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之那条铁路》 1:穿越 一股飓风扑面而来,风吹乱了罗小毓最爱的长发,更瞇住那双不再灵动的双眼。 没有寒意,白雾蒙蒙的一片,等她再看清楚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因为此刻的她站在火车机头上,不对,按铁路行话说,机头上是指机车内舱,可是她却站在机车顶上。 前方的白雾是烟囱里冒出的白烟,狂风是速度与空气的摩擦,又是一阵吼声,这是怎样的声音呀? 让她想起蒸汽时代,这是什么年代? 罗小毓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更没干过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现在脚下是铁路大桥,她看见许多身穿‘一块黄’工作服的铁路职工在避车台上躲避。 “哐哐哐”是火车进入道岔的声音,下一秒竹滩站从她眼前飞快而过,罗小毓像一个检阅的将军。 ‘大坎’站,‘小坎’站,‘柳镇’站从她身后划去,还有那桃花,梨花,樱花盛开的村庄。 罗小毓终于清醒,这是在做梦啊,可是梦也太真实了。 这是阳安线,留着童年记忆,有年轻时的青涩和无知,还有更多的痛苦和煎熬....... 她看见沔水车站的架子山,孔明庙前的情书;铁中上方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操场上的篮球场,百米跑道。 沔水河畔一望无际芦苇荡 芦苇荡深处藏的小船。 还有那孤苦伶仃的一座坟…… 她想看的更清楚,想看的更多,于是站起来…… “嗡嗡”一个低气压迎面扑来,罗小毓立刻感到胸闷耳鸣,眼前一片漆黑,寒意袭来。 这种黑暗让她害怕,让她想起孤独,让她想起悲伤........ 她不喜欢这种冷空气,像是被遗忘,又像是被抛弃,让她抓狂,让她惊慌。 黑暗还在陆续,机头要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它发出“呜~呜”的怒吼。 罗小毓明白了,这是在隧道里,这是两千三百多米的秦岭隧道,这是宝成线,这还是下坡道,马上就要经过铁路的’盘山公路’。 这里不管上行还是下行都是双机头牵引,罗小毓看不清尾部的另一个机头。 终于重见天日,但还没有看清天空的云彩,机头又钻进黑暗。 像白昼和黑夜交替,她陆续看见了染河站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张坨站抢险的人群人山人海,王家河的兔子跑的正欢,还有那贺镇的大雪纷纷扬扬......... 唉,铁路是首歌,一首生活的歌,直线就是平坦,曲线象征曲折。 上坡意味努力,下坡正在失去。 平坦的铁路线上春风得意,穿过漆黑的山洞感觉很失意。 这时机头一个制动降低了速度,陈仓站从她脚下缓缓而来,罗小毓激动的哭了,这是她出生的地方。 她仿佛看见了一排排低矮的牛毛粘房,又好像看见一望无际的农场,蒙古包般的地震棚,更有灯火通明的调车场。 还有.......... “哇,哇”罗小毓好像听见哭声,这哭声时有时无,却让她心跳加速。 “哇哇”又是哭声,哭声是从农村土坯房里传来,她着急,想让机头带她前行,却发现前面没有了铁路。 罗小毓跺脚,突然机头发出一长声的鸣笛。 “哧”缓解中扬起浓烟,罗小毓重心不稳在烟雾中掉下车去........ ......................... “哇,哇”的婴儿哭声把罗小毓吵醒了,她很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啪!”灯亮了,一只大约15瓦的灯泡吊挂在她头上,顺着灯光看去,头上是竹席编的顶,四周是土坯墙。 她不由的翻个身,暗红的床头,床头由木条和三个玻璃框相间着。 框里是她小时候很熟悉很熟悉的《红灯记》,《白毛女》,《沙家浜》的剧照。 这时另一头的年轻女人起身抱起哭泣的婴儿放到怀里,利索的喂着奶。 罗小毓忙要起身看看,却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啊.....啊.......”软软的东西发出痛苦的叫声。 “小毓,妹妹要尿了,快扶她起来,床边上有痰盂,移过来让她坐上。”年轻女人急急的喊着。 她移过痰盂扶着小女孩坐了上去,睡眼朦胧的小女孩,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成一条线挂在那里,小嘴嘟着,胖胖的两只小手紧紧的交织着。 小小的人儿,蓬松的头发,就像偷睡的小童,可爱至极。可是她却不认识。 罗小毓慌忙扑到年轻女人身边想证明什么,年轻女人怀里的婴儿皱巴巴巴的,正使劲吃着奶。 就这样罗小毓也认出了她是前世的妹妹——罗小诲。 “这是小诲吧?”她试探的问着。 “小毓没睡醒呀,这是你小妹妹小梅,那个才是大妹妹小诲呀,快把她扶到床上去,现在才五点多,再睡一会儿。” 可是罗小毓再也睡不着了,她睁着大眼睛趟在床上想着,这是穿越了,不对,是重生。 她为什么重生?这个年龄有什么重大事要发生吗? 好像穿越小说都是这样写的,穿到这个时候一切都来的急。 罗小毓还是想不通,她忘记重生这种可望不可即,匪夷所思的事情。 前世?不能想,不能想,噩梦醒来是早晨。 她忘了,忘了,真的忘了!现在已经是早晨,噩梦过去了! 罗小毓一定不想她以前的事情。 她看看自己这小身板,这个时候的事情记不大清楚,而且家庭成员也发生变化,还多出个不认识的大妹妹来。 唉,罗小毓叹了口气,重生就是选择题,而且是多选题。 一大早,大妹妹罗小诲在院子里玩,罗小毓坐在方凳上发呆。 前世,她最爱看穿越小说,看的多了,诗词也能背好多首,什么经典药方,菜谱也知道几个。 便幻想穿越到古代去,或干番事出来,或遇个帅哥王爷养养眼。 她托着那稚嫩的小脸在想,老天爷让她重生有什么用意?是给她个帅哥局长养养眼?还是让她培养个局长当老公? 是不是她周围都是帅哥?帅哥对她还有吸引力吗? 2:重生 “小毓,来帮爸爸拿东西!” 院门口一个穿迪卡深蓝色军便服的男子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提了一只母鸡,腋下还夹了一把青菜,他急急的喊声打断她的思路。 帅哥来了,她三步两步跑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年轻的父亲,个子一米七五,棱角分明,大眼睛,浓眉,标准的男子汉形象,也是标准的帅哥。 “爸爸.........”罗小毓不好意思和父亲说话,父亲今年三十二了吧,这个年龄还没有她前世大呢。 唉,觉的怪怪的,她接过菜问父亲。 “你,你去哪里了?”罗小毓结结巴巴的问。 “爸爸五点多就去买菜了,小毓还睡着呢?今天乖不乖?”爸爸罗景全放下竹篮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罗小毓很不自然歪了歪头躲了过去,年轻的爸爸站在她面前还有些不适应。 “你..........”她还想问些什么,却见罗小诲一下子冲了过来扑到罗景才怀里嗲嗲的喊道。 “爸爸,爸爸,买糖了没有。” “爸爸..........”罗景才刚要解释,就听见了哭声。 “哇!”罗小诲伤心的哭起来。 “爸爸很久都没买糖了,呜呜,萍萍拿的糖纸可好看了,呜呜,我要糖,我要好看的糖纸。” 唉.......... 罗景全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东西抱起罗小诲说。 “小诲不哭了,爸爸今天起的早,商店没开门呢,中午咱们吃完饭就给你买,买和上次不一样的糖。” “小毓,快陪妹妹看看,她还缺什么样的糖纸?”罗景才忙向罗小毓眨着眼睛。 罗小毓会意:“小诲,姐姐看看你的糖纸,到时候我们可以和萍萍换。” “怎么换呀?” “用你多余的换你没有的呀!走,咱们去数数。”罗小毓领着妹妹去数糖纸。 罗景全心生愧疚,过年到现在没有给孩子买过糖了,前几天老家来信说父亲的身体不太好,他寄了十元钱回去。 媳妇在做月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不他会多寄点。 几天后罗小毓理顺了家里的情况,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因为多出一个妹妹来她害怕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的家庭情况和前世差不多,父亲罗景全从s省的汉山农村老家参军,提干,转业到铁路上,现在在电机段当一名工人。 母亲唐湘香上了四年中专分到s省的陈仓石油机械厂。 父亲和母亲结婚后一直没有分到房子,他们就在离母亲上班很近的地方租了一间农民的房子。 这个地方叫墨水大队,租的房子很像古时候的布局。 院门进来正对是正房,两边是厢房,这里住着主家和租房子的四户人。 罗小毓的家在正房堂屋的右边,房子不大,有10多平米。 堂屋左边住的主家两口和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八岁叫胡大女,一个六岁叫胡二女。 右边厢房里分别住着王跃进两口和冯固两口。 王跃进也在铁路上上班,妻子李桂花在菜店工作,他们有一个三岁女儿叫王小丫。 冯固刚结婚,他们和唐湘香在一个单位。 左边厢房住着余建设一家,他们都是烟厂的职工,也有个女儿三岁了,叫萍萍。 房子紧张,没有单独的厨房,大家都在自己屋檐下搭起了灶台,正房后面搭的简易厕所,竹席围着。 一个很深的坑上搭了两个木板。大人们叮嘱孩子不许到后面去,听说隔壁大队有孩子掉进尿坑里淹死的,所以每家每户都准备着痰盂和尿桶。 .................. 这是1974年的四月,唐湘香生下二女儿在墨水大队坐月子,罗景全上班前把做好的鸡汤或荷包蛋煨在锅里,唐湘香吃的时候起来自己去盛。 罗小毓急在眼里,可是她这个身高还没有锅台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孩子真是无能为力。 只能哄着大妹妹罗小诲玩着,看见母亲给小妹妹换下来的尿片就顺手扔进水盆里泡着。 她很想帮着洗了,可是母亲会认为她在玩水。 “小毓,妈妈这个鸡蛋吃不完,来,和妹妹一起吃了吧,” “小毓把这个鸡汤喝了。”唐湘香假装吃不完,让罗小毓和罗小诲分着吃,大妹妹每次都高兴的冲过去先吃一口,罗小毓却心情复杂。 前世母亲生弟弟时就这样,那时候她还以为给自己专门留的,每次放学回来第一时间先跑到厨房看是什么好吃的? 可是现在她还是经不住这诱人的美味儿,和妹妹吃了个精光。 唐湘香的饭菜很简单,锅里放着自己蒸的馒头和鸡汤,炉膛里用几根木炭烘着。 中午罗景全回来做一顿米饭,炒一个菜,然后锅里继续煨着鸡汤或者荷包蛋,下午就是馒头面条和咸菜。晚上把剩菜放进屋里。 坐月子的鸡蛋和母鸡都是罗景全早上五点多起来,从家往山里走很远的路,截住从山里出来卖鸡蛋和鸡的农民买下的,有时候还有青菜。一只母鸡两块多钱,鸡蛋五分钱一个。 3 : 胡家大院 年轻的罗景全身体很好,整天里买菜,上班,做饭,干家务不知疲惫。 一天傍晚,罗小毓一家收拾完睡下,一只猫钻进了他们家,爬上放着肉的桌子上。 黑夜里一双绿色的眼睛很是吓人,悉悉索索的声音惊动了罗景全,打开灯,便看见一只庞然大物的大黑猫。 罗小毓也惊醒了,她看见了那只和大妹妹身高差不多的大黑猫,惊得她一下子扑向妹妹护住她。 屋子里顿时传来孩子的哭声,大黑猫上蹿下跳喵呜喵呜的叫声,打破碟子的声音。 罗景全拿起铁铲追赶的大黑猫,走投无路的大黑猫被父亲一铲子拍昏。 看着一片狼藉的屋里,罗小毓真想建议父亲把大黑猫剥了红烧吃了解解恨,也解解馋,猫肉可是治风湿,大补的好东西。 前世有些好吃的现在还没有开发,这个时候温饱都没有解决,哪有心思想别的........... 大黑猫就这样被扔了出去,惊魂未定的一家人有好几天都没休息好。 后来家里就把剩下的吃食装在篮子里吊在梁上,大妹妹罗小诲知道上面挂着好吃的。 经常望着那个篮子咽着口水,罗小毓看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们住的院子主家姓胡,罗小毓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胡家大院,四户人家全生的是女儿,罗小毓称之为“女儿国”。 平时大女和二女上学,王小丫和萍萍上托儿所,罗小毓和大妹妹因为没有人接送只能待在家里....... 星期天,一群女儿们围在胡家大院里,萍萍和大妹妹展示着她们的糖纸。 “萍萍,咱们换糖纸吧?”罗小诲两岁多,只能用简单的语言表达。 “嗯?”萍萍没听懂。 罗小诲不说话,拿出自己相同的一张糖纸给萍萍,又指指萍萍多出的一张。 萍萍露出惊奇的眼光,她毕竟大一岁,一听就明白然后点点头,罗小诲很得意换了糖纸,她看看姐姐,姐姐真聪明。 一会儿王小丫拿出织了两三行带着签子的毛线活,一群小孩儿就围上她,羡慕的问她: “这是什么呀?” “笨,这是织的毛衣。”王小丫显摆起来。 二女挤过来问:“怎么织的?教教我们?” “这......这......”王小丫却说不出来,二女抢过来研究,不小心就把签子弄掉了,王小丫惊的抢过来,这是她撒娇卖萌才让妈妈织的,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她又不会收拾,一急带着哭腔说: “你个农民娃,赔我!” 二女没了面子顺口就说:“你个破鞋!” “姐姐,什么是破鞋呀”大妹妹好奇的问罗小毓。 罗小毓愕然,想了好半天才解释道:“这是大人之间骂人的话,小孩子不能学的。” “姐姐骂人不是好孩子,”大妹妹噘着嘴,像是很厌恶的样子。 罗小毓松了口气,小孩子家最喜欢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真害怕大妹妹成天喊着这两个字。 “谁叫你说的这些难听的话,你比我们都大,难道是学校里老师教你的吗?我告你老师去。”罗小毓神色严厉的盯着二女,吓得二女一个激灵,急忙辩解道: “小毓,你不能告诉老师。谁,谁让她先骂我的。”二女很委屈,可更害怕告老师。 “农民那两个字又不是骂人,你们都过来坐到一起,我给你们讲讲农民伯伯的故事。”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一个叔叔给我讲的故事。” 罗小毓害怕她们追问找了个理由,然后仔细地的给她们讲了含义,告诉他们没有大粪臭,哪有麦子香道理。最后郑重其事的说:“农民最光荣了!” 二女脸上放出了异彩,王小丫露出羞愧之色,大妹妹羡慕地望着二女,二女就得意起来。 “下午咱们去田里吧?我爸妈都在那里种地呢,那里还种着好多的蔬菜。” “好啊,好啊,咱们下午到农田里去。”大家欢呼雀跃。 下午她们跟大人打了招呼,便由二女带领一起去上田里。这个年代的孩子不像现在这么主贵,都是大的带着小的到处乱跑。 出了胡家大院拐了个弯儿,上到乡间小道,乡间小道上零零星星地种了几棵花椒树,土路上全是交错纵横的车轱辘印,凹凸不平,罗小毓上前拉着大妹妹怕她摔倒。 远处田埂里,农民伯伯和婶婶正在种菜,旁边还有一一望无际的麦子。 “他们在种小树苗!”几个小萝莉欢呼着。 前世罗小毓种过地,教育过孩子,所以她想趁这个机会给这些孩子普及生活常识。 “看,这是麦子,再过些日子就抽穗了,抽穗就是结果实,等到夏天,成熟,收割,加工后就是我们吃的白面了。” “小毓,你知道的好多呀!是不是那个叔叔给你讲的?” “是啊,看看农民伯伯婶婶们辛苦不辛苦?没有他们我们吃什么呀?” “妈!爸!”二女看见了父母喊着挥起手。她今天才感觉到父母很光荣。 “来咱们一起背一下刚才教的这首诗。”罗小毓不忘现场说教。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稚嫩的童声在一望无际的农田里响起,随着微风,送进了农民伯伯婶婶们的耳朵里,他们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望向这边笑了起来.......... ............................... x省天山北麓的奎屯市进入了春天,一座土坯房小院,龙建兵站在沙枣树下,矮小的沙枣树抽出一片片银白色的嫩叶,叶子在微风中随枝条轻轻摆动。 明天他就要过6岁生日了,他想起4年前的今天。 父亲龙丁文下班对他说,“建兵呀,明天你就要过生日了,咱们种一棵沙枣树做纪念好不好啊?你看着它长大,他看着你长高。” 4 : 沙枣树 “好啊,好啊,我就在这个院子里头种一棵。”龙建兵挥舞着小胖手,高兴的扑到了父亲的怀里。 龙丁文眉眼里都是笑,他很喜欢这个儿子,大儿子龙建军自从来到这里身体就不好了,总是病怏怏的。 这里的条件差,气候寒冷,大儿子很不适应,他总是缩在屋里,扒在窗户上羡慕地看着外面打闹一片的同龄人,满眼的寂寞。 每每看到这种场面,龙丁文的眼里都是痛,可当生龙活虎的龙建兵出现在他面前,那眉眼,那轮廓都和他一个模子,他就说不出的高兴。 第二天早饭,龙建兵的碗里多了一个鸡蛋,一贯不爱吃鸡蛋的哥哥都羡慕的看着他,他就得意的仰起了头问父亲: “爸爸,什么时候种沙枣树呀?” “中午回来就给你种。”龙丁文宠溺的看着他。 哥哥龙建军不以为然,嘴往袖子上一抹,起身去看他的书了,所谓的书就是父亲从兵团师部机关里拿回来的《新疆画报》。 他已经6岁了,这本画报让他认识了好多字。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不知道内容,只是盲目念着。 黄彩莲轻声叹了口气,马上到了上学的年龄,自从来到这里都已经一年多了,可是这身体............想到这她眼睛酸涩。 中午龙丁文扛了一只很粗的树枝回来,龙建兵迫不及待围着树枝跑来跑去,龙丁文笑着拍了他一下脑袋说: “傻小子!今天你是小寿星,你说种在哪就种在哪儿?” “哦——哦”龙建兵欢快的跳了起来,他拿起自己的小铁铲围着院子跑来跑去,最后跑到院子中间,把小铁铲插在那里然后一本正经的对父亲说: “爸爸就种这里!” 龙丁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挖起坑了,沙枣树很容易成活,很快一个坑挖好了,父亲把树枝放到了坑里,便问在旁边帮倒忙的龙建兵。 “快帮爸爸看看,小树苗放的端不端呀?” 龙建兵放下小铲子跑了几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向右边一挥说: “再往左边一点,再往左边一点。” “噗嗤!”黄彩莲笑出声。 “建兵,那是右边,怎么还是左右不分呀?”黄彩莲哀怨的说。 龙建兵忙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儿,这下子父亲母亲全都笑起来了,扒在窗户上偷看的哥哥也笑了........... 填好土,浇了一桶水,小树苗种好了。以后的每一年龙建兵过生日母亲都会给一个红绳子,他站在树下用自己最大限度争取的高度,歪歪斜斜的绑着红绳子。 第二年5月,沙枣树开花了,那金黄的花朵像铃铛似的镶嵌在绿叶之中,微风吹过,香飘十里,沁人心脾,引来许多蜜蜂............ 龙建兵看着那一片黄色幻想着它们都变成了一个个沙枣,酸甜可口,便忍不住咽了口水。 进入10月,一颗颗沙枣缀满枝头,他急不可耐的把能摘到的沙枣放进嘴里,酸的皱起小脸。当沙枣真正成熟时他的树上没剩了几颗............. 这时,住一个院的玩伴牛胜利找到了他神秘的说: “我发现一个好多沙枣树的地方,有人都去摘了,我们也去吧?” 龙建兵蠢蠢欲动,小大人似的想了想说: “嗯...........明天下午放了学,把你妹妹甩掉就咱俩去!” 他们的托儿所没有大人接送,每天他和牛胜利,牛新莉一起搭伴上托儿所。 牛胜利比他大一岁,在大班上学,他在中班,牛胜利却总爱找他拿主意。 “好!”他们互相搂着对方脖子一笑。 第二天下午放学,牛胜利的妹妹牛新莉紧跟着他喊道。 “哥哥,你等等我!” 牛胜利看的这个比他小两岁多的妹妹不知怎么办好?他很喜欢这个妹妹,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她,可是今天她就是个累赘。 龙建兵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牛胜利捂着肚子说。 “妹妹,哥肚子疼要上厕所,你先慢慢的往家走啊!”说着一溜烟跑了。 “哥你又甩下我,我告咱妈去!”妹妹哭喊起来。 甩了妹妹他们一路小跑的来到他们发现的沙枣树林,这里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在树上打着沙枣,树下的孩子一窝蜂的捡着。 他们忙选了一个矮小的沙枣树,牛胜利生怕枣子被摘完似的忙喊道。 “建兵,我比你大我爬上去,你在下面捡。”说完扔下他的黄军挎便爬了上去。 “哎呀,好多刺呀!”沙枣树刺很多,牛胜利还是忍着痛小心避开刺多的地方,他站在树枝上固定好自己,使劲的摇了起来。 “噼噼啪啪”沙枣像雨点似的掉了下去,龙建兵东躲西躲的捡着,一会功夫他的小军挎就装满了,拿起另外一个正装着,就听到一声喊。 “谁家的孩子?看我不抓着你们!” “呲啦!”慌忙中牛胜利的衣服挂烂了,这是妈妈熬了几个夜才做好的新衣服,可是他们却顾不了这些,仓惶撤退,做鸟兽散。 ............................. “啊!啊!爸爸,别打啦!”一声声杀猪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龙建兵跪在自家屋里听着隔壁牛胜利挨打的声音,这估计是他儿时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了。 又一年的5月母亲怀了弟弟,母亲摸着他的头说: “建兵,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我就可以和牛胜利一样有个妹妹了,他要是不让我和他妹妹玩,我也不让他和我妹妹玩!”龙建兵在说着绕口令。 当沙枣树上接满沙枣的时候,妹妹变成了弟弟出生了,为此他生了很长时间的气,也不和牛胜利去打沙枣,那个收获的季节小伙伴们都装了满满一军挎的沙枣,而他却要守着讨厌的弟弟.......... 5 : 自由行 唐湘香出了月子,天气也渐渐变热,罗小毓和大妹妹都脱去了夹袄整个人都利索了。 那个时候女职工产假只有四十七天,孩子就要送到托儿所,每天早上和下午各给一个小时去喂奶。唐湘香上班的前几天和丈夫商量。 “三个孩子都去托儿所吧,早上我送三个孩子,然后再去上班儿,反正路都不远。” “这怎么行,小的太小,大的没多大,小诲有两个月没去托儿所的吧,肯定要哭闹,你又刚出了月子,我怎么放的了心。”罗景全急忙反对道。 “你上班儿比我远.........”唐湘香担忧的望着丈夫。 “多走些路而已,不要紧,就这样吧,明天早上咱们一起送三个孩子上托儿所。”罗景全一锤定音。 唐湘香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哎?这个月咱们花超了?不是多准备了15元坐月子吗?” 罗景全心虚的解释说:“前阵子大哥来信说我爸爸病了,我给他们寄了十块钱,” 唐湘香安慰他说:“这一上班,下月的工资就高起来了,应该可以缓解一下.........” 罗小毓缩在被子里偷听,父母为钱发愁,她却为不想去托儿所发愁,这个身体的灵魂是成年人,去托儿所看一群小萌娃? 她都可以当里面的阿姨了,却要阿姨管她,没意思,她准备明天和父亲谈一谈.......... 第二天下午,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完,罗景全端着一盆的尿布和衣服到村口的水井去,罗小毓有眼色的帮父亲拿着洗衣粉,抱着搓衣板。 墨水大队只有一个水井,井后立着像似古时候的影壁,中间写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水井旁用青石铺着,周围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罗景全打了招呼,拿起水井边的公用木桶。 木桶上拴着井绳,井绳的一端在辘轳上缠着,他一只手拿的井绳,一只手将木桶扔进井里,然后双手大幅度的摆动着手中的井绳,井里的木桶也来回摆动。 “咚”木桶沉下去,接着便用辘轳绞着井绳,不一会儿,盛着满满水的木桶绞了上来。 “爸爸,我不用去托儿所的。”罗小毓试探的说。 罗景全抬头看着她,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罗小毓刷着尿布上的污渍说:“爸爸,你看我都四岁多了,托儿所要学的东西我都会,早上时间那么紧,你抱大妹妹,妈妈抱小妹妹,我个子小,走不快,就耽误时间了。” “我一个人在家,不到后面的茅厕去,不到井边来。”她向父亲保证着。罗景全微微一愣,手却盲目的搓着衣服。 “爸爸,妈妈坐月子花了很多钱,爷爷是不是病啦?”罗小毓不忍心的戳了父亲的痛处。 “爸爸,你可以试试嘛!”罗小毓期盼的望着父亲。罗景全看着大女儿,眼神里有着探究,不舍,更多的是怜惜。 .................................... 唐湘香上班那天,罗小毓没有去托儿所,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了半天才和父亲抱着妹妹出了门。 送走了他们,罗小毓爬上床吃力的叠起被子,父亲是军人出身,养成叠军被的习惯,前世,他们叠出的被子比别人家都整齐,现在人虽然小,也能叠出个方正来。 叠被子出了汗,她便静静的坐在床上休息,看着四周,褚红色的写字台,大衣柜,圆型小饭桌,4个方凳。 那是母亲的陪嫁,以前经常听母亲自豪的说是用青刚木做的,当时姥爷也要结婚,后姥姥也看上了青刚木的料,可是母亲多了个心眼,先下手为强。 这木料又硬又沉,木匠的刨子都没刨平,在衣柜门上留下凹凸不平的印记。每件家具沉重不堪,记得以前看电影,来回搬着小方凳,第二天小腿一片青紫。 跳下床走到大立柜旁,它是上下两个独立柜子组成,用现在的话说是分体式的。 打开上层柜门,下角有个抽屉,她知道如果取下抽屉,里面就是下层柜子的面,这样就形成暗格,那里放着家里的‘存款’,估计现在没有几块钱。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酸楚........ 接下来她拿出准备好的纸和中华铅笔,从写字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繁体字写着《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的书,满片的繁体字,罗小毓顿时愕然。她只好自己想了几个简单的字开始写。 以前他们三个孩子的字都继承了父母,写的一手好字,特别是妹妹,也就是现在的小妹妹罗小梅是个全才,钢笔字,毛笔字都写的好,刚劲带着锋利,不像女孩子写的。 小妹妹的歌也唱的好,经常代表单位出去比赛。 画也出色,一副牡丹图画的千枝百媚,富丽堂皇,父亲喜欢的很,装裱了挂在客厅中央,来人就炫耀。 想到这罗小毓心里不禁一动,等小妹妹大一点,好好观察一番,前世没有人指点都惊艳四方,今世一定劝说父母让专业的老师指导,想必有一番作为吧? “当.........当”王小丫家的座钟响了11下,罗小毓急忙从橱柜里拿出洋瓷盆,用热水瓶上的铝盖子从米袋里舀了三下到在瓷盆里,又从水桶里舀了水把米泡上。 这时候的米又黄又黑,沙子又多,还是陈米,难吃还咯牙。 她想起好吃的东北大米,更好吃的泰国大米,顿时口中分泌物增多,满心盼望着改革开放的到来........... 门口是父亲自己盘的灶,炉膛里用湿面煤封着火,锅里坐着水,已经热了。 罗小毓很想帮着把米煮了空出来,可是又害怕个子矮水烫着自己,那自己就别想在家待了,要老老实实去托儿所了。 所以什么事不能急,等她再大一些,后面要做的事很多,要计划好........... 6 : 妹妹们 中午,父母亲陆续下班回来,看见整齐的屋子还是吃惊了不少,唐湘香再看到泡了水的米就急的说道。 “小毓,米不是这样洗的,过来,看妈妈怎么洗米,刹沙子。” “妈妈,米已经泡了,你今天就这样空米饭吧,看好不好吃,咱俩试一试呗?” 罗小毓装着犯错误的样子哀求的说着。 “好,小毓今天表现的很不错了,等长大点,个子再高点就可以做饭了。”唐湘香欣慰的看着女儿。 饭做出来果然好吃,父亲笑着对罗小毓说:“小毓今天是坏事变好事呀!以后咱们就这样做。” 罗小毓心里不由的翻个白眼,这‘泡米’是前世的经验,肯定是错不了的。接下来的几天她就装着和母亲学做饭,学烧火,可是唐湘香还是担心她说: “小毓,灶你还是不动,每天还是泡米,摘菜吧,等我回来做...........” 然后又想想说:“盆里的尿片刷干净,等爸爸回来去清洗,你不准去井边!”罗小毓不停地点着头保证。 日子就这样过着,有一天她突然想起和大妹妹去农田玩的时候,发现田埂边扔了很多青菜苗,不知能不能捡回来。 想到这里,她便锁上门到农田去了。 远远的就看看了胡婶婶和很多人在地里拔小苗,听胡婶婶说是撒的种子,苗出来后就不均匀,拔掉多余的或弱小的,让其他的长的更好........... “胡婶婶!”罗小毓甜甜的叫着,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萌的笑脸说道: “胡婶婶,这些不要的青菜苗能给我一些吗?我想回去炒了吃。” 胡婶婶就怜惜的看着她,弄的她莫名其妙,准备解释一下却见胡婶婶把散落在各处的菜苗收拢用草绳一捆,放到她手上说: “家里菜不够吃了?菜苗炒着费油,下面条用吧,快回去,可别乱跑啊!” 说完便催着罗小毓回家去,罗小毓疑惑的回到家,等父母亲下班回来便又献宝般的给母亲看。 “妈妈,今天咱们炒青菜吃吧?多放些蒜末.........” “炒青菜,不行,不行,太费油,一个月就那么点定量的油,不够吃。”唐湘香想也没想打断了。 罗小毓傻眼了,忘记了这个年代都是拿粮本安定量买油,小妹妹刚出生没有,她和大妹妹的定量少的可怜,只剩父母的要维系全家有点吃紧。 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哄着大妹妹说。 “小诲,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青菜了,炒出来再加上蒜末,嗯,真好吃!”罗小毓一脸的吃货样。 “啊,我不吃青菜!我不吃青菜!”大妹妹忙捂住嘴扑到唐湘香怀里。 罗小毓当时一愣,以前可是小妹妹不爱吃青菜,这个陌生的妹妹还不了解,想到这里,她眉头一皱。 这两个妹妹她要好好观察一二,前世的种种是不是从一个妹妹身上分散到两个人身上呢?哪个妹妹爱哭?哪个妹妹把肉吃伤了?哪个唱歌好?哪个书法好?是哪个妹妹会画花开富贵呢? 还有体育竞走破铁路局记录是谁?还有那一劫到底在谁身上........... 这么多的为什么让罗小毓盯着大妹妹出了神,吓的大妹妹大哭起来,好像马上喂给她青菜似的。 “小毓!”唐湘香瞪一她一眼,忙哄着二女儿:“不吃,咱们不吃,别害怕,一会儿呀这青菜都让姐姐吃了。” 听到这句话罗小毓无奈的摇摇头。母亲惯孩子是出了名的,培养出有个性,有主见的孩子们的同时也养出了一堆坏毛病,就这母亲还没看出来,继续惯着。 罗小毓想多观察一下妹妹们的不同,第二天早上十点钟,这是母亲哺乳的时间,她早早等在母亲必经的路上,和母亲一起去了托儿所。 唐湘香上班的工厂和厂里的家属院只隔一条马路,托儿所设在家属院内,它是一栋独立四层楼的小院,平时的铁大门锁着,到了哺乳时间大门旁的小门就开了。 托儿所设有哺乳班,小班和中班。和现在不一样它没有大班,这个时代的孩子到了5~6岁就不上托儿所了,在外边自己玩,等到了年龄上小学。 唐湘香她们上了四楼,中间的走廊把四楼分成南北两半,南边是活动室和饭厅,饭厅就是教室,北边是休息室和厕所。 远远的就听见撕声裂肺的哭声,唐湘香加快脚步走到休息室,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小一点的手脚并用挥舞着,小拳头碰到嘴边立刻吸吮起来,发现不对又挥舞着哇哇哭起来。 大点的手扶着婴儿床围栏,留着鼻涕哇哇的望向门口哭着,看到有人过来哭的更使劲了。 几个阿姨哄着这个,换着那个尿布,忙的焦头烂额。 唐湘香走到靠里面的床上,抱起哭的脸都发紫的小女儿,心疼的急忙掀起衣襟,女儿的头一下子撞了过来,逮着**呼呼吃起来........... 没几分钟,连母亲的样子都没看清的小女儿吃饱了,也睡着了,唐湘香利索的换尿布,清洗小女儿的脸和身上,看了看时间,和阿姨打了招呼拉着罗小毓下到三楼。 小班的孩子们在活动室做游戏,唐湘香想偷偷看一眼二女儿就走,门缝里,罗小诲如临大敌的坐在长椅子上,身体僵硬........... 罗小毓想到前世经常爬到托儿所的院墙上偷看妹妹,然后喊她一声,妹妹看见她就大哭起来,她跳下墙头就跑了,过几天又跑来逗妹妹哭一次。 为这托儿所阿姨告了母亲,母亲把她狠狠地训了一顿。好长时间不让她出门。 这个陌生的妹妹她还不太了解脾气,看到呆坐在凳子上的大妹妹顿时恶作剧上头。 “小诲!”她喊了一声,大妹妹条件反射的回过头,看见是母亲和姐姐立刻哭了起来,可是却没有离开凳子,身子也扭曲了........ 7 : 黑蜂 唐湘香一看不对忙跑过去拉起她,只见屎粑粑糊了一屁股,旁边的小朋友忙捂住鼻子跑了。 “哎呀,罗小诲拉裤子了,都怪我没注意。”阿姨抱歉的说道。 “不要紧,她肯定是害怕上厕所才这样子的。” 唐湘香,拉着她到休息室脱了裤子,接了热水给她清理干净,没有了裤子,唐湘香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忙去收拾那边椅子上的粑粑。 罗小毓趁着母亲洗裤子不在问大妹妹:“小诲,是不是阿姨陪着你上厕所,然后有事走了?” “嗯!”大妹妹猛的抬起头看着罗小毓,然后蚊子般的声音从嘴里吐出来,那声音有委屈,有害怕。 罗小毓顿时母爱泛滥,搂着大妹妹说: “别害怕,一会儿姐姐陪你上厕所,姐姐小时候也害怕上厕所,总害怕掉下去。” 听到这里大妹妹的身体放软了下来,小手习惯的摸着被角上绣着她名字的地方,托儿所里都是自带被褥,为防止拿错别在被头绣上孩子的名字。 这时候唐湘香洗完走过来,罗小毓忙说道:“妈妈,让我多陪大妹妹一会儿吧,等她好一点我再回家行吗?” 唐湘香想了一下便答应了,和托儿所阿姨打了招呼上班去了。 “小诲,姐姐就站在门口,你害怕了喊姐姐一声,你试试?”罗小毓陪着大妹妹去厕所鼓励她说道。 “姐姐!” “唉!” “姐姐!” “我在呢!” 大妹妹不停地喊着,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慢慢的安静下来,经过这次的锻炼,大妹妹开始一个人上厕所,看着小小的人儿努力的给自己壮胆,唐湘香忍不住泪噙眼底。 可是罗小毓郁闷的很,以前妹妹爱哭,母亲总是吓她说要往她嘴里抹盐,妹妹不相信还是哭,母亲真的往嘴里抹盐。 那她到底往哪个妹妹嘴里抹盐呀?她很想童趣一把。 ......................... 当罗小毓观察妹妹们一无所获的时候,远在天边的龙建兵生平第一次被蜜蜂蛰了,看着瞬间肿起来的眼睛,两岁的弟弟龙建国吓的哭起来。 “得得,你怎么啦?呜呜,”他刚会说话,吐字不清。 龙建兵捂住脸忍着疼拉着弟弟找牛胜利算账。 “牛胜利!看你家蜜蜂把我蛰了。” “牛胜利!你赔我得得!”龙建国拿个竹条狐假虎威的学着哥哥喊着。 牛胜利立刻从屋里钻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啊?哈哈~哈哈”他笑的东倒西歪。 “哥,你们打架了?”妹妹牛新莉听见动静喊道。 龙建兵忙下意识捂住脸,这个熊样子可不能让她看见,她可是很佩服自己的。 “得得,妹妹出来了!”弟弟打了前哨回来着急的说道。 “叫姐姐!不许学我!”龙建国敲了他一下。 两家关系好,只有牛新莉一个女孩,他们都比她大,所以都喊她妹妹。当然这不包括后出生的弟弟。 “哥,是不是建兵哥被蜜蜂蛰了?我看看厉害不?”牛新莉的声音越来越近。 龙建兵忙把弟弟推到前面说:“建国,去把姐姐缠住!” “是!”龙建国立了个军姿,然后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妹妹!”声音和人一起扑到牛新莉身上。 牛新莉被撞的后退了两步,龙建国那张国子脸,配上一双浓眉大眼,两个小酒窝就展现在她眼前。 她最喜欢这张脸了,和她家墙上挂的那副《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一模一样,还更可爱。 不光她觉得像,周围的人都说像极了,平时都喊他“小杨子荣”。 杨子荣可是他们的大英雄,里面的台词,还有那“穿林海..........”的唱词她们都会,冬天里大雪纷飞的时候悄悄把自家花花绿绿单子偷出来披在身,谁要是披的白单子就当杨子荣。 一群小不点在雪地里穿来穿去,然后被父母追出来撵着到处跑。 想到这里牛新莉忍不住捏了下“杨子荣”的脸,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块她攒了很久的糖举着说: “叫姐姐,叫姐姐给你吃糖。” “姐姐!”龙建国想也没想喊完就去抢糖。 “哈哈!你这个叛徒,怎么能长着一张杨子荣的脸呢?杨子荣的英雄气概都被你毁了。” 屋外牛胜利看着龙建兵的脸关心的说: “我听我妈说蜜蜂蛰了用人奶抹一抹就能消肿,王小虎他妈刚给他生了个妹妹,不行咱们去问王小虎要点?” 听到‘王小虎’的名字龙建兵皱皱眉头,他最看不上王小虎了,家里条件好就摆着资本家的少爷模样,成天穿双皮鞋,口袋里装个手绢。 没事用手绢打一打皮鞋上的灰,资产阶级思想严重。 大班里就他穿皮鞋,他们可是清一色的解放鞋。想到这里他立刻阻止道: “不许去,别让我也沾上资产阶级臭毛病。” 其实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资产阶级,在他们心里穿解放鞋,背黄军挎,穿有补丁的衣服,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潮流,走偏了,就会被人瞧不起,更严重的会孤立起来。 小孩子喜欢群体生活,害怕孤独,所以宁愿吃不好,穿不好,也要玩的好。 “你带我去看看你爸爸的蜂箱,我就不怪你家蜜蜂蛰我了。”龙建兵像个小司令似的命令着牛胜利。 牛胜利像忠实的卫兵,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带着他去了。 压根就没想一想,这季节花开正艳,引的蜜蜂釆花忙,谁是谁的蜜蜂呀?可是他就是服龙建兵。 去年秋天牛胜利的父亲牛东风自己做了两个蜂箱还搭了棚子,他本来就是农场里养蜂班的,这些技术不在话下。 今年春天,春雨绵绵下子几天,天刚放晴,牛东风挑了两个蜂箱去收野蜂。 又是烧蜂巢又是放烟雾,成功的收到正在分巢的野蜂,这野蜂王通体黑色,腹节有棕红色环带,工蜂和雄蜂个体都大。 看到这牛东风眼睛一闪过兴奋,又观察了几天他便耐不住的高兴,这是黑蜂!他敢肯定! 8 : 牛鬼蛇神 牛东风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龙建兵的眼睛,他借着这次被蜜蜂蛰了缠着牛叔叔要看蜜蜂是怎么蛰人的,知道蜜蜂是不轻易蛰人的,蛰了人它也就死了。 龙建兵又起了怜悯之心,看着小蜜蜂辛勤的釆花蜜对它更是有了好感,于是赖着不走了。 这一天阳光明媚,花香引着一群群小蜜蜂忙碌着,蜂箱旁的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带着军绿色的蜂帽也在忙着。 刚开始牛东风还认为小孩子家家一时好奇,玩个新鲜,没想到龙建兵很认真的从认识工蜂,雄蜂,蜂王开始,现在还认识了侦察蜂。 牛东风有点重视了,让他看着他制脾,取蜜。当他们的第一桶蜜压出来时,牛东风装了一小罐头瓶蜜送给他当奖励。 自家的儿子就是不喜欢养蜂,总是躲的远远的,他心里很是失落了一阵。 龙建兵捧着蜂蜜欢喜的不得了,这是他的劳动成果,虽然学了点养蜂的知识,这只是九牛一毛,可是他却认为,只要这样跟着牛叔叔学着,一定能学会,牛叔叔马上要教他取蜂王浆了。 黄彩莲也高兴的很,弟弟龙建国凑热闹的跑过来,咽了咽口水说: “得得,让我尝尝甜不甜?” 黄彩莲故意说道:“不用尝,我们都知道是甜的。” 龙建国小手就往瓶子上摸,黄彩莲急忙抓住他的手说:“不是这样尝的,你先把手手洗洗。” 黄彩莲舀了两勺蜜,用温开水冲了搅匀递给龙建国,龙建国急不可待端起来喝了一口。 “啊!好甜呀!”还配合着咋把着嘴,黄彩莲心里一酸,心里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妈,这蜂蜜留给哥哥吧?牛叔叔说这蜜蜂是黑蜂,产的蜜和普通的蜂不一样,等我学会了养蜂,咱们就自己养,到那时就有很多蜂蜜了。” 龙建兵眼睛睁的很大,亮闪闪的看着母亲。 提到了自己,龙建军猛的抬起头,听到说的话又惭愧的低下头,做为老大什么忙也帮不上,身体还这么差。 有好几次夜里他都喘不过气来,手脚出汗,他却忍着不出声,父母太辛苦了,两个弟弟太懂事了。 他觉得隐瞒自己的病不被发现是他现在能帮家里的唯一办法。 “妈妈,养蜂养蜂。”龙建国拉住母亲的袖子晃来晃去。 黄彩莲心里一动,看着两个儿子深思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黄彩莲问丈夫:“上次给建军看病,陈大夫给了个方子用蜂蜜和梨蒸了吃,说很有效果,可是咱家哪来的梨呀?今天建兵说自己养蜂,你看呢?” “建兵跟着牛东风学养蜂也不是事,他太小,我看抽空私下里偷偷去学学,可是我去学不能让外人知道,害怕有人说闲话,听说牛东风收的野蜂是从苏联那边过来的。”龙丁文喜忧参半的说道。 “真的!”黄彩莲激动的声音有点大,说完忙又看了看周围睡熟的孩子们,老大和老三和他们挤在一个大床上,便于照顾。 老二睡在单独的小床上,见没有动静又急切的望向龙丁文。 “这黑蜂体大,产的蜜比别的要好。老大这咳嗽用这蜜最好。”龙丁文道。 “嗯,是呀,老大这病拖着,我也没办法去农场里干活挣钱,你要是悄悄的学会了咱们自己也养两箱蜂,还能贴补家里呢。”黄彩莲越想越觉得可行。 “别想的那么好,明天先问了牛东风再说,我觉得还是先学学再说吧,睡了,明天还起早做饭呢。”说完翻了身睡了。 第二天下班回来,龙丁文找了牛东风说了这事,牛东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春去秋来,蜜源从沙枣花,油菜花到现在的棉花,龙建兵上了一年级,还跟最讨厌的王小虎一个班,这些没有影响他对养蜂的执着。 但是学校的生活约束了他,头疼的拼音影响了他,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偷偷学养蜂的父亲知识超过了自己。 可是正在龙丁文积极热情学习养蜂知识的时候,养蜂班的领导何一明叫牛东风去了办公室。 “有人反映你偷养蜂班的蜂?”何一明看见牛东风一进来就质问他。 牛东风一愣,马上火气上升,他压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说:“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有人反映,我就要管,限你三天要不交回养蜂班,要不烧了。”何一明在家是和妻管严,在外虽是小领导却耀武扬威。 牛东风气冲冲的从办公室出了,唉声叹气的猛抽着烟,铁青的脸变成了菜色。 “铃铃铃”下课铃声响了,牛胜利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隔壁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门口,东张西望的看着往外走的人,一把抓住龙建兵的胳膊。 神秘的弹出五个浅绿色的弹球说:“建兵,你看这是什么?” 龙建兵不可置信看着弹球问道:“你从哪弄来的?”牛胜利得意的扬了扬的说:“我爸给我的,书包里还有五个,这些给你,走,今天咱们找何怀庆打弹子,肯定能赢他。” 之前和何怀庆玩弹子,那家伙嫌弃他们的弹子坑坑洼洼,破烂不堪,说什么等有了好的弹子再找他玩。 他何怀庆有什么了不起,打弹子的技术还不如龙建兵,今天父亲给他了十个弹子,又大又漂亮,妹妹眼馋的想要他都没给,一股脑的分给龙建兵了。 就是要和何怀庆迎战,准备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看,这两个又在一起了。”远处王小虎指着他们给何怀庆报告。 何怀庆是三年级的,他个子比龙建兵高半个头,小眼睛,身体很壮实。穿了件绿色军便服,头上带着没有帽徽的军帽。 他父亲是养蜂班的小领导,可是架不住龙建兵的父亲是师部干部,比他父亲高一级别,所以什么事他都想和龙建兵争一争。 “你们一个姓龙一个姓牛,组合在一起知道是什么吗?”何怀庆抬脚靠近他们,没等人回答他又说道“叫牛鬼蛇神!” “哈哈”引的周围大笑起来。 9 : 一日游 中午的时候他听见父母说是牛东风私自养蜂,搞资本主义。 他便好奇的问谁是牛东风,父亲告诉他是牛胜利的父亲。 当时他就想到那个成天粘着龙建兵的人来,正愁着没处撒气呢,这不机会来了。 牛胜利立刻青筋暴跳,龙建兵脸色一愣,瞪着眼睛看着何怀庆。 “蛇就是龙,他们就是牛鬼蛇神,牛胜利你爸爸是养蜂班的,还偷偷在家养蜂,这是拿公家东西,是搞资本主义!”何怀庆得意看着他们俩。 “你胡说,我爸是从野外收的野蜂,不一样的。”牛胜利争辩道。 何怀庆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骗谁去,就是养蜂班的蜂!” 牛胜利又要跳起来却被龙建兵拉住说:“走,回去看看再说。”两人不理这群人急匆匆的往家跑去。 “割资本主义尾巴!打到资本主义!”后面响起乱叫声,口哨声。 俩个人一路小跑的先去了房屋后面的小房,看见个蜂箱还在,蜜蜂们嗡嗡的飞来飞去,龙建兵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晚饭后龙丁文对他说:“你牛叔叔的蜂估计养不成了,有人向上面反映说他是养蜂班的职工,不能养蜂,要避嫌。” 龙建兵听不懂避嫌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不能养蜂了急忙说道:“爸爸,你去告诉他们,我们没有用养蜂班的蜂,是野蜂,是黑蜂!爸爸,工蜂只认蜂王,别的蜜蜂不会跑到咱们这的。” “这只是借口,有人使坏。”龙丁文没有办法给儿子解释,有些人是羡慕嫉妒恨,见不到穷人喝稀饭。 “那怎么办?”黄彩莲担心的问。 “他们说私下养蜂就是搞资本主义,他又是养蜂班的,说大就是“假公济私”,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就是去跟上级领导说情都不行,弄大了那是要当典型批斗的。”龙丁文无奈的说道。 “唉,也怪我当时没想到这些,算了,我现在去劝劝牛东风去。” 第二天放学,龙建兵拼命的往家跑,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牛东风打开蜂箱,取出巢脾,强行撵走蜂王,惹的一群蜜蜂漫天飞舞。 他不忍看到这一幕忙扭过头去,却看见往前扑的龙建兵,忙拉住龙建兵哽咽的说:“没用的,放了吧。” “牛叔叔,这样放出去,他们没有地方安家会死的!”龙建兵说完就大哭起来。 牛东风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没有办法,昨天忙了一晚上,收集了一小瓶蜂王浆,挤干了巢脾上的蜜。 “别哭了。”牛东风很欣慰,这么短的时间龙建兵对小蜜蜂有了很深的感情。可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劝他。 “别哭了,我已经通知当地养蜂人来收蜂了,这样蜜蜂就不会死啦。”牛东风看了看漫天飞舞的蜜蜂,压的天空一片黑暗,好像他的心情一样,没有阳光,没有光明........... 龙建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却着急,收蜂的人怎么还不来? 没一会功夫,成群结队的蜜蜂把蜂王包成一个团,有人过来用竹笼把蜂团笼了过去,这就是牛东风提前通知当地养蜂农民,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龙建兵抱着蜂箱哭着,他阻止牛东风过来烧掉它们,大声的喊着:“牛叔叔,不要烧,不要烧,呜呜,你把这两个蜂箱送给我吧,我要留着它做纪念,呜呜” 龙建兵对小蜜蜂有了感情,春天到秋天短短的几个月,他们尝到了沙枣蜜,油菜花蜜,棉花蜜,还尝到了蜂王浆,取蜂王浆的时候剩的幼虫拿来泡酒。 他和牛胜利看到白嫩嫩的虫子在酒瓶里泡着,觉得很恶心,还捏着幼虫吓牛新莉和弟弟。 后来父亲说这样泡的酒有益健康,哥哥这几个月都喝着用幼虫泡过的蜂王浆水,几乎没犯过病。 辛勤的小蜜蜂不求回报,只求有个安全温暖的巢。可是他们却在天气马上转凉的时候抛弃了它们。 牛东风看着龙建兵哭着眼眶也红了起来,他忙转身走去开。 龙建兵把空箱弄回了家,一连几天失魂落魄,无精打采的。 那天晚上龙丁文陪着牛东风喝酒,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龙丁文先开口说: “都怪我没考虑周到,何一明也是秉公办事。” 牛东风只是在喝闷酒不说话。龙丁文又说:“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天两人都喝的酩酊大醉。 ........................ 炎热的夏天来了,唐湘香不放心罗小毓一个人在家,决定带她去工厂。 早上七点,家里忙的一锅粥,罗景全做饭,唐湘香给孩子们穿衣服,洗漱,梳头发。 罗小毓今天穿了一件连衣裙,胸前是母亲手工绣的大花篮,五颜六色的花怒放着,脚下一双粉色的塑料凉鞋,长长的辫子快到腰上了。 曾纳闷母亲是不是从生下来就没给她理过发,要不怎么会这么长。想起穿越小说经常说的那句话: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正刷牙的她一口水呛了半天,她被自己的念头雷到了。 早餐是甜汤,馒头,凉拌黄瓜,罗小诲急着就要抓,唐湘香忙拽住她说: “你在托儿所吃早饭,说了多少次了,听不懂啊!” 罗小诲瘪着嘴就要哭,罗小毓忙拉过她转移话题哄着说: “小诲,我看见托儿所的小花卷样子可好看了,是不是很好吃呀?下午我去接你记得给我留一个啊?” “她们都想吃我的花卷,我给姐姐留着。”罗小诲很自豪的说。 一家人先去了托儿所,送完两女儿,出了家属院大门,罗景全往东走去机务段上班,唐湘香带着罗小毓向前穿过拥挤的马路,迎着朝阳,和上班的人群汇合走进工厂大门。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广播里响起这首经久不衰的红歌,进入大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马路,路两旁梧桐树正挥动着手掌迎接工人的到来,十几个车间就分布在马路的两边。 ............ p了个s: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支持正版哈,毕竟盗版有时候字数出错,错别字太多,你们看着也不舒服对吧?而且现在完全是免费期间,就算给不言增增点击也好,谢谢大家的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