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梦九生笺》 楔子 我的名字,叫涤梦。 说起这个名字,还得追溯到十万年前,九界初成之时我的第一任主人将我从神兵卷轴中锻造而出,我本是封印魇兽的一个媒介,怎知千年之后魇兽出逃将我一口吞下,我从九界中最顶层的神界流落到地狱生灵寄居的幽冥,此后数年我与魇兽共生共存,直至几万年后我的主人再次找到魇兽将它击杀,而我也在那次大战中落入了幽冥忘川河,从此开始了我漫漫无期的九界“流亡”…… 我,很有名。造我者乃九界开创之神,世人惧怕我,将我列于九大魔器之首;所以,当我的每一任主人将我祭出,我总能看见对方脸上写满的惊惧与不安。 ——“涤梦” 也难怪他们怕我,的确,我在九界流亡了整整五万年岁月,还从没有哪个生灵真正逃脱过我的纠缠,可以说,这些年我在九界的名声并不算好。 …… 五万年,到底掠走过多少生灵的梦境我早已记不清了。 “涤梦,幽冥鬼铃也。持铃者以生魂为祭,与涤梦结下九生九世的羁绊,铃结不解,羁绊永存。世人畏之。有星宿神君欲寻解铃之法,寻遍九界,终无果而返……” 这是九界中唯一对我留有记载的《魔器录》,此书藏在幽冥深渊中少有人知。 幽冥鬼铃,也不知是谁将这个头衔安在了我的身上,神器本无心,我的善或恶全在宿主的一念之间。至于这位星宿神君,我就更未听说过了…… 我,并不爱杀人,可我的的确确杀过很多人,而这其中也包括我五万年来寄生的各个宿主们。 世人不知,若想动用我的神力,除非你拥有撼动天地的力量,否则施术者必须要以自身一缕生魂作为交换,梦境越长,代价越大。 而我常以生魂筑梦,梦境若成,则梦魇将纠缠被施术者九生九世的岁月。 梦魇诞生于人心,我却往往能探知人心最脆弱的地带,五万年间,九界中因无法承受梦境之苦而选择自我了断者数不胜数…… 说到底,梦境铸造更像是一笔交易,而九世梦魇就更是一笔极不划算的交易。五万年,能心甘情愿与我结下这比交易者其实屈指可数,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他不仅心甘情愿地与我完成了这比交易,而且还愿意将自己今生的梦境注入到自己余下九世的魂魄之中。 自己为自己筑造梦魇。这真是我遇见过最奇怪的一次交易,而我却一直没能弄个明白,怎么就有人会愿意在第一世就为自己结下九世的羁绊? 纵观九界,能承受我九生九世梦魇纠缠的,他,还是第一人。 畏无央,黑巫史上最后一位帝王,也是我流落九界中的第三位宿主…… 那是我在巫界度过的第三千个年头,我的第二任宿主“疯王”畏云烬,发动了巫族史上最惨烈的一次战争,圣巫一族也在此次大战中覆灭。 疯王东征,却在敌国的都城之外突然暴毙,没有人知道这位嗜血君主的真正死因,只有我知道,他其实是死在了自己儿子的手中。 畏无央,十五岁弑父,十六岁继承帝位,成了黑巫史上最年轻的帝王,也是最悲哀的帝王。 为何悲哀?因为他驾崩之时也不过两百岁,被一柄七寸短剑刺穿胸膛,我跟随他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倒在了陌梭树下,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死不瞑目。 这个故事得从皓月之战说起,那时候的畏无央还只是个不过十岁的稚子,还未及继承帝位,也还没有遇见那个人…… 第一章 往事 “畏无央,你要记住,只有你手中执剑,才不会为这剑锋所伤。” 畏云烬被世人称作疯王,从他继位那天起,战争之火便开始在巫界蔓延。疯王嗜血好战,对自己继承者的管教也极为严苛。 畏无央是畏云烬唯一的儿子,如今年仅十四岁,随疯王东征至须弥林。王帐之内,畏云烬赠与畏无央宜宾一柄龙晶长剑,畏无央恭敬地接过,却不敢抬头注视父亲的双眼。 “禀告陛下,我军已抵达圣巫地界!” 这时金甲铁卫忽然从前方传来战报,畏云烬得到消息,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口中连连称好。畏无央在一旁静立,暗自奇怪,从出征之日起,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像今日这般高兴。 “畏无央,穿上你的黄金铠,今夜随本王出征。” 畏云烬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畏无央有些震惊,只听他恭声道了一句:”诺“便悄悄地退下,行至帐外,他分明地听见了帐中的畏云烬传来疯魔般的笑声。 ”王子今夜可还是要去靶场练箭?“ 畏无央回到帐中,随丫头笙歌为他解去身上一件厚重的袍子。 ”不了,今夜父皇要我随他出征,笙歌……你去将我的黄金铠拿来。“ 畏无央不急不缓,却把一旁的笙歌吓得不轻。伴驾出征,便是要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而畏无央也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畏云烬此举不就是要送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您三日前受的剑伤还未好全,今日怎能上得了战场!” 畏无央受伤了,这伤正在他前胸,三日前疯王畏云烬亲自教授畏无央剑术,却因畏无央久久无法掌握其中要领,一气之下,竟以长剑刺中了畏无央的胸口,此剑虽未要了少年的性命,却让在场的众人惊掉了下巴。 虎毒不食子,畏云烬疯起来竟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疯王果然是疯王…… 此时军中流言不断,只有畏无央心里明白,这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自他十岁起,畏云烬便开始亲自传授他剑术与巫术,每遇瓶颈,出手重伤已是常事。好在畏无央自幼体魄强健,加之巫术护体,这样的伤痛早就已经习惯了。 深夜,巫族圣地须弥林燃起大火,疯王畏云烬无视巫界千万年来的禁忌,率领铁骑踏入圣巫之境须弥林深处,圣巫一族奋起抵抗,终寡不敌众,惨遭灭族之祸。 “父皇……不要……” 尸横遍野的圣巫部落,只剩族长欧里斯还在顽强抵抗,少年畏无央手握王剑站在疯王畏云烬跟前神色惊惧。 “畏无央。杀了他,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畏云烬冷冰冰地高坐马背,丝毫不理会儿子眼眸中的恐惧。 “父亲,我……我做不到……” 畏无央自小跟随疯王学习剑术,却从未亲手杀过人,何况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战场对于他始终是陌生的存在。 此时的欧里斯其实已经深受重伤,又被黑巫铁骑层层包围,早已没了活路。畏云烬下马,目光如刀,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儿子逼近。 “我要你杀了他,否则我就杀了你。“ 众将士闻言无不震惊,疯王扼住了畏无央的喉咙,这句话就如畏云烬的一双血眸,带起了畏无央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于是他转身,颤抖着朝虚弱的欧里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一点点逼近,畏无央的双手就颤抖得越厉害。 ”畏云烬,想不到你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肯放过……“ 欧里斯倚着手杖自地上挣扎着起身,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疯王脸上,脸上写满了嘲讽之意。 ”畏无央,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畏云烬催促着少年,但畏无央却如中了魔咒一难向前般再难向前一步,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此刻的他以惊恐的目光看向欧里斯,望见的是欧里斯脸上浮起的一抹微笑。 畏无央还未来得及理解这抹笑意的真正含义,这时的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跟随着手中一柄王剑,双手也狠狠地被送了出去。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畏云烬的儿子!“ 伴随着畏云烬的狂笑,畏无央只觉得天旋地转,欧里斯应声倒下,鲜血染红了畏无央的金铠,军中响来阵阵山呼,皆是在传王子英武…… ”撤军!“ 畏无央还不知自己这一剑将为自己埋下怎样的祸根。大军撤走,畏无央愣在原地,望着地上的欧里斯许久许久…… ”禀报王子,西边失落崖发现圣巫余孽,陛下意思,命您速速率军围剿!“ 黄金铁卫乃是黑巫帝国最精锐的军种,素有以一抵百之勇,疯王已派大军撤走,只留下三个黄金铁卫交由畏无央带领。 四人乘战马一路追踪,果然在不久之后发现了圣巫余孽的踪迹。所谓圣巫余孽,不过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畏无央听从王命前来围剿,此刻见了已不忍再追。 ”嗖——“ 金甲铁卫唯王命是从,眼下已有一个铁卫士兵朝二人放箭,那箭来的十分迅疾,正中后方在逃女子左肋。 ”姐姐!“ 只听一声惊呼,前方一个莫约七八岁大女孩停下奔逃,竭力搀扶起受伤的少女。畏无央在众人身后,手中一柄黄金弓迟迟不肯发箭…… 失落崖乃是圣巫境遇与白巫帝国交界之处,崖高千丈,过了断崖就是白巫帝国。圣巫遭难,轰动巫界,白巫帝国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此刻失落崖彼岸,白巫王子莫及辰正率军赶来。 这边,黄金铁卫一路追赶将二女逼至失落崖附近。 “叹兮……你快走,带着我……你一定会被他们追上。” 受伤少女与畏无央年纪相仿,名叫菲林,乃是圣巫组长义女。叹兮与菲林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却比手足更亲,如今圣巫只剩下二人相依为命,叹兮绝不会丢下菲林独自离开。 “叹兮你听姐姐的,你是圣巫族公主,只要你还活着……圣巫族就还有希望……走,快走!” 菲林推着叹兮离开,穿过这片密林,过了断崖就是白巫帝国所在。金甲铁卫再次发箭,这一次,金箭直指叹兮,菲林拼全力调动巫术,将叹兮又一次护在了自己身后。 “走!” 菲林倒地,死前将发髻上一支青羽钗交予叹兮,叹兮含泪继续奔逃。 失落崖,叹兮逃无可逃,手中一支青羽钗却在此时幻化成翼,畏无央第一次见识到圣巫一族化形之术,惊异非常。 “嗖——” 三大金甲卫杀心不改,率先追上,势必将叹兮击杀在失落崖中。 “啊!” 金箭藏有黑巫一族至高秘术,叹兮青羽中箭折翼…… 青羽折去一半,叹兮昏迷滚落至崖边,金甲铁卫欲开弓再射,只听一身惨吼,身侧同伴已经跌落马下。 “王子,你·!……” 是畏无央,畏无央在叹兮命悬一线之际将三大金甲铁卫开弓射杀,金甲铁卫中箭跌落马背,千钧一发之时,畏无央纵身下马,抓住了险些坠落悬崖的叹兮。 “救我……” 叹兮昏迷中依稀瞥见人影,却不知真正救下自己的究竟是何人,昏沉之中,她依稀听见了少年的呼唤。 “叹兮。” 而在畏无央将叹兮从悬崖边救起时,彼岸已传来号角之声,畏无央自小通习军务,自然直到那是白巫王军降临的前兆。 果然,不多时,悬崖对面的密林中开始有无数白影闪现,脚步声愈来愈近…… 畏无央看了看怀中女孩儿,只得将她抱至一株陌梭树下,转身离去。 “我杀了你的族人,但愿你我此生莫再相见才好,再见了……叹兮……” 风过时,陌梭树落下无数银紫色花瓣,飘舞在碧蓝的天空下,迷失在女孩泪湿的青丝间…… 次日傍晚,白巫军帐之中。 “姑娘,你醒了。” 当叹兮再一次睁开双眼时,一个白衣少年正守在她的床前,为她拭泪。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清澈就似那碧蓝色的海水,纯净无杂,叹兮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儿,他笑起来竟比这天上的太阳还要暖上几分。 “是你救了我?” 第二章 奇鸢剑 畏无央果然是个非凡的帝王,自他十六岁正式继承皇位,镇压叛乱,收复失地,过去十年里黑巫白巫休战交好,国力强盛,黑巫帝国的臣民经历了疯王的统治,对新主的贤明赞叹不已。 天机阁,由畏无央一手创办的刺客机关。 天机阁密室,昔日威仪无比的黑巫帝王默立在黑暗之中,冰冷得就像一把尘封多年的古剑,密室无声,一滴热泪自这个男人的眼眶中悄然滑落。 “无央,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一个妇人的声音在密室中骤然响起,那声音微弱哀伤,似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原谅?十年前你背叛我跟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畏无央震怒,他声如雷霆,一掌击打在了密室中央一口石棺之上,而石棺之中,竟然藏有一个妇人…… 啜泣声在密室中荡漾而开,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冰凉感,畏无央捏紧拳头,迈步走出了密室。 “无央,对不起……”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畏无央就似没听见一般,快步离开了天机阁西殿。 奇鸢剑,魔器排行榜第三位,世间罕见的上古神兵,第一次我在天机阁感受到他它存在。 畏无央建立天机阁,秘密招纳世间武者,组建成令天下人令闻风丧胆的风影刺客团,而今日正好是天机阁的大日子,为了今天,畏无央还特意从皇宫之中抽空赶来,据说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 “叮铃” 魔器相见必会引起共鸣,畏无央将我捧在手中把玩,我发出的一声轻响竟让他显露出短暂的一抹惊讶之色。 “若泰,你去门口看看,可是我们的贵客到了。” 畏无央吩咐身边的大护法前去相迎,这一反常举动引起了大殿上数百门人的好奇,究竟是谁会拥有如此大的脸面,能有幸得到这位冷酷帝王的青睐。 “是,阁主……” 若泰还未及转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大殿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众人将目光投向大殿正门。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妙龄女子,左不过二十出头,绯衣绯剑,姿容倾世。 姬灵儿自认为是姿容出众,可当那绯衣女子出现的一刻,她身上的光似乎已被遮去了大半…… “这女子是何来历?” 身旁第四护法晓风碰了碰姬灵儿的手肘,姗姗问道。 “白巫帝国第一刺客之女,蔚嫣然……” 姬灵儿望着越行越近的蔚嫣然目光复杂。对于蔚嫣然,即便她如今掌握着整个巫族世界最庞大的天机阁情报机关,但对于这个女子,她实在无法寻到更多有用的情报。 “蔚嫣然,拜见阁主。” 蔚嫣然开口,可在场众人已不像刚才那般目光炙热,这个女子身上分明散发着某种冰凉的气息,这气息让若泰等人也为之精神一震,如此熟悉的感觉,不正是高座之上的畏无央? “你来了……来,到朕身边来。” 畏无央冲着蔚嫣然招手,奇鸢剑已发出阵阵嗡鸣,神兵相见,大有一争高下的气势,这些众人都看在眼里,王座之上是何人,是人中之龙,举手之间可翻云覆雨,可正是这样一个人,蔚嫣然见了也毫无惧色,她气质如冰,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台阶…… “呵呵,我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阁主要选她了。” 若泰在旁目睹此幕,开口冲着身边的晓风,姬灵儿二人道。姬灵儿闻言,目光之中更多了一分冰寒…… “从今日起,蔚姑娘就是我天机阁五护法。” 我还是第一次见畏无央在众人面前如此高兴,也是第一次见他亲自执起一个姑娘的右手,向全天下昭告。 大殿之上山呼不断,我终于得以窥见奇鸢剑剑魂,畏无央执起蔚嫣然右手的一刻,我的神力已悄无声息地灌入了奇鸢剑中。雾色血鸢,这显然已是一个成型的剑魂,蔚嫣然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傍晚,天机阁后园。 伺候的小厮为蔚嫣然打扫好一间干净的厢房便匆匆退下,蔚嫣然为园中一株陌梭树吸引,信步行至廊下观望。 “姑娘好兴致。” 蔚嫣然怔怔出神之际,姬灵儿正好走来。天机阁情报机关星辰殿正在这附近,这一天来,蔚嫣然一举一动,全在姬灵儿掌握之中。 “姬护法派人暗中跟了我一天,也不怕辛苦。” 姬灵儿想不到蔚嫣然洞若观火,开口只一句便似击中自己的要害…… “呵呵,蔚姑娘说的哪里话,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大家相互了解吗。”姬灵儿不慌不忙道。 “难道姬护法不正是这天机阁最了解我的人?嫣然还有什么是姬护法您不知道的?” 蔚嫣然道这话波澜不惊,姬灵儿更无法自其眼中看出一点变化来,一股寒意却在二人之间蔓延而开。 “该知道的我自然都知晓,就怕有些人藏着掖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若是敢妄图对天机阁不利,届时就休怪我对她无情。” 姬灵儿从不讲虚言,能让她道出这番话的人,这天下罕有,蔚嫣然算是一个。 “哟,我说是谁呢,两位护法这么快就成姐妹啦?“ 晓风不知何时也来到廊下,正好打断了两个女子的交谈。 ”哼……“ 姬灵儿知道晓风故意来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晓风手持一柄青天剑笑呵呵地走向蔚嫣然道: ”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我们这天机阁除了阁主,就属这二护法姬灵儿最霸道,我们阁中啊少有人敢得罪她,保不准哪天被她刺探到什么把柄,又在阁主面前参上我们一本,那可就糟咯。“ 晓风只顾着自已一味地讲,全然没有注意到蔚嫣然的反应,只听蔚嫣然道: ”你们唤他阁主?“ ”那是自然,这天下能让我等尊称一声阁主的也只有畏无央陛下,阁主手段通天,有收服天下的本事,我们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阁主赴汤蹈火。“晓风的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奉承,反而言语间夹带着一丝钦佩之意。 ”不过是个冰冷的刽子手罢了。“ 蔚嫣然转身,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让晓风在原地直打了一个激灵。 ”乖乖隆地咚,这疯女人是怎么活着踏进天机阁的……“ 黑巫帝国,皇城之中。 ”陛下,白巫刺客团假借商人身份已潜入我国国界,此时可要派兵将他们一举拿下。“ 殿前将军辉映报上军情,这几年白巫帝国已是蠢蠢欲动,派刺客前来只怕是战争的前兆。 ”不急,你去想办法,将他们全部带进皇宫……“ 辉映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啊?!这……” “照做便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他们都给我带来,记住……不准教他们起疑。” 世人避刺客而远之,偏偏畏无央却要想方设法地接近刺客,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自然没有人知道。 “是……” 辉映应声退下,心里嘟囔着又多了件头疼的苦差。 “叹兮,蔚嫣然……这就是你的新名字吗,呵呵……” 辉映走后,我与畏无央梦境共享,我将先前在奇鸢剑魂上所探知到的种种尽数以梦境的形式传输给了畏无央,畏无央得知蔚嫣然白巫刺客身份非但不怒,反而眼中平添了一抹笑意。 冰冷孤傲的帝王,杀伐果决的天机阁主今日这是怎么了,涤梦跟随畏无央多年,自他登基那年起,少年的心中似乎就已深藏着某个秘密,这秘密仿佛因为蔚嫣然的到来正慢慢浮出水面。 涤梦与畏无央共享梦境多年,而只有一个梦境被畏无央以巫术封锁,久久不愿示人,这个梦境关乎皓月之战,关乎圣巫族秘法,关乎一对男孩女孩,也关乎畏无央此生最大的弱点…… · 第三章 菲林 我叫奇鸢,乃是神创天下第一杀剑,我的现任主人叫叹兮。 数年前,白巫帝国国王将我赐予叹兮,我从此跟随年幼的叹兮一同加入了白巫帝国最神秘的赤羽护卫团。赤羽护卫团直接受白巫王子莫及辰率领,叹兮身为圣巫公主且天赋异禀,得到白巫帝国第一刺客蔚无忌真传,成为了赤羽护卫团最年轻的首领。 两年前,白巫帝国国王初次定下攻打黑巫帝国的计划,叹兮作为护卫团之首,被派遣至黑巫帝国天机阁刺杀黑巫皇帝畏无央。 为使计划顺利进行,白巫帝国国王以叛国罪向天下颁布通缉令,追杀蔚无忌与蔚嫣然父女两年之久,直至一个月前,蔚无忌在须弥林一战中不幸殒命,叹兮以蔚嫣然的身份逃亡至黑巫帝国。 然天机阁的行动十分迅速,蔚无忌被杀之事在巫界传开,风影刺客团在叹兮进入黑巫国界的第二日便送来了金匣宝册,令人意想不到,里面装着的竟会是畏无央的一封书信——天机邀请函。 主人本就恨畏无央入骨,杀父之仇时至今日仍为心结。当日前往天机阁,主人伫立于大殿之上以巫术强行抑制着杀气,我能感受到来自那个孤傲公子身上一种极为熟悉的气质,冰冷而凌厉,这不正是主人的气息! “涤梦……” 当我靠近,我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名叫畏无央的男人身上还藏着另外一个天大的秘密,神器之间常会产生共鸣,如此强大的神力,不正是天下第一魔器——涤梦铃。 “来,叹兮……到朕身边来……” 畏无央不愧是天之骄子,举手投足气宇不凡,只此一句便温柔似水,倒不知这天下该有多少女子为其倾倒,然而主人却不为所动,一步一步走得镇静。 涤梦之力世间无人能抗,主人强忍怒气来到畏无央身旁,二人比肩之时,不想一只大掌温柔地握上了主人的粉腕,仅此一瞬我能感受到来自主人身上紊乱的气息,也能感受到一道强大的神力倾入。 畏无央果然是畏无央,悄无声息之间,已将主人虚实窥探个一清二楚,好在主人乃是圣巫出身,提前以圣巫之术封闭了灵穴,如此,真身才得以不被看破。 天机阁管制森严,姬灵儿正是一个提醒,要在畏无央身边站稳脚跟其实并不容易,如今主人孤身深入虎穴,唯有静心等待一个刺杀的良机。 十三年前,圣巫领地,须弥林。 “姐姐你看,那株不正是阜新草吗!” 叹兮在密林深处寻见一株罕见的灵草,菲林稍长几岁,听见妹妹的呼唤,心中不安。 “叹兮,这阜新草极为珍贵,只怕我们已经深入了须弥林腹地。” “父亲说过,须弥林深处居住着极为可怕的妖兽,以我们现在的巫力跟本无法对付……” 菲林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四周寂静反倒更让人心神不宁起来。 “姐姐你真胆小,妖兽再厉害,你怕……我可不怕!” 叹兮年幼,却天真可爱,在部族中巫法天赋已属最高,族人都说,叹兮长大之后必然会是下一任圣巫族圣女。 “姐姐你快跟上啊!” 趁着菲林出神,叹兮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菲林大惊,正欲追赶,四周大雾却骤然遮蔽了视线。 “叹兮!” 菲林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叹兮孤身深入至森林中心的一处湖泊,湖泊清澈,湖上有无数彩蝶翩翩而舞,叹兮看得痴了,竟没想到这须弥林深处竟然还会有着这样一处仙境。 湖畔香草丛中,一道石碑被藤曼缠绕遮挡,叹兮拨开枯叶,“月澜湖”三字映入眼帘。 “吼!——“ 一阵兽吼,叹兮惊骇,身后草丛传来异动,随即是刺耳的树枝折断声,一只三头紫豹以奇快的速度自树林之中飞奔而出,那势头分明是冲着叹兮而来。 ”啊!“ 叹兮恐极,只顾奔逃,完全忘记了以巫术御敌,三头紫豹速度之快,只是瞬息已跃至叹兮跟前。 ”吼吼吼吼吼!“ 紫豹獠牙就在眼前,血盆大口只需再上前一步就能取了女孩性命。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黄金箭自叹兮耳边穿梭而过,正中妖兽左眼! ”妖兽不得猖狂!“ 金甲少年纵马而来,又有无数金箭如雨般下落,妖兽被伤了左眼哀嚎着退下,叹兮脱离危险,却怎么也瞧不清那少年的模样,原来在那头盔之下还有着一层护面。 少年如苍鹰腾空,一个飞身骑上了妖兽坚实的脊背,妖兽力气巨大,少年拔剑欲刺反被撞倒在树上,紫豹恼怒,口中频频喷吐出毒雾,叹兮施展巫术抵挡反而再次吸引了妖兽注意。 妖兽猛冲而至,叹兮惊恐,就连刚布下的屏障结界也被冲撞击碎。 “姑娘快走!” 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想不到那少年竟一把抓住了妖兽的尾巴,仅仅凭借这一身的力气将妖兽拽停。 “畜生!给我滚回去!” 少年狂怒,显然是拼了性命在与那妖兽搏斗,只见他口中鲜血狂喷,不久便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襟……这时,一道青光自少年胸前乍现,神力之强,令妖兽见了也惊惧无比! “吼!——” 三头紫豹哀嚎着逃走,大雾随之消散,叹兮惊吓过度瘫倒在地上,而眼前那少年也已经在血泊中昏死过去。 “叹兮!” 菲林闻声赶来,将叹兮一把拥入怀中…… “姐姐,快救救他……” 此时,黑巫皇城,畏无央寝宫之内。 “后来,我们一同用圣巫治愈之术救了你,在你醒来以前,我跟叹兮为了不暴露身份先行离开……” 菲林依靠在畏无央的卧床上,淡淡道。 “是,可你们没想到,我虽昏迷不醒,却在朦胧之中听见了叹兮的名字。” “那日围剿,我见叹兮与你一同被追杀,为报救命之恩,我以金箭射杀了两名金甲卫,并在回程的路途上救下了你……” 畏无央身着华服,此刻的他虽在讲话,却已经没有了半点帝王气派。 “其实你应该感谢的是她,治愈之术只有圣巫女才可使用,那日叹兮要我助她开启此术,我便已经可以确定,她必会是我族下一任圣女。” 菲林眼中带着淡淡的一抹苦涩,十三年了,圣巫一族被灭后的十三年,她却要一直苟活在仇人的国度,而且不得不与仇人的儿子朝夕相处。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已将叹兮送入了天机阁。”畏无央道。 “你说什么?!你是疯了吗?你可知道她如今只怕是恨你入骨,毕竟当年,她可是亲眼目睹……是你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菲林不知道自己道出此话是究竟是出自何种立场,只知道这些话是她脱口而出的。 “留在我这,总比让她呆在莫及辰那好……” 畏无央全然没有将菲林的话听入耳中,什么危险,在他眼中这天下间能伤得了他的人只怕还没有出世。 “云裳,你先回清音阁准备准备,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你的妹妹。” 畏无央还从未对人如此温柔过,菲林听着竟然有些痴了。云裳,对啊……如今她的名字唤作云裳,已经是现任黑巫帝国国王的宠妃了,早已不再是什么昔日的圣巫族公主…… “叹兮,我的妹妹,我曾许愿教你我永不相见,可如今天意弄人,从今往后……恐怕你我终将会成为敌手。” 第四章 血洗星云府 星云府乃是黑巫帝国第一大家族势力,数百年掌握着黑巫帝国过半数的矿脉资源,时至今日,仍然是富甲天下的大族。星云府人乐善好施,在皇城经营着多家商号,十分受百姓爱戴…… 墨韵,星云府主人的第四女,年仅七岁,今日正好是墨韵的生辰,墨韵正随母亲常氏在皇城集市中闲逛。 “让开!让开!天机阁办案!“ 忽有一队天机阁巫师在街心匆匆而过,看那行动的方向,正是星云府府邸。常氏心下担忧,带着女儿直往家中赶,墨韵虽年少不知事,但一路上听路人议论,也已经猜出个一二来。 ”墨府主别来无恙啊,多年未见,可还记得我?“ 天机阁众巫一举将星云府上下包围,如今赫兰羯率众人正立于星云府偌大的后亭宅院中,与星云府主墨风对峙。 ”怎么能不记得,这不正是如今堂堂天机阁三护法赫兰羯吗?不知今日是刮的是什么风,竟然要惊动您亲自带兵光临我这寒舍?“ 墨风不急不躁,实则早已在暗中布置好了一切,今日若战,星云府不一定会输。 ”呵,墨风老儿,少在这给我装蒜了。废话不多说,阁主有命,星云府勾结白巫势力,意图谋国,按律以叛国罪处置!“ 赫兰羯说完已拔出手中长剑,今日他要以当年所学星云府剑法,亲手屠了这墨风。 ”赫兰羯,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判竟师门,今日竟还敢回来!“ 寻绎乃是墨风嫡传大弟子,听了赫兰羯之语,第一个拔剑杀来。 ”不自量力。“ 寻绎自认剑艺惊人,剑法之快疾如驭风!但赫兰羯却比他更快,剑锋一指,穿云破影,只一击已将寻绎刺死。 ”绎哥哥!“ 这一幕正好被刚闯入的墨韵瞧见,惊声大叫起来。 ”锵!“ 两剑相击,墨风以巫术驭剑将赫兰羯掷向墨韵母女的长剑击回,双方势力正式开打,而星云府外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天机阁,正殿。 “禀阁主,星云府那边情况有变。”姬灵儿收到前方战报,火速来报。 “可是墨风老儿还留有后手?”畏无央料事如神,果然星云府得知赫兰羯会来,早在天机阁派人到来之前,就在星云府各大密道之中驻扎了重兵,只等赫兰羯到来,双方好拼个鱼死网破! ”不急,到了黄昏我们再过去。既然我应允将星云府交给赫兰羯,此事我便不会再插手……“ 畏无央摆手示意姬灵儿退下。赫兰羯与星云府的仇天机阁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六年前,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在皇家猎场被畏无央救下,这个少年就是当年皇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风铃渡惨案中的幸存者。 自己的仇最好自己来报,这是天机阁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许多人慕名而来者也是因为这条规矩才自愿加入的天机阁,天机阁巫师,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赫兰羯便是其中之一…… 傍晚,皇城街道。 姬灵儿果然再未报上府中消息,如今黄昏已至,畏无央才带领着蔚嫣然等人前往星云府。 这还是蔚嫣然第一次跟随天机阁众人外出执行任务,身为五护法,她却被特许与畏无央一同坐乘在轿撵当中,然而也因此招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蔚姑娘可知道星云府?“畏无央自上车的一刻便开始闭目养神,二人一路无话,快要到星云府时,畏无央才开口道。 ”只听说星云府主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蔚嫣然随口答道。 ”善人?姑娘对人的善或恶似乎存在着什么误解。”畏无央冷笑。 “什么意思?”蔚嫣然蹙眉道。 “有时候是耳听为虚……可有时候,即便是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为实……”畏无央道出此番话似意有所指,但还未等蔚嫣然来得及深思,马车一阵摇晃,显然是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此刻星云府外仍然由天机阁巫师把守,见畏无央到来,众人齐呼“阁主”。 蔚嫣然跟在畏无央身侧,身后是晓风与若泰,姬灵儿则自愿留在了天机阁。大门开启,才知里头与外头是两个世界,星云府中血腥气遍布,地上尸骸已然是被提前清扫过,在屋檐之下堆积成了好几座小山,其中天机阁成员也有不少。 畏无央等人直奔后园中去,两旁巫师则让开一条血淋淋的道路来,蔚嫣然虽然见惯了杀戮场面,但还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上似乎都被浸染过鲜血,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 但这还并不算残忍,蔚嫣然没想到自己竟会撞见如此可怕的一幕……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后园中一处巨大枫树之下,枫树叶散落满地,在夕阳映衬下变得格外惹眼,可更令人刺目的却是一具已经血肉模糊的尸首,这尸首衣着华丽,显然是某位达官贵人,而在这位达官贵人身旁还跪坐着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此刻的他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但即便如此他仍不断地执起手中长剑,拼命地向那尸首刺去! “阿羯,够了……” 畏无央开口了,他唤出了一个平常极少有人知道的名字,蔚嫣然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后两位护法的反应,只见这二人望着地方疯魔般的赫兰羯锁紧了眉头,就连昔日最爱开玩笑打趣地晓风,见到此幕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赫兰羯,墨风已经死了,你姐姐的仇你已经替她报了。” 畏无央来到赫兰羯跟前,但赫兰羯闻见“姐姐”二字仿佛中了魔一般发疯地又开始狠刺地上的尸身,那尸身虽已面目全非,但一剑下去又有无数鲜血飞溅,场面骇人…… “够了!”畏无央伸手阻拦。 “走!都给我走!我要杀了他!啊!”赫兰羯挣扎中以剑尖抵在畏无央胸口。 若泰等人看得一惊,畏无央却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只见他面无惧色,以双指轻轻拨开了那柄长剑,伸手拍在了赫兰羯肩上以示安抚。 “阁主……” “多谢阁主……” 谁会想到天机阁最无情的夺命剑客,此刻竟会跪倒在畏无央身前哭得就像个孩子。一声感谢,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苦痛,从赫兰羯对墨风的恨意便不难了解…… 蔚嫣然望着身前那个高挑的白衣人影,不知不觉又回想起方才马车之中二人的对话来,有时候是耳听为虚,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世间善恶,只有真正亲身去体会过才能晓得其中厉害。 当日,天机阁血洗了星云府,众人在赫兰羯的带领下通过密道,找到了墨家地下“血傀城“所在,数年间离奇失踪的不少黑巫巫师被解救而出,畏无央下旨以叛国罪全国搜捕墨家余孽…… 与此同时,天机阁瞭望台,姬灵儿在暮色中独立,她的脸颊还有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然而不久之后她又露出了一抹微笑。姬灵儿仿佛看见了一个已经成熟长大的少年,这个少年终于不再为练功时的伤痛哭鼻子,但也终于褪去了曾经的那份天真,然而……的确是她一手促成了今日的他,也的确是她彻底摧毁了曾经的赫兰羯。 往事如烟,再翻看时,疼痛不减,记忆更深…… 第五章 赫兰羯(上) 六年前,星云府皇城府邸。 一个莫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跟随长姐不远百里前来投奔,原来知云城主赫兰傲曾对星云府主墨风有过救命之恩,此番姐弟俩带了书信前来,入星云府时反倒被奉为了上宾。 “姐姐,好气派呀……” 赫兰羯第一次入星云府便被这“天下第一府”中的华丽所吸引。 “阿羯,记住等一下见了墨叔叔可别失了礼数。” 赫兰融箬瞪了身后的弟弟一眼,抬手又在少年额间冷不防地弹了一记暴栗,赫兰羯吃疼,却怎么也不敢瞪回去。母亲早逝,长姐如母,这十数年来赫兰羯一直由大其两岁的赫兰融箬照顾着,对赫兰融箬的感情自然深厚无比。 “哟,是大侄子大侄女到啦,多年不见,融箬倒是又标志了不少。” 今年的墨风已将近四十,然而一颗爱美之心却不减,刚一见到赫兰融箬便忍不住开口夸赞。 “那是当然,我长姐可是我们知云城第一美人儿!” 赫兰羯有意炫耀,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赫兰融箬已经红如樱桃的双颊。 "哈哈,阿箬美貌,就算放在这皇城之中也毫不逊色啊……“ 阿箬乃是赫兰融箬小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除了赫兰羯,也就只有是家中几位近亲,而在这偌大的星云府,此刻赫兰融箬能闻见此名却是极为诧异的。 ”墨之云哥哥!“ 赫兰融箬见了来人,掩不住眼中欣喜,然而片刻之后眸中羞涩之意反而更浓了。 ”之云哥哥,你与长姐一别数年,从小到大长姐在家可时刻念着你呢,你……可也有想着我家长姐呀?哈哈……“ 赫兰羯自幼跟在赫兰融箬身旁,又怎能不懂自家长姐心意,此刻有意调侃,反倒让二人的目光在无意间撞上。赫兰融箬脸上红晕更浓,墨之云大笑出声: ”哈哈哈,想不到幼时一别,这些年最挂念我的竟然是阿箬妹妹……” 赫兰羯诡计得逞,大殿上笑声不断,却无人注意到厅堂之中某道灼灼目光正偷偷注视着那个天仙一般的少女。 …… 星云府家大业大,各分府遍布天下,而这主府却是设在皇城。 这天,赫兰羯姐弟跟随墨之云一同在府中游玩,偶然听见墨之云提起府中密道之事。 “你们有所不知,我星云府家大业大却常常有得罪外邦的时候,为避不测之灾,家父早在修建星云府之时便特意留下了后手。” 墨之云一脸得意,对父亲,他从来是言听计从,心下无限敬佩的。 “之云哥哥,到底是什么后手呀,当真如此厉害?!”赫兰羯问道。 “阿羯,休得无礼……”赫兰融箬开声阻止。 “哎,不妨事,阿羯弟弟只是好奇而已,融箬你也想知道吗?你若想知道,我便是破例告诉你也又如何……” 说着,墨之云竟旁若无人地牵起了赫兰融箬的一只玉手……左手第一次被男子握在手中,阿箬双颊一红,想要挣脱,偏偏对方又握得跟更紧了一些。 “咳咳……”赫兰羯干咳一声,心道这二人好不腻歪。 “哈哈,阿羯弟弟这是吃醋了。” “好吧好吧,我今天就破例偷偷地与你们讲讲,我们这星云府之下,其实隐藏着成百上千条交错连接的密道,密道通往地下城,而那里才是墨家真正的核心所在,一般人要想抵达地下城,若无地图指引,只会生生地在隧道迷宫中困死,这辈子也休想出来。” 墨之云神色自得,然而一只手仍轻轻地牵着赫兰融箬,怎么也不肯放开。 “哇,竟然这般厉害!我今日一定要在这园子里好好找找……在哪呢……” 赫兰羯震惊之余,巧妙地找了一个由头便开溜了,再这么下去,他只怕会被这两个人给腻死。 三天后,星云府。 “爹,为何不可!我是真心喜欢阿箬的!” 墨之云与墨风在房中争执,墨风对赫兰融箬嫁入墨家之事始终不愿首肯。 ”门第有别,你的婚事只能是我黑巫帝国的当朝显贵!“ 星云府虽是当今帝国第一大家族,却对家族荣耀极为重视,墨风的这个理由就像一记霹雳,狠狠地击中了墨之云的哑穴。 ”您……您若是不同意,我……我便带阿箬离开墨家!“ 半晌,墨之云才道出这么一句话,可语出片刻,墨之云就已经后悔了。 ”呵,走?你敢吗……“ 墨风只道了一句,狠辣目光冲少年一瞥,墨之云就已吓得跪倒在地。 ”父……父亲息怒,孩儿错了,孩儿知错了……求父亲不要将孩儿送到那个地方……“ 墨之云所说的那个地方叫风铃渡,乃是墨家在皇城御河边上一处极隐蔽的深院,深院偏僻却隐藏着墨家另外一个巨大的秘密。墨之云自小跟随墨风奔走,却在一次风铃渡之行中吓破了胆子…… ”你从小一不听教,我就将你送到那里,你呀……总是得好好看看那里的景色才肯安分……听话。” 墨风平日里一副宽厚待人的模样,私下里管教自己的儿子却是及其残酷而无情的,一切皆因墨风的母亲身份卑微,乃是低贱的婢女出身,颇不受家族喜欢,故此在墨之云还未满周岁之际,墨风就已将其母亲秘密地处死了。 墨风话中藏话,那风铃渡固然是个风景极好的地方,可真正让墨之云畏惧的“风景”其实是在风铃渡宅院之中…… 一间挂满尸身的暗房,血气将这里的墙壁完全染成了红色,阴气之重,仅是远观就足以让人汗毛倒束。墨之云最怕这里,自小已不知来过多少次,墙上所挂的尸身其实是星云府各分府所救济的众多“落难巫师”,墨家十数年来一直以行善救人之名收集“血傀”,其实在暗地里做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勾当。 这样挂满尸身的暗房不止一间,墨之云每次被关之地也各不相同,但这些房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房中尸体众多,且每一具都是惨死,开膛破肚,死相难看…… “啊!啊!啊——” 暗房中惨呼声断断续续传来,风铃渡看守戍士不屑一笑,这个所谓的星云府大公子,在他们眼中其实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 黄昏,星云府。 “报!小姐,知云城传来消息……赫兰大人出事了!” 一封突如其来紧急家书在这天彻底将赫兰姐弟的命运颠覆,而赫兰融箬接到书信并没有马上告知赫兰羯,反而即刻动身往星云府正殿赶,此时此刻能救得了赫兰家的,恐怕也只有墨氏父子了。 “哼,赫兰小妞……老夫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边抢走……” 此时,星云府正殿之中,一道身影已经等待多时。中年男子一边擦拭着手中一柄长剑,一边喃喃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