午时宁愿出去睡沙发睡到腰酸背痛,也不愿再跟他一起睡。这简直比整夜不睡还辛苦,虽说昨晚他基本也没睡好。 莫午时悄悄移开了程喻白的一条手臂,对方毛刺刺的短发扫过鼻腔,极力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低头捏住了程喻白的鼻子,就见他像离水的河鲫鱼一样艰难地张嘴吐气,闭着眼睛一阵摸索,努力扭转身体想挪开去。 莫午时松开手,想从床上爬起来,又被睡梦中的程喻白抱住了腰。 再捏,又躲开了,再松,又重新回来了......莫午时来了兴致,反复几次实验之后,终于确认了这是一个“程喻白开关”,于是莫午时全程捏着人家的鼻子,爬下床才松手。 但是这回原本雷打不动的人却醒了。 程喻白拍开莫午时作乱的手,眼睛勉强支开一条缝,含糊道:“你干嘛?” “你睡觉打呼噜,我帮你治治。” “胡说,我睡觉从来都是最规矩,最安静的一个。” “对,你最安静,最规矩,你继续睡吧,不吵你了。” 等等,他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他想不起来,算了,继续睡,睡醒了应该就想起来了。 程喻白把被子往上一提,又愉快滴投入了周公的怀抱。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程喻白迷糊地摸索了一阵,接起了电话,一个暴怒的女声就在耳旁炸响:“程喻白,你当你自己是猪啊,看看几点了,老娘在门口等你半小时了,快点帮老娘开门,现在,立刻,马上,no!” 莫午时晨跑回来就看见被挡在门外满脸怒容的何雨洁,开了门请她进了屋,将早餐摆好,然后去卧室催促了一下程喻白,转身安抚何雨洁道:“他马上就起,先一起坐下来吃点早餐吧。” “这都几点了,他还睡,真当自己是猪了?“何雨洁连翻了几个白眼,嘴里不停地抱怨着,“猪都没有他这么懒……约好的七点,现在都快九点了。” 莫午时只是含笑听着,并不反驳:“再等等吧,他很快就起了。” 何雨洁感叹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也就你脾气好,能忍得了他。我跟你说,他在大学的时候......” 莫午时挑了挑眉,自己脾气好,他怎么不知道?却也没选择打断继续听何雨洁爆程喻白的猛料,这些都是他没有参与过的。 “何雨洁,一大早就听你在这里说我坏话,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吗?” “我哪里过分了,这些都不是实情吗,你敢说你没有在大学的时候去宠物之家做志愿者,拿干草硬塞到狗嘴里,结果被咬?你敢说你没穿过女装,cos初音,结果吓哭小盆友......” 程喻白慌忙朝莫午时看了一眼,捂住何雨洁什么都往外捅的嘴,咬牙切齿道:“喂,你少说几句会死啊!” “会,会憋死......” 第十四章.病的不轻 莫午时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上面有一条来自d的信息提示,莫午时面色微沉,程喻白偷偷瞄了一眼,就看见一串乱码。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好,早点回来。” "嗯。"莫午时冲他点点头,接着大步走出了房间。 何雨洁不满程喻白竟然在她这个大美女面前走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戏谑道:“怎么着,人家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开始想了,瞧瞧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你是有多离不开他啊?” 程喻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在想他看到的那串乱码是谁发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何雨洁也真没指望他回话,自顾自打量了一下周围,客厅整体以灰色和白色为主色调,看起来简约又清爽。地面铺木地板,沙发是深蓝色的丝绒沙发,沙发后面是个窗子,窗子上用百叶窗替代了窗帘,阳光可以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显得客厅更明亮宽敞。还有双层的圆形茶几,造型特别的吊灯,定制电视柜和开放式橱柜作为展示架,摆上绿植和收藏小物,看得出来都是用了心的。 看完不由感叹道:“啧啧,你们的房子倒是找的不错,装修的也好。你动作挺快啊,这就跟人家同居了,该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啥时候请喝喜酒啊?” "啊?" "看来杨凯铭说的没错,你是真栽了。"何雨洁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就想叹气,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一个电话,跟人聊完之后,重新找回了自信,"我就说嘛,老娘的魅力极无限,除了gay,哪有男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 程喻白这回反应过来了,皱了皱眉:“我不是。” "哎,别着急否认,恐同即深柜,只是你不自知罢了。我觉得,这句话摆在你就身上特适合。你是不是每天都会想到他,看不到就觉得不安心?你是不是你看到他开心的时候,你会后知后觉跟他一起笑?你是不是下意识会查看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遇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就想与他分享......" 程喻白迟疑道:"你说的这些,好哥们之间也会有吧......" "那不一样的,至于有什么不一样得你自己体会。我以前认为你真的是喜欢姚染的,但是现在我同情她三秒钟,我在想,姚染如果有一天知晓自己的前男友喜欢的人是她哥,会是露出什么表情?哈哈,肯定特别有趣......" 程喻白手一抖,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绅士形象,把握在手里的豆浆泼到对面那个完全不顾形象的疯女人身上:“你这女人,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嘿嘿,在想......你啊,我喜欢你,可你不喜欢我。像这样的情况,我们的前辈有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爱他就看他被人压。" "为你以后另一半点根蜡,以后谁敢要你!” "哎呦,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何雨洁倒在沙发,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我的另一半用不着你来操心,老娘有的是人追,倒是你自己,自动送上门,还遭人嫌弃。看着我真诚滴大眼睛,认真滴回答我的问题。采访一下,程喻白先森,您对此有何感想?" "......严肃点。" “咳咳,好吧,让我们进入正题。" 何雨洁以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严肃了神色,声线平稳镇定,没有丝毫之前"疯女人"的影子,有的只是作为国内顶尖心理治疗师的傲气与自信。 "你说你记忆出现了断层,找回那一部分记忆,我之前给你催眠过,但是无效。" "嗯,但是我慢慢想起来了。"程喻白目光暗淡地垂着头盯着桌面,脸上隐隐透出一丝恐慌。 "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你......有过似曾相识的时候吗?"程喻白思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能较为准确表达自己意思的说辞。 "似曾相识?什么样的似曾相识?"何雨洁追文道,看的出来她对此挺感兴趣。 "就是某个场景仿佛经历过,很熟悉,但是你可以确定是第一次来到某地或某个场景。" "会不会是......已经发生过,但是你忘了?"何雨洁试探道,“就像你去电影院,海报上标明有一场新上映的电影,你进去看完之后发现这场电影的某个情节与某部电影中的有些相似。” 程喻白摇摇头:"并不是,我知道这很离奇,但请听完。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失踪了一段时间吧,可能你不会相信,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之后我又回来了,我以为我是真的回到现实了。但是从捏碎那颗骰子起,冥冥之中感觉这一切似乎我都经历过的,我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看来你已经病的不轻了。 但是这一回何雨洁却没有再打断他的叙述,而是等他说完之后,才开口:"我觉得你之前想说的是,你出现了幻觉。 幻觉(hallucination)是指没有相应的客观刺激时所出现的知觉体验。按产生来源划分可分为真性幻觉与假性幻觉两种。 真性幻觉又称完全性幻觉、知觉性幻觉。系指患者体验为经由感官所感知到的实际不存在的、来源于客观空间、具有“真实”鲜明生动的幻觉。患者坚信不移,伴有相应的思维、情感和意志行为反应。 假性幻觉(pseudohallucination):幻觉形象不够鲜明生动,产生于患者的主观空间如脑内、体内。幻觉不是通过感觉器官而获得,如听到肚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可以不用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到头脑里有一个人像。虽然幻觉的形象与一般知觉不同,但是患者却往往非常肯定地认为他的确是听到了或看到了,因而对此坚信不疑。 换言之,幻觉是一种主观体验,主体的感受与知觉相似。这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知觉障碍。我认为你说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现象,是出现了真性幻觉。” "你说的我都清楚,也都知道。但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没有办法说清这件事,我知道你们把我当神经病看,的确我也曾接受过治疗。但是,你知道吗,那太真实了,我根本没法把它当幻觉来看。" "我是医生,也接诊过许多病人,我知道企图说服出现幻觉体验的人不相信幻觉有时是徒劳的。幻觉偶然也能见于正常人,包括我自己。例如在似睡非睡的时候,出现幻听或幻视,称为入睡前幻觉;将醒而又倦睡时出现的幻觉,称为睡醒前幻觉,我也有过睡醒前幻觉体验,所以知道那种感觉,可以理解。”何雨洁犹豫了一会儿,继续道,“其实你依旧认为自己并没有精神上的疾病,三年前的治疗对你来说并没有效果,你后来配合只是为了今早出院,掩藏起了自己不同之处,但是,现在是你开始怀疑自己了,对吗?” 程喻白微笑了一下:“不,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那么,我想......我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的确。如果那些都是幻觉,那么又怎么解释这枚玉佩的事?” “就你之前的形容,我觉得那应该是压力过大产生从而造成了感知错位,产生的错觉。 错觉是知觉的一种特殊形式,它是人在特定的条件下对客观事物的扭曲的知觉,也就是把实际存在的事物被扭曲的感知为与实际事物完全不相符的事物。人们观察物体时,由于物体受到形、光、色的干扰,加上人们的生理、心理原因而误认物象,会产生与实际不符的判断性的视觉误差。 你说你在它上面见到了流动的红光,但是你看,它其实还是纯白的,并没有你说的血纹。"何雨洁将玉坠托起,打出一道强手电,示意程喻白仔细看看。 “虽说人具有思考能力,但思考用于自身问题时,则多表现出损己害己的倾向;对攸关自身之事,做过多的无谓思考,是困扰自己的主要原因;不需有事实根据,单凭想象即可形成信念,这是人类异于禽兽的独有特征。惟以过多的无中生有疾的想象力,常将个体带入愈想愈苦恼的困境。但是,人既有自毁倾向,却也有自救能力。关键是要让现实生活充满活力,顺应自然。 其实人最了解的是自己,最不了解的也是自己。人之所以会产生妄想症问题,其根源多半是因为人具有“庸人自扰”的本性。人非理性动物,所以常为情绪所困,而情绪困扰的原因多半是内生自取的,很少是外因造成的。 幻觉只是精神障碍的一种外在症状表现,消除幻觉的关键是找出隐藏在表象背后的深层原因和具体原因,从根本原因入手,对症施治,才能收到治疗的真正效果。你可以从你身边找找原因。 脑子里的事情都是复杂的,有些精神疾病连所谓的专家都搞不清楚成因,作为一个医生我劝你尽早去医院治疗,但是作为一个朋友,我相信你说的。" 第十五章.意外发生 夏季的暴雨来的是又急又猛,雨点劈头盖脸地朝着头顶砸下来,程喻白猝不及防被淋成了落汤鸡,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打着喷嚏,揉揉鼻子,最近的天气预报,没有一天准过,这天气,真是见鬼了。 程喻白拎着公文包,躲在路边商铺的屋檐下,郁闷地看着外面一下起来就不打算停的暴雨,心情糟糕透了。 车灯照亮路面,喇叭声从身后传来,车窗摇下,露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天晚了,需要我载你一程吗?这里等不到车。“ 似是看出了程喻白的疑惑,那人轻笑着拍了拍额头,补充道:“最近几年h城变化很大,道路几乎天天在变,906路改道了,你应该不知道吧?” “确实不清楚,麻烦你了,谢谢。“程喻白也不矫情,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夏季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全身湿透,形容狼狈的程喻白,发动车子:“以前天天豪车代步,沦落到要挤公交,程喻白,程大老板,我可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啊。“ “毕竟我现在不比以前,要养家糊口,坐公交车省钱。“ 黑色的车子在街道上飞驰而过,窗外的霓虹灯光照进来,车内一时忽明忽暗。 “真没出息。“ 程喻白微微一笑:“是没啥出息,知足常乐,问心无愧就够了,现在的日子我挺满足的。“ “公司被收购,女友劈腿,现在连托关系找到的工作都丢了,还觉得满足,心可够大的。“ “我连刚丢了工作你都知道,看来你对我确实挺关注的,如果不知道是你抢了素色和姚染,我还以为你是喜欢上我了,毕竟那时候你就天天粘着我和莫午时。“ “呵,喜欢你?我又没得智梗。听说你找到他了,最近还死皮赖脸地赖在人家家里?“ “我是找到他了,可是我赖不赖在他家,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扯上他。我一直想问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看你不爽,这个理由够了吗?“ “只是这个?“ 夏季先没有回话,停下了车,目光看向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玻璃窗,隐约透出玻璃窗外晕黄的路灯和车灯。程喻白看了看周围,破败的屋子,昏黄的街灯,让他心中一惊,发现这是一条他从未经来过的荒道,然而意外的熟悉,他在梦中见过多次。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你什么都比我幸运,有父母的疼爱,吃喝不愁,恣意潇洒,无论做了多少错事都能得到原谅。你什么都有了,却从不珍惜,而我仅有的那么一点点东西,努力握紧却依旧像流沙般消逝于掌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又是那么嫉妒那个一无所知,单蠢到像单细胞生物的程喻白。“ 程喻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夏季先是这么想的,只能闷闷地说:“抱歉。“ “不用道歉,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我抢了你所有东西,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还能那么骄傲。 其实我也不用跟你道歉,因为,你也抢走了我最重要的。 我知道他对我没有那份感情,可我喜欢他。 我与他都是孤儿,他性格孤僻,喜欢一个人呆着,表现得呆板内向,又不会笑,院长都以为他得了自闭症,于是原本那户人家要收养的孩子由他变成了我。 他有个毛线的自闭症啊,比谁都理智,只是因为我说了一句想有个家,他就把那机会让给了我。 可我还是怀念在孤儿院里,互相取暖,相互安慰的日子,于是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天去找他,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有了新朋友,你出现了。 你一来,一切全都变了,他眼里看不见我了,我成了你的影子,跟班......“ 夏季先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平复了情绪,随意地问道:“前面那条小巷你还记得吗?“ “那是......“ “六水巷。看来你都忘了啊。“夏季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愤和感慨,“那里本该是你畏罪潜逃的地方,却没想到坑进去了他。 你满身血迹地逃走之后难道就没想过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巧合,你一走,他就经过那里,莫名其妙地与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最后失手杀人,致命伤还是你捅的那处? 虽然你与李龙的冲突其实是我安排的,但是捅死人的是你,你说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前因后果,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去自首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有多么恨你了吗?我看不惯你那一切似乎都与你无关的样子,你害他失去了一只手,失去了他的梦想,甚至毁了他的人生。 一想到这些,我就想毁了你。“ 程喻白听着怨毒的话语有些不寒而栗,皱眉问道:“你与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心安理得地活着。 有些话憋在心里多年了,憋得难受,就想说道说道,锦衣夜行,总归令人不爽。你应该咨询过了,被人当成精神病治疗的滋味好受吗? 告诉你也无妨,我呆在你身边的时候,有给你下过心理暗示,但促使你发疯的引子的不是我,那么现在你可以猜猜是谁。你放心好了,我的命可比你值钱多了,不会给你陪葬的,只是猜不出来,你要付出一点点小代价而已。“夏季先抬手看了看表,“你还有三分钟时间.......“朝前面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前面那对夫妇。 程喻白眼睛骤然紧缩,那是,他看到了——他的父母. 紧接着他转向夏季先,刹那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某种危险的气息,怒吼道:“你要干什么!“ “这次,不是幻觉。我找到了一个高人,拘了他们的魂魄。来,抓紧时间,跟他们打个招呼。要是你猜错了,或者答不上来,我让他们在你面前再死一回,而这回是——魂飞魄散。很好玩吧,没见过吧,你还有两分三十秒。“ 突然,夏季先脸色骤变,蓦然地发白,:“算了,游戏玩不成了,下车吧,有人来接你了。“ .......................................... “我已经把人放了,你还要做什么!“夏季先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朝空无一人的车内低吼。 “来不及了。“ 夏季先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就好像是忽然之间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记得,那个李龙不是已经死了,那么眼前这个跟在撑着黑伞挂着懒洋洋笑容的男人身边,朝自己走来的是谁?!! “又是一个潜伏者,第三回了。“不带丝毫感情话语刚落,忽然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息,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充斥了整个车厢...... 小巷里地面湿滑,水流乱淌,雨声纷杂嘈切。 “尘愿已了,你该走了。“ “谢大人。“鬼影深深鞠了一躬,消失不见。 莫午时一手打着黑伞,微垂着头,侧脸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 “程喻白!” “啊?” “你知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你差点被车撞了,你知不知道!”莫午时满脸怒容,要不是他及时赶来,拉回了他,他就真能迎着车,撞上去。这年头碰瓷都要有技术含量的,像他那样直愣愣的叫找死。 “不,不是,刚刚那个你没看到?”程喻白瞬间瑟缩了一下,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紧张地揪住了莫午时的衣角,失控地道,“你有见到的对吧!!!” 莫午时面色微沉,神色凝重起来,严肃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爸妈,他们在对我笑,说很想我。他们,他们经过了那个街角,就在那块广告牌下,向我招手......” “.......没有,我什么都没见到,只看到你被摄魂似的往路中间闯。”莫午时与他并肩伫立在凌乱的大雨里,把黑伞撑在他头上,将他整个身躯都罩了进去,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身子,“你冷静点。“ 他说谎了,他其实都看到了,只不过那并非是人,而是被人操纵的死魂。 一些伤疤不去碰,相安无事。 一揭开,鲜血淋漓。 顶着莫午时壳子的黎木,眼神复杂看着目光呆滞,情绪崩溃的程喻白,站在原处许久,接着默默抱住了他,他明白了,之前两次找错的主角其实都是他,只是时机未至,重来了两回,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有了零散的记忆。 “跟我回家。“莫午时强硬到不容他拒绝,把浑浑噩噩的程喻白拖地回了家。 程喻白从浴室出来,直接被人裹进了被子扔上了床。 “你干嘛!“程喻白终于醒过神,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 莫午时坐在床边的藤椅上,淡淡地道:“清醒了,平静了,有时间跟我聊聊了?“ “不清醒,不平静,没时间跟你聊......“ 莫午时一看到程喻白拒不合作的姿态就感到头疼,他知道程喻白这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抗议:“好吧,既然你不平静,那我给你空间,让你冷静冷静。”放下手中给他煮的姜茶,就准备离开。 程喻白突然抬头道:“莫午时,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干嘛要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有错?“他只是想刷一下主角的好感度,不要一开局就gg了而已,他没那么多耐心再来一次。 最重要的是好感度越高,得知“真相“后仇恨值越高。 “莫午时,你真的就想不知道那次我找何雨洁是为了什么?” 莫午时注意到了程喻白纠结的神色,转头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我希望有一天你自己愿意告诉我。” “我觉得我的脑子特别混乱,记忆莫名奇妙地丢失了一部分,现在又多出了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一边理智告诉我说那都是我的幻觉,一边感性告诉我那些才是真实,而现在的却是虚幻......你说,我该相信什么?” 莫午时站住了脚步,重新坐下,默默地凝视了他许久。 “你认为呢?” “我分不清。”程喻白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 莫午时认真地看着他,“记忆并不可靠。记忆是什么?就是一连串曾经经历的画面而已,它们连串在一起就形成了记忆,但是我们对记忆总会有些扭曲,随着时间的推移扭曲的越发厉害,因为记忆是受到当时的环境所局限。比方说你小时候去过一个院子,你会认为那个院子中的很多物体都是高大的,当你成年后再去,你会发现那个院子里的物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为什么?” 程喻白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才道:“呃......因为我长高了?” “没错,假如你不再回到那个院子,记忆就不会被刷新存在,你记忆中的印象还是会认为那里一切都很高大对不对?但是一但你回去了,会发现一切全都改变了,所以记忆并不可靠,相比起扭曲变形的记忆,现在与未来更重要不是吗?我希望你记住,无论那些记忆存在与否,你都还是你,这一点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第十六章.苏醒 石雪峰山顶。 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木表情淡然,眼神平静无波,在白雪皑皑的高峰上,负手而立,低头俯视身下云雾缭绕的半山腰。 一挥手,空旷的雪原上鹅毛大雪降下,将原来的阵法覆盖得严严实实。 狂风卷起飞雪朝他这边刮来,却连他的一个衣角也掀不起来。 他现在穿越的身份便是一个活了一千多年分神期大能者,还是同等级攻击力最强的最擅杀伐的剑修,临界岛罪人——闻人凃。 修士的性格一般跟自己的灵根差不多,火属性灵根的修士则性格火爆,水属性灵根的修士性格温柔,冰属性灵根的修士性格冷漠......程喻白第一眼看见这人便觉得,他就如天山的雪,极地的冰,冷的彻骨。 “你醒了?“ “是,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程喻白躬身抱拳,展颜一笑,倒像是这山顶风雪散去后难得一见的日出景象。 “既然醒了,那便下山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前辈这是害怕了,害怕看见我?“ 明知这人不是幻境中的莫午时,程喻白面对眼前与那人有五分相似的侧脸,依旧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怨气。 黎木回头,眼神平静无波,“你我素昧平生,何来害怕一说?“ 程喻白惨然一笑,垂下头,恭敬道:“是晚辈入执了,前辈莫怪。临界岛面临生死大劫,望前辈出手相助。“ 黎木淡漠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波澜不惊,平静如常。 “万物有生死,或生或死,或死或生,皆是造化。红尘三千丈,或贪或杀,或悲或喜,有因有果。临界岛为汲取天地火精,镇压玄炎天火千年,注定该有此劫,非人力可阻。即便我能救,也不会救,你求我,倒不如求这方天地。“ 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不想救人,还说求天地,要是真有用,那帮老头子早就设坛祭天,打完收工了,哪里用他闯这龙潭虎穴? 程喻白一念至此,冷笑道:“天道至公。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大道缺一,生无穷变化,但留一线生机。晚辈能走到此处,便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前辈真当要如此铁石心肠,坐视岛上百万人的性命尽丧,死后不入五行?这份孽果,前辈可担得起,不怕将来渡劫时,业火灼魂,引来九霄紫霆?“ 修为越高,对心境要求也越严苛,离那一步越近,心境上的瑕疵就会被放的越大,除非是邪修,走的是偏路子,不在乎这些。程喻白这话对任何一个修行之人来说都不可谓不诛心。 黎木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你这小娃儿,好生没道理,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嘴里没一句好话。我在此处修炼千年,你硬闯此处,破我的规矩,坏我的修行,合着我不救就是罪大恶极,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非但不救人,反而杀人?“ 程喻白迎上视线,不闪不避,只是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剑,直视黎木道:“前辈要真是那喜好杀戮之人,此前便不会救我。“ 黎木凝视了他一会儿,轻轻勾了勾唇角,似喜似讽:“勇气可嘉。“ 可惜,激将法用错了地方。 “你说错了,我就是你口中那滥杀无辜之人,千年之前我曾差点灭了整个临界岛。“ 程喻白闻言一顿,抬眼看去,对方视线低敛,看不清表情,于是肃然问道:“敢问您可是【一剑寒光动九州,剑气纵横斩阎罗】的苍寒剑仙?“ “哦?都是老皇历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黎木挑了挑眉,多出了几分烟火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满脸稚嫩,却装作老成的小童。尽管知道这人灵魂的真实年龄,但在他看来没差,这幅样子反倒显得可爱。 “那你可知那玄炎天火本是我的本命火焰,那群不要脸的老家伙非但借火不还,反而说那本就是门派至宝。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逼得我自爆神魂。残魂一分为二,一部分藏与一枚玉坠,流落在外,一部分寄与本命灵剑,葬于山中,而此山也被人布了八阴锁魂大阵......石雪峰虽然是常年积雪,但厚厚的积雪之下其实一座活火山,底下全是流动的熔岩,本该是炽热如阳,却凌冽如冬,全是阵法之威,改换了天地,变了阴阳。可以说,这座阵存在有多久,我就被困了多久,折磨了多久。“ 不怕烧错香,就怕拜错庙,程喻白嘴里发涩,心中叫苦不迭,师兄,你这回可害惨我了!!! 程喻白神情尴尬:“这......晚辈不知......“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应该救他们?“ 程喻白老老实实地摇头,随后又反应过来,犹豫着点了点头,“从前辈的角度来看,当然不该,可是从我的角度来看,应该。这里面有我的师傅,有我的大师兄,有我养的阿花,在这世间真心待我的人不多,所以每一个我都很珍惜。虽然其他人老欺负我,但是他们会在荒年施粥布善,会教化百姓行仁义,还会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尽管......尽管门派里也出了一些败类,但是总体而言那些好修士更多。“ 黎木看了眼程喻白,面色如常,依旧是平缓的语调,缓缓道:“那是应该的。能力越大,肩上所负的责任就越大。修士修道,与天争,与地斗,更多的是与人拼。拼什么?拼天赋,拼家世,拼勤奋的同时,还要拼气运,拼福源。人在做天在看,这不是一句空话,因果报应,是有的。身上功德深,福气厚,渡劫的时候,会轻松点,雷劈也劈的少一点。但还有另一句话,能力越大,危害越大,说的就是那些修士败类。凡人作奸犯科顶多害人性命,修士却为一己之私动则抽魂夺魄,诛人九族。这样看来,倒是灭了个干净为好。“ 程喻白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前辈不觉得自己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实在太过偏激了吗?虽然师祖与您有过恩怨,可那毕竟是千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师祖已经仙去,您就不能网开一面,放下恩怨,救了人再说吗?“ “是非功过有人心,善恶斤两问阎王,这句话太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句话本身没有太大问题,但世间许多自作聪明之人喜欢摆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只谈可怜之处,故意略过了可恨之处。有些人则是纯粹滥施慈悲心和恻隐之心,加上“可恨之处“未施加于己身,故而没那么多切肤之痛,反而指手画脚,要人一味宽容。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只信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程喻白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忽然上前几步,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却抱了个空。 又尝试了几下,发现是徒劳无功,颓然地垂下了头,自暴自弃地坐在黎木身边。 黎木低头看着坐在雪崖上晃荡着双脚的小童,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就觉得你缺爱,想给你点温暖,看看能不能融化你那颗铁石心肠,这句话程喻白当然不敢说,只是道,“想抱抱大腿,看看前辈会不会因此改变主意。前辈不答应,我下山也是个死,还不如留在山顶,能多活几天。“ “你身上有我的魂玉,虽然不知道你从何处得来,但上面有我的灵魂印记,它不会为难你,你大可独自离开临界岛,何必留下来陪葬?“ 程喻白抬头,鄙视地瞧了他一眼,“一个人行走于世间有什么意思,修为再高,活的再久,还不是一具行尸走肉?更何况,现在的我修为不高,本事没学到家,怕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还不如死在这山上,至少不用担心被秃鹰啄了,被野狗啃了,被野兽吞了,肉身也不会腐烂发臭。这边风景不错,看着漫天的风雪,还有前辈陪着,挺好。“ 黎木哑然失笑,与他并肩而坐,眯起眼望向远方,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天幕,摇头叹道:“大道独行,为证己道,谁不是与天争命?你倒好,才活了几年,就成天想着身后事?半点少年意气也无。能活着,自然是好的,蝼蚁尚且贪生。走吧,有些路你不走下去,就不知道它有多美。“ 程喻白刚走了几步,猛然顿住,回头看向坐在原地眺望远方的黎木:“前辈不一起吗?“ “我无法离开。“ 程喻白目露担忧之色,踌躇着没动。“可是那玄炎天火很快就要到这儿了。“ “你担心我做什么,你且去吧,我虽无法离开,但它伤不着我就是了。“ 程喻白迟疑地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但是你做不到。“ 程喻白眼神坚定,反驳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做不做的到?“ 黎木怔了一下:“你对陌生人都是那么好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遇上心怀不轨之人,只怕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程喻白眼神清澈,摇头道:“前辈不像是坏人。“ “是我多年不入世,不知世情,莫非现在的坏人都会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脸上了?“黎木摇头一笑,宛若昙花一现。 黎木开了一个玩笑,随即严肃道,“你真想好了?“ 程喻白点头。 “我的本命灵剑被葬于石雪峰山腹处的尨炎洞中,据传那里是一头真龙喷了一口龙息所产生,那群人想借此消磨剑意,融掉那柄剑,抹消掉掉我寄身在它上面的残魂,当真是幼稚可笑。 我的剑,岂是那么容易就屈服的。 只不过,里面对魂灵之类天然克制,我无法接近,但送个人过去还是可以的,将你身上的魂玉在印在剑身上,它对你的抵触会减弱许多,会跟你出来。 你需要小心躲避里面的炎鬼,不要触碰到它们.......“ 第十七章.寻剑 尨炎洞。 这分明不是洞穴,而是一座地下宫殿啊! 程喻白惊叹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宫殿,石墙以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光滑,磊得极高,显得高远而雄伟,接近穹顶的窗子,投下一排狭长的光柱,映出了殿心。 “是不是很意外,不过,这里还不是目的地。这里是我平时修炼的地方,只是入口,我不能接近,但也不能离剑太远。“ 黎木打出了一个繁杂的手决,殿心裂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展现在他们面前,往下看去却放佛无尽深渊,隐隐可见一抹暗红。 程喻白望着深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黎木转过身,认真地道:“如果......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程喻白摇摇头,裂嘴一笑:“我甘愿的,只求前辈不要忘记先前约定。” 说着先行一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 原本应该是越往下越坚硬的青灰之色的岩石,此刻呈现出来的却是越往下石壁之上的红痕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在他们眼前已经是一片殷红如血色的岩壁,粗大的裂缝随处可见,而在他们的周围,岩壁上再不是冰冷的气息,而是散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黎木解释道:“当初一场的大战,这里就死了不少人,后来他们又以邪法想把剑炼化,于是死在这儿的人更多了。“ 程喻白面色惨白,有些犯恶心。 “你要是害怕,就抓住我的手。“ 一起沿石阶走出很远之后,黎木停下了脚步:“我只能陪你到这儿,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程喻白点点头,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站在原地,唇色苍白的白衣修士,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沉默不言。 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程喻白似有所感,回身望去,已然不见人影,洞口越缩越小,隐隐可以看见一小块光亮,但那光亮在火光之下显得尤为黯淡....... .................... 潜云派。 头顶传来破空之声,又他娘的见着了这个不讲规矩的家伙,不知道这里禁空吗?小道童都快气炸了,狠狠摔了手中书籍,丢下纸笔,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叉腰大骂道:“糟老头,你真当乱云峰是你家院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三次了,三次了!哪怕是天机阁的占星师,一辈子都未必能有一次,你倒好,一天之内就两次!” 抱剑汉子斜躺在屋梁上,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望下看了一眼,“你有本事打他啊。别想趁机偷懒,还有一千遍。” 小道童闻言一僵,苦着小脸,可怜兮兮地道:“师兄,能不能跟师傅求求情,你看,我手都要断了。“ “不行。你弄碎了水澜镜,师傅没将你逐出师门,没打烂你的小屁股算好的,只是让你闭门思过,罚抄《静心诀》万遍,你还敢在这抱怨。况且,你的手真的累吗?“俞世理眼角余光瞟向了正在分工合作的三具瓷偶。 “都是它自己碎的,不关我的事。“小道童委屈道,随后发现俞世理的视线在瓷偶上停留的时间过长,上前几步,试图挡住俞世理的目光。 那瓷偶通体洁白,无眼无鼻无耳,唯有脸上有两团刺眼的红晕,俞世理看的皱眉,从屋梁上飞身而下,一脚踩碎了被小道童指挥地晕头转向,不小心撞到他脚边的一具瓷偶。 “师兄,这可是用我同胞哥哥的骨灰烧制的三件瓷偶里我最喜欢的一件了!里头掺了他的七魄,刚生出了那么一点灵智,就被你掐灭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小道童虽然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不见丝毫心疼之色。 话音刚落,只见那瓷偶被踩碎之后,很快重新愈合,眼睛处多出了两条裂痕,像是留下的血泪,嘴部缺了一块,似在咧嘴大笑,诡异万分。 小道童笑嘻嘻地跑上前查看那具瓷偶,片刻之后转头皱眉看向俞世理,嘟起嘴,指着瓷偶不满道:“师兄,你看,它都有裂痕了,修不好了......“ “减五百遍,再加一对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女,够不够?“ 小道童转了转眼珠子,讨价还价,“再加一株骨生花,童男女至少是要修炼过的,修为要练气......不,要筑基!你给我这些,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就告诉师傅,就说你不仅欺负我,还放跑了原本困在后山的女囚.....“ 俞世理慌忙捂住了他的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同意了。“ 俞世理看着小道童得意洋洋的样子,简直悔青了场子。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女本就不好找,这小祖宗还要修炼过的,十二岁之前达到筑基期哪个不是门派里的天才,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紧,他上哪儿给他找去? 更别提一株骨生花,五品灵药,生在极寒之地,以修士的血肉为养料生长,生死人肉白骨,千年开花,三刻凋落,市面有价无市。 ................. 浮云楼。 一道身影如缥缈青烟般一闪而至,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玉树临风,衣着古雅,腰间别了个翠玉酒壶,非但不像是小道童口中的糟老头,反而风流倜傥,更像是俗世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丁老怪,你家的小兔崽子脾气又见长啊,你这当师傅的都没说什么,他小子在那里吵吵嚷嚷的。“ 老者正要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被惊了一下,枯瘦的食指一抖,棋子猛然落盘。 执黑的道人见状抚掌大笑,趁机落下一子:“落子无悔,可不许变了。“ 老者一手捻住白须,一手屈指轻轻敲打着盛放白子的青瓷钵,显得无比随意散漫:“让你一招也无妨,你林洛尚的棋,还未曾入我眼。“ 执黑的道人眯起眼,嗤笑道:“口气忒大。“ 老者神色自若:“真话一向不大好听。“ “手底下见真章。“ 孔令贤见没人理他,一点也不尴尬。 笑着摘下腰间的酒壶,晃了晃,仰头灌了一大口,这两人都不急,他急什么,被算出快灭门的又不是他。 ................. 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出现在程喻白面前的,是翻滚的岩浆和无数腾起的火焰。 最中间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呈不规则形状的大池子,里面盛着粘稠的暗红色浆液,浆液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火焰,并且从池底部不断地冒出无数个小小气泡来,在水面上迸裂,氤氲的浆气宛如薄蒙蒙的雾,笼在池上聚而不散,气味似腥非腥,似甜非甜,说不出的古怪,闻久了便觉眩晕。 池中火焰呈现妖异的红色,火焰腾起,幻化出半透明的,缠绕着火焰的长龙,无数大大小小的火龙缠绕着中心一个腾空的石台,那个石台上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程喻白眯起眼,终于看清了——那里锁着一柄巨剑。 程喻白小心翼翼闪过周围不断移动着变换位置的炎鬼,如履薄冰地踩着岩浆中露出的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浮石靠近池心。 但炎鬼实在分布的太密集了,程喻白尽管已经小心到不能再小心,还是不小心惊扰到了一只。 眼看炎鬼已杀至近前,一双血爪扑面而来,程喻白一边向后倾斜上半身以躲避炎鬼的利爪,一边抽出半月苍浪剑闭眼一阵乱无章法地劈砍。 程喻白悄悄睁开一只眼。 没死??? 跑啊!!! 程喻白扭头狂奔,炎鬼紧随其后追杀而来,它发出阵阵狞笑声,那声音就像在耳畔响起,无比渗人。 程喻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回头瞄了一眼,就见一只十指如钩的血爪朝自己袭来。 程喻白吓得不敢再回头,顾不得黎木的警告,朝着身后猛甩符箓,凄厉的哀嚎直钻耳膜,却引来了更多的怪物,携着滚滚火焰,铺天盖地,转眼已到了面前。 程喻白仰头灌下了一瓶回气丹,不再心疼丹药和符箓,加快了攻速。无数的怪物扑倒在程喻白脚下,不甘地留下一堆焦黑的灰烬,重新化为一道血气,融入熔岩。 但程喻白没有注意到那堆灰烬中仍有火星闪烁,形成无数道闪动的奇异光流,流向岩壁....... 渐渐的,一个巨大的深洞在石壁上形成了,红色的血芒从那个大洞中喷射而出,大洞还在不断扩大着,半空之中,赫然爬出了一个由无数殷红血气所形成的一个人形怪物,身高数十余丈,几乎将这个巨大的洞窟都充满了,朝着程喻白扯出了一个猫戏老鼠般恶毒残忍的笑容。 伴随着烈焰,一步踏出。 火红,充斥双眼,一堵炽烈炫目的火柱蓦然在程喻白面前冲天而起,离他只有一线之差,整个洞穴被烈火染成诡异的赤红。 空气被热浪扭曲成波浪般的形状,看出去仿佛一切都在颤抖。 火光下,剑锋反射出森冷的幽光,在程喻白的视线接触到那柄剑时,那巨怪仿佛有所感知,速度疯狂提升,相距几十米的距离瞬间缩短,程喻白这回真的是连滚带爬了,发挥了全部的潜能,跌跌撞撞地冲到剑旁,来不及了,程喻白一咬牙,将脖间的玉坠扯下,扔向了那柄剑。 那剑撞到玉坠抖动了一下,玉坠落地,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声响,程喻白的心跟着“咔蹦“一声。 没用? 第十八章.埋剑 在玉坠接触到巨剑的那一秒,巨怪已奔至近前,狂啸着扑下,可怕的吼叫与疯狂的笑声,仿佛是恶魔从深渊复活,恐怖的头颅,霍然张开巨口,咆哮声中,一口咬下,头未及地,周围地面已然尽数龟裂,变作熔岩地狱。 程喻白用半月苍浪剑抵住巨怪的大嘴,好不容易躲过一劫。 然而等待他的是怒涛一般喷射而来的巨焰,巨大的裂缝龟裂无数,赤红的岩浆在脚下奔腾咆哮,如浪花潮汐一般飞溅,打在残留的焦黑岩块之上,不停的灼烧着,发出丝丝的声音,最后一块浮石眼看也要消失,程喻白心生绝望....... 忽然,一抹幽蓝转瞬既至,稳稳地立在他面前,炽热的火焰碰上剑锋瞬间如爆裂开来一般,从赤色的光芒几乎转为纯白,无数的火芒升上半空,形成熊熊燃烧的火球,不停的急速旋转,那火焰疯狂的焚烧,烈焰在半空中如妖魔狂舞,不停地扑击着巨剑,却被同化,染上了幽蓝之色,在剧烈的闪动之中,似某种生物,缓缓喘息,睁开了眼睛。 程喻白心有所感,抬手,握剑,一剑斩下。 一道白光闪过...... 程喻白伏在剑面上,拿自己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一节断剑不停地戳着巨剑。 “歪,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好歹你也是前辈的灵剑,有点骨气好不好,有本事冲上去干掉那头怪物啊,斩断我的剑算什么本事?“ 剑身一抖,程喻白气血翻涌,顶着爆炸头,脸颊漆黑地倒在雪地上,嘴里吐出了一口青烟,一身青衣上有许多地方都有被烧焦的痕迹,失去了流动的云纹,呈现出枯黄甚至是焦黑的颜色。 程喻白欲哭无泪地看着在地底冒险都没有报废,却在巨剑的残害下,瞬间变成了极具现代时尚风格的洞洞装的宝衣,心疼万分。 一阵寒风吹过,程喻白摸了摸脑袋,摸下了一手的黑灰,更想哭了,原本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经历这一劫,本就剩不下多少,现在剑风扫过干脆连眉毛都没了,真成了一个大秃瓢了。 那巨剑还贱兮兮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剑身反射出他可笑的样子。 程喻白瞬间怒了,挣扎着坐起,努力把手中的断剑向巨剑丢去。 剑风扫过,剑尖堪堪在他眼前停下,程喻白的动作一下就僵硬了,干干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巨剑围着他转了几圈,剑光一闪而逝,程喻白衣衫破碎,身上顿时多出了几道血口子,潺潺地流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衣袍,失血过多的程喻白唇色惨白,眼前一阵一阵地眩晕。 程喻白苦笑一声,心道完蛋:“天要亡我,莫非我今天真要命丧于此?!“ 巨剑轻鸣一声,冰凉的剑身欢快地贴上温热的身躯。 耳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枚石子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有人偷袭....... 程喻白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 “哇塞,这家伙也太弱了吧,一枚石子就解决了?以为至少要两枚的......啧,弱鸡。“黑衣孩童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四岁光景,人小腿短,坐在树干上,悬着两条欺霜赛雪的小胖腿,不住踢动,正在昂首望月,雪兽走过,恍如未见。 黑衣孩童直到确认程喻白彻底晕死过去,才丢下手中剩余的三颗石子,拍了拍小手,跳下枯树,试图扒开程喻白,取出他身下的巨剑,不料程喻白将剑握得死紧,黑衣孩童来了脾气,倔强地盯着程喻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扒,终于成功使巨剑从程喻白手中落下。 然而,当黑衣孩童想拿走巨剑,巨剑却变得异常沉重。 黑衣孩童努力了半天,累的一屁股坐倒在地,终于放弃了把巨剑私吞的打算,往雪地里一躺,侧躺在巨剑旁边,一只手支着小脑袋,一只手轻弹剑身:“这就是你选定的人啊?师弟,不是我说,你眼光不是一般的差啊!“ 巨剑轻颤,剑身上腾起幽暗的火焰。 黑衣孩童眸光一转,胖乎乎的手指转向昏迷不醒的程喻白,“你还别不服气,你看看,那个小娃娃要容貌,没容貌,要根骨,没根骨,这身筑基的修为也是靠别人灌顶而来。你总不能因为他是那人的转世,你就偏心吧?“最后轻轻嘟囔了一句,“你还不如选我呢,我可比他可靠多了.......“ 巨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声,剑尖对准黑衣孩童。 “别指着我,我怕了你了!我不拦你了,拦不住,拦了也没用!“ 说来也奇怪,当黑衣孩童不再试图分开剑与人时,巨剑就变回了原来的重量,黑衣孩童拽着十岁的程喻白一点也不显得费力,就像拖着一个破麻袋一样将人拖走了。 当黑衣孩童把人拽到山脚,打算连人带剑一块领走时,突然有股力量抓住了他的胳膊。 黎木现出身形,沉声道:“放下。” “不放,死也不放!“黑衣孩童像抓住了心爱的玩具,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反而把人拽的更紧了。 黎木抓住了他拽着程喻白的那只手,冷声道:“放手吧!“ 黑衣孩童见他魂体摇晃不定都快成虚影了,态度却依旧坚决到不容更改的样子,长叹一声松了手:“闻人凃,你真是......没救了......你说你这人,至少活了有一千年,死了也快有两千年了吧?这都过了多久了,你怎么还看不透,还是那么幼稚!?“ 黎木沉默了片刻,冲他摇了摇头:“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黑衣孩童闻言激动道:“我变成这样是怎么回事?!还不是算出了一点了不得的事,想为你改命,结果贼老天容不下我!!!你不让我插手?!人家比你厉害的多!!!后台硬的很,没准到了最后,他还有转世重来的机会,而你连这点残魂都保不住......“说到最后黑衣孩童垂下了头,声音哽咽,眼眶通红,似真是三四岁的孩子一般要哭出来。 黎木蹲下了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直视黑衣孩童双眼,温声道:“那也是我的事,我有分寸,你就莫要再管了。“ 黑衣孩童眨了眨眼睛,憋回了眼泪,突然仰头,狐疑地望向白衣修士,“那为什么你之前不出现,我把他拖了这么远,你才拦我?“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其实你对他也没那么有信心,没那么在乎他,对不对?“ 不,我只是心累,不想见到你而已。 白衣修士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师兄,别闹!” 黑衣孩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笑嘻嘻地道:“哎呀呀,终于又听见你叫我师兄了,好难得啊,你小时候一点都不可爱,老是一本正经地喊我名字,让你喊句师兄都不肯。长着一张正义的脸,让人舍不得说你半句不是,其实内里蔫坏蔫坏的。每次都像这样,干了坏事被师傅抓到之后,才会喊我师兄,让我求情,找我顶包.......“黑衣孩童在白衣修士认真严肃的表情下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最后一回,师兄,信我一回可好?“ 黑衣孩童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也是,最后你能重获新生也好,或是自此神魂具散也罢,都是最后一回。我走了,眼不见为净。只是昆吾,你要记得,在古澜湾,有一柄桃木剑,等你回来削,有一群皮孩子,等你回来揍,等着喊你师叔祖,别这么轻易就......“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一直记得。“ ......................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我真的不是你的主人啊!你应该去找那个高高瘦瘦,穿着白衣服,一看起来就特别有高手风范,特有气质的那一个。“ 前辈说了如果剑跟他过来要怎样,却没说过,不小心让剑认了主会怎样,一醒来突然见到巨剑缩水,还在上面看到被印了熟悉灵魂印记的他很慌啊。 程喻白发现他下意识抚上了剑身,有一点突然的慌乱,很快,他假装镇定地收回了手,在雪地上刨了一个深坑,把剑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用雪埋的严严实实,最后还用脚在上面反复踏了几回,确认压实了才安心地做了标记,准备找黎木来此地物归原主。 “你刚才在做什么?“ “埋剑。“程喻白回答完了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呆滞地回头,黎木正站在他埋剑的地方,手中握着他刚埋下的剑。 “埋剑,很好。“ 明明白衣修士神色依旧平静如常,语调依旧平淡如初,程喻白却硬是从中看出了生气的意味。 “啊,不是......前辈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此剑名为莫邪,已经属于你,你怎么处理都行。“黎木将剑朝地下一掷,随即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只余剑身不停颤动。 程喻白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前辈说过他一半的残魂在剑里,玉坠里的残魂又与剑魂融为一体,也就是说,这剑就是前辈!!! 然而,看看他都做了什么,戳剑,丟剑,埋剑.......程喻白掩面。 “前辈,我错了.......“ 第十九章.猫儿 不管程喻白怎么喊,怎么道歉,白衣修士都未再出现。 程喻白背起剑转身下山,在他踏下山的那一刻,刹那之间,整座石雪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狂暴奔腾发酵着,到处都是石壁在崩塌,一道巨大无比的火柱,冲上天际,带着奔腾咆哮的赤红岩浆和黑灰色的浓浓云层,其中夹杂着无数岩石碎片,被巨大的力量送上高高天际,然后如迸发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程喻白看的是瞠目结舌:“乖乖,这不会是我那一剑的威力吧,这还带定时功能的啊......“ ................... 七日后,程喻白靠着双脚,回到了门派,却见原本楼台殿阁通通化为了废墟,焦黑的房梁和支架倒塌一地,连血腥气都被蒸发了个一干二净。 野草疯长,残垣断壁上飘散着袅袅的青烟,在黎明的天光下寂静得好像已经沉睡了千年。 程喻白梦游般走到废墟前,蹲坐在一阶残破的碎石阶上,抱住了头,一路上行来所见,他早有不详的预感,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是亲眼所见,他的内心仍旧抱有一丝幻想,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呜……”从背后吹来的风,像是大了一些,发出呼啸的声响,身边的青草随风起伏,如波涛一般。残垣断壁,似一个个沉默却温和的人,凝视着他,北边,那里还有一处废墟,更加的残破不堪,那是他曾经跟随大师兄习武的地方,远远看去,轮廓还依稀像是当初模样。 “程师叔......“一个细弱的声音在程喻白身后响起,扯了扯他的衣角,乌黑的双眼怯怯地看着他。 程喻白缓缓抬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着狼狈如乞儿一般的女童,迟疑道:“猫儿?你.......你师父呢?“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形象比女童好不了多少。 不问还好,一问女童就呜哇大哭起来,程喻白哄了半天才停下,抽抽噎噎地道:“师父,师父他不见了.......“ “师傅好不容易护着我们逃出大火,路上突然有一个怪人扛着一把黑色的大剑窜了出来,哈哈大笑,指着我说什么踏破铁塔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然后师傅就跟他打了起来.......那怪人打不过师傅,就抓其他人来威胁师父,结果师傅一分心,就被打中了.......那怪人被打跑了.......但是大家都睡着了.......猫儿.......怎么叫都叫不醒。师父让我不要吵到他们睡觉,还说他也很累了,很困了,让我等火熄了以后就回来找师叔.......师叔,师傅吐了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血.......师父不见了.......“猫儿年纪小,情绪激动之下,语无伦次,说的断断续续,但程喻白还是听懂了。 “猫儿,不哭了,不想了,都过去了......“程喻白抱住猫儿,轻轻拍打她的背,悄悄地抹去了自己的眼泪。 猫儿打了个哭嗝,小巧的鼻夹冒出一个鼻涕泡,扬起哭花的小脸:“师叔,师父是不是嫌我太笨,不要我了?“ 程喻白摇摇头,捧起猫儿的小脸,轻柔地失去她脸上的泪珠:“不是的,你师父跟师叔说过猫儿最乖,最聪明了,他疼,最宠的就是猫儿了。他只是......只是.......“ “师叔,只是什么?“ “只是他不得已去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那地方真的很漂亮吗?师叔,你也去过那里吗?“ “对,很漂亮。师叔也去过,很多都忘了,只记得那里很美,有大片大片红色的花朵......“ 猫儿红着眼睛,仰头望着身边的程喻白,瘪了瘪嘴:“那个地方很漂亮,那......他会不舍的回来,把猫儿忘了?“ “你师父肯定舍不得把可爱的猫儿忘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也许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真的?“ “真的,师叔不骗你。“ “长大还有好久哦,猫儿现在就开始想师傅了。“程喻白沉默无言,把猫儿抱在自己的膝上,拥紧了她。 猫儿却真像一只猫儿一样,嫌程喻白抱的太紧,跳出了他的怀抱。 程喻白看着恢复元气的猫儿,勉强勾了勾唇。 “师叔,报仇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有坏人把你捧在心上珍惜的东西砸烂了,摔碎了,你会不会很生气,很心疼,很想去打那个坏人。“ “会!“ “那猫儿去打坏人就叫报仇,懂了么?“ “师叔,你会帮师傅报仇吗?“ 程喻白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睁开了双眼,严肃地点了点头:“会。“ 猫儿回身地抱住他,把小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道:“可是......师傅说了不让你帮他报仇。“ “师兄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照顾我,让你好好活着,以后没有临空岛了,所以师叔你那三脚猫的修为,就不要拿出来显摆,惹人笑话了。师父还说师叔其实不适合修仙,平平淡淡当个凡人挺好的,他和师祖不该因为一己之私把你引到这条路上来。“猫儿低下头对了对手指,“这些不是我说的,是师傅说的。“ “猫儿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适合修仙这条路。“ “前辈......“ 猫儿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修士:“大哥哥,你好漂亮,就像,就像天上那些飞来飞去,不用落地的的仙人!“ 黎木俯下身,抱起猫儿:“你也很漂亮啊,是个小美人,长大一定会变成大美人。不过,漂亮这个词不能乱用的。“ “为什么?“ 程喻白收敛了情绪,抱歉地朝黎木笑了笑,接过了猫儿,点了点她的小脑瓜:“傻猫儿,那是来形容女子的,前辈,额,好像确实......“ 面前人鼻梁高挺,眼睛深邃有神,剑眉斜飞入鬓,薄唇轻抿,面如冠玉,棱角分明,月白锦服,身如玉树,一头如缎的乌发用白绸束起,看向他们时,眼底有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可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其实那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吧,猫儿说的没错,前辈确实很漂亮啊。 在白衣修士疑惑的眼神下,程喻白吞下了原本到嘴边的两个字,想了想才道:“.......似神仙中人。“ “大哥哥,师叔他为什么要叫你前辈啊?“ 黎木故作疑惑地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我比他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那我也比他厉害啊?师叔才刚刚筑基,我都已经筑基二层了,是不是师叔也应该喊我前辈?“ “呃.......这个好像说的没错。“白衣修士说完,不管少年目瞪口呆的神色,转过了身,示意少年自己处理,他不掺和。 “师叔,你听到了吗?以后记得也要喊我前辈哦!“ 程喻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下子我又多出了一个前辈,现在两个前辈,猫儿你觉得我喊前辈的时候,是在喊猫儿,还是在喊前辈呢?我自己都觉得好拗口,快被弄晕了啊!而且啊,猫儿你不觉得师叔喊你猫儿比喊你前辈更好听一点吗,前辈?“ “好像是耶。“猫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坚持。 “前辈?“程喻白笑了笑,上前几步,大着胆子戳了戳背着身望着远处的白衣修士。 “你在喊我?“ 程喻白点点头。 “我也觉得猫儿更好听一些。“ “前辈,相识这么久了,不自我介绍一下吗?晚辈总不能一直喊您前辈吧?“ “吾姓闻人,单名凃,字昆吾。你想喊什么随意吧。“ 程喻白低声道:“原来【昆吾】就是前辈的字啊,但是这字怎么跟玉坠上的一样......闻人,这姓倒是挺少见的......呃,直接喊闻人凃,太不礼貌,可是喊前辈的字,好像又太过亲密,要不在姓后面再加前辈两字?“ 程喻白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喊他什么好,倒是一旁猫儿直接亲昵地喊上了昆吾哥哥,更神奇的是白衣修士竟然也应下了。 “?“ 程喻白终于想好要喊了什么,但是听到猫儿的称呼却傻了眼,猫儿喊前辈为哥哥,喊自己为师叔,而自己却喊他为前辈,这辈分有点乱了啊。 “师叔我们要走了,昆吾哥哥说这里不太安全,护岛大阵破了,这座岛很快会有海兽攻上来。“ 程喻白疑惑地望向白衣修士,白衣修士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临空岛的周围便是无魂海,虽然此岛资源丰富,但每百年便会有一次海兽潮。以前你们这些修为不够的弟子没有见到,是因为它们还未来的及上岸,就被大阵拦在岛外斩杀了。如今大阵已破,没了阻挡,海兽能够直接上岸,长驱直入。” 第二十章.英雄救美 “岛上的百姓怎么办?昆吾,你那么厉害,不能将它们都斩杀了?“ 白衣修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为他对自己亲密的称呼,又似是为他天真的想法。 摇头叹道:“人总有力竭时。岛上已经没有凡人了,你认为连有修为的修士都抗不过的玄炎天火,以凡人的肉体凡躯能挨的过?有能力逃走的,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而且,你看天上!“ “那是......什么?!“ 天地骤然陷入昏暗,程喻白猛地仰起头,差点摔倒,白衣修士及时伸手揽住了他,淡然答道:“天狗食日。“ 程喻白当然知道天狗食日是什么,毕竟当初九年义务教育不是白学的。 月球运动到太阳和地球中间,如果三者正好处在一条直线时,月球就会挡住太阳射向地球的光,月球身后的黑影正好落到地球上,这时发生日食现象。在民间传说中,称此现象为天狗食日。 但是,跟他说现在天上的情景仅仅是日食造成的,就算他信,教他初中物理的老师也不会信。旁边又出现了一轮血月是怎么回事?日夜颠倒的情状已经不是用常理可以解释得了的了。 “距上一轮海兽潮出现已满百年,而今又是十五月圆之夜,海兽将更为凶残。这日夜颠倒,乾坤逆行之状,便是先兆。“ 程喻白一听,抓紧了黎木的衣角,紧张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逃吧!“ “不急。“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着急,您可真淡定! 程喻白转头就想去找猫儿,却发现自己还在人家怀里......这就尴尬了。 “你.......“ “事急从权,抱歉。“ 程喻白突然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衣修士亲了自己之后跟没事人一样从自己身上飘起来,整了整衣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老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你......你.......你你你,你干嘛?!“ 程喻白脸色爆红,急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面色平静如常之人。 “别动!“ 白衣修士继续靠近,程喻白继续后退,后背撞到大树时才停下。 剑光一闪,充满腥气的温热液体滋了程喻白一脸,白衣修士皱眉无奈道:“都让你别动了。“ 天色恢复大亮,程喻白这才看清自己脚边躺着一条一米多粗,色彩斑斓的大蛇。张着大嘴,半截蛇身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尖牙冒着幽冷的绿光,明显是有剧毒。 程喻白一阵后怕脊背上倏地透过一股寒气,额头上顿时沁出了冷汗,感到一股冷气自脚底透上脑门,他从小最怕的就是那种软趴趴,没有骨节的软体动物,尤其是蛇。 黎木状似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程喻白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没事。我......我们,快走吧!“ “你怕蛇?“ “有......有一点。“ 黎木点点头,对刚刚被自己送到树上的女童招了招手:“猫儿,我们要走了,赶紧下来。“ “嗯!“ “昆吾哥哥,我们可以把它带走吗?“猫儿轻巧地跃下树,看着面前五彩斑斓的巨蛇一点也不怕,反倒有点不舍,“这么大的一条蛇,够吃好多天了,而且图蛇的肉可好吃了!师父带回过一条小的,师叔不敢吃,最后全被我消灭了。“ 程喻白脸色更不好了。 黎木有点无语,所以原剧情里程喻白和猫儿遇上这条蛇,遭遇危险是因为猫儿贪吃的缘故? 看这情况,男主英勇无畏,大显神威,英雄救美什么的应该倒个个儿来才对,估计猫儿救了程喻白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 “瞧瞧,这门就不一般!看看这花纹,这材质,我敢打包票,里面啊,肯定有好宝贝!这枚小青铜环是我从门外头捡的,表面锈迹斑斓,隐有五彩,看形制是个古物。这玩意是古人用来束带的,不算稀罕东西。但这个上面居然嵌着金纹,走成蒲纹样式,跟绿锈相衬颇为华贵。我拿在手里一掂量,就知道不是俗物。放在家里驱邪避灾,特别有效果。我那婆娘,生了恶疮,眼看就要不行了,我回家把这青铜环往床头一摆,你们猜怎么着?第二天,能下地了!那图是真的,隋半仙没骗咱们,咱们这趟是真来值了,要发啊!!!“ 黑脸大汉兴奋了半天却发现其他人都是忧心忡忡,甚至有几个同乡的汉子选择了退出,心里有点儿不太得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黑脸汉子提着铁锹对身后众人鼓劲道:“只要挖出了宝贝,咱们也不用七三开,五五对半,哥哥不欠你们一分东西,当场分!就问你们敢不敢跟着我搏一搏,闯一闯这仙人洞!“ 麻脸汉子闻言,眼底顿时冒出了精光,干他们这一行的,只要下了斗,哪回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这次虽然有点不同,但是燕行这么多年没出过差子......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麻脸汉子一咬牙,干了!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怕它个球哦!“ 黑脸汉子差点儿热泪盈眶,哑着嗓子道:“徐四,好兄弟,哥没看错你!“ 旁边的王武不管这些,燕行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这条命都是他救的,还了就是。 于是大声道:“神仙又咋滴,还不是人了?一刀子下去,捅到了心脏,照样得死!咱们也都是人,不怕那些个劳什子神仙!“ “对,不怕他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徐四道:“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前些日子我们寨子里也来了一个“神仙“,说是从洛行山上来,到山下来体悟世情,救人危难,结果在寨子里成天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寨主有个小女儿长得如花似玉,被那“神仙“看上了,给强了,那女娃娃才十三,禽兽不如啊! 寨主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生了七个儿子才得了那么一个女儿,平时捧在手心怕摔喽,含在嘴里怕化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给摘,这不就红眼了吗? 到底活了这么些年,人家也不是什么蠢物,拿出了祖传宝物:翻天印。摆了酒,设了宴,以鉴宝的名义把“神仙“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家,说如果“神仙“娶了他女儿,就把宝贝当做嫁妆送给“神仙“,而且在“神仙“喝的醉醺醺的时候,还安排了娇妻美妾服侍他。 但是,就在那“神仙“还在女人肚皮上翻云覆雨的时候,寨主提着刀领着他七个儿子闯了进去,一阵乱砍把那“神仙“砍死了。 神仙也会死,所以,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众人一听,纷纷应和。 “这说的有道理啊!“ “没错,没错!“ “.......“ .......................... “顾习,我准备跟燕老大走,你走不走?“ “我,我想回家。“ 灰衣少年轻声道:“你是为了你娘?“ “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草鞋少年望着黑漆漆的石门,一把拉住了继续前进的灰衣少年,带着他躲进后方的人群,藏在角落,严肃道,“章铭,听我一句,你也别去了!“ “不行,我答应我家阿宝,回去要给她带好看的衣服和娃娃,扛回一靶子冰糖葫芦的。我是没钱,但是只要进了这门,燕老大都会给两钱银子。“ “章铭,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灰衣少年笑嘻嘻地答道:“阿宝最重要!“接着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顾习,你放心,我就跟在他们后面捡点漏子,没事的。实在不行,就偷一点,到时候分你一半,让你换点钱,给你娘治眼睛。“ ......... 麻脸汉子注意到自己的队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两个少年,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人数少了不少,正好缺几个探路的炮灰,于是对着他们怒喝道:“你们慢慢吞吞在那里嘀咕些什么呢!“ 黑脸大汉被吸引了视线,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指着顾习笑道:“对了,徐四,你刚刚说的那小姑娘,说起来还是这小子的未婚妻。“ “这小子,长得也不咋地啊,家里穷的叮当响,老寨主会同意?“ “他爹是打铁的,给上边的人打。“ “天剑庄?“ 燕行点点头。 徐四面色凝重,忽然又想到这小子的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就算他爹没死,那也只是个臭打铁的,怕他做啥,又得意起来。 “哎,你躲什么?对,就你!挺胸,收腹,抬头!在后面躲躲闪闪,藏头露尾的是想打什么坏主意,说!“ 顾习被徐四那么一喝,吓得不轻,求助地望向前面高台上的黑脸汉子:“燕大哥,我......我是独子,我爹走时,我娘眼睛哭瞎了,我怕万一我也走了,她就真没人照顾了,所以.......这一趟我就不去了。“ 大伙都停了下来,嗤笑地看着面前的怯弱少年,都想看看燕老大会怎么处理这一出闹剧。 “你敢!“徐四抽出腰间的胯刀,架在顾习的脖子上,阴狠地威胁道,“你走不走!“ 刚刚燕行已经给过机会,是他自己不走,此行前途未卜,这小子又出来动摇大家的信心,真是该死! 一个干瘦的老人见暂时无法前行,干脆蹲在地上,掏出旱烟袋,倒出最后的一点烟叶装进烟袋锅,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嘬了两口烟后,眯着眼看着这些年轻的后生,忽然摇了摇头。 第二十一章.旅卦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练气五段算什么神仙?顶多是个强壮些的凡人而已,连武道高深的江湖侠客都比不上。 老人看了看周围,悄悄从怀里摸出六枚黄澄澄的铜钱,上头锈迹斑斑,方孔有破损痕迹。它的正面围绕钱孔刻着四个字:风散水止,面也是四个字,不过被磨损得很厉害,只能看清一个人字,一个心字。 老人将金丝铜钱一把撒出,铜钱悬而不落,似有神异。 待他看清了卦象,遍体生凉。 水有深浅,山有高低,这地方要真像他们想的这么简单就好喽。 旅卦,鸟焚其巢之象,乐极生悲之意。 此地看似有潜龙之势,实则已失去睛目,成了死地,此行只怕是有死无生。 罢了,罢了,他这一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能给后辈子孙挣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够本了。 倒是这顾家娃娃倒是挺有趣的,命不该绝,他们这些人的一线生机应了在他身上,老人思及此,站起身,拍了拍下摆沾染上的灰尘,缓步向黑脸大汉走去...... “此言当真?“ 老人点头。 黑脸汉子思衬片刻,扬声道:“老四,可以了,别吓唬他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想来呢,就让他跟来。他想走,就让他走吧,咱们不勉强。临门溅血,不是什么好兆头。“ .................................................. “小师叔,这里是哪?好黑啊,猫儿怕!“ 少年闻言紧了紧女童的小手。 他们与海兽激战之时,突然落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别说是年纪小的猫儿害怕,他也怕。在极度安静与黑暗之中,他似乎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程喻白颤声试探地开口道:“昆吾,你在吗?“ “在。“剑上忽然腾起亮光,印出了白衣修士的身形。 “那就好。“程喻白松了一口气,安下了心,没有失踪就好,有那么一尊大神在身边,什么妖魔鬼怪遇上都会退散的吧,“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你修为太低。“ 程喻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前方唯一的一点亮光:“这跟我修为低不低有什么关系?“ 黎木:“......“ 果然,这家伙的脑子里天生缺根弦。血契签订之后,他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拘束,在他重塑身躯之前,他每次出现都要靠他的灵力维持。 程喻白随即也想到了答案,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换了话题:“我们现在哪儿?“ “传送阵年久失修,我不敢肯定我们会出现在哪儿。但是我们还在荒元大陆这点是没错的,然而我们是不是还在天澜国境内,这我就无法肯定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天澜国版图变了没有。你们小心脚下,这里看起来是条墓道,而且主人身份不低,“.......会有机关。 火光突然亮起,黎木扶额,好吧,不用他提醒,这人已经踩中了。 “趴下!“ 一阵箭雨从头顶飞射而过,程喻白看着半截插入石墙半截的箭矢,抹了抹冷汗,心有余悸地道:“太阴险了,竟然把机关按钮设计得和台阶一样!“ 猫儿咯咯地笑道:“小师叔,是你笨,地上莫名其妙鼓起一截,我和昆吾哥哥都从旁边绕过去,只有你踩上去。“ “好你个鬼丫头,敢笑你师叔!“ 猫儿躲在白衣修士身后,冲程喻白做了个鬼脸。 少年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却被人抱住了腰,捂住了嘴,只听那人声音低沉轻缓:“噤声,有人来了。“ .................................................. “快快快,再过了这条甬道,就是主室,好东西都在前面了。“王武满脸红光,尽管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一点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指挥着众人往前冲,燕行一死,他就成了老大。 “一路上咱们已经死了不少兄弟,我看拿到的东西也够多了,主室要不咱们就不进去了?“ 王武不满地注视着身上背了大包小包,脖子和手腕上还套满金银首饰的麻脸汉子,冷声道:“他奶奶的,你徐四啥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你自己悄悄摸摸地拿了那么多东西,就想一走了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燕老大好不容易把我们带到这里,现在你连主室都不敢去一趟,帮他看一眼,对得起他吗? 再说了,我们之前拿的东西只是些金银之类的俗物,仙家宝贝一件都没有,你想走,不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都不会同意!那个谁,你说对不对!“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味。 老人垂下眼,点点头,将真正的想法藏了起来。 燕行死在了流沙里,王武不像燕行,这王武跟他的名字一样只是个粗人,是个武夫,跟他讲道理,行不通。 徐四恶狠狠瞪了老人一眼,默不作声,不再反对。 治不了这老头,还治不了他旁边那小子吗?他记性好得很,这小子不仅跟这老头说过话,还跟之前那个下过他面子的顾习关系不错,是一伙的。 徐四从老人身后扯出章铭,一把推向前,阴冷一笑道:“你小子去前面探路!“ .................................................. “你们是谁?“草鞋少年警惕地看着面前三人,一个青衣少年,一个红衣女童,还有一个白衣......剑灵?! “你又是谁?“程喻白怀疑地盯着忽然从从上面落下来,差点砸到他的东西......或者说人? 草鞋少年擦了一把脸上沾的泥土,呲牙咧嘴地从人形大坑里爬起,疼的直皱眉,扶着腰,嘶着冷气道:“凤山,梧桐寨,顾习。“ “我叫程喻白,这是猫儿,这是......闻人前辈。“程喻白下意识地不想让顾习跟他喊的一样。 “闻人前辈是剑灵?“顾习好奇地问道,盯着白衣修士眼神炽热,就差上手摸了,但是又怕唐突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剑灵,只在父亲给他讲述的传说中听说过,父亲打铁,生平最大的追求就是打出一柄有灵性,能生出灵智,最后养出剑灵的宝剑。 剑灵出现的机率低的就像是白日飞升,能够见见已是极大的运气。 “您是怎么出现的,平时修炼需要虎雷铁,秘星银,还是水蓝晶......“ 程喻白诧异道:“养柄剑还需要那么麻烦?“ 顾习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修士,嘴里答道:“普通的剑当然不需要这些,但是凡剑怎可与生出剑灵的灵剑相提并论!“ “昆吾,对不起,这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有。“程喻白低下了头,沮丧地道。 白衣修士摇头安慰道:“没关系,我不需要那些。“ 程喻白抿了抿唇,看着转身与顾习交流的白衣修士,心情有点儿复杂,他曾经在说过要养莫午时,结果没能做到,因为更多的是莫午时在照顾自己,自己反而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有些时候,他觉得昆吾就是幻境里的莫午时,但昆吾却不承认。 也是,承认什么呢,都过去了....... 那时,夏季先消失前的话语在他心底扎了根,而之后何雨洁的一番话彻底击溃了他。 何雨洁找到他,告诉他别那么相信莫午时,因为莫午时不是个好人。 她有一个朋友是国际刑警,偶然间看到莫午时的照片很感兴趣,问她能不能搞到他更多的资料,包括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以及受教育程度等等信息,因为莫午时可能参与了国际间的军火走私活动。 她帮忙查了,却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莫午时的履历一片空白,反而意外查到了另一件事,她觉得程喻白有必要清楚。 当初莫午时的父亲在送去医院抢救时,救护车被堵在了路上,耽误了救治时间,最后导致抢救无效死亡。而交通堵塞是程父在雨天超速行驶,与其他车辆发生了碰撞造成的。 何雨洁最后劝他说,趁陷得不深,赶紧离开莫午时,那人很危险,重新接近他,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后呢,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想了很久,到最后也没想明白。 对质坦白那天,莫午时送给他一个漆黑木盒,另外还有一个红色小盒。他打开了木盒,犹豫了一下,却再没有勇气打开小盒,他怕一打开,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会在下一秒软的一塌糊涂。 打开木盒,看到那把枪时他的内心是轻松的,解脱的,他不用再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也不用再虚与委蛇,左右为难。 他开枪杀了莫午时,替父母报了仇,然后举枪自杀,给自己一个交代,解了心结,破了幻阵,仅此而已...... “小师叔,小师叔,顾习哥哥说自己是和其他人一起进来的,迷路了才会遇上我们,他的好朋友可能遇到了危险,他想去救他,问我们是不是一起.......“猫儿忽然仰头,小声问道,“小师叔,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 猫儿肯定地点点头。 “那猫儿一定是看错了,师叔又不是猫儿,那么爱哭鼻子。“程喻白低头点了点猫儿小巧的鼻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师叔这里有辟谷丹。“ “师叔坏,才不要!“猫儿尖叫一声,蹦跳着逃回了白衣修士身边。 黎木察觉到到身后有道幽怨的目光盯着自己,但转身回头看时却没发现什么,索性抛在了脑后,接住了飞扑过来的猫儿。 第二十二章.噬魂虫 主室。 离地面一米的地方,浮动着粘稠而浓厚的白色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的流动着,逐渐由乳白色,变为浅红色........ 看着众人仿佛被操控一般相互争斗不休,每有一人倒地,便会引来无数口齿撕咬,只消片刻,已将人身吃得连渣也不剩,灰衣少年无法抑制自己的惊恐地后退......深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但是又能躲到哪去?很快,灰衣少年也像其他人一样红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雾气也由浅红色,逐渐化为了深红....... 惨呼声伴随着细碎的咀嚼声不断响起,在幽暗的环境中令人毛骨悚然。 同时,程喻白一行人也到了主室外。 白衣修士凝重地看着从主室中的泄出的深红色雾气,皱紧了眉头,忽然出声道:“不能再往前继续走了。“ 这里怎么会有噬魂虫,难道....... 白衣修士在周围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在石门的东西两方各拾到了三枚金线铜,果然有人也看出来了——返魂阵。 那人恐怕原本是想借此地地气来压制,但修为不足,没压制住,六枚金线铜原本坚如金刚,但现在全成了脆铁。 黎木敛眸,不知道这里葬的谁?那噬魂虫又是谁放的?虫王可以用来返魂没错,但这噬魂之痛和原主那龙炎灼魂之苦不逞多让,如果墓主魂灵不强,承受不住,没等噬魂虫产生虫王,魂魄就被噬魂虫吞噬殆尽,那可就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你那个好友在里面?“ “是,他.......“ 顾习看着白衣修士凝重的神色,心中腾起不详的预感,而白修衣士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怕是活不了了,太晚了,那是噬魂虫,寄宿人体,相互撕咬,只剩最后一个成为虫王的养料,寄宿于那人的心脏,当那些雾气变为深红就说明虫王已经长成。“ .................................................. 门内。 红雾骤然转为深红,有如鲜血一般,章铭只觉心中一空,继而便是入骨之痛,直冲脑门,他低吼一声,一下捂住脑袋,痛苦地卷起身子。 恍惚之中,他坠入了无尽黑暗,在一片枯骨遍野的地里,钻出无数的人来,朝他呼喊着,哀求着,黑云压顶般涌来。喘不过气,好难受。 在半醒半觉的意识里,他只朦朦胧胧的知道世界从此就要黑暗下去了,这荒野的干燥的土地就要渐渐的变成带水的沼泽了,他的两脚的行动,就要一刻一刻的不自由起来了,但是他也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还是头朝着幽暗的天空,一步一步的走去...... ....................................... “顾习!你干什么去!“ “我听到了章铭的声音,他还没死,我要去救他!你别拦我!“顾习发了疯一样推着程喻白,但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又怎么能推动已经是筑基期的程喻白。 程喻白站在他身前分毫不让:“红雾还没散,你去是就送死!你不是说你有你娘要照顾,你都忘了吗!“ “我有我娘等我,他也有阿宝在等他!之前因为胆小怕事抛下他,没坚持带他一起走,我后悔了......我没找到出口,又绕了回来,大概就是天意。所以,不想再让自己后悔!程喻白,你难道有没有后悔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弥补,你不会去尽力弥补吗!!!“ 程喻白被顾习一句话问得愣在原地,抿了抿嘴,复杂地看了焦急万分的顾习一眼,他当然有。 “走吧。“ “谢谢。“顾习感激地向把愣住的程喻白拉往旁边的白衣修士道了一声谢。 白衣修士朝着草鞋少年微微颔首。 “为什么?“程喻白眼睁睁地看着焦急冲进红雾的草鞋少年,不可置信地回头面色淡然的白衣修士。 “你拦得住吗?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就像他说的,如果他不去,这辈子都会于心难安。“白衣修士望着主室眼眸深沉,摇了摇头,又解释了一句:“虫王已经长成,所以那些红雾对人没有影响了,他不会有事,我们也进去吧。“ ....................................... 程喻白一进入主室,便被吓了一跳,周围的摆设再整齐不过,宛若有生人居住,定时整理,然而中间的玉馆的存在打破了这一错觉,在周围夜明珠照出的昏暗光线里,泛出一种让人感觉阴森的湿漉漉的墨绿。 程喻白没敢再看第二眼。 倒是猫儿对那具玉馆极感兴趣,若非程喻白及时制止,猫儿可能已经爬上了那具玉馆。 “顾习哥哥!“猫儿左右张望,终于发现了目标,兴奋地指着角落的顾习对黎木和程喻白道,“我找到他了!“ 程喻白这才注意到,早先进来的顾习靠坐在墙角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而他的怀里躺着一个灰衣少年,灰衣少年的身下有一个圆环咒阵。环阵猩红,圆形不规,似乎是以血为媒、以手画就,还湿漉漉的散发着腥气,阵中绘着一些扭曲狂乱的咒文,被他的身体抹去了少许,图形和文字邪气中透着阴森。 黎木眯起了眼,引灵阵,这顾习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啊,他想做什么? 这阵画的不错,瞧这阵画的,有模有样的,但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少年会接触到这个? 不太对劲,随后进入的黎木暗自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被猫儿的喊声吸引了注意,注意力全在顾习身上,接着余光才瞄见中间的那具玉馆。 那个纹路,是——青冥馆? 噬魂虫,返魂阵,青冥馆......这几个词很熟悉啊....... 顾习的手腕正滴滴答答渗着鲜血,但他本人似却无知无觉,机械地咬着手中的红物。 “顾习你怎么不止血......“程喻白拉着猫儿上前关心道。 “师叔,顾习哥哥好像没听到。“猫儿拉了拉程喻白的衣角小声道。 话音刚落,一直垂着头的顾习终于抬起了眼,他,没有眼白。 程喻白被这诡异的视线看的毛骨悚然,目光下移,发现灰衣少年胸前刨开了一个大洞,衣襟掩盖,他之前才未发现。 “顾习“嘴边残留这丝丝缕缕的血迹,舔了舔唇角:“有朋自远方来,我之前竟然怠慢了——你们,要么?“ “顾习“歪着头询问道,说着将手中啃食了一半的红物托在手心递给他们,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程喻白仿佛被蛊惑了,伸出一只手,接住了。 “顾习“满意地看着程喻白将那红物送向口中,眸光一闪,嘴边的笑容越扩越大:“对,就是这样,咬下去......乖孩子.......“ 于此同时,陷入沉思的黎木猛然反应过来,该死,那根本不是顾习! 一道罩风将程喻白的手中的心脏打落一边,任由它滚落几圈沾上了尘土。 “程喻白,快退!!!“ 程喻白清醒过来,惊魂未定,拉着猫儿转身飞奔。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的很!桀桀,一个混沌之体,一个玄阴之体,一个都别想逃,乖乖留下来给本尊当祭品吧!“ 顿时阴风四起,飞速旋转,青冥棺大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数条藤萝状的黑色光线,蛇一般从棺内游出。 不行,太慢了,他这身体还是个小豆丁,猫儿比他更小,腿短跑不过。但是转身战斗?符箓在上一回与海兽的战斗中已经用完,没有补充。拿剑砍倒是有用,可数量太多,砍不过来。 “小师叔.......小师叔,你自己跑吧,猫儿.......跑不动了.......猫儿,是不是就快见到师父了?“ “胡说!“程喻白抱起猫儿就跑,但是多加了一份重量,本就已经体力不支的程喻白跑得更慢了。 黑色光线猛地缠住了程喻白的双脚,将其拖向青冥棺。 “小师叔!“猫儿发出一声惊呼。 程喻白在被黑色光线缠住的那一刻,用力将猫儿抛出,接着猫儿就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接下。 “昆吾哥哥,小师叔他快被拖到棺材里面去了.......“ 黎木点点头:“没事,交给我。“ 指间轻弹,白芒闪过,黑色光线滋滋作响,片刻消融殆尽,仿佛是遇到克星一样飞速后退。 程喻白一个翻身,踉跄落地,面色青白,这黑色光线竟然还会吸人修为,短短几秒钟时间,他就由筑基期掉落到了练气七段。 “咦?有点意思,剑灵,不对,只是残魂而已。你的样子有点眼熟,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顾习“打量了一下白衣修士,一时间看不出他的深浅,不敢轻举妄动,索性与他慢慢周旋,以期诈他些底细出来。 第二十三章.青冥棺 程喻白好不容易站稳,就听到这么一句,差点被这老掉牙的搭讪套路酸的牙都快掉了,心中腾腾地冒起一股火焰,张嘴diss道:"你谁啊?老怪,这都什么年代了,酸不酸啊?学人搭讪之前好歹把皮给披好咯,这幅鬼样子,你不嫌寒碜,我们还嫌眼睛疼。"嘲讽的语调简直是要气死个人。 "小子,别急,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迟早是我的盘中餐。" "呦呵,这年头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 "顾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半边脸是少年模样依旧光滑细腻,剩下的半边...... 这青衣小子的修为有古怪,"顾习"匆忙断开了与黑线的链接,双目冷冽地盯着程喻白:"小子,你,很,好!" 程喻白神情戒备地退到黎木身旁,稳了稳有些虚浮的脚步,狠狠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张扬地大笑起来:"装逼也要有实力。小爷很好这件事,不用你说,人尽皆知,不仅人品不错,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我这张比你好看的脸是自己的。虽然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知道自己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出来吓人,还自我感觉良好,论厚颜无耻的程度,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顾习"双目赤红,灵台中却保持着几分清明,虽然他很想现在就宰了那个嘴里不干净的小子,但是那个残魂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他要拖时间,等他修为全部恢复就是那小子的死期! "差不多了。"白衣修士传音入密道。顺带诧异地看了程喻白一眼,这是曝露本性了?他不知道这家伙嘴炮实力竟然这么强,上来就戳青冥道人的伤口,对于一个致力于成为女人的女装大佬而言,脸,无疑非常重要。 所以,原文里的青冥道人不会是被男主一张嘴气死的吧? "收到。"程喻白神情更嘚瑟了,对方在拖时间,自己这方又何尝不是?大招已经读条完毕,那就狗的拜咯,"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废话这么多干什么,有本事你过来啊,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这小子练气七段还敢这么嚣张,该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你说过来就过来,本尊的面子往哪搁?"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担心昆吾会对你出手,你不用担心,小爷我一只手就能把你吊打,还有一只手能留着给你个收尸。" 程喻白打了个响指,白衣修士略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瞄见了不远处冒着星星眼的猫儿,配合地消失了,男主总爱在女主面前装逼,这是套路,他应该习惯。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一对一,你敢来么?"剑锋所指,霸气非常。 "顾习"舔了舔嘴角,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这小子细皮嫩肉,味道一定不错,弹牙有嚼劲,皮相更好,这小子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还比不上他。 如果那个残魂在,他还会忌惮三分,但是这小子自己作死,驱走了残魂,那就怪不得他了。 "蠢货。" 程喻白在心中呵呵了两声,谁蠢还不一定呐。 "报上名来,小爷剑下从不斩无名之人。"白衣修士借着剑与他之间的联系,强行把他的修为提到了金丹期,还在里面封了剑气,有剑在手,他怕什么。 "小子挺狂!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本尊乃道远派教主,青冥仙尊。怕了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当个祭品,免得碎尸万段,摆在祭台上不好看。" "啧啧,原来是青冥仙尊啊,不过——那个道远派小爷我真是听都没听说过,看来小爷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小子,你找死!" "我年纪比你小,要死也是你先!喂,看你后面!" 这小子想骗我回头,趁机偷袭,做梦! "顾习"阴冷一笑,扣了几个手决,青冥棺顿时幽光大盛,"嚯——嚯嚯!!——"奇异低沉的嘶鸣声伴随着撞击声响起,下一刻,那声音骤然变大,轰然在石室里震响开来,那东西还未出现就阵仗不小,程喻白心跳如擂鼓,眉目一厉,绝不能让它出现! 当这个念头闪过时,眼前的景物剧烈地摇晃起来,程喻白的身体似是被一股强大的拉力吸进漩涡之中,暗红色的浪潮平地翻卷而起,掀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冲击下来,瞬间将他吞没,血水中飘浮着无数残肢断骸,打着旋自他身旁掠过。 "召唤系boss,还带精神攻击?" 程喻白看出了一点苗头,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让对方把手决完成,不能再等了! 法师一般来说身体孱弱,魔法攻击高,物防却不强,没错,程喻白这是把要青冥道人当成是游戏里的怪物来刷了,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信心,发起攻击。 一剑破万法,这是白衣修士教给他的,必须信念简单,心思纯净,才能发动这一招,而他暂时做不到,只能把这一切看做是游戏。 程喻白咬破舌尖,努力保持清明,双手握住莫邪剑的剑柄,在身前竖着划出一道白色剑光,"剑气长存,十方俱灭!天寒——斩" 黑色神剑的剑身吞吐着幽蓝光芒,宛若黑色琉璃一般波动出一道道惊天的剑意,突然有一片一片银蓝色的雪花飞落。 "这里哪来的雪?见鬼!你怎么会这一招?"青冥道人打断了手决,慌忙化作黑烟往一旁闪去。 扑了个空,似被黑烟激怒,随狂风飞舞着的雪花突然像万花筒一样疯狂旋转起来。 "小子,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有本事停下,我们打一场!" "一招鲜,吃遍天,对你,一招够了!" 鹅毛大雪下得越发大了,黑色的剑身表面凝出了一层精巧细致的冰花,程喻白的睫毛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转换成冰蓝色的瞳仁里带着与白衣修士相似的漠然,看着雪花追逐着黑烟。 "赶紧停下!我放你们走,不要你当祭品了!看到那具玉馆了吗,我把它送给你,你放我一马!" 青冥仙尊也不过如此,被封在冰块里,命都在自己手上,还想着谈条件?程喻白置若罔闻,挽了个剑花,指着冰晶,淡淡吐出两个字:"绞杀。" "小子,本尊以神魂之源起誓,但凡让本尊有一丝生机,一定让你六亲死绝。" 银蓝色的丝线不断在冰晶内流动,黑烟越来越浅,程喻白喘着粗气,冲被冰封进冰晶的青冥道人呲牙一笑:"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辈子的父母是谁,如果你能找到,我还真要谢谢你。还有你问我会什么,我会的可多着呐,可惜你是见不到了。" "灭。"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最后一缕黑烟消失不见,冰晶随即裂开。 "呼......昆吾......"程喻白用剑鞘撑着地面,呼出一团团白气,像是吞了一块冰在肚子里,冷到不行,目光所至,全是泛着幽蓝光芒,玉白纯净的雪树银花。嗅见空气中清冷的气息,他努力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我没让你失望吧?" 黎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猫儿,她看着程喻白眼里全是崇拜,看来计划通? 这么早就开窍,在女主面前耍帅,想要先下手为强?简直是丧(喜)心(闻)病(乐)狂(见)。 他就说幻境里面,0017的判断有误,男主作为qd男,天生钢铁直,不可能会弯,拿个空盒去试探他已经是极限了,没见当初手起枪落多少利索? 如果当时要是程喻白真的不开枪,自己没准也会心血来潮跟男主玩个俄罗斯转盘。 他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处于年少轻狂时,望着时空之间尽头那一个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曾有过一番幼稚到极点的对话。 “人类真可怜,他们都会死亡。” “我们不会死,我们才可怜。” 如果说有什么比死亡体验更值得让人愉悦的,那就是.......拥有情感。 白衣修士想起这个,难得眉眼弯弯:"嗯,做的不错。" "这具青冥棺是好东西,你要不要?" 青冥道人依靠这具青冥棺才踏上了修行路,修炼到了化神期,死后还能凭借噬魂虫有重生聚魂的机会。可惜运道不太好,遇上了他们,功亏一篑。 幸好这青冥棺还未被那青冥道人发掘出真正的用途,青冥道人也只是魂体状态,否则凭程喻白那强行提升的半吊子实力,别说打不打得过,逃不逃地走还是个问题。 "棺材,晦气,又没死人,准备什么棺材?"吞下回气丹调息完毕的程喻白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银芒。 黎木挑了挑眉,打了一架,这就筑基三层了,够快的,不愧是男主。 不过,并不奇怪。程喻白本就有筑基期修为,混沌之体不是什么修炼不行的废材,反而是应该是绝世奇才。 之前他体内有封印,又阴阳巧合的受人灌顶。只是那灌顶之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内气浑浊,一股脑地倒进体内,并不管他能不能接受,好在有封印封着才没有撑爆,但是这也使他的身体有所损伤,才会造成根骨不行的假相。 恰巧,那青冥道人把他灌顶来的修为全都吸收了,破开了封印,自己又把他的修为强行提到了金丹期,提前体悟了那个境界,内气充盈之下,修为提升水到渠成。 第二十四章.幸运值E "真不打算要?" "不要,谁要谁拿去。" 白衣修士点点头,分出剑上的一团幽蓝火焰,融入古拙的青棺,原本苍白的神秘铭文一个一个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化作血色的文字,半空中响起了神秘而妖异的声音,如苍老寂寥的远古妖灵,颂读着遗忘千年的诗篇。 "猫儿,你过来,喜欢吗?" "喜欢!"猫儿兴奋地道,笑眼弯弯,格外招人疼,惹得黎木忍不住捏了她两把小脸蛋。 青冥棺炼化后就像一个青玉制的小吊坠,玲珑精致,剔透清亮,有红银两色的宝光交织,流转之间闪烁着细腻而冰冷的光辉。 "喜欢就好好收着。"白衣修士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条银链,将炼化完成呈迷你状态的青冥棺穿起挂在她脖子上。 男主和女主总腻在一起,送谁其实都一样,但是程喻白之后还会有其他后宫,而猫儿却似乎是认准了她的小师叔,不管怎么折腾,都不肯放弃。 说她温婉大气,难怪是男主正宫,何尝不是种讽刺,那些莺莺燕燕一个比一个本事高,助力大,猫儿夹在中间只能作为调和剂,得了这青冥棺,她至少能多一份话语权。 他希望如果有一天猫儿若是依旧喜欢上程喻白,还能保持这古灵精怪的性子。 "小师叔,你瞧,好不好看?" "好看。" 程喻白有点儿后悔,但话已出口,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跟小姑娘抢东西太没品,可是他又眼馋,这可是白衣修士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啊,还亲自帮猫儿戴上,他都没这待遇。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向白衣修士要来青冥棺,他来帮猫儿戴。 ....................................... 一片烟尘浮起,只刹那工夫,整个墓室被掩埋了,人声消失,恢复最初的黑暗阴森。 "呼,总算出来了,地底下黑漆漆的,快闷死我了。不行,我快饿死了,走不动了。"程喻白丢开铁锹,摸着干瘪瘪的肚子,全身酸痛无力,哀怨地盯着纤尘不染,衣角飘飘的白衣修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总算知道顾习那身煤球似的灰黑是从何而来,一路火光带闪电地闯过来,不黑也得黑。 过去几天,挖土探路的活全是他一个人来进行,整整五天才在迷宫一般的墓室里掏出一条可供一人进出直线型的通道,用对方的话来讲,大概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反正就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还有些关于天道什么的太过艰深晦涩,他没听懂。 猫儿拉了拉白衣修士的衣角,示意他走慢一点,随后回头好心提醒道:"小师叔,你不是有辟谷丹吗,可以先吃一粒,那样你就不会觉得饿了。" 程喻白没力气地摆摆手:"猫儿,师叔把辟谷丹全给你,你要不要?" 猫儿急忙摇头:"小师叔,你自己留着吧,猫儿不饿。" 白衣修士收回了探出的神识,无意间瞥见了瘫在地上不肯动弹的黑煤球,随即转开了眼,真心觉得太伤眼睛,刀山火海,雷劈火烧,全被他给摊上了,幸运值说e都太过抬举。 隐藏型的机关一个不拉全都被他触发,倒是方便了后来的那些盗墓者。要是顾习那伙人来的再晚一些,在他们离开后再进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能卷走一切。但是如果他们没有遇到顾习,没有答应去救章铭,也就不会进入主室,甚至那些人被青冥棺摄去的魂魄都无法释放,这是个死结。 只能说,时也命也。 "东南方五十里有一处村寨,应该就是顾习之前所说的梧桐寨,你再坚持一下,快到了,到了那里,再休息。" 五十里,快到了?一步一个脚印,每走一里,他都觉得是长征二万五千里,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剑修不都能御剑飞行,你直接带我们飞过去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慢吞吞地走?" "明六经之旨,涉百家之书。知者,灵魂之事也;行者,体魄之事也。惟有识,则是非明;是非明,则取舍定;不但不随世人脚跟,并亦不随古人脚跟。博古今之文,晓山水之趣,行走山海江湖,阅览世间人情,乐哉!" 程喻白的目光更加哀怨了,欺负他没文化怎么滴?他好歹也是著名大学的毕业生,古文虽然是他的弱项,但是怎么说也能听得懂个一二三四。如果他修为达到金丹期,他立马表演个原地起飞给他看,管他在这连根兔子毛都见不到的穷山恶水乐什么。 白衣修士对哀怨的目光,视而不见,只在心中暗想此人心性不定,仍需多加磨炼,便道:"猫儿,扶着你师叔走,如果我们脚程快,今天晚上就不用露宿荒野了。" 猫儿眨眨眼,答应了一声,跑到程喻白身边想拉拉起他,可是没有拉动。 ......................................... 一条人影倒骑着毛炉,远远的自三十丈外树林边来。 来人是一个白发白须的矮小老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手中捧着一个大酒葫芦,时不时咂摸上一口,摇头晃脑地唱着欢喜歌:"走走走,游游游,嘴上抹点油,逢人便说开心话,吃喝也不愁......"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接着眼前一亮,拍掌大笑道:"哎,那里有个女娃娃在拔萝卜?有趣,有趣,道爷也过去搭把手。"说罢他双眼迷蒙,艰难地下了黑毛驴,见驴子停住不走,道人回头轻拍了两下驴背,"老伙计,去前面等道爷。" 那道人晕头转向的走着八字步,形状十分怪异,显然醉的不轻,走到一半,嫌太慢,居然一式白鹤冲天,纵起一丈来高,轻盈盈的飘来....... ......................................... 突然出现了一双手,猫儿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再仔细打量那道人,虽然形体矮小,身矮微胖,却是神采照人,相貌清奇,胸前长髯飘拂,腰挂一个,身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持一根竹杖,赤足芒鞋。 "女娃娃,你怕啥子嘛?道爷我是活菩萨,是好人!莫怕,莫怕......你看道爷在帮你忙......" 突然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被人像破布一样拖在地面上摩擦摩擦,吃土吃到的两眼翻白,双眼无神,只觉人生无望的程喻白好像真的见到了魔鬼的爪牙,看着前面突然出现的灰袍老道,愤怒得差点咬碎了一口小白牙。 马蛋,这人简直脑子有坑,而且是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第二十五章.否认三连 七宝道人继续死命拖,程喻白被拖得只剩下半口气,差点连那半口气都没上来。 "小师叔!" 程喻白直翻白眼,哑着嗓子道:"快.......快阻止他......" "哎呀,你住手,快住手!"猫儿使劲拍打着道人的手背,抱住他的胳膊往后拽,急得直掉眼泪,"小师叔,你怎么样了?" 程喻白盯着七宝道人双目赤红:"死老头......@#:!?/-#~!......小爷......要......跟你......搏命!!!" 七宝道人眼睛瞪得老大,跟个铜铃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跳脚道:"妈耶,萝卜开口了,萝卜成精了,吓坏道爷了.......老伙计,救命啊!!!女娃娃,道爷刚才帮你忙了,你可不能不认账,道爷这条小命就落你手里了,你可要保护好道爷!!!" 说着慌忙后退躲到猫儿身后,拎起酒葫芦挡在面前,碎碎念道:"无良那个天尊,看不见道爷,看不见道爷......"然而,不管他怎么缩小身形,恨不得缩成一个球,大半个身子还是露在外面。 程喻白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支起身子,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最后抹了把脸,朝这七宝道人勾了勾手指:"你出来,别躲在女孩子后面。小爷我尊老爱幼,保证不动手......" "真......真的?不骗道爷?无良那个天尊,待道爷先问个卦。" 程喻白施施然笑道,也不急,"好啊,你问。" 七宝道人不顾猫儿诧异的眼光,手指不停掐算,跳起了大神,时而仰天狂笑,时而伏地哀叫,脸色忽青忽白,斑斓万分,活像个调色盘。 靠,现在已经可以确诊了,这死老头不仅病的不轻,脑子有坑,还有毒...... 脑科医院哪家强,天澜西北找奉仓。 程喻白用看智障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等确认七宝道人专心致志地占卜,不再理会外界时,便对着猫儿眨眨左眼,悄悄比了个手势。 猫儿跟着眨眨右眼,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点点地往边上挪。 程喻白赞许地点点头,默默取出风云轻月索,口中微动,默念口诀,抬手一挥,"去。" 与此同时,七宝道人忽然停下了掐算,开始团团转:"哎呀呀,无良那个天尊,不好,不好!道爷问出来的是凶卦,算出来道爷最近流年不利,有血光之灾。不能出来,对,不能出来......哎,那女娃娃哪去了!?" "捆。" 七宝道人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动了动,努力挣扎了一下,发现这绳索越挣扎,捆得越紧,便不再挣扎,委屈地抬起头,大声嚷嚷道:"小萝卜头,你不讲信用!说好不对道爷动手的,你偷袭,算不得英雄好汉!道爷我不服,无良那个天尊,不服!" 程喻白一脚踹倒捆成粽子的七宝道人:"不好意思了,小爷专治各种不服!" "道爷没干坏事,凭啥捆道爷!" "捆得就是你!没干坏事?死老头,你这脸皮也是够厚的,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一对利爪出名的狮鹰兽,恐怕也破不开你的防御吧!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乘人之危,把小爷按在地面上摩擦摩擦,来来回回,拖来拖去的,拿小爷当拖把,不然,你以为小爷愿意跟你计较?而且,小爷我只是绑住了你,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你。" 七宝道人大惊:"你没动手?!道爷这把老骨头差点被踹散,又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刚才道爷只是在帮女娃娃拔萝卜,你见过哪个拔萝卜的时候,去考虑萝卜的想法?哪成想萝卜成了精,要求还蛮多。"说完轻轻地瞥了一眼程喻白,神情恍惚,出师下山起,他这双眼睛从没看差过,之前明明就是一颗萝卜,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程喻白却不管七宝道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在自言自语嘀咕些什么,反正这仇他记下了。 当日事,当日毕。 当日仇,当然也要当场报。 有仇不报,莫非要留着过年? 除了大师兄的死,因为线索太少,他还没有追查出凶手是谁,其他的,如果有能力,他都觉得应该尽快了结。 程喻白冷笑一声:"一则,你拖我在地上拖了这么久,踹你一脚都算轻的。 二则,你哪只眼睛耳朵听见我说不动脚了,我只说我不动手,可从来没说不动脚。 三则,我没说我只想踹你一脚......" "小萝卜头,你还想怎样?!你可别乱来啊......道爷......道爷也是有脾气的人!" 结果....... 凄凄惨惨戚戚....... 看着鼻青脸肿的七宝道人扭成了毛毛虫不停地在地面上磨擦着,以求把早点将身上的绳索磨断跑路,揍完人神清气爽的程喻白好心开口道:"别费劲了,省点力气。这不是普通绳索,是我师兄赠我的法宝。死老头,你呢,也别想着它耐久度不高,告诉你,这是小爷我第一次用它,你再磨个一百年也磨不断的。" "小萝卜头,你不早说!" 呵呵,哒,他这叫以牙还牙,要不是猫儿拉他求情,这死老头以为他会说? "你揍也揍了,气也出了,可以把捆在道爷身上这的该死的玩意儿解开了吧?勒得道爷我浑身难受。" "可以。" 程喻白爽快地答应了,痛快的让刚被松绑的七宝道人怀疑眼前是否换了个人。 "不过,在放你走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一定要说实话,别忘了,你手腕还被我绑着,能捆你一次,自然也能捆你第二次。" 七宝道人把胸膛拍得震天响:"有什么问题你问,道爷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爷敢跟你打包票,如果道爷都不知道,那天下就没人知道,就算道爷我不知道,也能帮你算算。" "听说,死老头你是七宝道人,身上有很多宝贝?" "无良那个天尊,小萝卜头,你听谁说的!道爷我不是!道爷我没有!小萝卜头你别瞎说!" 第二十六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爷这都还没说什么,这么着急否认干啥,小爷又不抢你宝贝,就好奇问问。对了,那边那头呆驴是你的吧?” "小萝卜头,你怎么能把道爷的二喜叫成呆驴!我那老伙计可比你聪明多了,提起我那驴,可是百里挑一,浑身乌黑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四只蹄子可是白的。这有个讲究,叫四蹄踏雪,跑起来,极好的马也追不上。" "二喜就二喜。死老头,你的驴还想不想要了,别怪小爷没提醒你,你要是再多叨叨几句,你家二喜就没命啦!" "胡说八道!无良那个天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程喻白听得满头黑线,童言,他早已不是了。 "你那驴冲太快,到水里啦!" “在哪呢?”七宝道人赶忙回头张望。 "那里。"猫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湖。 那湖百十亩方圆,湖水清澈如镜,波光潋滟,碧沉沉望不到底。 道人腾起轻功,眨眼间就到了湖边,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点波澜。 七宝道人见此不禁悲从中来,哭嚎道:"二喜啊,怎么就这样去了......你走了以后让道爷我咋活啊!想想你带道爷见过的山,走过的水,扛过的行李,还有一起偷过的宝贝......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峥嵘岁月,创造了多少不可思议的奇迹......如今你走了,要是被发现了,谁带道爷我跑路,谁来替道爷挡着啊......二喜,道爷知道,生命如你,不曾真的离去,但,道爷我不敢呼喊。道爷只能选择在日落之前转身,像风一样,轻轻地,轻轻地,离去......" 程喻白嘴角抽搐,默默带着猫儿撤退,以免她学坏了。 "收。" "谁啊,打扰道爷我抒发感情,不知道道爷还有一篇悼词没念......吗?" "南阳子,你的驴在这儿,不用念了。"白衣修士露出身后跟着的黑驴,那驴子他的手亲昵地蹭了蹭,不情愿地打了个响鼻,才慢悠悠移到七宝道人跟前。 "这给你。" 程喻白看着白衣修士手中两只肥硕的山鸡疑惑地问道:"哪来的?" "刚才捡的。" 那两只山鸡还是活的,提在白衣修士手中不停扑棱,意外的接地气。 程喻白挑挑眉,捡的?他怕是特意去捉的吧,之前说了这地方一路上走来连根兔毛都见不到,哪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算了,他就不拆穿他了,给他留点面子。 程喻白喜滋滋从白衣修士手中接过捆着野鸡的草绳,提着它们去了湖边。 幸好当初他没把那柄断剑扔掉,现在用来处理,正好,至于莫邪剑,他可舍不得让它沾上鸡血,再说那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篝火旁,七宝道人闻着飘出的阵阵香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不再与二喜难舍难分,诉说离别相思之苦。 七宝道人看着加上滋滋作响,金黄油亮的烤鸡,忍不住抹了一把口水,嘿嘿笑着赞叹道:"小娃娃,你还别说你人不咋地,做出来的烤鸡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看上去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道爷我先替你尝一口啊。" 不顾火苗,就想把魔爪往里伸。奇异的是,随着手的接近,那火苗仿佛也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将它往两旁分开。 眼瞅着就要得逞时,却被一树枝抽的缩回了爪子,七宝道人疼的直冒泪花,捂着爪子不停地吹气:"小萝卜头,要不要这么狠,这么对道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呵,不会,良心这种东西我没有,那是什么,能吃吗?猫儿这只给你。昆吾,你要不要?" "嘤嘤嘤,你们......你们都欺负道爷......我的二喜啊......" 程喻白顿时"重伤"倒地,内心收到一万点暴击,仿佛见到了一大群神兽欢欣鼓舞地反复将他脆弱的心脏反复践踏,但他觉得自己还有抢救一下的希望,只要那死老头不开口。 "妈蛋,你还来劲了是吧?小爷我一拳一个嘤嘤怪,想当年,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一米以下全部放倒,太平间里一跺脚,"不服的站起来!没有一个敢喘气的…" 猫儿听的两眼放光,崇拜地道:"哇哦!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小师叔,南山敬老院,北海幼儿园还有太平间都是什么门派?" 程喻白尴尬地挠挠头,他真是说顺嘴了,没想这么多,一时间说漏了。 "咳咳,这......这个......呃......对,昆吾你一定知道的对吧,我解释不清楚,你给猫儿解释一下。"这回这个人不能再否认了吧,他刚才都见到他笑了,肯定是听懂了。 "这个,本尊隔世多年,确实不清楚,许是这些年新建的门派。当年,天道异变,魔神出世。北海作为人界重塞,能者繁如星,修士多如狗。想来能在那里建立门派,必是修为高深莫测的大能者。 南山则是通往仙界之地,巍峨神秀。因当地轴中枢,山又特高,上接天汉,为两间精气所萃,嘉木葱宠,花开不谢,时有珍禽异兽和海中水陆两栖的鱼龙介贝之类出没游行,天色气候也极清和。 传说文天帝当年就是在南山感悟天道,化升仙界,所以南山又有"文天福地"的别称,为海外有名的灵山仙境。进了这一带,就仿佛与世隔绝,但见古树香藤,奇花异草,鸟兽成群,更有无数的洞天福地,多产灵芝仙药,是天地钟灵之所,历来不少真人都爱来此处修行。 至于太平么,自古帝王都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皇者,古为上天,光明之意,因给予万物生机谓之皇。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因其有生育之功谓之帝。皇为上,帝为下,古人的皇帝意为天地,而皇帝一词则是告诉人们,天地是万物之主,而皇帝则是天地在人间的代表。而仙门世家游历四方、除魔降妖。修仙家族何其之多,然而扬名立万的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想来是双方各取所需,才成立了那么一个组织......" 七宝道人看程喻白的眼神立刻变了,狗腿地笑道:"小的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听着白衣修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程喻白满脸懵逼地表示:我墙都不扶就服你,自己随口一说,就有这么大来头? 他得缓缓,有点心慌慌。 第二十七章.公平对待 “对了,死老头,你来是干什么的?莫非,你也听到了什么消息,和之前那群人一样拿到了藏宝图,是过来寻宝的?死老头,告诉你,就你这样的,去了只有捡破烂的份儿,那里面只剩些破铜烂铁了,而且据说到那里面的人都死光了,怕不怕?”程喻白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恐吓道。 "你是说四象岭那个?"七宝道人忽然来了兴趣,笑呵呵地道,"道爷去看了,一个化神的半魔修,却连洞府都没开辟,实在是太穷酸,道爷嫌掉价,就没进去。而且明知道危险,道爷还急吼吼闯进去?道爷又不傻,顶多画张图,让人先探探路。小萝卜头,你相不相信,那张藏宝图其实就是道爷画的?难道真有倒霉蛋信了道爷,拿了那张图进去了?嘿嘿,那是道爷瞎画的,除了地方对,墓里面的机关线路图全看那人的运气了......." 从顾习那得到藏宝图,并且深信不疑在地底触发完了各种机关,想要寻找宝物的【程.倒霉蛋.喻.捡破烂.白】:...... 他想把这死老头绑起来再揍一回不知可不可行? 【程.捆绑小能手.喻.也许计划通.白】正在计算着计划成功的概率...... 七宝道人忽然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而危险的源头...... “小萝卜头,你怎么这么看着道爷?”七宝道人警惕地盯着程喻白,缓缓退到二喜身边,揪着二喜油光顺滑的鬃毛,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他才能安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无良那个天尊,看小萝卜头你脸色不好,不会......拿到图的那个倒霉蛋......这么巧,就是你吧?”那种被逮住胖揍的感觉,真的是......好怀念啊! 七宝道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幸福向往的微笑,然而,在程喻白看来格外猥琐。 程喻白看着那张胖脸咬牙切齿地道:“是我。所以.....死老头你准备好了吗?小爷,看你腿脚不利索,让你一刻钟跑路。” 七宝道人企图挽回:“等等,道爷冤枉啊,道爷也不知道啊!” 被胖揍一回就够了,他不想体验第二回,上一次他被逮住胖揍还是在古澜湾的时候...... 一转眼,那老头子失踪有两百年,大概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吧? 也好,不用他给收尸,不作不死,他看那老头子就是自己作死,能好好活着,吃饱了撑着,去算什么天机,改什么命途? 他提出帮忙还不让插手,憋着瞒着有意思么? 他还不知道他么,不用猜也知道,他为的肯定是活在传说里的闻人师叔,但人家早就往生轮回了,神魂都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就算有记忆,能剩下多少,为了一个相当于完全陌生的人,把自己搭进去开心喽,满意喽? 古澜湾没了,其他师兄弟都说是被天罚劈没的,谁当掌门劈谁。 只有他坏心眼地猜,没准是老头子自己整没的,谁知道呢? 毕竟古澜湾穷啊,穷的叮当响,老头子愁啊,愁的天天掉头发。 北海第一仙宗,这名头厉害吧? 外面那些修士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但是谁能想到顶着这么大名头的古澜湾,收入来源,竟然,竟然全靠十亩地大小的一片小小桃林? 桃叶制的一次性护身符,桃花酿的仙桃醉,礼盒包装的古澜桃,百年桃枝削的破魔剑,还有桃核串,桃木枕,桃木梳......一条龙服务,包君满意。 一年收入十万中品灵石,折合上品灵石也就数百枚,那个顶级势力有他们那么穷!!! 在北海,随便一个中级势力一年,不,半年都超过这个数了吧? 于是老头子就搬出了不知道从藏书楼哪里翻出古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身为北海第一仙宗的一员,遵守古训,是应尽的义务,更是为了自己。 毕竟奇人多,武力强,破坏力大,激动之下,破坏个把建筑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平常。 那些制符的更惨,实验做的比较多,失败次数也多,炸掉半个峰是小事,把人炸伤了救回来才难。 为了不受伤,为了受伤了有灵石付药费,一个个都是拼了命的。 材料,赔偿,修缮,一样样都要钱啊..... 就这么个掌门,吴师兄和柳师兄还抢着做,冤死了,吴师兄把柳师兄杀了,好不容易当了掌门,屁股还没坐热,“咔蹦”一声,一瞧,昆明玉的掌门令牌裂了,再“咔蹦”一声,二瞧,主峰无因山陷了,然后第三声响起时,吴师兄“嗷呜”一声,咽气了,人形都没了。 推了三个,死了三个,这样一来,掌门之位,谁都不敢坐了。 幸好他对掌门之位没什么兴趣,在天道演算上还有那么些天分,天机阁风老又找过他,开出的条件不高,马马虎虎还算可以,就是当个阁主有点麻烦,其实他不大想答应。但是看着一峰等着修炼资源嗷嗷待哺的弟子期盼的眼神,他捏着鼻子答应了,所以他带着他那一峰弟子加入了天机阁,算是有了立身之所,其他的师兄弟也想明白了,各自加入其他门派,有的做了客卿,有的当了长老,相互照应之下,日子过的比原来在古澜湾好多了。 无良那个天尊,感谢天罚。 ..............................七宝道人尽管有所准备,却依旧没有机会逃脱魔爪,因为这鬼地方对似乎筑基以上的修士有限制作用。.............................. 黎木在程喻白即将动手时就带着猫儿退到了远处,跟程喻白一个想法,不能教坏小孩子,暴力殴打什么的,极易对儿童造成不良影响。 嗯,场面有点血腥,他动了点手脚,用游戏来讲,就是限了双方的蓝。 阵法师什么的,耗蓝什么的不要太多,金丹以上,勉强够用两个小型阵法。 筑基,呵呵,飞飞小火苗差不多了。 他,公平对待,没有偏帮。 猫儿看着被狠狠教训之后顶着的猪头脸的七宝道人,担心地问道:“昆吾哥哥,我们要过去吗?” 白衣修士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你小师叔能解决,站在这看戏吧,等会儿,小师叔让你过去你再过去。” 程喻白揉揉酸累的手腕,揍到后来他发现这死老头刚开始还痛号几声,到后来没声了,他怕真的把人打坏了,于是停下了手,仔细一看,这死老头竟然一脸享受的表情,还有脸问他为什么停下了,让他继续,再用力些。美名其曰: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一定要学会享受,程喻白一阵恶寒,全身鸡皮疙瘩顿时竖了起来,这死老头愿意,他还不愿意呢!对方是抖m,他又不是抖s,没那个爱好,索性停下手,解开绳索,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哎呀呀,好久没有那么轻松过了,按摩手法不错呦,小萝卜。” 七宝道人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顶着膨胀的如同红烧猪头一样的大圆脸,捶捶后背,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回答道:"走亲访友。去梧桐寨看我那孽徒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顺便清理下门户。”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说踏青游玩一般轻松愉悦,但目光透着一股冷意,随后又笑起来,“再跟顾顺昌那老小子讨杯酒,那老小子酿的火刀子给劲儿,好些年没尝到,想的慌。前些年他生了个儿子,说好要认道爷做干爹,道爷得见见道爷的干儿子长啥样,再考虑要不要给礼物,长得不俊,道爷不给。" "就你这形象?啧啧,看不出来,死老头,你竟然还是个颜狗。" 七宝道人不满道:"小萝卜头,别竟造些稀奇古怪的词来拐弯抹角地骂道爷,别欺负道爷不懂,道爷不姓颜,更不是狗。" "没呢,小爷从来都是光伟正,直接光明正大地刚,何须拐弯抹角?同志,你还需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小爷好心给你这个村通网群众科普一下,颜狗呢,就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有好感的人。用不着这样热泪盈眶,小爷就是活雷锋。" 七宝道人捂着通红的眼眶,赶忙后退,怒道:"无良那个天尊,道爷要疯了,小萝卜头,你切的啥?" 程喻白咧出一口大白牙:"这个?洋葱啊!不认识?刚你在那儿跟你那驴抱头痛哭的时候找到的,烤洋葱,特鲜。没吃饱,打算继续续个摊。还有活鱼,等会儿做,撒上辣椒,特好吃,当然,你没份儿。" "切,道爷不稀罕。"七宝道人眼泪哗哗的流,完全没有心情再跟程喻白计较这些,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颜狗又怎样?这年头,长得好看,赏心悦目,走到哪儿都有特权。搁在那儿,洗洗眼睛都好。毕竟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像没法一个个去教化众生,世人只能靠好看的皮囊来纯净心灵。美,拥有一种教人向善的力量。而道爷这般有趣的灵魂与好看的皮囊的人万里也挑不出一来,过犹不及,怕引起的反响过于剧烈,所以一般不现于人前......" "死老头,你够了,见过自恋的,但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你这叫传销洗脑,简直有毒......对了,死老头,你多高?" "干嘛?" "好奇问问,感觉你好像比我还矮,跟猫儿差不多。" 七宝道人不屑地瞟了一眼程喻白:"胡说,小萝卜头,你不用想了,道爷我堂堂八尺男儿,玉树临风,脱了靴子,解了发髻也有七尺五,你比不上的。" "我看你只有五尺,而且不仅五尺,还无耻。" 第二十八章.跨服交流 当晚夜色将近的时候,程喻白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目的地——梧桐寨。 远远地就看能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底下,有一根不知被谁挪来此地的树干,略作劈砍后,首尾两端下边,垫着两块青石板,这截大树便被当做了简易的长凳。 凤栖梧桐,这梧桐寨便因这棵古桐树而得名。 梓桐乡外人来往得不多,梧桐寨又在山沟沟里,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二十来里,山路崎岖不平,既窄又陡,寨子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很少会出现新面孔,所以很快,寨子里几乎都知道来了外客。 顾习说他们寨子热情好客,然而,程喻白到了寨子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寨子里安安静静,那些经过他们身边的寨民大多脸色漠然,只有少数几个小孩停下来,远远好奇地瞅上两眼,接着便被赶来的大人匆匆拉走。 程喻白努力扯出最和蔼的笑容,表明自己并没有恶意,但结果适得其反。 其中有个男孩比他要矮大半个脑袋,那孩子跟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张了张嘴,虽然并没有发出声响,但是有明显的口型,应该是说了两个字,充满了挑衅。 牵着男孩的中年妇人,轻轻咳嗽了一下,孩子这才稍稍收敛,咧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程喻白没跟那孩子计较,但心情被这么一搅和,大打折扣。 寨子不大,程喻白随便拦了个人,向人打听打听便知道顾习的家在哪了,寨子最东边那家就是。 那人满脸惊恐,战战兢兢地说完之后,程喻白还想再唠跟他几句,了解了解情况。 只是程喻白一没留神,便被那人给跑了,看那背影,仓皇得跟身后有疯狗在撵似的。 程喻白有些奇怪,莫非自己是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面目狰狞,有那么可怕?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问题,再看看自己的手,挺干净的,衣服也换了一套,不像是拍花子,那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发型乱了? 程喻白转过身,认真地问道:"猫儿,你说这师叔的形象是不是很糟糕?" 猫儿歪歪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啊,猫儿还能认出来是小师叔。" "那为什么他跑那么快?" 程喻白有些郁闷,想来他虽然称不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也没到人家一看,掉头就跑的地步吧,不应该啊。 白衣修士拍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不是你的问题。" 这座寨子有点儿不正常,刚才见到的,都不是活人,他们身上蒙着一层鬼气,他怕吓坏程喻白和猫儿,所以没说。 活人身上有阳气,他们会本能地厌恶躲避,程喻白背的那把剑,更是对他们有天然的震慑效果。 也不知道这整个寨子还有多少幸存者,恐怕那些寨民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还活着,仍保持着生前的生活习惯。 不过,这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过客,很快就走,他不想节外生枝。 只是暂住一天,休整一下,顺便履行对顾习承诺,实现他的遗愿,带点东西给他的老母亲,不去刻意刺激,那些寨民应当不会暴走。 至于七宝道人,这个相信他也早看出来了,一进村寨就提出要分开去处理私事,这会儿不知跑哪去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敢扮成便宜师兄公孙天衍的样子出来混,总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不清楚,如果连这点儿眼力见和自保的本事都没有,那么他不介意替公孙天衍教训一下这个败坏他名头的家伙。 程喻白巴拉下了他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掌,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仰头不满道:“发型被你弄乱了。” 你要揉,倒是直接上手揉脸啊!!! 黎木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了正常,便想收回手。 “抱歉,我没注意。” 思考的时候他手里总想捏着点什么,一不小心,以为0017还在身边,顺手就揉了几把。 程喻白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机会难得,爪子趁机抓住他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紧紧抱住,至于理由...... 现找。 “算了,既然已经清楚了是哪家,那我们赶紧过去。我老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不赶紧走的话,会出现点什么......” 他幼小稚嫩的心灵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对周遭环境产生了怀疑和恐惧的这个理由就很好嘛。 黎木略感诧异,低头瞧了他一眼,却瞧不出什么来,似乎对方只是直觉灵敏,感到不对劲,单纯的害怕了,才拉着自己的手,便随他去了。 又想了想,平日里胆大包天的程喻白察觉到不对劲,都会感到害怕,那猫儿是女孩子,应该更害怕,于是主动牵上了猫儿的小手。 “昆吾哥哥,你的手好凉。” 程喻白心中暗暗吐槽:好凉就赶紧分开,你别紧拽住不放啊,反正再凉他都舍不得放。 “是吗?”这倒是自己疏忽了,剑本来就是凉的,他对温度的感知很弱,感觉不大出来区别。 在石雪峰的时候常年积雪,0017为了减少消耗将体温调节到了跟周围环境相似,他摸了这么多年,久而久之他都以为那是生物的正常温度了。 “嗯嗯。”猫儿拼命点头,“凉的就像,就像师父带猫儿吃过的仙草冰!” “仙草冰好好吃,凉凉的,软软的,甜甜的.....”猫儿说起仙草冰时那满脸幸福向往的表情,让黎木的心略微动了动,他仿佛能从猫儿幸福的表情里感受到她当时的愉悦。 真有那么好吃,让人感到幸福吗? 如果有,他也想尝试一下。 “下回让你小师叔带你去。” “不用了,师父不让猫儿多吃,说吃多了牙齿会掉,肚子会痛.....”猫儿咬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那是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猫儿不喜欢了,猫儿想快点长大,见到师父......” 所以,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好吃。 “真乖。”白衣修士轻笑了下,释然了,掐了一个小法决,“现在呢,还凉吗?” “咦,变暖和了!” 第二十九章.会算命的都不是好人 "小哥,你和你身边那位是一起的吧,真的不过来算算吗?你要是帮他算也是可以的,今日有优惠,五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算还不让走了? 程喻白愣了愣,仰头对白衣修士说了几句话后,转身返回,坐在摊子前的长椅上。 道人笑着伸出手,示意少年拿起签筒。 程喻白抿了抿唇,突然说道:“我不抽签,只想问问,算一卦,是能破灾,还是能带来好运?" "都不能。"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算?该来的总会来,万一是祸事,提前预知了结果,没有能力改变,岂不是自添烦恼。" "是啊,为什么要算,究竟是为什么要算......" 道人面色纠结,抱住了脑袋,不停揪着自己的头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天道自然,不若守于中......这么多年,我竟是一直走错了路吗?" "额......"程喻白干笑几声,挠了挠后脑勺,一不小心,好像逼疯了一个。 没准白衣修士还能跟他坐而论道,但是身份不对等,估计白衣修士也不乐意,让他过来提点两句,是极限了。 至于他么......什么虚啊实的,动啊静的,他完全听不懂。 程喻白拿起桌上的护身符,便想撤退:"不急,你慢慢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道人没理他,看到手牵猫儿来领人的白衣修士不禁喃喃道:"奇哉怪哉,本是无根之木,偏又生金......有趣,有趣。" "根源于土而万木生金。" ......................... 程喻白拉着黎木快走几步,等到彻底看不见摊子了,才将手里紧攥着的福包露出来,抬头问道:"昆吾,这符有用?我怎么感觉那道人不太靠谱,跟街头算命的没两样,真的不是......骗子啊?" 白衣修士打开福包看了两眼里面放着的符纸,沉默不语。 那个小摊是因果线缠绕得最密集的地方,这小寨的异状多半与那个小摊有关。 不过这符,并没有问题。 白衣修士重新将福包折好,还给程喻白:"有用。好生收着,别弄丢了。带着它以防万一,虽然我希望我们最好用不上它。" 和其他家家户户的都夯着黄土院墙一样,顾习的家也围了院子。说是院墙,其实就是一排东倒西歪的老旧栅栏。程喻白在那座孤零零的黄泥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一阵乱响后,屋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期盼与喜悦:"是习儿回来了吗?进来吧,娘没锁门,就是怕你哪天要是回来,进不了门。今天是你生辰,娘眼睛不好,做不了长寿面,跟隔壁的刘婶借了几个鸡蛋,给你煮喜蛋,想着你要是今天回不了,过个一两天,热热也能吃。" 程喻白愣在门外,看着老妇人艰难地在地上摸索着激动之下掉落的锅铲。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该怎么一个失明的老母亲在用她全部的能力准备为她的儿子庆生时,残忍地告诉她关于她儿子的死讯?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程喻白下意识回头看向白衣修士,对方摇摇头,示意不要多嘴。 白衣修士走了过去,将妇人搀起,随后弯腰将锅铲捡起,放到了灶台,随即退回原处。 "谢谢啊,"老妇人笑的很慈祥,侧头问道:"你们是?" "哦,我们是顾习路上遇到的朋友,想在此借住一晚。" "娘,不用麻烦了,您过去歇着,这里我来煮吧。" 这是......顾习的声音?!!可是顾习不是已经...... 程喻白猛的反应过来,顾习不可能回来,而刚才声音是从身侧传来的,现场除了自己,猫儿,白衣修士,和顾大娘四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他没说话,猫儿和顾大娘压根不可能,他看白衣修士也没动过嘴唇。 那么说话的人是? 难道真的有鬼...... 程喻白被自己吓了一跳,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衣修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突然僵硬的面部表情,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人理当见过很多神鬼之流,怎么还是这个反应? 冲他做了个口型:腹语,注意配合。 接着白衣修士将愣着神的程喻白一把推了过去。 "婶子,顾习说今天是他的生辰,非要赶回来,您啊,就听他的话去歇着吧。" 程喻白反应过来,赶忙往快熄灭的灶膛里重新添了一把柴火,干巴巴地应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是顾习的朋友,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 老妇人拭去眼角的泪痕,笑着感叹道:"习儿,交到新朋友了啊,真好,娘真高兴。娘就不在这里捣乱了,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呼一下客人,别怠慢了。" "知道了,您先去躺一下,一会儿喊您吃饭。" 老妇人笑呵呵地摇头调侃道:"老喽老喽,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嫌弃我这个瞎眼老娘喽。习儿,等你以后大了,娶了媳妇儿,娘出去单过,绝不拖累你们。" "哪能啊,娘,没影儿的事儿!娶媳妇儿还早着呢!再说了,娶了媳妇儿也不能忘了娘啊,我呀,一辈子都带着您。" 程喻白被对方掉节操,撒娇似的话语惊到了,虽然嗓音不同,但是他很清楚说这话的人是谁,吭吭哧哧地闷笑。 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喷笑了出来,黎木耳朵多尖啊,眼睛一斜,程喻白便被一个眼神镇了回去,拼命捂住了嘴巴。 "你啊,你啊,就是嘴甜,就哄娘开心吧。以后给娘哄个媳妇儿回来,早点让娘抱上大孙子,就是你娘最大的愿望了。不过,有了媳妇儿,可不能用花言巧语骗她,你爹地下要是知道了打断你的腿,咱们老顾家没这样的子孙。" 白衣修士神情尴尬,扶额道:"娘啊,您快走吧,我这里还有客人呢!" "瞧瞧,娘都老了,记性不好。"老妇人边摇头边叹息地离开了灶台。 救命,刚才笑的太开心,没注意塞进去的是一捆湿柴,这会儿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程喻白不停地揉着眼睛,哗啦啦地淌着眼泪。 白衣修士见状,回头对猫儿道:"猫儿,你扶着点大娘,我跟你小师叔还有话对你顾习哥哥讲。"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猫儿笑嘻嘻地追上顾大娘,"大娘,猫儿搀着您走。" "哎哎,好孩子......" ............................... "怎么样,我看看。" 程喻白扭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糗样。 白衣修士掰过他的脸,温柔地道:"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别闹了,乖。" "你......"这人是吃错药了,还是打算承认了? 程喻白下意识想继续揉眼睛,却被人捉住了手。 白衣修士看着他跟个小花猫一样,脸上沾满黑灰,叹了口气,有点好笑,又觉得都点可怜,伸手捉住了他白皙的手腕:"别揉,别揉,你手脏,小心等会儿脏东西进去了。" 少年停下了手,委屈道:"不揉我难受,不让我揉,你说怎么办嘛?" 这雾蒙蒙的大眼里全然的信任与依恋,还真像一只奶猫。 白衣修士轻笑一声:"你等等。" 程喻白看着白衣修士离去的背影,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啊啊啊.......疼疼疼疼疼.......所以,这不是梦?! 很快,白衣修士便捧着一盆热水进来了,一眼便看见少年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我......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腹语?" "多年以前。" "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我们明天便要走,从哪给她变出个儿子?" "年轻时损耗太多,如今重疾缠身,她最多只有七天的寿命了。" 白衣修士拿着帕子沾水,给他抹脸,耐心地擦掉他脸上的黑灰,红通通的眼眶便露了出来,少年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凝在了脸上显得即可怜又可笑。 "没办法了吗?" "七日,已经是极限了,她如今算是回光返照,这还是有人掠夺了他人的生气,来给她续命的结果。可是现在,这个村寨,除了我们几个,已经没有生气可供掠夺了。" 程喻白牙齿有些哆嗦,一想起他现在身处鬼寨,还觊觎着自己就浑身不舒坦:"你是说我们遇到的寨民,全是......" "对,全不能算成生人,但也不能说是鬼,介于二者之间,应该称他们为:"行尸"。 具有一定的智慧,依靠本能行事,会不停重复生前某一日的行为。每月变换一次。夜间残暴嗜血,依靠互相残杀同类壮大自身,第二天日起时停止,遗忘所有。" "那我们遇到的那个算命的,他是不是也是行尸啊?" "不,他不是,他是活人。但......" "不是好人对不对!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所有会算命的,都不是好人!" 那年轻道人嚷着要给他算命时,却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白衣修士,还一个劲对他说:奇哉怪哉,本是无根之木,偏又生金。 金木相克他是知道的,两相不容,这不是在咒人吗! 更可气的是,白衣修士回了一句:"根源于土而万木生金。"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拉着他走了。 白衣修士重新洗了一遍帕子,敷在少年眼睛上,带着笑意,懒懒地道:"噢,意见这么大,我也会算命,怎么办?" 第三十章.天道好轮回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 "他们那些会算命的花花肠子可多了,九曲回肠,满肚子坏水,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说话老喜欢绕来绕去,不说人话。云里雾里是常态,听不懂正常,听得懂才奇怪。 十个算命的里面有八个是骗子,还剩两个,一个或许有点真才实学,学到了一点皮毛,自诩老子天下第一。 至于你嘛......" "我怎么了?" 【窝知道,窝知道,卑鄙无耻大混蛋......】 [没问你。] 【幻境一别,多年未见,人家就不是你的小甜甜了吗???】 [两个月。] "想听我夸你啊?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个月等于过了九十年,宿主只顾着跟小白兔度蜜月,有了新欢忘了旧爱......】0017委屈地控诉道。 "哦。" 哦,是什么鬼,这反应,太冷淡了吧!间歇性抽疯? [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异世之修仙霸图》】 [名字挺耳熟。] 【里面男主角是弃婴,从小在名门正派中长大,因资质不好,不被重视,受他人嘲笑排挤。十岁时意外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但紧接着门派在一场灾难中覆灭......】 [这开头......] 【怎么样,怎么样?⊙w⊙】 [很俗气啊。] 【介不是重点,重点是男猪脚名字和小白兔的一毛一样哦,而且里面还有个超级坏的大魔王,跟宿主你现在的名字相同,没准就是剧情哦~】 [传给我看看。] 不到一秒,0017就将文档压缩发送,里面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cg动画,可以说万分贴心了。 【人家这么勤劳,莫爷不夸夸人家吗?】 [做的不错。] o(≧▽≦)o 0017整只系统都荡漾了。 【宿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魔域一趟?女二这边窝快扛不住了,她要出来找你。】 [很快,很快......] 【你几千年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gg了,宿主你还记得吗?】 [如果你扛不住,让她出来,我允许她把你炖汤。] 【哈哈.....哈.....呐个,宿主你慢慢看,莫漓樱出来找窝了,下回再联系......来,莫爷,笑一个~】 [要滚,速度。] 0017,你个憨货! 跟着女二跟傻了吗?这什么鬼剧情,剑仙不是金手指吗,怎么跟男主搅和在一起了?男主的七个老婆里怎么有三对搞百合的?还有猫儿怎么就成神族圣女,献祭了?最后剑仙还渣了男主?后面呢,没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假的吧? 一看文档名,好嘛,《异世之修仙霸图》后面的小字全漏了:【同人版之《霸道仙君爱上我》】 "莫爷!" "嗯,说。"黎木翻阅文档,无意识应了一声。 等等,刚才不是0017在叫他? 黎木反应过来开始装傻:"嗯?莫爷是谁?莫邪剑吗?" 程喻白有点郁闷,撇撇嘴,心道还装呐。 "莫爷就是莫午时,大哥,你暴露了。" "莫午时是谁?听你说过几遍了,长辈?" 程喻白一把扯下眼睛上覆着的帕子,向白衣修士丢去:"对,莫午时你大爷!" "哦,莫午时,是你大爷,懂了。" 他简直想捶死这人。 "皮一下很开心是不是?你别偷换概念!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看我一个人着急很有意思,才装不认识的。" 白衣修士准确地接住了向他飞来的帕子,随手丢入水盆,挑了挑眉,抱胸道:"啊,被你识破了,嗯,有意思,你很好玩。" 少年顿时跳脚:"卧槽,你才好玩!" "嗯,所以我配合你,好玩吗?可以松开了吗?我又不会跑了,你这样,压在我身上,很重的。"白衣修士伸出一只手指指灶膛里点点火星,平静地道,"而且,火要熄了......" 他后背正好着灶台角,又不是没感觉,很难受好么,但是怕突然虚化的话,对方扑的这么狠,直接撞上去了。 "你简直混蛋,现在还想着火,它爱熄不熄。"程喻白一拳就想往对方欠揍的脸上揍去,拳头却在距离对方俊脸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改为拽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你怎么不躲?" "欠你的。" 程喻白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你混蛋!" 白衣修士包住少年拽住他衣领的爪子:"别这样,猫儿和大娘还等着吃饭呢,如果火熄了,是你会点火,还是我会烧火?" "你不会点火?" "你忘了我是剑修,还是个冰系的,你当我是全能的啊?" 程喻白得意地打了一个响指:"你说对了,我家莫爷在我心里还真是全能的。" "承蒙夸奖,不过对于这个,我束手无策。"白衣修士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哈哈,没关系,你不会,我会啊。" "好吧,但你先放开。" "你回答我个问题,我就放。" "你问。" "你究竟是莫午时,还是闻人凃?和我一样,是......穿越的吗?还有办法回去吗?" "这么多问题,不止一个了吧,你让我回答哪个?" "我不管,这些你都要回答,一个不能少,不然,我就不放。" "我是闻人凃,但,也可以说是莫午时。具体情况有点儿复杂,二者之间说来话长,一些东西提早知道对你没有好处,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用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来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一点意外,把我变成了莫午时,你还记得那枚魂玉吗?" "这个?"程喻白从衣领里扯出了白玉坠,不过,现在它血纹越来越多,快成为血玉了。 "对,就是它," "哎?它什么时候红的?" "在我记忆与情感开始恢复的时候,现在我差不多都想起来了。"包括前两回的。 时间隔太久,一开始,他只有片段的记忆,才会认为造孽祸害都是原主的锅,结果被打脸,这是他走过世界,坑过的主角。 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定位错误,本以为是原著向,其实是同人本。 "你不是修的无情道,怎么还会......" "这是一个封印,封的就是我的情感,不然也不能承载我一半的残魂。之前你所经历的幻境是你记忆中的世界演化而来,我感应到了半魂的存在,所以没有直接干预,选择顺其自然,但幻境出了问题,半魂出来之后记忆不全,只记得你朝我开枪那一段。我能感应它的情绪,本来琢磨着怎么干掉你,所以让你去了龙炎洞。" 然而......小看了主角光环,高估了那柄剑的节操,死皮赖脸地跟程喻白签了血契,果然剑随主人,再过千百年,也改不了,不是自己的拿不住,连带自己也被绑定。 买一赠一? 不,两个都是倒贴! 一想到这里他脑壳就有点儿疼。 原著里可没这一段,原著两人之间顶多是平等互利的合作关系,同人本才有,他因此反应过来。 "......."泥垢,好坑啊! 白衣修士难得与少年的想法一致。 "那现在呢,现在呢?" "现在啊......"白衣修士盯着少年,半晌,薄唇成线,微微勾起成弧,扯出一个带着邪气横生的笑容,侧头将唇抵在程喻白的颈边,透着说不出的邪意,意味深长地轻道,"我还是想干掉你。" 他的长发扫在脖颈上,一点点柔软的黑,皮肤清透的白,好像白得如冰如雪。 少年的脸“腾”的就红了:"你你你......不要脸!!!放我下来!!!" 白衣修士摊开双手以示清白:"我没抱你,是你环着我不放。" 靠靠靠,什么抱不抱的,环不环的,当他完全没有意识啊,老司机,动不动就开车,不知道很让人误会的吗? 程喻白眼神飘忽,下意识就松了手,"碰"的一声砸起满地灰尘,呲牙咧嘴地揉着摔成八瓣的屁股,愤怒地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白衣修士。 白衣修士的视线落在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绯红的颊侧,眼神纵容宠溺,微微启唇道:"所以,你要小心。" 程喻白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压他在身下,揉圆了搓扁了揍一顿。但是,一来他身高不够,二来武力值不及,三来架不住对方玩消失,难度系数太大,他放弃了。 猫儿从门外走进来,摸着瘪瘪的,嘟着嘴道:"小师叔,可以开饭了吗,猫儿饿了......"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给你两个鸡蛋,你再去陪大娘一会儿。"程喻白摸了摸猫儿的软发,从锅里捞出两个鸡蛋,放在冷水里浸了浸递给她。 "大娘睡着了,不过猫儿可以去找阿宝玩。" "嗯嗯,去吧。" 程喻白一转头,瞬间变了个脸色,活像前来收租的地主老财:"听到没,你赶紧洗菜,我来做饭,愣着干啥,快点!" 第三十一章.三无茶 六日时间转眼即过,程喻白有点后悔,各种使唤,其实不过是为了心里能平口气,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最开始他不过是想留点时间给自己考虑清楚,但是待最初的激动冷却平静下来之后,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与对方相处了。 他与白衣修士之间平添了一层尴尬,能少说话尽量少说话,疏离冷漠的仿佛回到了最初。 其实他很想有机会能坐下来好好聊聊,但最近几日对方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再加之顾大娘身体迅速衰落,手忙脚乱之后也没顾上。 猫儿也看出来了,过来问他与白衣修士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他摇摇头:"没有,大娘又睡着了?" "嗯,小师叔,大娘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好几次猫儿跟她说着话,大娘就说困了。"猫儿瘪着嘴有点儿不开心。 "她年纪大了。" 苍穹下,弦月微露。天地间沉静的一片,连月辉都格外清冷。 程喻白安慰了猫儿几句,把她哄去睡觉了,自己一个人人坐在院子中,呆呆地望着漫天的星辰,似乎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在想大娘的事?"一件衣服披上了他的肩。 "嗯。"程喻白随意地应了一声,"觉得她有点可怜,一想到明天,唉,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天去哪了?" "处理一点儿私事。"白衣修士淡淡地道,不过程喻白没有心情多问,只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白衣修士在他身旁陪他坐下,递给他一个葫芦,安慰道:"别多想了,她的命数,在十年前已尽,努力撑下去活着,只是为了她的儿子。 尽管她并不知情,然而身上的孽债也不会有半分减轻。顾习并非早夭之相,却......可以说这也是一部分原因。 如今顾习已经死了,她活下去的意义变失去了。死亡,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程喻白脸上布满了颓丧,接过葫芦,声音低低地道:"我清楚,可还是难受,大娘前几天还说等身体好点儿,给我们做她拿手的鱼丸,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了。"他明知结局却无法改变,这种感觉太操蛋了,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程喻白打开葫芦,就往嘴里灌去,没灌两口就将嘴里液体喷了出来,抹了抹嘴,皱着眉,对着白衣修士不满道:"这什么玩意,苦死了,里面不应该是酒吗?" 白衣修士浅浅地勾了一下唇,平静地道:"小孩子不能饮酒。" "喂,莫爷,你知道我成年了吧,我的灵魂可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男人,再加上这辈子,都快四十了。"程喻白严肃认真地向对方表达着他的控诉。 "论起年龄,我有几千岁了,你没法比。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孩子。想喝酒?等你长大了再说。" "莫爷,那当初您还跟我一小孩儿计较,可真够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 白衣修士眯起眼,看向他,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不喊我昆吾了?" "既然你承认了,还是喊你莫爷顺口,以前不都那么喊的?况且喊你昆吾,你嘴上没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似乎并不喜欢,虽然脸上没有表现,但每次都是过了一秒钟才应。"程喻白无所谓地道。 黎木诧异地看了程喻白一眼,这家伙......倒是挺敏锐的。他确实不喜欢"昆吾"这个字,刚过易折,上一次的结局,并不好。 久了,程喻白发现苦涩过去之后嘴里竟然有回甘,于是也不在计较葫芦里是不是酒,忍不住拎起葫芦,又喝了一口,那味道极富层次,先是淡淡的涩,然后是甘,最后竟然变成了丝丝的微甜,满足地眯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 "三无茶,友人所创。里面有千丝果,普若叶,婆罗花。" "没听过。"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没再多话。 月上中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蛙鸣划破深夜的沉寂,黑暗仿佛凝结了起来,好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紧不慢,宛如时光,摸得着,却捉不住。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是李白的《月下独酌》?喂,你是醉了吗,这不是酒,是茶。"程喻白看向忽然出声的白衣修士笑嘻嘻地吐槽道。 白衣修士放下葫芦,容色清冷,在夜中越发深邃明亮,双眼如墨玉深潭上寒烟笼罩,透着淡淡的迷茫之意:"若是不能解忧,酒与茶有何分别?若是饮得其中趣,便无差。" 他大多数时候都用一根月白丝带将头发随意绑起,从侧颈垂下的长发在夜色中有种水一样柔和冰凉的质地。看着确实有些像醉了,他也没伸手把头发别去耳后,就这么肩膀微微垂落,眼神慵懒涣散地盯着月色。 看来这人心里有事啊,平日里成竹在胸,难得见他这么脆弱的一面。 明明是自己心情不好,怎么反过来陪他了?不过,这么吹着冷风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大概是月色太温柔,程喻白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你会吹箫吗,吹一曲给我听吧。" "好。" 白衣修士微垂着眼,置萧于唇边,声音低沉,飘浮在深夜幽林中,如绕山河水,肃穆清静,似一泓月夜里澄澈的湖水,衬得静夜吹箫的他,仿佛可以御风而去,不似凡间人。 程喻白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他觉得这一刻他可以记一辈子。 "天晚了,去睡吧。"白衣修士停下了吹奏,转眼却发现对方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摇摇头,将人抱入了房间。 满院飘飘荡荡的,依旧是风动叶子的细碎声响。夜至,风静,灯起。 ...... 天微微亮,尚未鸡鸣,程喻白已经起床,单薄的被褥,实在留不住热气,心中有事,睡不大安稳,程喻白打开屋门,来到泥土松软的小院子,深呼吸一口气后,伸了个懒腰,走出院子。 "早啊!"程喻白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却没发现他想见的人,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了,攥了攥拳头掩饰性的揉了揉后脑勺。 "早啊,小萝卜头!见到道爷开不开心?"七宝道人满身狼狈,回了一个笑容,接着双眼放光地凑近了他,上上下下地嗅了嗅,"小萝卜,你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如果之前你是一颗十年的萝卜,那么现在可以说千年了!" 程喻白不耐烦地挥手道:"滚滚滚,谁是萝卜,你才是!" "你自己看看你的修为,道爷不会看差的。"七宝道人委屈道。 程喻白后退了两步,才细细查看起来,一枚圆溜溜,金灿灿的固形物正在内府里浮沉,这难道就是——金丹?!! 这是怎么回事,他昨夜还只是练气七段,一夜过去连跨筑基,开光,融合,心动四个大阶段,直接蹦到了金丹? 他记得半梦半醒间白衣修士对他说了什么话,喂他吃下了什么东西,莫非...... 程喻白脸色忽青忽白,不太好看。 遭了!七宝道人一看程喻白的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丹药提升大多都有副作用,这小萝卜肯定以为自己是服用丹药才提升的,可是,真的不是啊! 他真的不忍心看着师叔一片苦心辜负,但是师叔又让他立了天道誓约让他不准乱说,麻烦死球了! 七宝道人不停抓着头发,恨不得拍死嘴贱的自己,咬了咬牙说:"放心好了,你的修为稳得很,道爷跟你家剑灵赌输了,赠给你的,来路正当。你是混沌之体,心境也到了金丹期,吸收的修为你能用。" 程喻白狐疑地盯着七宝道人:"那你刚才在闻什么?" "闻你有没有双修啊!"七宝道人理所当然地道,"修为提升,身体相应地也会提前成熟,尤其是刚进入金丹期那会儿。别骗道爷,这么一个大美人放你身边你一点没想过?" "没有,没有,没有!"程喻白连续三遍否认,脸都红了,那种事情,有也不能说,昨晚他是真的一点映象也无,更何况,更何况他的身体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程喻白内心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七宝道人见糊弄过去了,也松了一口气,没等这口气送完,下一秒少年的问话又让他这颗心脏重新提起。 程喻白死死地盯着七宝道人,问道:"他人呢,现在在哪儿,你肯定知道的是不是?"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前两天七宝道人特意来找过白衣修士,拉着他嘀咕半天,最后白衣修士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了,直到昨晚才回来。 "呃......这个......这个.......小萝卜,道爷也不知道......" 程喻白见他磕磕绊绊的样子,内心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冷冷地逼视道:"说!" "你就别逼道爷了,道爷真的不知道!"七宝道人拼命摇头,打死也不能说,不然,他真会被打死的! 第三十二章.你会回来么? 打死也不能说,所以程喻白就真的把七宝道人打死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素来没什么没节操的七宝道人这回竟意外地有节操,什么都不肯往外吐。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程喻白的的内心,说到底,还是他太弱了...... 如果他能强大起来,如果他能强大起来,那么他就有办法阻止门派覆灭,他就能救回师兄,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白衣修士身边,而不是受他庇佑,在他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难时对他说一句:“你还有我。” 七宝道人看他情绪低迷,安慰了一句:“对方手里克制灵体的手段,所以你家剑灵受了点伤。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要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凡人这一生恐怕也只有百年,他说过我这性子不适合修道,可不修道怎能等得起?”程喻白指尖不停颤动,克制地握了握拳,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这金丹来的还真是糊里糊涂,又恰到好处,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他是对白衣修士有着一种依赖感,他心里很清楚修道途中这样是不对的,对方也明显表示过不认同的态度,但他却依旧放任自己,所以对方是忍不了,找了个理由走人了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会改。 但是,你真的...... 会回来吗? 程喻白轻柔地抚着身旁的巨剑,望向无边无际的天际,呢喃道。 “道爷不晓得。” ...................................................... ...................................................... 顾大娘是含笑而终的,猫儿与顾大娘相处的极好,所以顾大娘走后猫儿哭的很伤心。 程喻白毕竟是个心理成熟的男人,虽然难受却不会表现出来,反而安慰猫儿,由七宝道人帮着冷静地处理了顾大娘的后事。 说起这个,七宝道人离开时带走了一个小豆丁,是猫儿新交的玩伴,阿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七宝道人虽然酒没喝成,与那孽徒斗法时还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他在事后超度这些“寨民”时,发现了阿宝。当即两眼放光,就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往前凑,跟恶狗见了肉骨头似的不停流哈喇子,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要不是阿宝年龄太小,他真会认为七宝道人这个老不修对阿宝产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想法。 事实上,想法确实是有,不过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七宝道人说她在演算一途上天姿卓著,日后必成大器,可传他衣钵,拿着三串糖葫芦就骗走了她,就跟师兄当初用白银十两便把他带走一样。 白银十两跟三串糖葫芦相比起来,他还是贵上不少的,值得安慰..... 其实这样也好,章铭回不来了,等她大一点,就该明白死亡的含义,免得触景生情。 七宝道人虽然人是贱了一点,埋汰了一点,不靠谱了一点,心还是比较善良的,阿宝跟他走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在宋阳城,程喻白狠宰了一笔七宝道人,买了一匹汗血宝马,七宝道人当即心疼的滴血,住最豪华的客栈,最后逃单,半月的饭钱让留在客栈毫不知情的程喻白垫付了。 程喻白留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刷了三个月的碗才还清,原本是三年,但他在第三个月,注意到猫儿枯瘦的小脸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会做菜,而且做的还不错。 那么可不可以跟掌柜的商量一下,用这边没出现过的菜式作为交换抵债? 想法一出,立即行动,不仅还清了债款,还挣了一笔钱,至少他和猫儿日后在凡尘的生活是不用愁了...... 然而,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该坑的人,还是要坑的...... 程喻白和七宝道人在互坑的路上越走越远,到最后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一起携手坑没了潜云派,坑哭了道远派,坑穷了天剑庄.......所过之处,掀起了一路腥风血雨,引得无数人追杀,不过他从来没露过真容,戴着面具行动,连带着猫儿也是易容,倒是没什么危险。 只不过七宝道人就比较惨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始终不肯易容,也不肯带面具,顶着一副真容出去坑蒙拐骗,幸得那副容貌真有些仙风道骨,几次被他得手。 但后来就不好使了,全国通缉,处处用留影石留下反复播放他的通缉檄文,把阿宝留给了他们照顾,过的跟过街老鼠似的。 明明他的手艺不错,阿宝和猫儿被他易容得仿佛换了一个人,真假难辨,显像石都看不出来。 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真是个怪人...... ...................................................... ...................................................... 五年之后,大风乡,沙海之边。 “七宝道人,一路顺风。” 黄沙路漫长,七宝道人一手牵着二喜,一手牵着阿宝,在夕阳的映衬下颇有种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境。 七宝道人把阿宝抱上驴背,回头笑道:“你小子怎么忽然变礼貌了,道爷一下子还有点儿不太习惯,你要不再叫道爷我一句死老头来听听?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道爷就是个祸害,那么多人盼着道爷死,道爷依旧活得有滋有味,潇潇洒洒,道爷要气死他们。” 心字头上一把刀,忍住,一定要忍住,程喻白深吸一口气:“说几句好话,你这老家伙还不爱听了!死老头,再见!” “这才对嘛,日后又不是不能再相见,小萝卜头,再见!”这小萝卜怎么回事,告个别还要这么伤感,搞得道爷心里酸溜溜的,“向西去,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程喻白激动地追问道:“是他吗?” 七宝道人没有回头,朝身后挥挥手,朗声大笑:“道爷什么都没说,道爷什么都不知道,走了,再见!” “小师叔,你说我们还会见到七宝爷爷,还会再见到阿宝吗?” 程喻白笑着地点点头:“会的,七宝爷爷不是说过他会在雁鸣湖住一段时间,教导阿宝吗?猫儿以后长大了,想他们了,就可以自己去找他们。” “对哦!”猫儿一喜,忽然抬手合做喇叭状,朝远去的人影喊道,“七宝爷爷,阿宝,再见!要想猫儿,猫儿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阿宝转过身子,拼命回头挥手:“好,阿宝也会给猫儿写信,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待到再也见不到人影,猫儿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不满地撅起了嘴,将头靠向了程喻白的胸膛,苦恼道:“啊,又是长大啊......猫儿什么时候能长大呢?小师叔,猫儿已经五年没有见到昆吾哥哥了,猫儿好想他,小师叔现在是大人了,那是不是可以带猫儿去见他了?” 程喻白神情恍惚地看向身旁的女孩,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女孩子本来便发育的比男孩要早,修士成长的更快,原本只到自己腰部的猫儿,竟然已经到了自己的肩膀,胸前也鼓起了小笼包,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幼稚女童长成一个美丽少女。 那自己呢? 白衣墨发,完完全全是照着当初他离开前的打扮,衣着像了,然而神情容貌却不似。 尤其是对方清冷神情之下潜藏在骨子里的那份邪肆狂傲,他怎么也学不来。 程喻白叹息一声,打算见他之前换回自己的青衣,五年时间,应当够了吧,再长,他也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走,回客栈收拾收拾,师叔带你去找他。”他不回来,自己难道还不能去找他算账了,他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不喜欢有人欠自己的。 撩了就想跑? 门都没有! 窗户他给堵死了!! 狗洞也让他给封了!!! ...................................................... ...................................................... 然而,程喻白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不知道要走到哪里,要花多长时间,要到哪里停下,万一正好错过了怎么办? 程喻白握着手中据说是江湖百晓生最新出品,最为详细的地图研究了一夜,敖红了眼眶,决定什么都不想,就当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第三十三章.何方 程喻白花了两天时间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重要的东西全在储物戒指里塞着,身上背了个包袱掩人耳目,里面只装了些干粮,水囊以及他与猫儿的随身衣物。 只是要向西走,就要穿过沙海之边,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带路才是,单靠着地图,万一迷失在沙海之中,那乐子可就大了。 因为急着走,那匹汗血宝马被他拉到集市上低价卖了,换了两匹狮峰驼,然后从摊主那儿得知了最近有哪些准备武道团出发。 程喻白表示自己可以付些钱,跟着一些顺路的武道团一起走,摊主看在程喻白出手阔绰,给了一块中品灵石作为中介费的份上同意为他引荐。 程喻白放下了心,所谓的武道团,其实就是一些稍有精神力或者本身身体机能强大的修者组成的商团,他们一边通过跑商锻炼提升着自身的武力值,一边也会靠这些卖命舔血的营生赚些大钱,通常情况下就是他们来维持荒原中各个地方之间的交流。 毕竟武道团的性质在那儿搁着,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混进去,想加入需要有中介人,况且沙海之边在这块荒原里也称得上是出了名的凶地。 在这片禁制荒原里,敢在沙海之边里到处跑生意的都是胆大之人。而除了一些走投无路企图混口饭吃的破落户散商之外,沙海之边的大部分商人只要稍有些资产,都会选择跟武道团搭伙上路。 能跟着武道团一起,能省些力气,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过。 最后程喻白选定的是一支中型的驼马队,队里的众人都是短衣长裤外披长袍的打扮,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长时间在荒原里风吹日晒出的红铜颜色,看着就挺靠谱,就它了。 至于为什么不选其他规模的,程喻白有自己的考量,武道团的性质跟雇佣兵差不多,这些人都是一群血坛子里泡着的亡命之徒。大型人员复杂,他带着猫儿不适合,而小型......别忘了他们的通缉令还在各个城门口挂着,沙海之边地域广阔,走出去至少要一个月,长时间相处难免出纰漏。 程喻白跟驼马队商定完出行日期,见天色已晚,便匆匆赶回客栈,上楼见房间门户大开,虽知行李已经收拾完毕,屋内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内心还是有些恐慌,因为他离开时,猫儿还在屋内。 只见屋内一人金刀立马地坐于桌旁,眼神不善,程喻白扫视了一圈,猫儿却不见踪影。 “莫小兄弟要离开大风乡,进入沙海之边,为何不早告诉为兄一声?”那人一身利落的灰色布衣包裹着矫健的身躯,臂弯处搭着进屋时就摘下的粗布斗篷,腰间插着一排竹管模样的奇怪挂件,看样子也没来多久,“连声招呼都不打啊,便想离开,莫非是瞧不起我金某人?” 程喻白见到来者,暗松了一口气,狂沙城少主为人豪爽仗义,应当不会使出那等扣人威胁的下作手段。 猫儿应当是出去置办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金岳鹏并不像中原人长的那样中正,倒有七分西域人高鼻深目精致妖娆的样貌。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顶多也就二十七八,整张脸也没有风沙肆虐过的粗糙痕迹,反而是有些过分苍白,但眉目间不时闪过的血煞气息却给这份苍白平添了危险。 显然,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 程喻白一念至此,抱拳歉疚道:“金兄莫怪,承蒙照顾多日,小弟不胜感激。事出突然,小弟适才得知一直找寻之人的下落,情急之下,顾不上许多。” “好一个顾不上许多。”金岳鹏冷哼一声,震怒道,“你将我妹妹置于何处?” “妹妹?” “金凤瑶。” “金凤瑶!!!”程喻白震惊失声,那暴力女是这人的妹妹,虽然两人都姓金画风差的也太多了吧! 那长得完全就是个男人,他只拿她当兄弟的好不? 这份好意不得不让程喻白承认他有点吃不消。 但是,这么直白地在人家亲哥哥面前拒绝是不是不大好? 金岳鹏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是......是的......她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特意让我来问问你对她怎么看,若是你对她也有好感......在你离开之前她不介意跟你结亲,与你一同离开。” “这份厚爱小弟心领了,可小弟已有心悦之人。”程喻白急忙摆手拒绝了妹子通过她哥向他传达的这一热情的请求。 金岳鹏略带可惜的叹了口气:“你心悦之人是否便是那个跟你一起出入的姑娘?” 程喻白神情古怪:“你是说猫儿?” 等等,你这奇怪的语气是什么鬼? “依我看来,那姑娘太过文弱了些,和你在一起,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倒觉得我妹子与你更适合,我家妹子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战场,世间再寻不到如此出色的人儿,错过她,将是你一生的遗憾!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可饶了他吧,程喻白讨饶地拱了拱手,这地方的人价值观和择偶观还真是奇怪,他是真的敬而远之,敬谢不敏,谢谢他了! 看来必须要祭出个大杀器了...... 程喻白拎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茶杯,就这么对嘴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金岳鹏。 “实在抱歉,我不能耽误令妹,其实.......我喜欢的人,是男子。”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金岳鹏右手抚弄着腰间的竹管,默不作声,红了耳尖。 程喻白皱了皱眉,这气氛怎么越来越诡异了? “咳咳,那个......” 金岳鹏忽然站起身打断了程喻白:“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啊喂,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金岳鹏眼睛闪亮亮地盯着他:“你喜欢的人是我,我知道,但是......我......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所以.....很抱歉......如果你是女子,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我一定不会负你!我明白你现在再不想面对我,也明白你被拒绝后一时接受不了,伤心欲绝的感受。所以,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再阻拦你离开这一伤心之地.....祝你寻到幸福。”说罢匆匆离开了客栈。 程喻白全程丧尸脸,完全失去了表情......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一刻钟后.人走茶凉.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不喜欢你啊!” 我喜欢的人还不知道在何方...... 程喻白沮丧地趴在桌上,窗外,夜黑沉沉的,像是即将开启的未知旅途。 ...................................................... ...................................................... 【宿主,你好歹振作一点,这样混吃等死真的好么?和你的的风格太不搭了!】 [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劳心劳力,累死累活,做个永动机?] 【永动机......永动机......(≧w≦)】 [喂,醒醒,你是成了复读机吗?] 【复读机......复读机......(つw?)】 [唧唧复唧唧,你还是死机吧!] 【机......机......机......】 黎木及时地屏蔽了它,洞室内重新回复了沉寂,黑暗中有一种千年的沧桑与腐败。 别看他还有时间跟0017插科打诨,实际他并不好受。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间微微蹙起,紧闭着双眸,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曾经灵动的长睫无声无息地盖于眼睑,如僵死的蝶翼。 ...................................................... ...................................................... 岁月悠悠,不知过了多久. 低沉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没有风,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巨大石室中唯一的火焰突然开始摆动,光芒渐渐强烈起来。 黑暗处如幽冥,沉默而深不可测,不知道有多少恶魔妖灵,在那片黑暗中凝视着这片光亮中的人。 "五年了,你还没想清楚吗?王,他们不是你的同族。瞧瞧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排斥,怨对,憎恶......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界,那就是在你庇佑下,活下来的人族......你是魔族,我们才是同类,为什么要拒绝,告诉我,为什么你始终不肯面对现实!" 白衣修士脸色苍白如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幽黑,墨色的瞳仁里有种空荡荡的寂静。 并未抬眼,纤长的眼睫轻轻覆盖在眼睑上方,看不出一丝喜怒:"我拒绝与否,有何分别?这五年来,即便我不同意,你们想做的,一件也没有落下。我现在是剑灵,以后也只是个剑灵,你们魔族的事与我无关......" 第三十四章.如你所愿 “不,不是这样的!王,人界千年的和平是您亲手给予,是您付出生命为交换,可他们已经忘了...... 如今他们又设计陷害您!卑鄙无耻!忘恩负义!他们应当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您的子民在哭泣...... 他们的哀求,您可曾听见?您说我残暴,酷厉,我是魔鬼,从来都是。而您,才是救赎我的神。” 白衣修士眉峰凝起,眸光黯沉如夜,黑而浓的眼睫垂下:“这个世界或许并不美好,但是怀恨在心,只会让它更不美好。” “只要您愿意,您便可以让这世界改变,无论它变得更好或者更差。” 魔鬼,向来只信奉强者,心里流淌着暴力和欲望的火焰,他从不用爱与信义的名义说话,他相信的只是火与剑。战争是件会把所有人的手都弄脏的事情,用道德束缚自己手脚的人是死得最快的。 “伊萨斯,你忘了尊卑。”白衣修士的声音平静无波,凤目没有任何温度,一片灰暗,带给人的是一种死寂,如同冰冷的深渊,将周围的一切贪婪的吞噬,透出了了森然的杀意。 那一瞬间伊萨斯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会毁灭掉他所触及的一切东西,但这就是他所想要的。 无论事世如何变迁,外表如何温润无害,藏于灵魂深处的魔性始终不会改变,魔终究是魔。 王,终会归来。 “我,伊萨斯愿拱手奉上我的权势,愿用我的鲜血为您的加冕,染红您身下的骨座,只求您能带领魔族走向繁荣,洗刷暗灵之域千年的耻辱.....”伊萨斯轻轻勾唇,缓缓俯身半跪于白衣修士身下,抬起头,真如信徒仰望着神诋,却满眼是焚人的妖火,“愿黑暗重临大地......” 衣衫如雪,在这暖春的夜里,透出来一丝萧然的冷凝与朦胧。他的眼眸比夜色更漆黑更深沉,而在仿佛看不到底的莫测之中,却仿佛翻滚着妖异的狂澜,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快速,最终没入无尽的深渊里。 “如你所愿......” ...................................................... ...................................................... 极空门。 各大仙宗的高层汇聚于此,紧紧注视着盘坐于昆山之巅的的红色身影,这里最接近于天界之处,卜算最为准确,他们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事关人族命运的结果。 "阴阳顺逆妙难穷,天地人分三遁名,三元积数成六纪,天地未成有一理......启!"山巅上响起一道低沉、震撼,极富有磁性的男声,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竟然都仿佛活生生地炸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四道灵符如有感知,迅速飞上半空,向四方散开,各自归位,刹那间地上涌现出数道紫光,天上的星辰突然暗了一下,一幅硕大的阴阳八卦图显现出来,玄奥神秘,摄人心魂。 然而只亮了一瞬,顷刻破碎。 九星重映于夜幕,越发闪耀,仿佛在嘲笑众人的不自量力。 "噗" "南阳子道友,你......没事吧,可有算出那魔神转生的下落?"众人飞身而上,围着顾南衣关切地询问道。 "无碍。"顾南衣墨色的长发转瞬成白,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你们都看到了,九星耀空,魔神重现,已成气候,天机不可测,吾尽力了。" 极空门门主流青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顿时慌了手脚:"怎么可能,五年前我明明请人卜算过,那魔神转世在天澜国凤山出现过,骨龄只有十岁,修为在筑基,五年过去就算他再怎么妖孽,用资源堆积,顶多到心动期......五年前都能算,你南阳子身为天机阁阁主怎么可能算不出!!!" 顾南衣冷哼一声,目光凉薄寂静:"依流门主之意,本尊付出百年寿元卜此一卦,遭到反噬,都是假的不成?既然流门主不信本尊,直接请五年前那位神人再卜算一回便是,何必付出河图甲,费事到处寻本尊?" "这......这......"他是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道门弟子的生机去跟魔界恶魔领主伊萨斯交换的,他是正道魁首,怎能将此事宣诸于众! 顾南衣看着他,渐渐地,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变作一抹嗤笑,所以说他最讨厌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正道小人。 "流门主解释不了,没关系,本尊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流门主回答。" "有什么话,阁主直说便是。" 顾南衣嘴角倏然勾起了一丝弧度,只是冰冷的笑意完全没有蔓延到眼底:"既然流门主当初已得知魔神转世的下落,为何不告知在座诸位?" "对付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鬼,本座觉得不必各位出手,弄得人心惶惶。" "那么流门主口中所说的小鬼为何到今日还活着,为何还能见九星耀空,是流门主有私心,还是说流门主......无能。"这声音说不出的温和,延展着华贵的慵懒,好似与人捉迷藏的戏语,就在这闲懒的语气中,却隐含魔魅,似乎这句话的背后是与声音截然不同的阴森与冷酷。 "顾南衣,你别血口喷人!本座门中精锐尽出,要不是他身边那该死的剑灵和臭老道出手,我的人差点就把那小鬼解决了!" 听流青木提起此事,顾南衣心中一阵火起,他还敢在他面前提! 当年因为他听到有老头子的消息,下山寻找,为便于行走,改装易容,隐藏身份......还有败坏老头子的名声。 偶然遇见了小萝卜,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然而他的身边有高手看护,所以他封下了身上的几处大穴,自封修为,降到了金丹,降低警惕,以求接近。 谁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几天之后,他终于知道了一直跟在小萝卜屁股后面的是哪路大神,那暗处的高手竟然是传闻中的闻人师叔。 em......虽然只剩下残魂。 依旧可以一只手把他拎起来吊打。 封印容易,解封难,就在他准备解封修为向师叔讨教一番的时候,那群人竟然在这节骨眼偷袭,而且还带了专门克制魂灵的灭魂钉和天绝伞! 虽然最后他和师叔把人都留下了,一个都没让他们逃走,但是代价不小...... 顾南衣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理智,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你也说了是差点,而不是已经。本尊知晓了,既然两者都不是,那便是流门主与魔界之人相互勾结,否则流门主事后隐瞒不报,当作何解释?" 流青沐心头慌乱,眼中阴狠一闪而逝,唇角浮现出一丝隐含恶意的弧度:"要说勾结,本座倒忘了,天机阁阁主本是罪宗出身,有一个与魔神关系莫逆的师叔,想必阁主与魔界关系也不浅吧!" 此言一出,其余作壁上观,坐看两位大佬撕逼的吃瓜群众顿时变了脸色,他们什么都没听见,对,什么都不知道。 呵,狗急跳墙! 顾南衣嗤笑一声,虽盘坐于地,气势不减,此刻盯着流青沐的眼神像是捕捉到猎物的蛇类一样略显森冷。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那流光溢彩的眼睛看过来时犹如毒药一样,让见人之便产生一种眩晕感来,可堪为绝世无双,周围众人看着他的笑容,如同勾魂摄魄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妖孽! 但只是一瞬间便冷静下来,冷汗直下,这流青沐好好说话不行啊,害人也不要带上他们啊,为毛非要提到那位,那就是个禁忌,他们的师祖,师父,师伯,师叔......差不多都有死在那位手中的。 "流门主,都说是罪宗,古澜宗不复存在了,就无需再提了。" "是啊,流门主,你跑题了,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们还是说回正事比较好。" "......" 顾南衣闻言眉稍越扬越高,眼波流转间,眼角流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觉得眼前一幕好笑,又仿佛是讥笑,笑里三分滑稽,七分嘲讽。 "话都说到这份上索性摊开好了,免得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以为本尊做了什么亏心事。 想当初你们哪一个没受过我们古澜宗的恩惠?若不是闻人师叔手下留情,你们以为你们的宗门还会在吗?一个个全都会是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话再说得难听一点,流青沐,如果不是你上面压着你的人都死绝了,极空门,轮的上你当门主? 别忘了,闻人师叔与魔神签订赌战协议,与魔神同归于尽后,才有这千年的和平,而你们,一个个都算得上是忘恩负义之徒。" 第三十五章.撬不动的墙角 众人齐齐后退了一步,身着蓝色道服的截天教长老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人推出来,陷入了两人的炮火圈,尴尬地开口劝道:"天机阁主话别说的那么直接嘛,这个我们都......都记着呢......" 顾南衣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不认识,但是,"你喊差了,天机阁阁主如今是我徒弟,章天宝。阿宝,你过来。" "师父。"小姑娘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像是刚摘下的青苹果青嫩水灵,眼底全是心疼,没见她师父都吐血起不来了吗?这帮人还围着师父吵吵嚷嚷,真是群坏人! 这小姑娘是天机阁新任阁主?!但是,这也太小了吧,莫非是顾南衣的私生女,还是说顾南衣快要不行了? 众人蠢蠢欲动,天机阁因演算天道,测探天机,每一任阁主都活不长,这顾南衣虽然修为已到分神,但是他担任天机阁阁主之位一百八十三年,大大小小卜算近千次,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个奇迹。 "吾乃天机阁第九十五代阁主,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曾游历于诸侯而藐之,莫将其巍巍然置于心目也。汝为吾徒,切记秉承大道,当此颓废之世,当为王者师,不可为王者器......." 一字一句内含道韵,威压弥漫,简直重逾千钧,砸在众人心头,心性纯正的当即盘坐在地,如有所悟,心思邪逆的被砸的道心不稳,口吐鲜血。 众人惊疑不定,脸色数变,这顾南衣在讲遗训? 真要不行了,还是在摆空城? 指桑骂槐,借机敲打他们? 流青沐调理好内息,稳住心神,克制住躁动的魔气。 虚张声势! 世间传言罪宗古澜宗为北海第一仙宗,门下弟子皆善战,他流青沐如今就来讨教一讨教! 他不信顾南衣失去百年寿元,遭到反噬之后还能与他斗! 四周风声呼啸,一道光影穿过众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袭向顾南衣,残影一晃,剑锋直指眉间。 千钧一发之际,顾南衣只身一侧,便已轻巧无比地让过了剑尖,剑锋擦着他脸颊飞掠而过。 顾南衣右手两指一并,如剑般轻轻一点,已在流清沐的手腕上敲了一下,咔嚓一声,流清沐的整个右臂骨头顿时碎裂。 他还没有输! 流青沐眼中血丝弥漫,左手突然抬起,手掌漆黑,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流青沐被打中脚踝,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他没工夫陪小孩子玩,顾南衣丢下手中的石子,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为王者器,必行诡道小伎,其身必为刍狗。为王者师,必行正道大计,其身不朽......"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众人都是修为高强之辈,眼力极好,自然看的其中蕴藏的凶险,看的是冷汗直流,还好他们晚了一步,没有选择直接上。 "剑,君子器也。流门主,你还是早日换样武器,别辱没了一柄好剑,极空剑在你手上,还真是——可惜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阿宝一句也没听懂。" 顾南衣揉了揉阿宝的小脑袋:"以后会懂的。" "那就以后再说给阿宝听,师父你赶紧休息一下,阿宝带你回雁鸣湖。" "好。"顾南衣在她的搀扶下缓缓直起身,虽面色苍白,却无一人敢小觑,纷纷让开道路,目送师徒二人远去。 "对了,诸位有兴趣可以查一下逐天洞府一案,会有惊喜......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魔......" 夜色依旧冷寥,天空依旧墨黑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渊。 顾南衣无声地勾起嘴唇,他没算魔神转世程喻白,他算的是前任魔界之主,他的师叔闻人凃。 果然,一点也算不出来...... 顾南衣身形晃了一晃,整个后背潮湿一片,全身颤抖,终究是再也压制不住,眼前一暗,一口鲜血喷出。 小萝卜,前世欠你的,这回道爷可全还了...... "师父!" 顾南衣面色灰白,眼睑下却又泛出病态的嫣红,仿佛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急促喘息却完全挤不出一个字,倏而咳出了一大口猩红的血沫! "阿宝,别.......别哭,咱们回......回雁鸣湖......" ...................................................... ...................................................... 一群没用的废物! 流青自觉丢了颜面,负气甩袖离去,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 "唉,流门主,真的太冲动了,惹恼了天机阁主,我们还怎么去找那魔神转世?" "谁不知道你浑元宗宗主孔令贤马后炮的名声?怎么,之前不拦着,现在冒出来充大头蒜?没听那南阳子说他算不出,既然他卜算不了,少了他一个,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女修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双美目中精光湛湛,贴身的赤色软甲将她的长腿勾勒的妩媚毕现。 孔令贤本想发怒,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时,眼前一亮,到嘴边的话生生拐了一个弯,顺势搭上女修的肩膀讨好道:"赤霞仙子莫怪,魔神重现,浩劫将至,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多一份战力,多一份希望,人多力量大,我这也是为了人界未来着想。" "人界的未来不需要叛徒来拯救!"古澜宗是否真的投靠了魔族在修真界一直争议不断,毕竟当初北海作为人界重塞最先失守,古澜宗是北海第一仙宗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苍寒剑仙闻人凃与魔神关系莫逆,虽然最后与魔神同归于尽,但是这其中有没有猫腻,不是当事人谁也说不清楚。 她是坚定的罪宗说支持者,认为即便后来闻人凃对牺牲自我,那也是他在赎罪! "你敢打包票他不会成为第二个闻人凃?" "这个......" "你看他刚才的态度,说的那些话,你能忍?脓包,废物,胆小鬼,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孔令贤郁闷收回手,尴尬地摸摸鼻子,默默地灌了一口酒。 截天教长老掐着雪白的小胡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咳咳......孔老弟,赤霞仙子她可不是你在凡尘随便勾勾手指就会贴上来的女子,她是洛神宫的大长老,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再调戏她,小心她把你揍得满脸开花,打的满地找牙。" 孔令贤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个我倒不在意,女人嘛,越是危险,越是让人想要靠近,辣一点才有征服欲。" 截天教长老笑眯眯地道:"那你可就找错人啦,她已经有道侣了,而且感情甚笃。" 孔令贤回头看了赤霞仙子一眼,把截天教长老拉向远处,自信地道:"迂腐,实在迂腐!有道侣又如何?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挥不好的锄头,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孔令贤征服不了的女人!" "孔老弟,这个宏愿还是收回去吧,想泡她,除非你先自宫。" "自宫!"孔令贤涨红了脸,看了一眼周围人,压低了声音,他丢不起这个人,"杨开平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孔老弟,你难道不知赤霞仙子的道侣便是一位女子?" 孔令贤一时语塞。 算了,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拥有千千万万个女子的根本,划不来,划不来...... "老哥,你觉得那天机阁阁主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看那顾南衣不像会是无的放矢之人,上回潜云派要别人灭门的消息是他算出来,透露给我的,我告诉丁老怪他还不信。 结果不到三年,他们跟道远派斗起来了,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天剑庄被人洗劫一空,一贫如洗....... 青风殿更是被满门屠戮,付之一炬....... 段海门,明岚山,血剑堂......这些排得上名号的正道势力多多少少都出了些事情,只有......" 截天教长老神情凝重,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老弟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的,或许是人家极空门保密工作做得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生难得糊涂,有时候别太较真。 你要知道流门主已经选为斩魔联盟的盟主了,如果没有流门主,我们日后与魔族相抗就是一盘散沙。你这话放在那时候说出来就是在动摇军心,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在其他道友面前透露。不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算是老哥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保不住你。" 气氛似乎有些凝滞,孔令贤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重重吐了口气:"老哥,我晓得的。" "知晓其中的利害就好,那天机阁阁主南阳子本就是个正邪不定之人,性情乖戾狡黠,他的话只可以信三分。说不定他早已投靠魔族,你这么想正中了他的下怀。" "可我觉得他这回说的不是假话,逐天洞府一案我们或许真的应该再重新查查,毕竟当初年轻一代的天骄全折在里面了,现在都没缓过来。" 截天教长老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眼神清明,"你查吧,有结果了告诉老哥一声,小老儿糊涂了半辈子,也该清醒一阵了。" 第三十六章.沙海之行 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浑,静穆。 仿佛大自然在这里把汹涌的波涛、排空的怒浪,刹那间凝固了起来,让它永远静止不动,浩浩渺渺,起伏不断,人在其间,顿时显得那么渺小。 大漠深处人烟稀落,风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席卷而来,飞掠过连绵沙丘,大丛胡杨,以及更远方时隐时现的地下暗河。 程喻白惊叹着,他从未见识过荒漠,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但很快他就激动不起来了,起初新奇过去之后只剩下乏味与枯燥。 行伍中的每个人为了节省体力和饮水,如非必要,都不开口。目之所及只有一种单调的颜色,黄沙、黄沙、永远是灼热的黄沙。 风中夹杂着无数粗糙的沙粒,那暴晒的太阳光如同一面罩着天地滚烫的白色大锅。风低低卷过漫漫黄沙,沙流簌簌而动,蒸腾出的空气干得没有一丝水分,汗珠没等滚落,就被烈日蒸发不见。 程喻白储物戒里虽然有充足的饮水,但他不准备拿出来分,斗米恩,升米仇,没人比他有更深刻的了解,这五年,他在逃亡中活下来,并非当初那般对人心毫无防备。 程喻白不易察觉地抚了下腰间的水囊,离开上一个绿洲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大家身上的饮水都所剩无几,在荒漠,水比金子还贵。 水,就是命...... “前面有块沙姆岩,我们去歇歇脚——” 为首的黑衣老汉看了看天色,舔舔干涩的唇瓣,今天他们大概只能走这么多路了,歇歇之后就该安营扎寨,再走下去天就要黑了,沙海之边的夜,黑得快,他不敢冒险。 他在戈壁里来往过好几回,自问熟悉绿洲和各处沙匪的分布,应对戈壁里恶劣多变的天气也称得上老本行。 这时候,驼马队已经走了一多半的行程,大概等到了下一个绿洲,再走上二十多天,就能到西区的范围了。 走南闯北一生,走完这趟,他就金盆洗手,回家含儿弄孙,不想在最后湿了鞋,留在大漠里。 打了个呼哨,右手上的粗鞭一甩,队伍就朝着红褐色的巨岩缓缓走去。 这支驼马队是由六支小队的散商联合组成的,没有大型武道团才有财力配备的巨型异兽,只有近五十匹的普通驼马,一行将近四十多个人随行。 听了高掌鞭的号令,这支驼马队朝着这边徐徐走去,脚步声、吆喝牲口的呵斥声一时间响成一片,让寂寥的戈壁也终于显出一丝生气。 不到一刻钟,已经翻过沙丘,停在那块巨岩的阴影里,做暂时的原地休息。 翻过那座沙丘,还是沙漠,但地面很硬,只是表面覆一层黄沙,和之前绵软的沙漠还不一样,没风已经停了,蓝天与金沙都是静止的。空气燥热难当,但没有糊人一脸扬沙的干燥热风,程喻白觉得好受了许多。 "我去解个手。" "小哥可别走远了,注意着点周围,小心沙蝎!"高掌鞭冲着程喻白的背影提醒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去安顿人马,准备扎营。 天快黑了,夜晚的沙海之边只会更加危险,如果不做任何准备,沙海之边夜里的温度低的能冻死人,他们已经冻坏了两匹驼马,及时采取了措施才抢救剩下的几匹。 高掌鞭指挥着众人先牵好了驼马队,又理好了货。一边往阴影里走一边高声的对着阴影里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大概意思是让他们扎稳点,在周围多撒点药...... 程喻白笑着应了一声,把包袱交给猫儿,对她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走向远方,准备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轰隆——”远远一阵风刮过,风沙盖了程喻白一脸。 伴随着这阵风而来的是隐隐能听到的闷声雷响,声音很弱,但有渐行渐响的趋势。 “怎么会有雷声,这里不会下雨吧。”抹了把脸,程喻白‘呸’了几声,暗道倒霉,匆匆往回赶。 程喻白没跑多远,便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失去控制了一般被风沙拉扯住,眨眼功夫,他已经被漫天的风沙所包围,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楚。 风太大了,黄沙蒙住他的脸,眼睛用力张开两条窄缝,见天上都是漫漫黄沙,他只能看出几步路。 远处大本营的方向似乎传来呼喊声,伴随着莫名的轰鸣声,程喻白有些听不清楚。 从程喻白的位置听起来,连高掌鞭高声指挥的声音都被风刮的飘飘渺渺的,他位置偏高,被风沙吹得晕头转向,入目的全是黄红交杂的沙土屏障,处于巨石下方的驼马队众人的身影辨认起来都很困难。 程喻白迎着风沙,摸索回营帐,朝黑衣老汉吼道:"高掌鞭,怎么回事,要下雨了吗?!" "下雨什么雨!是沙暴!!"又是一阵风刮来,比刚才要猛烈许多,“呜呜”的风声刮得地上碎石横飞尘土四起。已经可以清楚地听见沉闷的震颤声,驼马也大声嘶吼起来。“老赵,快过来搭把手,沙暴要来了!!!” “别乱!!先归整驼马队跟货!!驼马围成小圈,都把货物围在外层!!这回我们的货是白铁石跟星辰钢,沉得很刮不走——!!” 见有一些人吓得往营帐跑,高掌鞭又咒骂了一句,大声叫起伙计:“不要管他们,营帐撑不住的!沙风暴过来的时候,都把身子缩在驼马群里,不要起身,不要乱跑,否则后果自负!!” 程喻白的脚像是生了根一般,直到身后传来越来越大的沙沙声,程喻白一回头就看到了遮天蔽日一般的黄沙铺天盖地而来,只见沙漠深处的天空已经变得黄沙满天,伴随着肆掠盘旋的狂风,仿佛冲天的洪水正伴随着咆哮朝他们扑来。 那飞舞的黄沙太过骇人,这次的沙暴实在出乎预料。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三个多月的时间,一路平安顺遂,从未遇到过太大的危险,所以那一瞬间,程喻白一时之间脑子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但是很快,身后沙漠深处越来越大的轰隆声就让程喻白彻底清醒了过来,赶紧拉上猫儿按高掌舵说的做,天地之威,非人力能挡,就算他现在是金丹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几个伙计本来都是熟手,主要还是好几十个小户散商乱了阵脚,不过在高掌鞭的指挥下,虽然还是心慌得很,后来也都强装镇定的乖乖听着指挥。 驼马队众人将驼马围成小圈,又把货物围在外层用随身的特制钩子固定好。六队散商组成的驼马队被分成六组,围成了六个小圈,合起来又是一个大圈。 众人手忙脚乱的做好了应对沙暴的准备,却发现远处的雷声渐渐小了下去,风也悄然停息。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的戈壁上,四周一片寂静。 “那、那是什么?!!”一个模样老实的中年商人指着天空突然急促惶恐的惊声尖叫起来:“那是什么怪物?!!妈呀,我们完了——!!” “你不要命啦!!不许出声!”老赵蹲在那人身边不远,一听声起,立刻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着牙轻声呵斥道:"是魔焰狼王!想死再喊大声一点,要死滚远点,别害我们!" 程喻白正好藏身在老高指挥的那队驼马圈里,他随着那个中年商人所指朝天上看去—— 大半块天空都被一只巨大的羽翼占据,戈壁上那轮烈日也被它完完全全遮的干净,整个戈壁瞬间黑了下来。 那羽翼呈现冰蓝色,在天空中发出冷冽之极的玄色幽光,仿佛整块天空只剩下那一种色彩。 “好……大……”程喻白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奇观,一时间也怔愣住了。 那东西仅仅一只羽翼就占满了天空,其他地方遮掩在茫茫迷雾中,看不真切分明。 “是狼神驾临,狂狼奔袭,见到的人都有后福,大家趴得低一点。”高掌鞭所在的圈子在程喻白他们那个圈子的不远处,他压低声音安抚着众人,可是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一丝颤抖。 那是狼?!怎么会有这样的这样的狼?! 然而前方浩浩荡荡经过的数道森冷绿光,这让他不得不信了眼前所见。 “什么狂狼!我看是吃人的疯狼,碰到的人都不得好死吧!!” 张瘸子轻声回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的压低了身子。 “蝼蚁竟也敢私议本座!” 一声低沉高傲的轰鸣宛如九天惊雷在耳边突然炸开,震得整个戈壁都要被拆解破碎,狂风夹杂着碎石下一秒就伴着一道玄色雷光直直冲着下方的程喻白所处的那处驼马圈子而来。 周身感受到的温度在一刹那足足高出一倍,不远处固定在驼马背上的破毡毯瞬间起了火星,那烧了个边角的毡毯发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道,可是那匹被殃及到的驼马却依然颤巍巍的半跪着,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嘶吼,一副就算烫死也不出声的模样。 第三十七章.噬焱 "老天!我的驼马!!”身处另一个圈子中的陈麻子眼见着自己靠在老赵那队附近的几匹驼马在狂风卷来的一瞬间血肉横飞,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 而处在雷光目标位置的程喻白,更是连同圈中众人一起,被一句‘蝼蚁’震得动弹不得,他向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狠狠地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来。 前方,数千匹狼,悄无声息,出现在渐渐暗沉的暮色里,他们笔直地站立着,僵硬如木,碧莹莹的眼珠,闪着冷戾的凶光,利齿狰狞,发出低低沙哑的威胁咆哮声,仿佛要将人连皮带骨吃下去,唇缘边,锋利的狼牙,有着珐琅质的白色。 "闭嘴!!狼神大人息怒,息怒,我们绝没有不敬之意......"高掌鞭不敢抬头,屏气凝神,战战兢兢地跪求,空气接近于凝滞,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狼啸...... 接到了狼王的命令,那些巨狼凶光毕露,大口缓缓张开,露出了可怕而尖锐的牙齿,坚挺的黑狼毫根根竖起,抖动长毛、抖起满身的尘土一跃腾空,裹挟着疾风、刨动粗大的四腿呼啸而来。 狼群扑袭迅猛可怕,惨呼声中,不少人当场死于非命,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一些商人见高掌鞭和武道团的团员们吸引住了狼群的注意力,便想乘乱逃跑,然而他们的自作聪明更加速了死亡,哭声骤然响起,瞬息便充斥占据天地之间,尖叫声、撕咬声、鲜血飞溅声...... 人群开始绝望,放弃了抵抗,有人低声呢喃:"我们逃不出去了,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要死你先去死吧!!"在那巨狼向他扑来的时候,青壮男子一把扯过旁边的同伴,在同伴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一把将他推向狼嘴。 "救命!别,别过来!!啊——!!" "他肉比我多,为什么追我,要追.......追他啊!" "不管我的事啊——!!" "把狼引到这来,你疯了!!!" "疯了,大家一起疯吧!"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魔焰狼王在数万米的高空淡漠地看着自相残杀的人类。 人的本性是含蓄而不外露的,它有时候可能被压抑,但是几乎不能被彻底消除,刻意地强制压迫本性,它就会变得越发强烈。 面对生命威胁,人性中罪恶的一面开始显现...... 荒诞,却又真实。 所以说,它最讨厌虚伪的——人族。 ................................................. ................................................. 在前方跟狼群浴血拼搏,回头却看到那些只想着逃跑的可鄙小人,赵天贵忍不住怒吼道:"他娘的!想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们!" "老赵,小心!!"高掌鞭往腰间一抹,一条长鞭顿时出现在他手中,从他手上垂下,那鞭子闪着点点银光,细看之下,上面布满尖锐的倒刺,滋滋声响的紫光电流旋绕其上,如同雷云密布的天边爬过的一道苍雷,被他牢牢握住了一端,攥在手里。挥舞之时,就如劈出了一道迅捷无伦的闪电,反手一甩,抽飞了咬向老赵脖颈的凶狼。 那巨狼被抽飞之后,发出一声惨嚎,听到同伴的哀嚎声,感受到了威胁,所有巨狼同时停下了动作,凶光瞬间落到了高掌鞭身上,数十条巨狼开始围攻高掌柜一人,而且在这紧要关头还有人恩将仇报,为了保命,将身后的五头巨狼朝高掌鞭那儿引去。 "该死的!"见高掌鞭渐渐体力不支,目睹了这一幕的程喻白低咒一声,抽出背后巨剑,擦过那人的面颊,直插巨狼的腰腹,铜头铁骨豆腐腰,狼的弱点在腰腹处。 那巨狼被巨力带飞,倒地后依旧被拖行了十几米,咽下了气。 那人脸色蓦然苍白,反应过来之后双目赤红,紧接着一拐弯,竟朝着程喻白狂奔而来!!! "你小子想要我命,简直找死!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情势越发危急,狼啸声不断传来,程喻白克制住内心的躁动。 "这黑灯瞎火的,谁管你是谁!!搞清楚没有,我救了你!!" "擦,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搞死你!!" "我哪根葱都不是,想搞死我?那也得等你有命从狼嘴下逃脱,从我剑下活着再说。" 程喻白挥手一招,莫邪剑立即似受到感应般飞射到面前,他掌心一动,剑光祭出,原先拔足狂奔的中年人顿时发出凄惨的叫声,滴血未见,脚腕却被齐根斩断,恶毒诅咒的话语不断冒出,凄厉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恶狼顿时一拥而上,将其开膛破肚,啃食殆尽。 血腥的场面刺激着程喻白的眼球,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血腥的场面,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程喻白深深吐纳气息稳定心神,将剑招回,再次投入战斗。 越来越多的人死去,狼群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尽,程喻白已经杀到麻木,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红了双眼......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夜风响起。 "咯咯咯......好啦,噬焱。玩归玩,别耽误了时间。不然,伊萨斯那个老家伙又要唠叨你了。" 少女一头如云的青丝分两把绾起,分别缀了一串银质兰花宝钿,在乌黑整齐的发髻间氤氲生辉,披了一袭白色外衫,内衫是烟青色,胸前与裙摆上绣着朵朵青色的笔墨莲花,青白色的璎珞垂腰间,腰带上用微旧的红绳系着一卷青绿的玉质竹简,竹简旁缀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玉牌,用篆体刻着‘漓樱’二字。 月光之下,那渐变雨过天青色软烟罗纱裙,竟如一点浓墨慢慢晕开,至裙摆处便几无可寻,袖口领口皆用暗色银线绣了两圈云纹,愈衬得肌肤如璧,锁骨腻白精巧。 行动之间当真是一步一生花,花开淡墨痕。 "是,小姐,马上就结束。"程喻白抬头正巧见到那狼王恭顺地伸平前爪,趴了下去,身形缓缓缩小,最后被少女抱入怀中。 一声尖锐的啸声传来,接着万狼齐啸,长长的啸声回荡在沙海之边,尖啸声涌入他的耳中,程喻白只觉得脑海中传来剧痛,程喻白身体一晃,抓住了剑柄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闪神之间,程喻白被一头恶狼猛然扑倒在地,起落间利爪已划破了肩臂,鲜血溅出,狼爪踏在他脸上,长舌喷出阵阵腥膻的恶味,它离得那么近,近得清晰可见唇缘边露出的尖利白牙,在夜光下寒光闪烁,如出鞘的利刃,鲜血狂涌,疼痛铺天盖地的卷来。 第三十八章.千羽之国 这里是......他记得他晕倒时还在昏黄的沙漠,然而从窗户看出去却是一片葱郁。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犹如千斤重,脑袋疼得好像要爆炸,程喻白勉强撑起身子,打量着周围,这屋子的摆设也不像是沙海之边那种粗狂古朴的风格,处处都透着精致。 午时的阳光透过坠满了浮雕缕金玫瑰花纹的高阔的窗棂照进来,那五彩的琉璃便无声无息地在明亮光滑的金砖上折射着瑰丽的色彩,透析着复丽繁华的图案。 画栋雕梁,丹壁绣柱,都工细已极;再加上陈设精致,物事玲珑,处处颇显得富丽灵巧之致。 例如这个小薰上端的菊花镂空绣球便十分别致,花朵与枝叶脉络清晰、相互映衬,双耳薰座表面的菊花花纹互相穿插、重叠有序,造型雍容华贵、典雅端庄。 有些像女儿家的闺房。 "阿拉,你醒了?"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走进一个少女,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秀美绝俗,长发及腰,唇红齿白,清澈的眸子像含着一汪水,说不出的动人,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她一来,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程喻白呆了一瞬,随即便回过神来,戒备地盯着她:"你是谁?" 少女仰起脸笑了笑。眉目若画,笑容清甜,黑眸盈盈似水,天真而稚气,柔美得不可思议,明媚而眩目。 一笑,花开。 "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狼群啃得尸骨全无了,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啦,我说往东,你不准往西,我说打虎,你不准敲狼,记住了吗?还有我叫迦夜,以后你要叫我迦夜小姐......" 等等,他记得明明是......是什么? 该死的,头又开始疼了。 "哎,你怎么啦?"迦夜担忧地看着支着头,脸色苍白,头上直冒冷汗的青年,"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喻白摆摆手,只要停下不去想就可以了。 程喻白松开了紧皱的眉间,没理迦夜那些稀奇古怪的话语,他是不可能为人仆从的,但是他见到的只有迦夜一人,他需要弄清楚现在的情况,看她的样子似乎对他不像有什么恶意,于是他跳过了那个话题,直接问道:"这里是哪儿?我睡了多久?" "你可真能睡,比我见过的耶罗兽还能睡,我算算啊,嗯,离我救起你过了......一,二,三,四,......九,十......十五" "十五天?" "不是哦,按你们人界来算是十五年。" "怎么会!不可能!"一粒金丹吞入口,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已经是金丹,只要没有遭受致命的伤害,就能很快恢复,养伤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的,千羽之国是我们妖族的地盘,一天就等于你们人界的一年。" 程喻白沉默了一阵,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十年都待在门派中,后来在外游历了五年,能够改变时间流的法宝,他只听七宝道人提到过,无一不是掌控在顶尖大能者手中,更别提迦夜说的千羽之国这个独立开辟,不属于荒元大陆的小世界,简直大手笔。 果然自己还是见识太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之前金丹都被人打散了,修为掉落都是轻的,所以我就把你带回了神羽族,这里的灵气可比你们人界浓郁多了,而且你吃了我不少好东西,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的这么快。" 迦夜说到这里,忽然目光火热地扫视着程喻白身体,好似要把他的衣服扒光,她已经试过了,奈何扒不下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迦夜暗自叹息一声,程喻白体内冒出的黑光很有意思,在他昏迷时,竟会自主护体。 要是她知道了程喻白的运行功法,搞清楚那黑光究竟是什么,修炼速度或许能更上一层,如果他愿意自己脱下衣服,供她检查一番就好了。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怪物,修炼速度能比我还快,一下就蹦到了合体期。" "合体期?"程喻白刚醒过来,还真没注意,再次闭目感受了一番,果然体内充盈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给他一种仿佛能毁天灭地的错觉,"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对了,迦夜小姐是否有见过一个十三四岁岁光景,身着红衣的女孩?" "你是说刚找回的圣女——爱洛丝?" "圣女爱洛丝,那是谁?" "爱洛丝为前任神羽族族长休莱特的次女,于十三年前失踪,跟你一同被寻回。经过木月灵石的测试,为天生玄阴之体,并且通过了圣羽之境,检测出与与圣物玄羽之杖有非同一般的亲合力,拥有与圣灵沟通的能力,有很大可能能够承受圣灵降世的压力。 因为魔族已经攻占下大半个人界,族老们考虑到一直以来魔族野心极大,人界灭亡之后,下一个目标极有便是妖界。 即使神羽族作为妖界王族,一直神隐,不插手人界的事务,保持中立,可这回干系太大,千年之前已有先例,唇亡齿寒,不得不与人族联手,抗击魔族。 神羽族天生带有光明属性,与魔族相克,最初的几次突击让魔族损失惨重。 但之后据说魔神已经回归,亲上战场,很快便扭转了形式,所以族老们正在想办法,想要召唤圣灵加入战斗。" 程喻白越听,脸色越难看:"圣灵降世?" "就是圣灵的意志与能力会加注到到载体的身上。" "那被圣灵降世的人会怎样?"程喻白紧接着追问道。 迦夜微微一笑,俯身靠近他:"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失败的人会爆体而亡,成功的人会被抹削本体意识,灵魂作为祭品被圣灵吞噬。虽说你的救命恩人是我,但如果不是那小姑娘求我,愿意以自己成为祭品为交换,我还真不一定愿意花大代价去救你。" 程喻白一惊,下意识伸手一推,迦夜一翻身,避开了他的推搡,顺势俯身将他压下,趴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服画着圈圈,轻声笑道:"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我能救你回来,自然也能——杀了你。" 青丝蔓延,长发垂落,扫过程喻白的耳边,有些痒,他忍不住躲了躲,却没伸手再推开迦夜,很奇怪,他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样亲密的接触,反而希望这样的时间再长一些,有一瞬间觉得这样的场景出现的理所当然,她很像......她很像他心中那个老是穿着白衣的影子,但他看不清那影子的脸...... 迦夜忽然直起身,升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盯着青年红了的耳朵尖,眼神幽深,分不清是喜是怒:"果然还是个小屁孩,见到女人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了。" 程喻白清醒过来,慌张向后退,床不大,很快便碰到了床脚。 迦夜噗呲一笑:"瞧把你给吓得。" 退无可退,程喻白忽然一抱拳:"多谢迦夜小姐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恕在下有急事在身,他日定当报答。"说着就要下床。 迦夜看把人逗毛了,不管不顾地想跑,随即眉头一皱,冷声喝道"站住!你伤还没好,要上哪去?" "我.....我去找我妹妹。" "献祭已经开始,你知道要去哪儿找吗?你清楚这里的地形知道神殿在哪吗?没有我,你一个外来者连这院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进入戒备森严的神殿!" "我......我......"程喻白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迦夜说的在理,可是她会帮忙吗?不可能的,她应该也是神羽族的,而且地位崇高,不可能会背叛神羽族,帮自己一个外人。 第三十九章.配合的人质 程喻白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去闯一闯神殿,破坏祭典,把猫儿救出来,但是他该如何混进去? 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质吗? 程喻白猛然回头把剑架在迦夜白皙的脖颈上:“不许动,你知道神殿在哪儿是不是,带我过去,否则小心刀剑无眼!” 迦夜微微蹙眉,黑而浓的眼睫垂下,她的眸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长睫如风中的蝶翼,如玉般的手指抵上剑锋,轻轻划过剑尖,殷红的血珠滴落。 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弧,话语却是不屑:"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程喻白指间颤动,差点握不住剑,就要往回缩,却被人握住了剑身,顺着剑身划上了剑柄,最后握住了他的手,"身为剑修,连自己的剑都拿不稳,这样可不行。" 温热的液体沿着他手背滑落,红与白相互交织,妖艳夺目。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程喻白想要挣开迦夜的手,却没想到对方看上去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气却那么大,他挣扎了半天,硬是没有挣开。 鲜血蔓延,涂满了剑身,却没有一滴落地,血液流经的地方,蒙上一层红光,程喻白与莫邪剑心神相连,自然能感受到它的欢愉,仿佛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了丰盛的大餐。 片刻之后,迦夜松开了手,程喻白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他感觉莫邪剑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自从那人离开之后他使用莫邪剑时便感觉不太顺手,而现在那种生涩凝滞感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转向迦夜,若有所思,却见对方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地道:"怎么了?" "你......"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但是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你不准耍花样!" 迦夜唇角弯过一抹轻笑,若旭阳初升,艳色无双,轻声道:"怎么会呢,我的命还在你手中,只在你的一念之间。如果说这世间还有谁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取走我的性命,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 程喻白抬起头,落入一双黝黑的眸子里,像是做梦一样,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那一个白色的身影,带着浅淡的笑意,风静灯起时似乎说过类似的话语,眼前这双漆黑的瞳眸里泛起点点的笑意与那双渐渐重合。 然后......程喻白顿时偏头,捂鼻。 怎么回事,谁把这个妖孽放出来的!! 这情况完全不对劲,程喻白都想暴走了!!! "你不准说这种话!"程喻白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在迦夜疑惑的眼神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拿剑更逼近了一点,"总之,你不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是不会心软的。" 迦夜漫不经心地偏了偏头,她白皙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痕,渗出了血珠:"哦?什么话,我有说什么了吗?现在可是你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你......只要你愿意乖乖配合,我放了你还不行吗?"程喻白几乎都要求饶了,他真的招架不住,内心深处不愿意伤她。 迦夜摇摇头:"可我不愿意。" "你不要得寸进尺!!" "呵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刚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奇怪的事情,等等......"程喻白顿时瞪大了眼睛,"卧槽,你,你......"是他想的那样吗?但,但是,这怎么可能?!! "不准备去救人了吗?"迦夜一句话打消了程喻白所有的想法。 "去,当然去!" "那你就记住,把你的剑再握紧点,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手,心再狠一点,哪怕是我也不要心软。"让我看看我不在的五年里,你到底有多少长进...... "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这家伙...... 迦夜嘴角勾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笑,很浅,却是真心的。 "那就好......" 程喻白抖了抖,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恶魔盯上了。 千丈高的巨木,远看去就像古老的金字塔,近看却似一个青罗盖,那粗糙的身躯,顶着密集的枝叶,翠绿的枝叶一层层重叠着,有的蜿蜒向上,也有的垂直向下,这形状再配上那棵露的龙爪似的颈根,仿佛是一条翻腾的蛟龙。再看看枝条上好些绿油油的叶子,椭圆椭圆的,映出幽幽绿绿的光泽。 迦夜搭上程喻白的肩:"行了,别看了。上去,神殿就在上面。" "等等我有几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帮我?还有为什么一路上那些人都对你恭恭敬敬的,见到我挟持你,远远地就退开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追捕我?" "怎么现在才想起问我?" "你说不说!" 迦夜扯下他的手,握在掌中,给他捏着臂膀,放松肌肉:"没人了,你的手举一天了,不酸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身份,神羽族的主祭罢了。我想帮你就帮了,而且我的命还在你手中不是吗?至于为什么不追捕你,我传音给他们说我心血来潮,跟男宠玩个小游戏,闺房之趣他们不敢置喙。" "你说什么,男宠!!"程喻白凶狠地盯着迦夜,不可置信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男宠,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吧!" 迦夜突然没骨头似的往程喻白身上一靠:"这有什么关系,我对你一见钟情不行吗?你看现在我都被你带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负......负......负责?!!" "而且,要负责到底呦~要不然,我可就喊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你赶紧给我闭嘴!!"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吧?放心吧,没我的指令,他们不敢过来,有我在,放轻松~好吧,好吧……我不笑就是了。" “……”程喻白扶额,都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说什么她的命还在他手中,他看她一点也不担心,像是哄孩子一样陪他玩个游戏罢了。 迦夜果然不可能是他想的那个人,他一定是昏迷太久昏了头了,“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主祭,那是不是我杀了你祭典也就无法举行了?” 迦夜蹙了蹙眉,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愚蠢的想法,除了我以外,神羽族还有一位辅祭,她随时可以接替我。" 他可以肯定要是程喻白真这么干,尖锐的警报声瞬间便会响彻整个千羽之国的上空。 "说你是我的男宠,只是权宜之计,减少他们的戒备心。你准备大闹祭礼,带走圣女,连死都不怕,还在乎这个?好了,问题结束了,我们该走了。"迦夜握住了程喻白的手却没再放开。 他不能在迦夜身上呆太长时间,这次结束之后应该有很长时间见不到这个人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这回如果不是感受到莫邪剑的异状,再加上自己吸纳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道门弟子的生机,残魂变得更为凝练,他还不能在尝试半个月后,成功地附上迦夜的身体。 只是迦夜的性格也影响了他,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如此掉节操的话来...... 不得不提一句,此前迦夜一直扒衣不得,也有这位的一份功劳在。 程喻白看着交握的两只手,怔了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再挣开。 "我们怎么上去?"迦夜警告过他在千羽之国不能用御剑飞行,否则就是对羽神的不敬,会遭到攻击。 "差点忘了你不能飞,稍等。"迦夜打了一声呼哨,随听空中刷刷两声,飞落下一只鸱枭一般的怪鸟,身高约有七尺,生得通体暗蓝,虎面猫头,獠牙交错,爪利如钩,看去犀利至极。额前凸出两只茶杯大小的怪眼,睁合之间,凶芒四射,忽红忽蓝,奇光闪烁不定。身上毛直似精铁铸成,根根倒竖,两腿树干也似的,端的猛恶非常。 程喻白看着迦夜低声跟那怪鸟交流了几句,随后便向他一招手:"上来。" 程喻白小心翼翼地踏上鸟背,然后他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迦夜从背上伸展出一对雪翼,煽动羽翼升至空中,像个真正的天神,轻盈地跃上了已经飞至半空的怪鸟,而不像他路上看到的五颜六色只会对着他炫耀自己翅膀的那些鸟人。 "桀央,去圣殿。" 怪鸟长鸣一声倏忽展翅,飞向天际。 很快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宽广无比的广场,正中以黑色曜石铺成了一方高壮巍峨的神台,神台上置着一方巨石凿成的王座,居高临下,威严而空荡。台畔有一尊逾十余丈的鹰啄血蛇的神像,形象鸷猛而狰狞,昂首而立,眼眸犹如活物,竟然是由硕大的红宝石镶嵌而成。 第四十章.秘密 很快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宽广无比的广场,正中以黑色曜石铺成了一方高壮巍峨的神台,神台上置着一方巨石凿成的王座,居高临下,威严而空荡。台畔有一尊逾十余丈的鹰啄血蛇的神像,形象鸷猛而狰狞,昂首而立,眼眸犹如活物,竟然是由硕大的红宝石镶嵌而成。 神羽族守将索罗远远见到迦夜便向她鞠躬行礼,恭敬地询问道:“迦夜大人,您怎么现在就过来了?还没到最后一天,您可以休息的。” "无碍,我担心会有意外,过来检查一下,你忙吧。" 索罗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迦夜旁边的程喻白,硬着头皮道:"迦夜大人,您先等等,他不能进去。" 他听说迦夜主祭找回圣女的同时捡回一个男子,应该就是这位了。 果然如传言所说,迦夜大人收了个男宠,被迷的晕头转向,竟然会不顾族规带生人来圣殿。 程喻白悄悄扯了扯迦夜的衣袖,小声道:"喂,不让进啊!你行不行啊,一个小兵你跟他费什么话啊?要不然直接杀进去得了......" “我们还有时间,相信我,放松点。”迦夜轻轻捏了捏程喻白的爪子,转头对索罗道,"他是我认定的另一半,我带他过来是来接受羽神的祝福,在圣石上刻下名字。怎么,这你也要拦?" "可是......"族中都认为您与帕伦大人才是天生一对,就差接受羽神的祝福了,怎么您出去了一趟,事情全都变了? 索罗满腹疑团,然而当他接触迦夜的冰寒彻骨的眼神时,脊背一僵,剩下的话语再没办法问出。 "索罗,没有可是,记住自己的职责。再有下次,自己领罚。" 索罗低下头,羞愧道:"是,迦夜大人。"作为圣殿守将是不能拥有私人情绪的,他从小崇敬神羽族第一勇士帕伦大人,一时冲动,忘了规矩。 索罗目不斜视,重新做回雕像,尽管仍对程喻白的身份心存疑虑,却不再阻止他踏进神殿,踏上神台...... 不管看上去有多么气势恢宏,但是这怎么看都只是个广场而已,称不上神殿吧?!! 而且除了那些游走于广场周边的守卫,便没有再遇上其他人,至于祭典更是没有影儿的事。 "这里没人啊,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这个女人莫不是在耍他? 程喻白指着空荡荡的广场,不怎么友善地看向迦夜,希望能有个解释。 迦夜斜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王座:"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入的。" 程喻白攥了攥拳头,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不,我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指祭典呢!!" "动动你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献祭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要秘密进行,这样才能给魔族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可能摆在明面上。"迦夜一边漫不经心地给他解释,一边将作为鹰眼琥珀凌晶摘下来,塞到血蛇嘴中。 程喻白惊讶地见到一阵响动过后,鹰啄血蛇的神像倾斜了四十五度角,原本是正对着他们,面向西方,偏向了西南方。 "又变了啊,这回是西南。那么......现在你可以沿着王座的东北方向看看,应该很快就会有发现。" "再信你一回。" 迦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笑非笑道:"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程喻白不想理她,加快了脚步,从背后抽出莫邪剑,提着剑就往东北方向走。 结果还真的被迦夜说对了,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有了发现,就在王座阴影下方的发现了一个地道,入口有五米见方,想不看到都难,而且可以发现之前这里应该是有石门挡住的,但是现在石门也已经破了,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正在程喻白凝神观察地道洞口时,迦夜忽然从他身后飘出来,悠悠地冒出了一句话:"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程喻白差点吓得没摔下去,被人拉了一把才站稳:"呼......喂,你!!" "嗯?有什么事吗?" 擦,竟然歪头杀,给小爷卖萌! 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还吃这一套!! 不能这么犯规的!!! "你......你走路没声,在出声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语气较前面极为明显地弱了下去。 "好,我现在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我们要下去了。" "我去,你直接跳不要拉上我啊!!" "......."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两人仍未走到了楼梯的底部,前面依旧是黑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程喻白走到旁边看到了墙壁上的一根没有烧完的蜡烛灯,这里还能见到这样的东西,真稀奇,这里大多数用到的都是夜明石,这东西还真是很久没看到了,顺手搓出了法术想将烛灯点燃了。 "等等,先给我看看。" 程喻白从石壁上取下蜡烛灯,递给迦夜,盯着她陷入沉思的侧脸,问道:"这灯有什么问题吗?" "希望是我想多了,应该没问题,拿着吧,亮一点。"然而当程喻白伸手去接的时候,迦夜却侧身避过了,没把烛灯还给他,"算了,你拿着剑不方便,还是我来拿吧。" 普通的蜡烛在这里点不起来,这应该是尸油烛,过多接触这种东西还是不太好的,这东西怨气过重,很容易沾染上因果。 他如今不修仙,无所谓,但程喻白不一样,他想起来程喻白还是墨白的时候和他说过:他羡慕他,能够抛下一切,在人界活的逍遥快活,如果自己还有下一世,希望不再是魔神。 所以,他回去了,只为改变既定的命运...... 这支尸油烛的出现说明已经有人提前动手了,只是这些,没必要让他知道...... 烛火的微光稍微的照亮了一些前面的情况,石头路,石头墙,石头天花板,的确是人造建筑,不过感觉让人很压抑。前面的通道也看不到尽头,好像还有一些黑色的雾状的东西在空中飘荡,更是压缩了两人的视线。 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程喻白是越走越感觉不对劲:“这地下空间也太大了一点,我还以为是个地下室呢,怎么感觉像是个地宫啊。” “这不是正好吗,合你的心意,越是诡异说明这里越是藏着秘密啊。你要知道,别人拼命想掩盖的,必然是你不希望看到的。所以,追寻别人的秘密必然要承担知道秘密的后果。”迦夜说道。 "你好像话里有话。"这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他从一开始便觉得这个迦夜很可疑了。好像在自己探查完体内的力量,睁眼之后就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一口一个本小姐,并且他有注意到她说的都是"神羽族"怎么怎么样,而不是我族怎么怎么样,口气极为淡漠,而且她好像是故意透露给他消息,他从未没见过那么配合的人质。 "没有,你想多了。" "是么,希望你说的是真的。"程喻白有些哀伤地看着迦夜,"不要和那个骗子一样老是骗我,被人骗得多了,有时候连真话都不敢再去相信。" "可以跟我说说你口中的那个骗子吗?"迦夜侧过脸,半边脸陷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听上去,你好像有故事?" "有什么好说的,那就是个混蛋......不过,不算太坏就是了。虽然恨得时候让人咬牙切齿,但是......我还是想他......"程喻白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懂......" “明白了。”迦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我是不太懂你。不过我觉得,其实有些时候只随心意而行,不去思及后果,或者反而会有比较好的结局。所谓的底牌,所谓的应对,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么,你是这样做的吗?"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出奇的纯粹,好似真心实意地在问一问,又好似从来没想过得到答案。 "我?我其实一直没有其他选择......" 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心意,宝贵得令人欢喜之后却想叹息。 只是心意不是行李,因为没有重量,所以才难提起,更难放下。再如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旦做的次数多了,便会习惯直至麻木甚至开始乐在其中。 可每个人都想过幸福的生活,无论是唾手可得的幸福,还是拼命争取的幸福。 他......当然也想。 程喻白还想再问什么,然而迦夜突然停下了脚步,"到了。"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室,洞壁上斜插着一排形如火把的东西,行隔整齐,火焰熊熊,照得合洞通明,越到下面越亮。那琉璃穹顶当中,空悬着一团绿火,流光荧活,变闪不定。 第四十一章.祭典 全洞形如覆碗,洞顶也是圆的。通体石壁石地作灰白色,光洁莹泽,全没一丝斑痕,和美玉相似。 祭坛以深灰巨石为座,八面俱有台阶,上下七层,祭坛之上有七根巨柱,分为七色,每一根高数十丈,环抱需三人方可合围,普通人在这祭坛之上,看去直如蝼蚁一般渺小。碑顶雕刻着一个东西,非禽非兽,盘踞上面,双翼虬睛,形状狞恶,势欲怒飞,神情如活。 程喻白已经可以确定这正是他在找的神殿,因为他已经看到洞室内的祭坛中央,还有一只形式古拙的古棺,程喻白认出来了,那是猫儿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青冥棺。 祭司站在祭台中央双手托起权杖,如同捧起了一把圣火,周围有十来个女人等在一边,她们每个人手上都举着一根乌色骨头——相比普通的人骨,这些骨头似乎要粗一些、骨质也格外的厚实,骨腔中间近乎实心的,表面上闪烁着一层均匀的磷光。祭司将族长权杖上的火凑到每个女人手中拿着的骨头上,骨头的一端也跟着被点着了,冒出同样能穿透浓雾的光来,那幽光浮在骨头顶端,并不像火,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团的幻觉。 一道道淡青色的光线从祭司紧闭的指间盘旋而出,幽光顺着淡青色的光线汇集成一个拳头大的透明光球。待光球里出现了一个说不出是什么形状什么笔势的符咒类图案时,祭司右掌一翻将光球往下压到距离地面不到半尺的高度。 "那是猫儿,我要去救她!!" "我说你打算就这么过去?"迦夜被他吓了一跳,实在是无语了,单手拦住了激动往前冲的青年,这小子以为自己是神么,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过去,权当别人看不到,不会阻拦他吗? 这里还有另外一批人还没走,他可不想让别人捡了便宜,他们想当渔翁,他却不想成为鱼饵。 迦夜压低了声音,"嘘,别冲动,再等等......" "还等什么!!谁知道下一秒他们会做什么,猫儿一个女孩子又能坚持多久?!!你想反悔了,给他们报信,故意带我来这里,这周围都是你们的人,是不是还想将我一举拿下?" 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停在空中,半晌,才收回,迦夜垂头看着被程喻白甩开的那只手,忽然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平静地道,"没有。如果我真想动手,一路上我有很多次机会。" "那是因为你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制住我,怕我逃了......"而且,你......怕疼,怕见血,虽然一直掩饰的很好。 看着程喻白将信将疑的神色,迦夜叹了一口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丝苦涩,"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我保证,她会没事的,你别冲动,冷静点好么,先仔细看看边上......" 程喻白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不禁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经过的地道里远远见到的那些黑点点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尸体,那些尸体就存放在山体的洞中,那些洞每个都有近一丈高,两丈宽,一个挨一个,将这个山壁占满,而这些洞中,叠放着许多的尸体。 最底层的尸体穿着青衣,面色发黑腐朽,皮肤僵硬,眼睛紧闭,越往上,尸体的穿着就越好,也越来越显得有生机,最顶层的几个尸体,穿着玄色宝衣道袍,皮肤只是苍白了一些,黑发统一用玉簪竖起,也闭着眼睛。 程喻白越看神情越凝重,小声问道:"你之前说有人捷足先登,就是这个意思?那些先来的人是魔族?这些......都是魔族干的?" 迦夜转过脸,看着他傻愣的表情,微微蹙眉。 没等迦夜回答,祭司似乎听到了动静突然回过头来,冷声喝道:"是谁?!!"同时,那些女人也转过头,将乌色的骨头对准这边。 "遭了......"迦夜见势不妙,取出颈间的羽哨,吹出了一段奇异的音符,随后急促地道,"你先藏起来,见机行事,我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你一定要记住,万一被发现,我是你的人质。"没等程喻白再说话,迦夜走了出去,留下程喻白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嚅动着,眉头锁在了一起。 "多隆,是我。" "迦夜主祭,您过来是为了......"多隆说话的同时仍在左右打量,他之前似乎听见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迦夜向前走了两步,有意无意地遮住了程喻白躲藏的石柱:"我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如何,怎么样,还顺利吗?" 多隆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没空再想这个问题,抓紧机会解释道:"是这样的,之前出现了一点意外,进来了一批小老鼠,因此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您放心,被我们解决了。以后我们会加派人手,护卫圣殿,并且加快进度,绝不会错过翔兽碑上启现的吉时,影响了圣灵的降世的成功率,耽误妖界大计......" 迦夜摆了摆手:"行了,今天我过来不是来听你报告这个的,外面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多隆拍了拍手,立刻有人前去拖出了一具尸体。"我探查过了,都是些傀儡,用魔源晶供能,带有很强烈的魔气。" "魔气?"迦夜皱着眉看着守卫拖出的一具尸体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芒,带着阴邪的气息。 魔气他很熟悉,然而这个却多了点儿什么,让他心生厌恶。 多隆点点头:"没错,我觉得应该是魔族搞得鬼,想要破坏祭典。但我看它们的实力都不错,尤其是最上端那几个。所以就先放在这,等会儿让索罗派人送去伊诺大师那儿,试试能不能将其净化改造。" "原来如此......"但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要知道傀儡可是会自爆的,多隆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太过贪心。 迦夜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经意间退后了几步,“砰”、“砰”的剧烈爆炸的声音,震动了他们的耳膜。 "敌袭!" 第四十二章.昂贵的出场费 "你!"多隆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小子,我看你不是什么蠢人,应当知道事情的轻重,放了迦夜大人,然后与我们联手抗敌,我大人有大量,可以既往不咎。"话虽如此多隆却没准备放他走,不是有句话叫秋后算账,只要他还在神羽族的地盘,他不信治不了他! 程喻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放了她,然后被你们抓起来,再给你们白干活,你当我是傻子吗?再者说被攻击的又不是我,关我何事?我又不急,该急的是你们,求饶也该有个求饶的态度!" 多隆看着程喻白有恃无恐的态度,皱了皱眉,确实谈判的主动权在对方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小子,我承认你实力不错,日后经过历练,可成为抗击魔族的一员猛将,可现在你未必能打得过我,更何况前头还有一个怪物拦路,你根本出不去。我这人比较惜才,不想你折在这里,所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是人族,是我们的盟友,理当以大义为重,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该看看现在的情况,与魔族为伍,只会自取灭亡!!" 程喻白像看弱智儿童似的盯着多隆看了一会儿,摇头笑道:"啧啧啧,多高的一顶帽子啊,我这小人物可担不起,你看看我是不是该马上跪地求饶,为保住自己的名誉,拼死拼活,豁出性命地保护你们,与那怪物战斗,还要为了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你们感激涕零啊?" 事实上多隆就是这么想的,先忽悠他放开迦夜再说,人族不是最痛恨魔族吗,被说成是魔族同谋,理应极力证明自己才对。 用不着他出手,他就应该束手就擒,他之前在人界遇到的那几个人族不都是被这么忽悠着去送死的吗? 对方不上当,这就有点难办了,多隆这边正想着办法,程喻白又开启嘲讽模式了。 "你这春秋大梦做的也太美了吧,要不要小爷扇你几个巴掌教你醒醒神?" 多隆一瞬间就怒了,然而很快又清醒过来:"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程喻白挑了挑眉,笑道:"很简单啊,这具青棺还有里头的人我都要了。其实我一直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咱们能不打尽量不打,以和为贵,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了,不是么?" 多隆一口回绝:"不行,圣女绝不能交给你!" "那么,我们是谈不拢了?你的意思是,圣女重要,你们的主祭大人就不重要了,我理解的没错吧?"程喻白笑了笑,接着就在迦夜雪肩上划出了一道口子,"哎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抱歉抱歉,下次注意。"剑锋更贴紧了迦夜的脖颈,"主祭大人您怎么看呢?什么,您认为这样的属下,您不需要,您会用传音符告知族长,传音符在袖中,好的,没问题,我替您取。" 多隆心惊胆颤地看着迦夜的反应,试图从她的眼神中获取信息,奈何迦夜一直敛着眸,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等等,等等,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再交流一下的。"要知道,迦夜不仅是主祭,她还有一个身份是族会议长,这两边都不能放弃啊......他脑壳好疼......"如果你能换个条件或许我可以答应。" "这样啊,那我要好好想想.....对了,你手上的那家伙只剩半口气了吧,你这样捏着他的脖子,是打算把他掐死吗?就算他废材,你也不用这么对他吧?" 事情回到迦夜进神殿时...... 程喻白心中也没什么底,但是正巧发生了爆炸,情况混乱,他未必没有机会趁乱强行带走猫儿,于是他悄悄接近了青冥棺,他知道让它缩小的令文,虽然拗口,但猫儿天天挂在嘴边,他还是记下来了,他觉得可以一试。 本来挺顺利的,在里青冥棺只有半米的距离时,一不小心被马恩特发现了,顿时陷入了苦战。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马恩特忽然就倒下了,和他一起倒下的还有周围围攻他的小兵。 令他比较在意的是,马恩特似乎看到了极为难以置信的事情,然而他的背后只有迦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喻白正这么想着,却接到迦夜的密语:"你要救的人已经被我偷梁换柱,安全转移了。这只是一具空棺,他们只要不打开发现不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不可以一起带走吗?" "你想带着它走?可以是可以。只不过青棺一旦消失,目标太大了,而放在这里,可以转移视线,能拖延一些时间,他们虽然有所怀疑,却不敢开馆检查,所以让它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具青棺应该是已经认主了吧,到时候让它主人将它召回去不就行了,没必要在这时候着急。" "我明白了。" "有人来了。" "是那个多隆?" "嗯,你到时候可以先提出要这具青棺,他不会看着你将青棺带走,再顺势换个条件,答应他,敲点好东西,比如说凤屏羽,天阳金,鹤仙血......,越多越好,让他以为你是贪得无厌之人,减少怀疑。" "可是现在就像他说的外面有怪物,出口被封锁,我也出不去啊。" "但是,他打不过,所以最后他一定会提出与你联手,不管你下了他多少回面子,毕竟这里高端战斗力的人不多,而且他想让你死在怪物口中,这样他所有东西就收回来了。" "那还打个毛线,不打不打。" "你不是在担心怎么出去吗,这就是个机会。答应他,将计就计,那东西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你可以掌握个度,出工不出力,等到双方耗损到一定程度,打开缺口之后,趁乱离开。" "哎,有道理啊,不过,你这么坑你族人真的好么?还有,我走了,你怎么办?" 原来这小子还会担心我啊,算他那么有点儿良心,迦夜闭目,在多隆看来是因为失血过多,虚弱所致:"就说你想不想要,如果你不想现在就可以挟持我离开,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要,当然要!"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如果他要是真的找到了那个人,总不能空着手去提亲吧?太失礼了......咳咳,反正他接受任何反驳,没考虑过对方不接受的情况。 嗯,他不说这些是聘礼,就说是送他的礼物好了^0^~ "多隆大人,外......外面已经快顶不住了,请您快拿个主意吧!!"迪尔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情况,说完才注意到现在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有点有点呆滞地回过头,顿时惊叫起来,"啊,迦夜大人!!多隆大人,迦夜大人被挟持了,您一定要救她啊!!" "够了,蠢货!!我有眼睛,我看不见吗,要你来说,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多隆暴躁地吼道,催催催他难道不知道事态紧急,偏偏所有事都赶到一起了,他有个毛线办法,"你先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出去,别让他死了,这里的事情我会承担,用不着你来多嘴!!还有,这情况祭典是进行不了了,通知他们先中断,留下来的圣光之力用于打开防护,先顶一阵子再说,通知索罗将军尽快增援,愣着干啥,还不去做!" 多隆将马恩特丢给迪尔加,虽然他的手上还有一道传送符,但是只能单程使用,能承载人数不超过三人,所以只能让迪尔加送马恩特出去。 他可以预料到像现在这种情况,他要是敢临阵脱逃,消息一旦传了出去,后面等待他的将是丢到化羽池里抽筋拔骨。 "是是是。" 程喻白略微思考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对多隆道:"不过,我想了一下,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帮你们也不是不可以,我想要鹤仙血,梦若草,福泉水......" 这小子真敢狮子大开口,多隆刚想拒绝,想说把迦夜弄死算了,抬头却发现迦夜在冷冷地盯着他,瞬间清醒过来,万一迦夜没死,侥幸逃脱,那他......"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这家伙对你们来说挺重要的吧?这点儿东西,换你们一个主祭不过分吧。" 多隆抖着身子交出了储物戒,内心在滴血,咬紧后槽牙道:“不过分。"多隆想明白了,跟他生气,就是自找罪受! "当然不过分,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这么一想,小爷只要了那么点东西,还是挺仁慈的。"程喻白挽了一个剑花收剑回鞘,"看来我还是很会怜香惜玉的,毕竟这么一个大美人,谁能不动心?你说,对吗?" 多隆迎上来,扶着迦夜:"是是是,没错,没错,迦夜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他被那个臭小子调戏了,多隆这个笨蛋还敢应!!迦夜把脸黑成了锅底:"滚蛋,我没事!" 交出了全部家底的多隆很委屈,他又做错了什么? 第四十三章.堕落与偏见 不容他们多想,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仿佛从这个深渊中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慢慢地走出。一步,一个血印!所有被操纵的傀儡忽然如同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幽幽青色的光芒,带着微红的血光,在黑暗中轻轻荡漾,缓缓前行。 暗红色的液体流了进来,拼出了血红的字体,嘶哑的声音在神殿外响起:“多隆,你这个懦夫,不敢出来吗?你还记得亚克丝这个名字吗?"厄诺丝好像对多隆有着很大的仇,光听他说话就能听清声音里包含的恨意有多么强烈。" 程喻白立刻转头地指着多隆道:"哇,原来是你的锅啊!你到底对人家干了什么,人家这么恨你,都找上门来了?"还有这诡异的语气合糟糕的台词是怎么回事儿,该不会是始乱终弃吧! 程喻白搓了搓浑身冒出的鸡皮疙瘩,压低了声音,悄悄拿手肘捅了捅多隆,"喂喂,人家貌似只是来找你的,你说我们把你交给他,是不是就能和平解决,皆大欢喜了?" "人类不要惹我,我没有多少耐心!"多隆嫌恶地皱眉躲开了。 "嗨,我这暴脾气,搞什么啊,你还敢主动挑屑!"程喻白不乐意了,强行搭上多隆的肩,就往外拖,"不服是不是,来来来,不用他们了,现在我跟你打一场!" 迦夜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多隆:"冷静,多隆!现在不是内乱的时候!而且他们不是魔族,只是邪灵徒......" "可是,迦夜大人,他......"多隆并没有在意最后一句话,他在意的是迦夜大人似乎被迷了心窍,这很明显就是在拉偏架,而且帮的不是他,是那个胁迫者!! 外面又说话了,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你不出来没关系,你欺骗了我那可怜而又愚蠢的弟弟亚克丝,杀死了他,作为回报,我会让你看着你的部下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死去,最后才会轮到你,多隆.亚德里恩!" 多隆忍不住冷声喝道:"一堆令人作呕的腐肉,竟妄想寻求光明,简直可笑!魔族,不过是一群藏在黑暗里的老鼠,都该死!!" 程喻白稍稍有点意外,没看出来多隆看着挺怂,还是个种族极端分子啊,可是外面那些人简直不堪一击,人家都打到面前了,还在这里说大话,真的没关系吗,这态度嚣张过头了吧? "该死?不不不,该死的是你!你有了解过亲手把自己身体肢解的痛苦么,没有吧?我会扼住你的喉咙,抓住你的双手,一点点的让你细细体会那份恐惧,你的呼吸会一点点地微弱下去,体温一点点消散,最后陷入无尽的黑暗,疼痛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轮廓该十分直挺的,可是他却是那般的枯瘦,好像全身的肌肉都干枯了似的。只有他那双深深下陷,异常奇特的眼睛,却像原始森林中两团熊熊焚烧的野火,在黑暗中碧荧荧的跳跃着,急切地追寻着什么,忽然他停了下来,冲着他们诡异一笑:"找到了,原来你们藏在这儿。"几乎就在见面的同一时刻,向他们发动了攻击! "你竟然把亚克丝也制成了傀儡!!"多隆难以置信地看着向他们发动攻击的傀儡,艰难地闪避,这傀儡的没有痛觉,动作迅猛,浑身带毒,近乎没有弱点,他几日以来一直维持祭典的进行几乎已经耗尽了心力,显得有些有心无力。 厄诺丝却非常满意,透过这具血脉相连的傀儡,可以释放出他百分之七十的力量,伸出他枯干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经络和骨头,苍白又诡异,越看越喜欢。指尖聚集起了一点荧光,绿色的荧光散发出阴秽的气息,点向精疲力竭的多隆。 "天行有常!问天斩!"程喻白也发了攻击,但明显减弱了几分,并不在正常水平,不过他一直没有曝露自己的修为,所以多隆并没有看出来,反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是小道尔!" 厄诺丝手一伸,十根银丝带着尖啸的骷髅头与剑芒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烟尘过后,骷髅头击破了剑芒,去势不减,向着程喻白飞快袭来。 "羽神在上,以圣光之名,请保护我身后的勇士!!”正在程喻白刚好跑进多隆的身后的位置的时间,多隆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抛出了法器,一道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墙出现在了程喻白的身前,不过范围很小,刚好就能挡住多隆整个人和他的身后的位置。 “暗血!吞噬一切!”厄诺丝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攻击,几乎在他后退的瞬间,厄诺丝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全身血雾向外轰隆隆的扩散,包裹了多隆的光墙,光墙裂成了蜘蛛网,只听轰然一声惊天响,那些法器在这一刻尽数被毁,多隆虚弱地倒在地上朝身后,艰难地道:"迦夜大人,请您出手!" 迦夜微微点头,薄唇促动,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厄诺丝在一瞬间愣神之后,瞬间加速,嘶吼着,满是黑雾的手一瞬间便袭向迦夜的脖颈。 我擦,喊什么啊,坑货!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程喻白都要跳脚了! 他不是穿越者吗?根据单超那小子半夜躲在被窝偷看玄幻,熬成国宝得出的结论来看,自己总该有那么点主角光环,轻易死不了,来不及了,程喻白向着迦夜一扑,舍身挡在他身前。 "走!" "喂,我说你认真的?!" "傻小子,充什么大头蒜。"迦夜一把推开程喻白,另一只手夺下了莫邪剑,莫邪剑对着厄诺丝挥去时一团蓝色的剑气从剑尖凝聚而出,将程喻白包裹在其中。 程喻白震惊失声:"等等,你怎么能用这把剑!!" 只是幽蓝的光芒环包裹着程喻白将他带离二人几丈远,任他在其中喊什么叫什么外界全然是听不见,只能任由莫邪剑将他送走。 厄诺丝极速暴退,暴射过来的闪过剑芒,几乎在他后退的瞬间,在众人的目光下,召出了一只巨蜂,"切斯特,攻击他们!" 它的体型有人一般大小,通体乌黑,长着一张类似人类的脸,背后长着两对透明的翅膀,六只漆黑的虫足发着黑光看上去异常锋利,悬浮在众人之中发出疯狂刺耳的尖叫,很快便又召出了许多小一号的巨蜂,那些巨蜂瞬间飞出,红着眼,向着程喻白离去的地方,急速追去。 “孽畜!”且听得黑雾中传来一声怒啸,迦夜招手间青符纹路突现眼前。青光一黯,金芒猛涨,梵文交错其中,一圈小符凌空相衔,飞转成面,倏地荡风化成擎天巨剑,巨蜂撞剑,只听轰然一声惊天响,两厢一并迸碎于飞雪间,化成冰刃与青光点点,巨蜂纷纷砸落在地,变回黑气回到切斯特身体中。 "接受审判吧!"迦夜衣袍张开,飞扬的发丝在风中乱舞,猛然睁开双眼,冰冷瞳仁里透出血红:"光启!刻羽之光!!" 极光乍现,众人眼前似乎出现了茫茫天宇,成了一片云霞世界,又仿佛面前横着一道其长无比的光墙。上边整齐如削,下半如山如林,如岗如阜,又如剑树刀峰和人物花草之形,只是倒立芒尾,根根向下。奇光灿烂,幻为五彩,气象万千,不可名状,极尽光怪陆离之致。 随后,云海瞬间消失,所有幻化灵物都化成了乌有,一片黑暗从迦夜的脚底涌出来,周围的一切都被染黑,瞬间由极致的光明转化成了无尽黑暗,黑暗之中,燃起了一种蓝色的奇怪火焰,冰寒刺骨,火焰之中有许多奇怪的生物,头上长着双角,面目狰狞,被粗大的生锈的铁链锁住,忍受着蓝色火焰的折磨,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叫声。 一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回不过神,多隆最先反应过来,怒火瞬间席卷了他:"迦夜.斯图尔特,你身为大祭司竟然堕落至此!背叛了光明,你会遭受神罚!" 迦夜没有说话,深深注视着程喻白离开的方向,看向那条重新变得空空荡荡的甬道深处,而在他面前的,只有一片废墟。 突然,猛地转过身子,面色寒冷如冰,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渐渐泛起了丝丝猩红,就像是一只披着天使外貌的恶魔:"呵,这可不一定。" 多隆脸色大变,心中震慑不已,"不对,你的眼睛!!难道你.....你也是......" "嘘,别乱说,别污蔑魔族好么,邪灵徒只是群败类,魔族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的身份,世人对魔族总是存有太多偏见了。还有......" "你.....你根本不是迦夜大人!"多隆在最后时刻,总算是明白了马恩特到底想说什么。 "总算有人发现了啊,很可惜,太晚了......."死亡扇动羽翼,降临到了每个人头顶,黑流所过,皆化为灰飞,"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太多嘴了......" 第四十四章.狐假虎威 "迦夜大人,他......"索罗见到黎木惭愧地低下了头,面色尴尬地露出身后被人束缚着双手的程喻白。 “亲爱的,你终于出来了,我好想你啊~”程喻白黎木尚未反应过来时,挣开卫兵的束缚,跑过去拥住了他,黎木转头和程喻白对视在一块,被他柔得不能再柔的语调,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有料到本该被莫邪剑送走的人却又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带领一群卫兵堂而皇之地在洞口堵着他,他不是早就让他离开了吗? 以对方的怕麻烦的个性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找到猫儿之后,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该乖乖留在原地,而且就算是要演戏,也不该上来就对一个陌生女人如此亲近吧? 希望是自己想太多。 只不过,有时候有些事怎么说呢。 叫点儿背所以喝凉水也塞牙? 只听程喻白在他耳边轻声道:“都解决了?不愧是......,真速度啊。” 那个名字被程喻白含糊带过,不愧是什么,黎木皱眉,没等他明白便被程喻白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只见程喻白亲密的拉着他的手,并且红着脸害羞地在他脸上嘬了一口,看向索罗的方向道,“就是他拦住我,不让我出去,还咒你出了事。” 原来如此,这是学会告状了,接他的名头来狐假虎威呐。 黎木回过神,恢复了淡定,对他笑了笑,眼光随意的扫向了他背后背着的‘莫邪剑’,就重新放回他身上,接着眼神冰冷地扫向索罗。 索罗焦急地摆手解释:“迦夜大人,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之前接到了求助讯号,不过一瞬就断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可疑的举动都需要被注意,您家这位跟您一起进去,又独自一人神色匆忙地想要出去,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于是拦住了他,等您出来处理......" 黎木抬手打断了索罗:"他不是。" "可是,他....."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吗?你究竟是在怀疑他,还是在怀疑——我?" 黎木抬眼的那一刻,索罗被压趴在地,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见到了羽神,迦夜大人的气势实在是太强了,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这是来自血脉的压迫。 黎木见索罗面色苍白,差不多都要晕过去了才收回威压,索罗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敢再放肆了:"迦......迦夜大人,您......说笑了,我怎么敢怀疑您呐!迦夜大人,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需要我们进去支援么?” 黎木敛眸,负手而立:"我相信你对神羽族是忠诚的,我可以告诉你,里面确实出现了一点意外,不过,你们并不需要进去,多隆一人足够应付了,多隆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争强好胜,万一你们进去,让他误会了你们是与他抢功劳的,从而惹怒了他,我也帮不了你们。所以,你们只需封锁此处便是。" "是是是,多谢迦夜大人提醒。"索罗连忙应是,抬手指挥道,"一队二队,封锁此处!!三队四队,随我继续巡查!!!" ...... "这就出来了?!!"程喻白有些难以置信,他还以为看守得这么紧,一行人如此显眼,再带着一个陷入昏睡的女孩通行会很困难,没想到如此轻易就绕过去了,程喻白兴奋地冲黎木喊道:"你是特工出身吧,就像那电影里演的那个007!" "007?没听说过。那是什么?飞行魔兽?" 此刻的黎木正用精神力全力驱动这九桀飞行,他们必须尽快离开,那个谎言瞒不了他们多久,一旦索罗在辰时与圣殿的例行通讯中一直联系不上圣殿,发现了不对劲,戳破了那个谎言,他们就有麻烦了。 他顾不上用术法挡风,风声很大,他听不太清程喻白的喊话,但能多少断断续续的字里多多少少猜到他在说什么,他听得懂就回,听不懂索性就略过去了。 圣殿出来之后,他便觉得程喻白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盯着他看的眼神显得特别兴奋,一路上絮絮叨叨没个停嘴,也不怕风灌进去了。只要他一停下来就喜欢看着他发呆,跟魔怔了一样。 程喻白一听到黎木的回应,立马,眼睛就亮了,把身前这人抱的更紧了一些,也不管什么科学依据,张口就道:"对,飞行魔兽!而且是飞行速度超级超级快的品种,比波音747还快!!!" 【傻了吧唧的.】 0017忽然冒出来吐槽了一句,黎木回头看了看,难得认同了0017。 【是挺傻的.】 但好像还挺可爱的。会这样想也许是他和程喻白一样,魔怔了吧......黎木摇了摇头,在程喻白没发现的时候,也悄悄扬起了唇角。 0017看得有些惊悚,它要不要说刚才它说的其实是宿主,考虑了一下后果,em......它还是继续潜水吧...... "对了,你这胸捏着好软,这触感比填了硅胶还像真的,到底怎么弄得?"程喻白真的灰常灰常好奇,明明是个身形高大,强壮硬朗的汗子,怎么就能改装成"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妹子了呢? 好奇害死猫,而且这只蠢猫还不知死活地将猫爪子伸到了他的胸上,虽然这不是他的身体,但是现在还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他,他依旧会有感觉的。 但是,这毕竟不是他的身体,所以黎木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生气,气自己本来不用管不应该管,却依旧以这种方式出现,只为见见他,也气程喻白胡闹,不正经,碰了别的女人,刚刚还暖意融融的面庞上瞬间冰封万里。 一只手抱紧怀中昏睡的猫儿,展开身后的羽翼,隔离开程喻白,飞至半空,另一只手一抬,九桀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外加连续几次七百二十度回旋翻。 事情发生的太快,整个过程,程喻白没有一点点防备,被带着翻腾了几圈,头昏脑胀之中掉下了鹰背,黎木及时地在他落地成盒前的一秒钟里拎住了他的衣领,拎着他回到了九桀背上。 第四十五章.神秘人 "我没有开玩笑,扶风城有风帝亲自布成的护城结界,一向只允许人族进入,外族无法入内,强行进入只会遭到连累你们一起遭到整座城市的排斥,所以,我不能再送你们了。"黎木声音平淡地向他阐述这个事实。 程喻白好像刚刚才听明白,醒转过来,把手中紧握的莫邪剑一丢,然后抓住"迦夜"的衣襟:"你进不去,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总之这回如果再让人从眼皮底下溜了他就不姓程,跟他姓,"你不进去,我也不进去了,我陪着你!!" 逗他很好玩吗?以为其他人都是智障吗?什么剑灵不能离开主人,不能离开剑,都是骗他的鬼话,他看他现在不是依旧生龙活虎的,离开他活的好好的吗? 黎木静静望着那把剑,一句话都没有,目光凉薄寂静,如身边漠然的雪花,无悲无喜,不笑亦不怒。但是,冷,非常冷,冷得让人相信这种无形的温度能冻死世界上所有喘气儿的物体。 程喻白感觉这空气突然的沉默有点心慌,对方那么在意那把剑让他有点不安,又是这种眼神,仿佛自己对于对方来说只是个无关的路人,一个npc,像是隔离一切,抽离于世界之外,冷漠地观察着,评估着。 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一直都不愿去想,对方对他说的一切都是假话,他对他从来都是利用 没等他深思下去,下一刻,黎木平静地挥开他的手:"别闹,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下一个能挡住他们攻击的城市离我们最近也有千里路程,羽族的飞行速度你是感受过的,他们来的只会比你想的更快。" "这全是借口"程喻白呐呐地道。 "当然,你是可以不管不顾,你一直是这么做的。那昏迷中的猫儿呢,那背在你肩上的责任呢作为一个领头者,这么长时间与那些人失去联系,那些人想必也很紧张吧,这些,你都有考虑过吗?" 你怎么知道! 程喻白身形一僵,震惊地抬头,却陷进了一双深邃难明的深眸,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些年那些可笑的小动作都躲不过他的眼睛,"你都知道了……" 黎木没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没去看程喻白复杂难明的眼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逼上前,错身而过,弯腰拾起莫邪剑,微不可闻地道了一句:“抱歉。”原谅我的自私,你必须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下去。 等他把视线从莫邪剑上移开,看了眼满脸愤懑又同时夹杂着疑似被抛弃的黯然的程喻白,把剑递还他,漠然地道:"记得把这柄剑收好,别再生气乱丢了,它也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下次就回不来了。” 程喻白抬手挥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朝黎木怒吼道:“我不要!!!剑是我的,你算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不听话的剑,背主的剑,我不需要!!!” 黎木无悲无喜的站着,无悲无喜的看着他明亮起来的眼,又一点一点,暗下去,突然想要摸摸对方的一头乱毛。 他觉得自己好像体会到什么叫‘萌’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资格。"突然的近身让程喻白没有丝毫防备,明明是清淡冰冷的平静声线,却像雷鸣一般劈进了他的脑海,“你要也好,丢也罢,都是你的事。穴道半个时辰后解开,城里会有人接应你们,你多保重,我去引开他们,后会.无期——" 被定住身形的程喻白,吸着鼻子,崩溃地看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对着远去成为黑点的背影吼道:“你混蛋!!!” 远处黎木身形一僵,怔怔出神。 【0017,出来!】 【伟大的宿主哟,您那边还有一堆事务亟待处理,作为替身,人家很忙的好吗_(:3」∠)_】 【你也认为我是个混蛋吗?】 【宿主,你在开玩笑嘛,你不一直都是么.】 【是啊,没错.】一直都是,黎木微微勾唇,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一只万能系统的0017表示心累(如果它有心的话):人心复杂多变,数据要运算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做到人类一般以假乱真的揣测? 另一边,黑夜很快就降临了,扶风城悦来客栈内,掌柜乔风可是对楼上间字房住着的那位客人好奇得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但是热闹嘛,也得留着小命才能看,他还不想为了看热闹,这么稀里糊涂地就丢了小命,那个黑衣大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乔风摇摇头甩开了脑子里乱七八遭的想法,热情地招呼着新进来的客人,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果然,这扶风城三年一度的桃花节就是他的迎财节。 程喻白这样一动不动地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只能转动眼珠子告诉眼前这个大汉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他可还活着,而且正死死盯着他。 说来也是他倒霉哎,等等,他好像能动了?! 尽管现在只有嘴皮子能动,但好歹是种进步不是?他被这个木头脸定了五天了,刚开始连眼皮子都不能眨一下。 "喂,我说,你不困吗?" 摇头。 "你们到底是谁啊,无缘无故绑人犯法的好不好!" 沉默。 "有没有点公德心啊,小爷快渴死了!" 递水。 "我说木头,你哑巴吗?能说句话么。" 沉默。 "哎呦,哎呦,我我尿急。" 程喻白看着从床下抽出的尿壶彻底崩溃了内心是一张暴漫脸,好不容易在黑衣大汉冰冷的注视下艰难地吐出"不用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别以为顶着一张面瘫脸小爷就看不出来,谁能在那种直勾勾的视线下还能放出水来啊,喂! "大哥,你这一天天的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也不出去逛逛不闷得慌嘛,要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啊!!" 沉默。 "大爷,我叫你大爷行了吧,你能说句话吗,我都要憋死了。" 转头。 "行行行,我闭嘴。" 程喻白乖乖抿紧了嘴巴,他在一点点试探他们的底线。他发现只要不涉及出去的要求,他们都能给他实现,基本可以称得上有求必应,那汉子虽然把他定住了,但是看上去倒真不是什么坏人,至少饭和水都是有给他的,尽管都是强塞,喂饭的动作特别粗鲁。 程喻白一直没敢真睡着,也不知道猫儿怎么样了,他觉得通宵的失眠和思考使他的头脑随同面部一起浮肿起来,一只手揪住了自己的一络头发,另一只揉着后脑勺,感觉自己后脑勺鼓起了一个大包,"嘶,下手真狠。" 这些人到底是谁? 第四十八章. “大道升天,这无情道,你若是练了,还是尽快放弃得好。”剪影下白眉老者慈目劝说。 孩童神情慌乱无助:“师傅,我......我......我没有!!!” “你不必隐瞒,我已知晓,你可知无情道向来残忍,需杀尽亲朋好友,杀尽至交爱侣,最终摆脱七情六欲,以求证道。为师早就看出你心中生怖,容易心软,无情一道修炼虽快,却不适合你,天道无情,大道有情,大道无情皆是入魔,为师知道你这孩子幼时受尽琢磨,亲缘寡淡,心有不平,但得入仙途,尘缘皆断,往事随风,你虽是我爱徒,若你执迷不悟,继续修炼,踏入歧途,为师定亲手斩你。” ”师父......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时光荏苒,昔日孩童长成英俊少年,风姿卓著,引得一片少女春心萌动,却无一人入眼,抱心守性,修炼有成,成为门派青年一代中最杰出的弟子,却招致祸患。 白眉老者赶到时,少年周围已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屋梁房柱全是四溅的鲜血,顿时呲目欲裂:“你......逆徒......你怎么敢......” 白衣染血,墨发披散如同怨鬼,低头却是满手的鲜血,“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我可以解释,师父,你听我解释!!!”低头却是满手黏.腻的鲜血,身旁是一具具同门的尸体,那一张张面目狰狞的熟悉面容刺痛了他的双目,“不是我,不是我......” 来者神情愤怒,眼中却暗藏一丝得意与忌惮:“魔头,你还敢狡辩!岛中人皆知自小跟随清叶师姐修习,亲近爱慕也是人之常情。可今日,难道不是你约了五师姐在这清澜殿中,说有要事相商,掌门有要事通传,众师兄弟中仅有你未至,掌门派吾等查探,然而一推门却发现你压着清叶师姐却欲强迫行苟且之事,一照面先进入的师兄弟皆被你所杀,十三个师兄弟,无一幸存,若非我被石岩兽拌住手脚,晚来一步,恐也命丧你手!你明知清叶师姐已与周师兄订婚不日将完婚,你怎敢如此!” 少年猛然抬头,怒声辩驳,似是要把眼前颠倒 黑白的小人撕碎:“我只将她当姐姐!" "姐姐?!好一个姐姐,清叶师姐尸身上的痕迹都是假的不成!!!你身旁十三具师兄弟的尸身皆是一剑封喉,带着火行天衍剑法特有灼烧的痕迹,除了身为掌门关门弟子的程师兄你,谁还惯使左手剑,谁还会掌门一脉独传的火行天衍剑法!!" 白眉老者怒目圆瞪:”临界岛无你这般忤逆的弟子,今日我左穆风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魔头!!!” “师父!”少年跪地泪流 白眉老者虽心有不忍,却依旧向前斩去...... “师父......师父.......” “嘿,又哭了,不就是道爷不收你么,至于这样吗?”顾南衣神情无奈地想扒拉开程喻白攥着他衣角的手,奈何这臭小子抓得死紧,只好把人拍醒,"别做梦了,你就算喊破喉咙道爷也不会收你的,道爷的乖徒只有小宝一个~" 程喻白看清了眼前人,皱了皱眉嫌弃道:“你怎么在这里?” 见人醒了,顾南衣当即把人扔下了背:“哟,翻脸无情哈,谁刚刚在梦里哭着喊着叫道爷师父,抓着不让走来着。” “我.....又做梦了?”程喻白有些不敢确定,小心试探道,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脑子里就断断续续地出现一些片段,有时候是几天连续,有时候却是不断重复同一场面,每次当他仔细去想,却又记不起来,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但神奇的是梦境中的少年和他拥有相同的名字。 他甚至还见到了白衣修士极为相似的人,只不过是一袭红纹墨袍,这个梦做了不下百遍,后面的是他隐隐约约记得一些,是那个人从少年的师父剑下救下了少年,他有种直觉,那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像上辈子从第一次见到莫午时起他就有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很奇怪,也很神奇。 顾南衣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手绢:“是啊,擦擦,别把眼泪糊在道爷背上,脏死了!!” “没想到道爷你品味如此独特,随身还带这 种女儿家的东西,而且这花纹......”大红艳色牡丹花虽然绣工不错,可若配上这绿叶.......总让他想起红配绿,赛那啥啥. “大俗即大雅,你这小毛孩子懂什么!”顾南衣看到程喻白鄙夷的眼神顿时跳脚,“爱要不要,不要还我!”给这小萝卜头用,他还舍不得嘞,毕竟他从那小子那儿出来的时候只带出来两块帕子,再见也不知道何年,尘事茫茫,虽然留了两颗丹药,但那小子只是个凡人,寿命也就那么点,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再见可能就是一具枯骨了吧,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喜欢那孩子的。 “唉,道爷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嘛,下个城市咱请您喝酒!” “最贵的?”顾南衣狐疑道。 "必须啊,这回全靠您老,小爷才能死里逃生,猫儿被凤舞仙子看上收为亲传弟子归入南山派上山学艺,也是您安排的,猫儿有个大靠山,小爷放心了,大概昆吾知道也会很开心吧,毕竟他那么宠猫儿。" “其实......”顾南衣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但最终没开口。 “你若是觉得为难就不必说,我也不是真的傻,以前是相信他,但现在......”程喻白摇摇头,“回不去了啊......” 顾南衣惊异莫名,看向眼前气质大变,似乎换了一个人一样的程喻白,"你都想起来了?" “不,我只是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我猜到了一部分,我想那应该是我的过去,却依旧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但是如果他想,我想我会成全,”程喻白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他都铺好路了,总不能让人一人唱独角戏吧,若是真的那一天到了,或许南山将会是人族最后的避难之地了吧。”毕竟先爱上的那个人是输家,他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顾南衣悄悄松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凝重,瞧这情况离记忆恢复大概也不远了,故意转换了话题开起了玩笑:“嘿,小萝卜,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再不行还有道爷我撑着,说请道爷喝酒的,前面到了,你不会赖账吧?先说好,道爷身上可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