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荒年极品老妇,我被儿孙们啃成首富》 第一章 边守孝,边生娃,三观炸裂! 一阵冷风席卷而过,林桃微微抬了抬眼皮。

模糊的景物,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敞开的大门,她一身老布寿服,脚朝大门!

重点:寿服!

看着满是褶子的粗糙双手,林桃只道完了!芭比Q了!

她这是……穿成老太太了!!

林桃哭笑不得!怕不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吧!

瞧瞧这一身寿服,一盏油灯,阴风惨惨,比英叔的鬼片还瘆人。

还有身下的草席,这么穷的吗?连口棺材都没有?

这时,角落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爹!娘还没下葬,还躺在那呢!你、你这是想干啥?”

“没事儿!死人想看也看不见,再说守孝也不耽误生娃啊!来,快。”

女人缩在角落里,推搡着不让男人得逞。

听着男人那野兽入春般的声音,林桃瞪眼看去,这是她不花钱,能看的吗?

恍惚间,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涌而来。

原主也叫林桃,年四十五,爹娘没了但公婆还在,膝下四个儿子,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三个孙子,一个外孙女。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娘俩,一家老小,就靠原主维持生计。

三天前,原主上山,滑了脚死于意外。

眼下,角落里跟个泰迪一样,忙着打扑克的,是原主的二儿子。

这货结婚六年一年一个娃,没养活,死了四个,剩下俩。

忽然响起的耳光声,惊醒了林桃。

“身为女人,连孩子都不想生,我要你有个屁用!”

林桃缓缓眯眼,这种观念,是怎么教养出来的?再穷也不能只管生,不管教吧!

女人的作用就是生孩子?他怎么不想想,这个家,还不是靠一个女人支棱了几十年!

“狗东西,把你的裤子,给老娘穿好喽!不然,老娘亲手让你后半生做不成男人!”

“娘?!”

李二咚的一声,失力摔倒在地,两眼惊恐的看着老太太。

甚至忘了下半身啥也没穿,等到回过神来,慌乱提着裤头。

看着瘦得骨头根根分明的二儿子,林桃想不明白。

人都饿成这样了,还成天想干那事?

缩在角落里的老二媳妇许氏,衣裳头发凌乱不堪,两边脸颊上,肿起清晰的几个大手印。

她咬着牙,扯着衣裳,遮挡青一片紫一片的身体。

这样的场景,原主的记忆里,几乎一两日,就会上演一次。

老二热衷于打扑克,许氏不从,老二就打到她从。

身上的伤,青了紫,紫了又青。

刚嫁进门时,许氏也向原主求救过。

可在原主眼里,一个嫁进门的女人,哪有自己儿子重要。

还给许氏说什么,女人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女人就该侍候丈夫,满足丈夫。

还让她好好反思,李二动手打她,说明是她做得还不够好。

记忆里的这些片断,让林桃想把原主揪来,甩上几大比兜。

合着自己这俱身体,还是尖酸刻薄、极品人设的恶婆婆,难怪一堆小的活得没个人样。

系好裤头的李二,肉眼可见的瑟瑟发抖。

“娘您没死啊?”

“老娘是被你这狗玩意,生生气活喽!去,院子里站着去!”

李二打小愚钝,不受原主喜爱。打骂是常有的事,所以对原主是发自心底的害怕。于是大气都不敢出,乖乖到门外站着去了。

林桃捡起地上的衣裳,砸在许氏头上。

“许多子,去你屋里头带娃去。”

许氏整理好衣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才出去。

出着大气,林桃满心疑惑的打量这农家小院。

几间破败的茅草屋,一方地都不平整的土院坝。

穿到穷成这样,还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寡妇身上,真不知道是做了缺德事的报应?还是上辈子做善事的福报!

毕竟能带着记忆重活一回,可不是人人都能遇上的。

这种地狱开局,她能活几集?实话实说,她真的好想死回去。

想归想,自己弄死自己,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某天睡醒,唉,就回去了!

眼下要呆在这个家,就先得好好整顿整顿。

尤其是这几个没个人样的歪瓜裂枣,原主白养着,那叫人家乐意。她林桃可不做大冤种!

月色下。

李二两个膝盖头子,碰得咯咯响。

他怕啊,他娘脾气又怪又作,不仅喜欢动口,更喜欢动手。

不由的夹紧大腿,万一老太太真把他……那不等于要他去死嘛!

林桃揉着肩头说:“睡了三天,身子都睡板了,你陪我活动胫骨去。”

“天都没亮,活动啥胫骨啊?”

李二的小声抱怨,并没有逃过林桃的耳朵。“呵,看来,老娘是叫不动你了是吗?”

转身拿起墙角的竹扫帚,抽出一根条枝,就往李二屁股上抽。

李二哎呦呦捂着屁股,往院门方向又叫又跳。

哀嚎声中,林桃跟撵了只傻狍子似的,出了门。

第二章 以爱为名,代表月亮调教他 “一、一、一二一……”林桃声音洪亮。

李二乖乖的回应:“一!二!”

黑漆漆的半夜里,村子上空,回荡着林桃娘俩的声音。

才跑了五公里,李二就成了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娘、娘,儿、儿子实再、跑、跑不……”李二挥手,说话都成问题。

“起来!你不是精力无限吗?把你生娃的精神头拿出来!老娘进门前,你还没进门的话,你就永远别想再进来了!”

别说,原主时常上山挖药的身子骨,很是挺硬朗。跑了五公里,气都不带大喘的。

林桃往回走的路上,不时转头,看向身后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的李二。

哼!精力过剩也是病,得治!

就没有长跑拉练治不了的病!一个五公里不够,那就两个!

她倒要看看,回家后老二打哪再有精力,去折腾许多子。

至于家里那几个欠调教的……来日方长。

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人嘛,也得一个个来。

林桃掐着卯时前,往家走。

这一夜够闹腾了,她可不想让村里人以为她诈尸,吵吵个没完。

李二在她之前撞开院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院子。

他以为,他要死在外面,回不来了!真好,他还能活着。

此刻他都觉着许氏顺眼多了。

李二耳朵里嗡嗡响,除了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硬是啥啥也听不清。

最后眼一翻,昏死过去。

许氏一脸担忧,问了声:“娘,您饿吗?我给您做些吃的去。”

说完,跑去了灶棚。

老太太没叫她扶李二,她正好离李二远些。对李二,她从心底排斥!

烧火的时候,许氏不停打量院中,身穿寿服坐着的老太太。

不知怎的,老太太死过一回后,她却觉得老太太像换了个似的。

那眼神凶狠的像要杀人,太吓人了。

手里搅野菜糊的大勺,碰得锅儿嗑嗑嗒嗒的响。

回想老太太呵斥李二的时候,她又觉得老太太帮了她。

两种矛盾的感觉,在心里纠缠厮杀。

半晌后,端着搅好的野菜糊糊,放到石桌上。

借着月光,林桃只见那碗东西黑乎乎的。

这个家穷,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

村子叫龚家寨,原主一家姓李不姓龚,属于外来人,在村里没地。

也就没有粮食可种可收,全靠挖药卖钱买粮食。

不过原主活着那会儿,至少会买些小米跟野菜搅在一块。

林桃端起来喝了一口,又稀又滑又苦又涩的口感,简直是反人类的存在。

看老太太皱眉,许氏没底气道:“娘,你重伤后,小叔拿了家里的钱,又跑去赌坊了。所、所以,这几天,都只能吃野菜。”

林桃没吭声,原主的四儿子,叫李四。得原主喜爱,好吃懒做还惹事生非。

每回欠债回来,原主都替他还钱。然后嘴上说说,李四再说两句好听的,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原主的纵容,使得李四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没完没了。

整个家,都成了李四的垫背。

许氏话音刚落,院门嘭一下,被人撞开。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四。

一身脏兮兮的补丁粗布衣裳,散发着阵阵恶臭。头发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结成了泥块。

瘦得颧骨外突的脸上,糊满了不知名的混合物。

“娘?”李四扯着嗓子嗷嗷的扑到林桃身上:“太好了!娘啊!儿子差点就想跟着您去了!”

“咋滴?周公改行做无常啊?还是做阎王?”说着,把李四推开,镇定的看他夸张的哀嚎和抹泪。

等李四不再嚎,林桃伸手问:“老娘的钱呢?拿来!”

李四搓手,吸着鼻子,眼角憋出一颗泪。

“娘,儿子,儿子不孝。儿子拿钱又去赌坊了。可是、可是儿子是为了娘才去的!”

“喔?你的意思,你输光了老娘的钱,老娘还得谢谢你喽?”

“您听儿子说,儿子以为娘死了,不能让您裹张草席走呀!儿子就想,再去堵一回,赢了钱,就能给娘买幅好棺木,体面的将娘送走。娘!儿子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啊!别看儿子这些天,没有守在娘跟前,可儿子心里全是您啊!”

说着,李四就跟琼瑶阿姨,戏里的女主似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真的只有一滴!透亮透亮的!

“儿子都想好了,要是没有棺材,儿子就陪娘一起去黄泉。也不枉娘您疼儿子一场。”

听听,话说得多漂亮。感人肺腑,表情深动。

原主就是被这么连哄带骗的,认不清真相。

可她林桃,眼亮着呢!

退役后,她当起了极限求生博主。在人鬼难辨的网络上,她都游刃有余。

李四这浮夸的180线演技,还真入不了她的眼。

点头,林桃起身去堂屋找出五颗木质色子。

这是之前原主上次替李四还债后,从李四房里搜出来的。

记忆里这叫五木,其实就是木质的大号色子,连点数都一样。

“儿啊!娘不怪你,这事都怨娘。” 林桃语重心长的将五木放到李四手心里。

旁边不吭声的许氏,无语的闭上眼。看看李四这张嘴,能哄人,能骗鬼。

而李四这会傻眼了,只觉,不对啊!

以前老太太听他去赌坊,虽不打他,却也免不了责备几句。

看着手里的五木。咋滴?老太太当真被他孝心感动了?不再阻拦他去赌坊了?

第三章 幸运还是倒霉?她居然活到了第二集! 李四抑制不住激动的问:“娘!您同意儿子去赌坊?”

“当然同意啊!几个儿子里,就属你最有孝心。要给娘陪葬,娘感动啊!以后啊,娘会对你更好。”

“唉!娘真好!”

李四发自肺腑的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抱着李四的狗头,顺毛说:“但是老话说,做一行,爱一行,行行出状元!娘觉着,赌五木也能出头!娘支持你,要做就做赌神!到时候,别说一幅棺材,娘后半生的锦衣玉食,就全指望你了!”

无视李四两眼大写的懵,林桃紧握他的双手,继续往下演。

“来!从今天起,你啥也不用干,就在这练习掷五木!”

把石桌上的碗递给许氏,林桃趁热打铁:“四儿啊!你肩负重任,一定不要辜负娘的期望!掷吧!今天的目标,连续二十次掷出五个一点!”

“啊?”

李四觉着,好像哪里不对。

林桃一握拳头,比作加油状:“努力!娘支持你!啊对了,老二家的,你也要一起支持四儿,咱们全家都支持老四!”

许氏不明所以点头,学着老太太捏拳高举。

方才还稍有疑惑的李四,被老太太打动,心头疑惑不见。

不停告诉自己:想多了,肯定是真的支持自己。

林桃催促李四动起来,端过许氏手里的菜糊糊,继续喝。

难以下咽是一回事,饿肚子的难受就是另一回事。

吃食的事,天亮了再解决。

然后盯着李四掷五木,连续二十次,周润发都不敢接这活。

刚开始李四拿右手掷,掷了百来次,手发酸。

又百来次,手失力发抖。

“娘!儿子手酸了,能不能歇会啊?”

林桃认真道:“娘有法子。”说完,一把拧在李四手臂上。

李四瘦得没肉,可拧皮远比拧肉疼得多。

一把下去,李四疼得整个人跳起来,嘴里抱怨:“您怎么拧我啊!”

林桃满眼心疼的解释:“儿啊!娘也是为你好啊!娘年轻时,听老人说过,那些考状元的人,看书累了,不仅吊着自己的头,还拿锥子扎自己大腿,这人一疼,瞌睡醒了,身子也不乏了。你看,娘拧你一下,你精神多了吧!”

“要不要,再拧一下?”

李四搓着手臂,连连摆手拒绝。

此刻他好后悔,老太太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照这么下去,五木能不能练成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怕是不会有一块好地儿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扯那么夸张的说词,直接说钱输了不就好了。

即便被老太太打几下屁股,也比被这么折磨的好吧!

右手实再掷不动了,李四换了左手。

其间,老太太一边说着鼓励的话,不是拧他,就是抽他后脑瓜子。

还说什么,看他走神。

掷着掷着,李四忽然觉得,老太太会不会是故意整他?

越想越像!越像越气!偏偏这坑,还TM是自己挖的!!艹!

这边,林桃花了一个时辰,一边示范怎么‘提醒’和‘鼓励’李四,一边教许氏怎么监督。

眼见天亮了,林桃也乏了,对许氏说:“你可是四儿的二嫂,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像我一样,把责任担起来。听见没?咱家老四,好不容易有了努力的方向,我们要尽力支持他!”

“是!娘!”

林桃想起什么,又去竹扫帚上抽了根条条。

挥了几下,条条呼呼作响,证明韧性不错。

“不好过多身体接触,你拿着这个监督他。记住,不痛不痒的作作样,只会害了四儿!下手一定要够重够狠!你要是做得敷衍,老婆子第一个和你没完!听见没?”

许氏点头,满脸不敢相信。

她不懂,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四叔呢?还是心疼四叔呢?

交代好,趁着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林桃进了屋。

看到老太太走开,李四掷着五木,问:“二嫂,我二哥这是咋了?咋睡在院子里呢?”

许氏老实,把之前家里发生的事实话实说。

李四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不对啊!老太太咋和以前不一样呢?

二哥怕不是明明白白被老太太收拾了!

那自己这……

他有点想跑。但是离开这,一没本事,二没力气,他想活下去都难。

忍!!

堂屋里。

刚走到土炕边,一想不对,林桃又折回死人板板那躺回去。

兴许等她再睁眼,自己就死回去了呢?人嘛!总要怀揣希望!

林桃迷迷糊糊睡过去,其间,偶尔听到李四的哀嚎和咒骂,还有许氏没有底气的解释。

“小叔,这、这是娘交待的。”

等到感觉后背硌得生疼,头更像是要裂开一样时。

林桃脑海里就只盘旋着一个问题:她死回去了吗?

几个深呼吸后,鼓足勇气缓缓睁眼。

入目依旧是破旧房顶和长了蘑菇的朽木房梁,外加重重叠叠数不清的蜘蛛网。

完球!

她居然还在这鬼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值爆棚?还是倒霉透顶!居然活到了第二集。

没死的话,戏码还得继续。

院里响起一声哀嚎,林桃起身出去,正好瞧着许氏又抽了李四一下。

满意的扬了扬嘴角,走上前去。

第四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艹 她这一觉,从卯时睡到了申时。

原本一滩烂泥的李二,没了踪影。不肖想,那货指定爬回西屋睡觉去了。

石桌这,不出所料的,近五个小时的时间,在没有特制色子的情况下,李四只碰巧掷出一次五个一。

李四忽然撒娇:“娘,儿子累了。”

“儿啊!想想你想要陪葬的孝心,再想想娘的后半生荣华,你不累!”

李四被秀了一脸。

自己这能说会道的本事,怕不是遗传老太太。

“我、我饿了。先歇会儿吧?”

“饿了呀?许氏你去给四儿,弄些吃的来。”接过竹条条,林桃坐到李四身旁。

“这才哪到哪,就想歇息?以后你手不能停,吃的娘喂你嘴里,你就一刻不停的练。这样,练一天一夜,才能休息一个时辰。回头,我让你二哥二嫂和娘一起,轮流陪着你练。”

“娘,我……”

“你是想尿尿?还是想拉屎?”

老太太满眼体贴,大有他敢说,老太太就敢提屎尿桶子过来的意思。

这一刻,李四算是明白,自己肯定是掉老太太坑里了。

身上哪哪都疼,一双手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四个时辰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的心态几近崩溃。老太太还打算不让他睡觉!!

只用想的,他就手疼,背头,头疼,心肝脾肺肾都疼。

索性跪下认错:“娘!儿子错了!您饶儿子一回。儿子不是当赌神的命,再这么练下去,儿子的手就废了!您看儿子的手,不听使唤了。”

“哎呦,娘的儿喔,娘心疼死喽!”林桃捧着李四的手,要哭要哭的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呢?四儿,你一定坚持住!你要像火把一样,倒下了,火焰依旧向上!”

李四眼一瞪,这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老太太就不会放过他!

他还年轻,他想活着,抽回手,跪在地上直磕头。

“娘!儿子真的错了!您给儿子一条活路吧!儿子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去赌坊了。”

“可是……”

“没有可是,娘!真的,这是最后一次!儿子、儿子要是再去赌钱,儿子把手剁喽!”

林桃打量面前的便宜儿子,不得不说,李四这小子,比李二脑子灵光多了。

自知斗不过,就认清事实,放弃抵抗。

但是原主偏爱李四个人设,她也不能一下打破。

换了张担忧脸问:“你这次去赌坊,有欠债吗?”

她想好了,如果有欠债,她会以让李四出门躲债之名,毫不犹豫把他撵出家门。

虽然她缺劳动力,也不会去替根本不算她儿子的便宜儿子,去还债。

尤其还是赌债!!

“没有没有,娘,没有抵押的东西,赌坊是不借钱的。儿、儿子只是把娘的钱,输了。”

林桃也不含糊:“四儿啊,如果追债的讨上门来。娘是没法替你还债了,如果你被抓去做了肉包子,又或者被卖去做象姑,娘也只能初一十五,上坟看看你了。”

“是、是,儿子知道。”李四猛咽唾沫,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

此刻他很庆幸,自己在赌坊没借着钱。

“还有,以后你若再进赌坊,娘也舍不得砍你的手,但是娘会伤心得不想再看到你喔。”

老太太看似伤心抹泪的动作,李四打了个冷颤。犹豫再三,还是点头应下。

灶棚里,许氏把家里所有的野菜,都一锅搅了。

林桃看着一大锅粘稠的,绿油油的,反人类的吃食,一点食欲都没有。

“娘,您将就着吃些。等大哥和三叔回来,应该就能有像样的吃食了。”

李四跟饿死鬼似的,舀了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

“他们去哪了?”林桃把眼瞥开,尽量克制不去看嘴上糊了一圈的绿色。

“三叔进山,想猎些猎物拿去卖掉,给娘买幅便宜棺木。您重伤第二天,三叔就进的山,或许是猎到了,又直接去镇上,才没有回来。”

原主的记忆里,龚家寨属于清源镇地界,是东临国边境小镇。

从村里用脚走去镇上,得一日夜。

记忆里的李三,胆小嘴笨。却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最踏实老实的。

偏偏原主这个作精老太太,不喜欢李三,从小苛待。

没想,到头来,最不受她待见的,对她最有孝心。

许氏又说:“大哥大嫂是娘醒来之前,才去镇上的。因为家里没吃的了,就把家里最后晒的那些药草,拿去镇上卖掉,顺道买粮食回来。算着日子,这两日就能回来。”

说完,许氏舀了两碗绿糊要走。

“不用端进去了,把两个小东西叫出来,坐在这吃。”

“娘?”许氏一脸诧异:“二、二丫头也能出来吃吗?”

林桃点头。

感受到李四好奇的打量,林桃挑眉问:“你想说啥?”

李四摇头躲开目光。

开玩笑,他身上还痛着呢,哪敢再惹老太太。

回头再拿掷五木做借口打他,他还活不活了!

反正老太太作了这么些年,做出多少奇怪的事,都不奇怪。

时值晌午,上山做了一天农活的村民们,纷纷下山。

路过李家小院时,冲林桃指指点点。

不大会儿功夫,半人高的院墙外站满了人。

死人复活这种事,他们活了一辈子,听都没听说过,别说见了。

里正一见林桃,吓得爹啊娘唉,叫个不停。

有些胆小的村民,见着林桃撒丫子就跑。

老村长也是龚氏族长,年岁大,年轻时见过些世面,一幅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沉稳样。

问起死而复生的事,林桃只说不孝子粗心大意,误以为她死了。睡了三天,缓过来了。

有人不信,小声道:“虽然没去看,可我听李四说,死得那叫一个透透的。怎么还能活过来呢?”

“只怕是这人一作啊,阎王爷都不敢收。”

林桃眉眼一横,拔了脚上的草鞋指着两人。

“老娘死了又活又怎样?老娘高兴!唉,就是死着玩!你俩有本事,你俩死着玩试试呀!”

两个婆子不吭声,转身走了。

这村里谁不知道,林寡妇唬得很,难缠惹不得。

第五章 猪屎也是药 就在大伙闹哄哄的时候,村里一个爷们儿,背着个小娃,冲进来。

“林大娘,多亏您没事,求您快给我儿子瞧瞧,他这头,到底咋了?”

原主靠挖草药为生,也因识得草药,算是龚家寨的半个土郎中。

平日里,村民们有点小伤小痛的,都找原主看,要是看好了,会给些粮食作报酬。

这不巧了嘛!这不是!

她前世,在深山老林等极限环境下,都是就地取材。

各种草药医理,是必备知识。

小娃哭个不停,爷们儿也跟着急红了眼。

“林大娘,家里穷,不敢去医馆。我带了些粮食来,求您可怜可怜我娃,给想想法子。”

说着,从腰上掏一包小米。

大米白面精贵,穷人家吃不起。

就算有些人家种得有,收成后也只会拿去卖。

自家吃的,只能是小米。

小米大名叫稷,社稷的稷,听名字就知道,是老百姓的口粮。

大米和小米,不止是颗粒大小的问题,更是地位高低的问题。

就跟百姓见了官称作小人一样,是人个头不高吗?并不是,而是地位低下之人。

地位高的有钱的,吃大米。地位地的,穷的,吃小米。就这么直观。

林桃还没打算收下,李四就上来,把那包小米给收喽。

林桃一瞪眼,李四脸色一变,又忙把小米还回去。

爷们儿吓坏了,连连作揖:“林大娘,可怜可怜娃娃吧,他才九岁,还小哇!”

“别着急,我先看看再说。”林桃上来察看,那爷们儿才作罢。

看到小娃头上是恶臭流脓的恶疮。

林桃想起了《本草纲目》兽部里,写到的一味匪夷所思的中药。

“有救。等我一会儿。”

说完,林桃跑出门去。

也不管一众好奇宝宝的眼神,直奔里正家的猪圈。

整个龚家寨,只有领着皇粮的里正爷家,养了猪。

捡石板,铲了一泡猪屎离开。

她一回来,门口围着的人,把眉毛齐刷刷横成了一字形。

有人捏着鼻子说:“这不是猪屎吗?”

“这脏东西能治病?林氏死而复生,是疯了还是傻了?”

有些和原主有小过节的,趁着这个机会,叨叨个不停。

七嘴八舌的人一多,连那患儿的爹,都变得将信将疑。

“林大娘,这、这能行?”

他没说,这东西绝对是不能吃的,就算敷在伤口上,是会烂肉死人的吧!

林桃哼道:“不信我就去医馆啊!我还不想费这个神呢!算了算了,我也不操这个心。你带你娃上镇上医馆去吧!”

“是我不对,既然来了,自然得听林大娘的。我信林大娘,您放手治。” 爷们儿面色诚恳的,把那包小米硬塞给李四。

“那就闭上嘴!”林桃把目光投向院墙外的众人:“你们谁要是比我懂,你们来啊!球本事没得,只会哔哔哔,那你们还卖啥劳力种啥地?直接卖嘴去啊!”

村人们被怼得闭了嘴。

林桃拿石板进了灶棚,放到灶上细细焙干。臭味稍退,猪屎呈灰白色。

加水搅拌成糊后,林桃让许氏给小娃剃光头,再把糊,糊到小娃脑袋上。

“行了,两三天脓疮就能好。等长新肉,恶疮就算是好了。”

那爷们儿一脸懵,胡子拉碴的脸上,小眼睛干瞪着。

半晌,才应了声:“喔、喔好。”

林桃自知猪零的奇葩,也理解他心里的疑惑。

但她不能解释,只道了声:“放心吧,这是我小时候长辈使的土法子。”

爷们儿脸上的担忧,瞬间放松不少。

院外不停有人小声说:“林氏是不是饿疯了,拿猪屎骗人家粮食。”

“我看像唉!还故意说话激人家。真不是个东西。”

“她林氏什么时候是个东西了?作死老公,作儿子,现在更狠,开始作乡里了!”

“就是,这人再作,也不能拿小娃的命开玩笑啊!那猪屎真能治病,里正爷不得做梦都笑醒过来?”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别说原主是个不受气的主,林桃更是受不得气。

拔了脚上草鞋,指着扎堆的几人:“老娘救人还受你们指指点点,逼逼叨叨,有本事,以后你们都别求到老娘门上来!真上了门,老娘甩脸子,你可别不乐意!”

咻~带着土的草鞋,飞过去。

几人尖叫狼狈散开,险些被砸中。

林桃索性把老四手上的小米,还给了那爷们儿。

“今儿我也不收你的,免得你心里不舒服,也省得落别人话柄!三日后,你娃头上的疮好了,再来谢我。”

“林大娘,我说信你,就肯定信你。别的不说,你看我娃儿头不痒了,也不挠不闹了。且等几日,我娃病好了,有让他们没脸见人的时候。”

爷们儿把小米推回来。

想起自家仅剩反人类吃食,林桃还是收下了。

那爷们儿走时,还千恩万谢的说:“林大娘,等娃病好了,我再登门道谢。您忙,我就先回去了。孩他娘,还在家里担着心呢。”

老村长和里正爷,也把众人给劝散了。

里正爷悄咪咪问了句:“猪屎真能治病?”

林桃点头,里正爷乐呵呵走了。

回过头来,林桃见着两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的娃娃,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第六章 这怕不是想弄死他,找不到借口? 有关两个孩子的记忆并不多。看着两两个瘦得更骷髅架似的娃,林桃的心抽疼。

男娃是老二家长子,叫李大狗,七岁,原主说取个畜生名,好养活。

大狗衣裳也是补丁盖补丁的,小脸干干净净,模样和许氏很像。

因为是个男丁,原主愿意给口吃的。

可五岁的孙女,就太可怜了。

出生的时候,原主只看了一眼,嫌弃是个赔钱货。不仅连名字都没给取,还让许氏把娃抱去山上丢了。

月子里的许氏,跪在堂屋前,日求夜求。原主才同意把娃留下。

但是原主说了,人是许氏要留下的,那就由许氏自己养!

于是一口吃的都不给小丫头。如果不是许氏和大狗,从自己嘴里节约出口粮,小丫头早饿死了。

娃没死,原主又说娃晦气。不准娃在自己面前出现,所以打小,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屋里。

人家养畜生还得让畜生晒太阳,小丫头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她身上的衣衫不是烂,而是朽!没有袖子的手臂,最粗的地方,是手肘关节处。

裙子就更夸张了,要知道这地方,但凡是个女的,裙脚必过脚踝。

可她的裙脚只过膝盖,露出来的一双小腿,跟两根火柴棍子似的。

脚上倒穿了双新草鞋。

不难看出,许氏拼尽全力的,照顾着小丫头。

“二丫头叫什么名字?”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林桃一开口,小女娃就往大狗子身后躲。

“回娘的话,叫二蛋。大狗,二蛋,叫奶啊?”

任由许氏推搡,男娃就是不开口。

林桃也不计较,说实话,她不明白,原主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屎。

两小娃怎么她了?连自家孙儿都不喜欢,真是有病!

她把小米递给许氏:“拿去做成窝窝。”

许氏安顿好两个小的,去了灶棚。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四,眼珠子都快跟着小米跑了。

咧开的嘴角,哈喇子亮晶晶的。

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林桃也懒得管他,打量对面的两个小东西。

他们像是知道自己吃不着小米,只直勾勾的盯着石桌上的两碗野菜糊。

也是,这家里有啥好的,原主都仅着自己和老四。其他人全看原主心情,高兴了,能吃上一口。二蛋除外,无论好坏,都没有她的。

没一会儿,许氏抬着个簸箕出来。

林桃接过来一看,只有两个窝窝,还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只做了这两?”

许氏面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回话:“我、我想着,其它的留着娘和小叔下顿吃。所以只给娘和小叔一人做了一个。”

她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她怕啊,万一老太太说她偷拿粮食,她真是解释都解释不清。

连忙跑去,把剩下的大半包小米,拿给老太太过目。

看着小心谨慎的许氏,林桃只觉得这女人,怕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可怜更可悲!!

“再去做点来。两个不够。”

“喔。”

许氏如劫后余生般的长出了口气,心却抽疼,老太太只喜欢小叔,有好东西永远都让小叔管够。

同样是做娘的,她这个娘就太差劲了,让两娃受累吃苦。她要是有老太太那些挣钱的本事,大狗和二蛋也不会这么可怜。

她也曾经求老太太教她识药,可老太太说:“想都别想!教会你,你挣钱跑了杂整?”

从那以后,老太太甚至不许她碰挖回来的草药。晒药卖药,都只让大嫂去。

石桌上,之前已经喝了两碗糊的李四,又来舀。

啪叽一下,林桃一筷子打在李四手上。

“娘!”李四满脸委屈。

林桃狠道:“喝那么多干嘛!”

一个游手好闲的祸害,吃多了,那叫浪费粮食!

之所以没撵出去门去,只是考虑着,要是回不去了,挣钱也能多份劳力。

如果只是多张嘴,那她就得亲手拿针线,把这张只会吃的嘴缝上!

别说什么,占了他娘的身体,就得替他娘养崽。

林桃还觉得,是被这身体占了自己的灵魂呢!

把她搞到这连饭都吃不起的鬼地方,经过她同意了吗?

还养崽!她额头上有大冤种三个字吗?

李四美滋滋看着老太太,娘对他是真爱啊!有小米,就让他少喝野菜糊糊。

越想越开心,乖乖的放了碗,坐着等。

看到李四那充满爱的目光,林桃也是一脸懵逼。

只觉这货,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大会儿功夫,许氏就从灶棚出来了。

又是两!!加上刚才的两,一共四。

算了,饿得没力气再折腾。

四个小米窝窝,林桃先给了许氏一个。

李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挨着过去,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最后一个,掰一块塞嘴里,剩下的放进了自己碗里。

满眼惊恐的许氏:老太太为什么要给她窝窝?不该是给小叔吗?听说,要砍头的人死前,都会给顿好的。老太太是要撵她走吗?

肯定是的!不然,不会又让二丫出来,又给他们窝窝的。

不行,被婆家撵走的女人,不能再嫁,娘家也不会让她回去。

大狗和二蛋没人养活,会死的!不能被撵走!

神情复杂的两个娃:好香,想吃,但是阿奶肯定是给错了。

不敢置信的李四:“娘!您老眼睛是不是病了?儿子在这呢!这呢!”说着,把碗敲得当当响。

“我没瞎!”林桃没想到这小米吃在嘴里跟细沙子似的,老脸一皱,龇牙咧嘴。

李四无法接受的大喊:“您给他们吃,不给我吃!!您还是不是我娘?”

“想吃?”林桃问。

李四疯狂点头。

“那就得为这个家做事。”

做事?李四伸手往林桃额头探:“娘!!您是不是病了?您知道您说了什么吗?”

拍开李的手,林桃语重心长道:“我死这一回呢,明白了很多事。娘老了,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四儿啊,你看你的现在的样子!娘是活过来了,你才能有口吃的!那娘下回再死了呢?你怎么办?”

“你打小孝顺,最得娘心。娘也最疼你!一想到你落得饿死荒野的下场,娘就想,要么逼着你好好学本事,要么娘干脆带着你一起死。不对,是娘觉得娘要死了,就先把你弄死。娘怕,怕你受欺负,怕你挨饿,那娘还不如带着你一起去了!”

“下辈子,咱娘俩再做母子!娘还是会一样疼你!”

说完,林桃又学着的主的样子,摸着李四的狗头。

李四瞪圆了一双眼:“……”

谁来告诉他,他是做梦没醒?还是幻听了?

这是爱吗?这怕不是想弄死他,找不到借口?

第七章 做事和死,选哪个? 此时李四脑子里,不停问自己:做事和死,选哪个?

片刻后,李四开口:“娘!儿子会好好做事,好好尽孝!娘也会长命百岁的!”

这不废话嘛!老太太说了,她死了,他就别想独活!他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他今年才二十,正是大好年华!他不想死!他不要死!!

“瞧瞧,我家四儿啊!嘴甜,懂事。”

看到老太太拿起窝窝,李四笑着拿碗去接,没想到,那半个窝窝消失在老太太嘴里。

李四:……

讲真的,这小米,没有林桃前世吃的糯香,里面带小沙,甚至还有股子霉味。

也真的就是比野菜糊糊稍好那么……一点点。

艰难咽下,林桃道:“吃饱了,就劈柴去。然后再挑水,给自己洗洗。”

然后又冲许氏说:“你也将就着,给他们洗洗。味有点大。”

四人再次瞪圆了眼。

李四不敢相信,老太太真让他去劈柴挑水?

许氏目光不重复三点一线:窝窝——两娃——老太太。

给吃,给洗……要出事!

扑通一下,许氏拉着两个小的跪下。

不停的磕头:“娘!您让我来做吧!我劈柴、挑水、洗衣、我有力气,我能做!实再不行,您卖我吧!大狗才七岁,二蛋、二蛋她才五岁,求您别卖他们!这个、这……”

许氏六神无主的扒拉着三只碗里的窝窝,捧在手里。

“小叔,娘,你们吃。我们只吃一碗不半碗,半碗野菜就饱了。”

大狗一声不吭,二蛋被吓哭,却捂着嘴巴,抑制着自己的哭声。

李四笑呵呵伸手拿窝窝,林桃上手就是一记瓜皮,抽在李四后脑上。然后把窝窝又放回他们娘仨的碗里。

“老二家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窝窝是给你和娃吃的。瞧瞧你们娘仨,成啥样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做事,这要是病了我还得,把能卖钱的药,用在你们身上。

万一你们死了,村里人肯定觉得,我老太婆不行!谁还会再来找我看病?”

原主就是凭着挖药识草的本事,能在龚家寨混个温饱。

“跪着干啥!赶紧起来!让别人看了去,又得说我苛待你们娘仨了。别以为他们在我背后说,我就不知道。我要让他们睁眼好好看看,我老婆子啥时候虐待娃娃,苛待儿媳妇了!!”

许氏心有疑惑,只觉得老太太是受村人们刺激,倒是信了,拉着两娃起来。

“四儿啊,吃饱了就去劈柴挑水。一会我让许氏给你烧热水,你好好洗洗。”

李四眼巴巴的瞅着娘仨吃窝窝,苦逼着脸,又喝了一碗野菜糊糊,才起身去做事。

林桃催他们吃了窝窝,又给娘仨碗里,盛满野菜糊糊。

李大狗不自在的说了声:“谢谢。”

许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太太的表情,虽然刚才老太太的理由说服了她,可她还是会怕。

林桃开口:“娃长大了,再叫大狗,人家会笑话咱。辱没我会识字的名头!今儿起,把名改了,就叫……”

“李乾。嗯,这名不错。”寓意内有乾坤。

“李钱?”许氏觉得老太太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又不是名字带外钱,就能有钱的。

不过相较李大狗,还是李钱好听些。

“娘说叫啥就叫啥。”

许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高不高兴,看脸就知道。

“大的改了名,小的也顺道一起改了吧。”林桃沉思,想给自己的便宜孙女,起个好听又不会让别人起疑的名。

“玲兰,就叫李玲兰!二丫头,你可得对得起玲兰花,像花一样漂亮。”

玲兰的花语是开启新的幸福,林桃是真的可怜这个小女娃娃。又在心里,把原主连同原主的祖祖辈辈们,问候个遍。

给她个新名字,也是真的希望,她以后能开启新的幸福生活。

许氏嘴里玲兰玲兰的说个不停,最后更是包了一嘴的窝窝哭了。

“玲兰,兰兰快谢谢阿奶。”

窝窝把小玲兰的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动了动,什么声也没有。

许氏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啃了一口的窝窝,掰成两瓣,分给孩子。自己只喝野菜糊糊。

两个小家伙,掐一点吃,然后掰一大块,塞进许氏嘴里。

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倒是懂事又孝顺。

“阿奶。”李乾忽然出声。

林桃看过去。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林桃点头。

“猪屎真的能治病?”

林桃想起之前转身看见这两小东西时,李乾眼里,尽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旁边许氏,拽了一把李乾,训斥道:“这是你能问的?娘给你说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看的,别看!你都忘了吗?”

这不是踩老太太底线嘛!

老太太好不容易,改变一点对他们的态度,儿子见着梯子就上房呢!

连忙开口解释:“娘!娃小,胡说着玩的。您别生气。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屋去,立马给小叔烧洗澡水。”

话没说完,一手扯着一个小的,就要走。

第八章 不仅猪屎是药,你猜猜人中黄是啥? “你去烧水,让他俩在这陪我说说话。”

许氏面色不好,又不敢说,还是乖乖把两娃留下了。

或许受了许氏的影响,李乾这会儿连看都不敢看她了。

林桃只好先开口:“不仅猪屎是药,还有一味药,叫人中黄。你猜猜是啥?”

李乾沉思,半晌忽然小声问:“人?活人的意思吗?”

“就是活人的人。”

小李乾嘴里细细念:“人、中、黄?人身上黄色的?”猛的抬头瞪圆了眼:“人、人的屎?”

因为原主从不给两个小的笑脸,林桃也只好努力克制着笑意。

“倒是聪明。”

“真、真的?”小家伙一脸不敢相信。

“很奇怪吗?把猪屎用火焙透,它就成了一味叫猪零中药。零辰的零,可不是茯苓的苓喔。一字不同,却是两味中药。”

“阿奶小时候听郎中说过,猪零烧灰,发痘疮,治惊痫,除热解毒,治疮。总之,不仅可以外敷,有些病,还可内服。”

林桃可没瞎说,前一世收藏大家马未都说起过,猪零治恶疮的案例。

更可况这些话也不是她林桃编的,而是李时珍写下的。

“哇!”小李乾把嘴张得圆圆的。

“你想学识药?”林桃问。

小李乾把头点得跟小鸡嘬米似的。

“那以后,我说的东西,你可得用心记住了。”

李乾还没来得及回应,许氏就过来,说是水烧好了,带娃去洗。

说是洗澡,其实就是打盆水,在屋子里细细的擦擦。

林桃闻了闻自己的衣裳,一股酸味,把她舒爽到了。

舀了些热水,收拾自己去了。

西屋耳房。

一张草席像帘子一样,将屋子隔成两半。

有时候她为了躲李二,会和女儿一起睡。儿子也大了,隔着方便些。

许氏把兑好的一小盆温水,放到地上。

“狗子,自己仔细擦擦。别让你奶闻到你身上还有味。”

“娘,儿子叫李乾。”

许氏笑得开,掐了一把小脸,去了另一边屋。

“知道了。以后不喊狗子了。”

李乾一边拧着麻布,往身上抹,一边说:“娘,我觉着,阿奶变得不一样了。刚才,阿奶还教我识药了。还说得很细致。”

“真的?”许氏激动得探头过来。

李乾红着脸,拿麻布当着重要部位,埋怨道:“娘!”

许氏笑笑,把头收了回去,声音因为高兴激动得颤抖。

“真的?你阿奶教你了?”

“阿奶还说,我想学,以后就要记住她说的话。”

“嗯嗯,那你一定要牢牢记好知道吗?你阿奶是有本事的人,她比娘强,一个人能养活一大家子。你要是能学得阿奶七八分本事,娘和二蛋就算是盼出头了。”

“娘!二蛋现在叫玲兰!”

打小他就对妹妹的名字,有意见。

妹妹那么可爱,怎么能叫二蛋呢!还是玲兰好听。

“狗、咳!瞧娘这张嘴,钱儿呀,你可得好好学,听见了吗?最最重要的,千万别惹阿奶生气。娘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你们兄妹俩了。娘不指望能过啥好日子,就希望你和兰兰以后的日子,比娘好就行。”

说得激动,许多子甚至高兴得哭了。

一边给女儿擦洗,一边抹泪。

为了不让两娃受她影响,看向窗外,不知为何,和往日同样的阳光,她却不觉得刺眼了。

“娘,不哭。”

小丫头瘦得皮包骨的手指,在她脸上抹来抹去。因为长时间吃不饱,声音有气无力的。

“二蛋会乖乖的,二蛋不会喊肚子饿,二蛋不说话,安安静静在屋里,二蛋也不会开窗户,不会让奶看到二蛋。娘,不哭。”

兴许是力气用尽,到最后,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原本喜极而泣的许氏,一下伤心的哽咽起来。

拧了麻布擦着女儿的头发,许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二蛋乖,娘不哭了。二蛋呀,以后你叫兰兰了。以后见着阿奶,要笑,要叫阿奶,知道了吗?”

“恩,兰兰记住了。

****

堂屋里,林桃刚从旧木柜里,找出原主一身衣裳穿好。就听到院里传来哭声。

听起来,像是许氏的声音。

“洗什么洗?去给老子做吃的!老子饿了!”

“他爹,我给娃穿好衣裳,就去给你做吃的,你别急。”

“臭婆娘!反了你了?敢让老子等?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娘仨,都扔出去?”

“我倒是好奇,这个家,谁做主?”

李二转身过来,林桃甩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抽得李二眼冒金星。

“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想当家了?行啊,滚出去,自立门户去啊!”

拧着李二的耳朵,林桃把人往院门方向带。

“疼疼、疼疼疼,娘,耳朵要掉了,耳朵要掉了。”

李二护着耳朵,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四。

李四吹着口哨,把脸转向别处。

“四弟、四弟,你快帮我求求情。”老太太下手忒重,耳朵火辣辣的疼。

李四拿起砍柴刀,立好圆木,每回李二一喊他,他就咣的一声,劈一下木柴。

他摇五木摇不动的时候,李二睡得跟猪一样,连摇带喊都弄不醒。

这会还好意思让他求情!别人做初一,他还不能做十五了?哼!

林桃把人丢出门去的时候,李二一把抱着她的脚。

“娘,儿子错了!您饶儿子一回。娘啊!就一回,一回成吗?”

老太太真要是把他撵出门去,他就真活不下去了。别看他有手有脚,卖劳力,又没劳力。当乞丐别人看他没断手断脚,也讨不了别人的怜悯。

离开这个家,他不就没活路了!

为表真心悔过,他扯开了嗓门,两手死死抱着老太太的大腿,头嗑得嘭嘭响。

老李家闹出这么大动静,附近的村民,都开门出来看。

三三两两走到一起,小声的指指点点。

“哎呦,瞧瞧,林氏又作上了!”

“作死了老公,作儿子。不过李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

“就是,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怎么挣钱养活娃娃,只知道生!生了又养不活!不过昨儿晚上,好像没听到许氏的哭声啊!”

“许多子嫁进李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啊,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九章 你对二哥做了啥?他咋忽然转性了? 别人说别人的,林桃反正听不见。

低头问李二:“你说说,哪错了?”

“娘、娘才是这个家做主的人。”

“还有呢?”

还有?李二仔细回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他是真的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话惹到老太太了。

半晌,他才想起,老太太是开门出来。怕不是,自己吵了老太太歇息。

“儿子扰了娘的清静。儿子保证,从令往后,再也不大吼大叫了。”

林桃听得直翻白眼。

合着,昨儿晚上,跑了五公里后,那事就这么翻篇了?

真是又蠢又笨,还喜欢装X!干啥啥不行,打老婆第一名!

“滚!”

林桃是最见不得家爆男的,一脚直接把李二踢飞出三米开外。

都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留下一扇窗,真是不假。

李二脑子不好使,身体反应倒是极快。

落地一瞬间,四肢并用的,又反扑回来,抢在她关门前,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脚。

“儿子知道了!儿子不该吼许氏。”

林桃挑眉。有点小意外。

“儿子保证,再也不会了!真的,娘,您信我一回。要是我再吼她,不用您扔我,我自己滚蛋。”

“撒手!起来把门关了。”

林桃甩着被李二抱着的脚。

李二急哭了,没蒙对!

撒开手,被碎石划破的手往脸上一抹,留下一片土和血的混合物。

他吸着鼻子往后退到院门处,乖乖将门关上。

听到院门嘎吱声的林桃回头,身后除了紧闭的大门,不见李二的人影。

“……”

她的意思,是让李二进来说,顺手把门关上。可这小子好像是,会错意了。

院子里,受宠若惊的许氏,双手捂着口鼻,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

而李四的目光,徘徊在她和许氏身上。

林桃气极,再这么下去,她怕不是要被抓起来烧死。

死而复生本就诡异,醒来性情大变,在这样的时代里,绝对会被冠上妖、鬼的名头。

“许多子,把你男人叫进来!”

等李二再出现时,几乎是面目全非。

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还有血和泥。林桃坐到堂屋的台阶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意思,让李二坐下来。

没想,傻大个不进反退,还直摇头。

林桃一咬牙,李二才一幅委屈脸,坐下来。

她把声音压低到只有她和李二能听到。

“儿啊!娘死的时候,一直在想,娘走了,你们兄弟怎么办?你看你,好不容易成了家,对媳妇又不好,万一你媳妇受不了跑了咋办?”

原主的记忆里,不是没有这种事。

有些女人在家里受不了男人或婆家非人折磨,跑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娘活着,还能挣钱再给你娶上一个。可娘死了,她再跑了,你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不?”

李二摇头。

林桃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还不时偷瞄许氏。

“你再动脑子想想,万一你以后出点啥事,动不得了,还不得指望她侍候你?娘还活着的话,还能压着她侍候你。可娘都死过一回了,啥时候再死,谁也说不准。你这会对她不好,到时候她丢下你不管,娘也没了,你咋办?”

李二两眼恐慌,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万一,几率不大!咱再说说,你平平安安老了,她比你年轻了四岁啊!你现在对她不好,对你那两小的也不好。等你老了,她们娘仨想对你做点啥,你找谁去?”

李二呼吸混乱,低声问:“他、他们能做啥?”

“这可不好说。比如,嫌你老了只吃不做,把你往活人墓里一丢,估计都是有良心的。至少死前,一块砖,一顿饭,还能不做个饿死鬼。”

“但是万一,觉得你麻烦,拿根绳子……”

林桃没往下说,只拿手,掐了掐老二的脖子。

“他们娘仨真要对你做点什么,我估计村里人都不会替你说话。毕竟,你想想,你这些年,怎么对许氏的,怎么对两个小娃的?”

李二哭了,吓哭的。仿佛已经想到自己老了以后,会死得很难看。

林桃拍着他的肩,说:“娘实话告诉你,娘死这回,悟出些东西来。娘要对他们娘仨好,还要教大孙子一些本事,不能全教,免得他学完了,不给我养老。

哎!说到头,都是你们兄弟四个,脑子不好使,还不好学。”

林桃两手一拍,一脸失望的长叹了一口气。

“娘把话说在这,怎么想,就看你自己的了。娘老了,以后自己都顾不上,更管不了你们兄弟几个。”

李二像是瞬间回神,疯狂点头。

“娘,儿子知道了!”说完,跑去许氏面前,拉着许氏的手。

“媳妇,你原谅我。以后,我会对你好,对孩子们好。”

看着许氏两眼大写的呆,林桃心里乐呵得不行。

虽然是吓唬李二的话,却也是在林桃前一世时,真实有发生过的。

就她出神这么一小会儿,李二已经一手把两个小娃,搂进了怀里,一手紧紧的拽着许氏。

嘴里不停说:“爹以后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李四摸索着,坐了过来。

“有事?”林桃一脸嫌弃的打量这个便宜儿子。

模样倒是端正,许是家里唯数不多能吃得好的,脸上有些肉撑着,算得上有点模样。

就是身形软趴趴的,压根没有点男人该有的身架子。

以后,顺道把他练练,不然他连个合格的劳动作都算不上。

李四摸着鼻头,小声问:“娘,你对二哥做了啥?他咋忽然转性了?”

“怎么?你见不得他们好?”

李四尴尬的走开了。

要说,原本这许氏,是原主花钱给李四娶来的媳妇。

这事还得从原主存钱说起,存了半辈子钱,只够给两儿子娶媳妇。

给老大娶朱氏进门,一是因为老大真心太懒,原主不想侍候,娶个婆娘一了白了。

剩下只能再娶一个媳妇的钱,自然得给最得她喜爱的老四娶女人。

至于老二和老三,一个不讨喜,一个直接讨厌。别说没钱,即便有钱,也没想过要给他们娶媳妇。

只是后来……

第十章 一家子的裹脚烂事,一时间数都数不完 只是后来李四成亲时,三个兄弟里,老大懒癌附体,除了吃就是睡。做不得事。老三嘴笨得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原主只能叫老二给老四挡酒。结果老二和老四都醉了,两人走错了屋。

偏偏许多子婚前没见过老四,就这么被醉酒的老二睡了。

就因为这,原主才不喜欢许氏的。

而老二对许氏不好,一是出于许氏不满足他的泰迪属性。这二嘛,也不知打哪听来的闲言碎语,说是老四嫌弃许氏丑,故意让许氏成了他的媳妇。

老二觉得自己成了收破烂的,捡了老四看不上的女人。不仅不喜欢许氏,也膈应上了老四。两兄弟的感情,也因此有了隔阂。

咳!这一家子的裹脚烂事,一时间数都数不完!

****

下午。

李二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氏说要出去挖些野菜,李二背着背篓,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不再像以前,不仅啥事不做,还对许氏大呼小叫。又不要脸的享受着许氏的劳力成果。

眼下,说话轻言细语,还主动背背篓。

晚饭时,林桃让许氏把小米全都捏窝窝蒸了。

“娘!咱拿小米搅着野菜煮糊吧!小米不多,搅糊还能多吃几顿。”

“叫你蒸你就蒸!”

许氏连连点头,进灶棚房忙活。李二破天荒的,去墙角抱了柴,给许氏送去。

别说,看着有那么一点,夫唱妇随的和谐味道。

吃食端到石桌上后,林桃拿了两个窝窝,一个给老四,一个给了老二。

“老四今天劈柴,挑水。不错。老二今天知道挖野菜了。不错。”

又拿了两个,给两个小的。

这回,小李乾接过时,道了句:“谢谢阿奶。”

就连小玲兰,也跟小耗子似的:“谢谢奶。”

“多吃些,长胖了才有力气学本事。”

“是!”小李乾应得脆生生的。

许氏欣慰的摸着两小只的头。

林桃又拿两,一个递给许氏,一个放自己碗里,簸箕里空了。

“娘、我、我不喜欢吃窝窝。我喜欢野菜糊糊。”许氏没接,舀了一碗糊。

“让你吃你就吃!不喜欢也得吃!”

塞进许氏手里时,林桃感受到许氏的手,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

她也是无语,许氏跟个兔儿似的,对她的恐惧,都写到脸上了。

“吃!”

林桃一开口,李四就跟听到口令的干饭狗似的,舀了碗糊,咕咚咕咚就下了肚。

吃窝窝就更夸张了,一口干掉一个小米窝窝。

……林桃想,李四绝对有做吃播的天赋!

那一盆的野菜糊糊,有半盆下了李四的肚子。

要不是林桃呵斥着,只怕是剩下的半盆,也得进那货的肚子里。

那边李二一家,就温馨许多。

李二给两小只舀糊,又给许氏舀,最后才是自己。

虽然他不像许氏,舍得把小米窝窝分给两小只,但是相对以前,已经改变很大了。

林桃看得出来,两小只高兴,许氏更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吃完饭,天也黑尽了。

穷人家吃的油都买不起,更别提灯油了。

一家子早早各自回屋歇下了。

林桃站在死人板板旁沉思。

“再试一次吧。”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终须面对。

如果明早还在这鬼地方醒来,她就要认真规划自己余数不多的人生。

刚要躺下,敲门声响起。

“娘?您睡了吗?”是许氏的声音。

“进来吧。”

为免许氏疑心,林桃坐回炕上。

许氏端了盆水进来放下,伸手拉林桃的脚。

像原主这种穷人家,是穿不起袜子的,脚上能有双草鞋,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解开草绳,许氏给她洗起脚来。

“谢谢娘,愿意教钱儿本事。钱儿这娃是个有孝心的,您放心,等他长大,有本事了,一定好好给您老尽孝。”

林桃听得眉头高挑。

不得不说,许氏心细如发。

林桃有些担忧,是不是因为对两个娃的突然改变,被许氏看出什么端倪了?

正好就着这个话茬,就坡下驴不是?毕竟自己以后,铁定是要和原主秉性相悖的!

与其畏畏缩缩,担心吊胆的,为了维持原主人设,做一些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不如甩开臂膀,好好干他一回!

“多子啊!娘那两天是真死了。去到地下,被老李家列祖列宗那一顿训啊!他们说我待孙儿们不好,说我害了四个儿子,让他们没本事,没活路。这不,硬把我又送回来,就是回来弥补以前犯下错,教导子孙们本事的。”

“娘,媳妇知道你养这么一大家子的艰辛。您拼尽全力,让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自己都摔成那样了,还心念着子孙们。放心不下,才舍不得走。

早些年,是媳妇不懂事,才提了想学本事的话。媳妇是外人,您的本事论传给谁,也到不了媳妇这里。

是媳妇不识分寸,提了过份的要求,才害您误会了钱儿和兰兰。”

不管现在老太太为啥忽然对她们娘估好,眼下正是解开老太太心里的芥蒂的好时机。

不能让她的莽撞,耽误了孩子们。

她这一辈子,就因为没点本事,活得连个人样都没有。她的娃,绝不能再走自己的老路!

老太太是唯一能改变娃未来的人!

“你、你真这么觉着?”这许多子怕不是有病?

原主拿他们娘仨不当人,还无视老二那些畜生行径,许多子居然还觉得原主是个好人?!

当然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原主能勉强算个不错的。

起码没有因为穷,就把两个娃卖掉。

起码没有因为替老四还赌债,就打大儿媳和二儿媳的主意。

起码原主人到中年,还肩负做娘的责任。虽然这是原主自识恶果,并不值得同情。

但至少,她努力养活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是!在我心里,娘就是这样的好人。”

林桃也没多作解释,这不正好了嘛!也不用担心她性子和原主不一样,有被烧死的危险。

抬起脚,许氏拿手抹净她脚上的水,轻轻放回炕上。然后端着盆离开。

然而,林桃也没想到,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一声尖叫惊醒……

第十一章 直接给他干wei了 林桃披了衣裳,开门出去。

就听西屋里,许氏哭着求饶,而李二依旧不依不饶。

“许氏你是我媳妇!我TM还不能碰你了?”

“不、不是的,他爹,你、你让我再适、适应适应。”

“你嫁给老子多少年了?还没适应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对李四念念不忘呢?老子告诉你,当年李四就是没看上你,故意走错门的!”

“不、不是的。”

“你给老子滚过来!”

一阵西西索索的声音后……

“你早这么乖,我也不至于打你不是。来,你主动些,到上面来。”

“对嘛,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然后是李二舒爽的喘息,和猥琐的闷哼。

林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掐着眉心摸到砍柴刀,对着柴火堆就是一顿的敲。

Duang~duang的响声,似锣一般响起。

李二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四一脸茫然的,率先从东屋排房里出来。

“看啥?衣裳穿好,过来站着!”

林桃拿砍柴刀的刀尖,直接在沙土地上,戳出了个小坑。

李四吓坏了,连忙把裤腰带系好了,规规矩矩站到小坑处。

好奇的打量老太太,又看看当空的月,心里嘀咕:老太太不知道又作啥妖呢!这大半夜的,提刀干啥!

林桃直勾勾瞅着西屋紧闭的门。

“老二,给老娘出来!”

“娘!您等、等会儿。”

等会儿?这狗日的,居然还想来一发才出来?!

林桃大步上前,砍柴刀落下,本就年久单薄的门板,被劈成均匀的两块,躺在地上。

“再不出来,这门板子,就是你的下场。”

李二是真的被吓到了,门板子倒地时,他整个人都软了。真的,连那玩意,都瞬间蔫了!

胡乱扯了衣裳往身上套。赶在老太太话音落下前,站到了老四旁边。

李四也是个讨厌的,盯着老二的裤裆,呵呵呵的笑。

李二敢气不敢言,瞪了眼李四,也就罢了。

转头,嘀咕:“娘?您大半夜不睡觉,这是要干啥呢?”

“你们西屋动静小点,娘能不睡觉?”

“老四!你!”

“我怎么了?我还没说,我被你牵连了呢!”

“她是我婆娘,我怎么不能睡她了?”

“哟!这种事,讲的是你情我愿,强拧的瓜能甜?”

李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举手成拳,就要打李四。

李四不仅没躲,还指着自己的头说:“来啊!往这使劲打,打伤了,我正好在家养着。来,打!”

高举的拳头,最终没有落下。

李二呵呵邀着李四肩头:“你当我还和小时候一样傻呢?你受伤赖在床上,娘就指着我一个人折腾。你想都别想!兄弟嘛,当然要是有苦同当了!”

“滚一边去。”李四推开李二,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不停往衣角擦手。

“站好!”又从竹扫帚上,抽了一根条条过来的林桃,毫不客气的抽在兄弟两屁股上。

李四尖叫哀嚎,李二捂着屁股,不敢出声。

经过上回陪老太太‘活动胫骨’,他是知道了的,挨了打千万不能出声,不然,只会挨更多的打。

果然,旁边嚎个不停的老四,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竹条条抽人,那不是一般的疼!疼过还会肿,肿了的地方,一碰会更疼!钻心的那种。

李四打小在四个兄弟里,就是脑筋多的。

见李二不吭声,就不挨打了,立马咬着自己的嘴。

唉!立竿见影的,就有效果了。

林桃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条条抽在李二肩胛骨处:“头摆正,不要缩脖子!”

疼痛让李二猛的挺直后背。旁边李四见状,有样学样,没想肩上也被抽了一下。

“眼睛平视前方,不要左右乱看!”

这回轮到李二有样学样了。

“挺胸收腹,胳膊自然下垂!”

话音未落,两人就按要求调整好姿势。

见老太太挑不出毛病,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长舍了一口气。

林桃打开院门,把竹条条背在身后。

“走吧!既然不好好睡觉,那就陪我,出去活动活动胫骨。”

看到李二却快哭出来的表情,李四一脸不以为然。

老太太作天作地,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陪老太太出门走走,能让老太太安静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四大步出去。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李二,再不情愿,也只能跟在李四身后。

出了院门,李二一声中吭的,插到李四前面。

“起步,跑!”

随着林桃一声令下,有过一回经验的李二,立马曲肘于腰际,小跑起来。

转头看向身后老四时,正好见着完全没有经验的老四,屁股又挨了抽。不自觉的,心情大好。

可李四也不傻,挨了一下,立马就跟了上来。

而且把他的样子,学得有模有样。

于是龚家寨的深夜里,再次响起了……

“一、一、一二一!”

“一~二!”

响亮的口号,伴随着节奏统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当然,这只是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后,地上的烂泥,从以前的一滩,变成了现在的两滩。

“娘、娘、儿、儿子跑……”李四舌头都捋不直了,只能艰难摆手,表示自己跑不动了。

有过一回经验的李二,就完全不一样。

不待老太太回答,努力撑起身子,挪动一双打颤抖的脚,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在老太太回家前进家,家门就进不去了。

身后响起李四的抱怨:“娘!儿子真走不动了。您不管儿子了吗?”

李二回头:“你也可以在这躺到天亮。我告诉你,娘进门前,咱回不去,就进不去家门了。”

走在前头的林桃勾了勾嘴角。拉练的效果出来了。

看看,李二体力有所提升了啊。能用走的,还能说话。

有过一回经验的李二,无论是耐力还是体力,明显都比头一回的李四,强了许多。

只不过,他并没有抢在前头,而是有了些力气后,扶起地上的李四,兄弟两相扶着努力往前。

要知道,老二和老四,自打许氏进门后,几乎是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林桃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既然回不去,就得好好在这活下去。

她可是那个把北极圈荒野求生栏目,拍成吃播度假栏目的女人!

身后两人,得到帮助的李四,道了声:“谢谢。”

李二冷笑,压低声音回了句:“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愿意拖着你回家,那是因为老太太比以前更能作了!多一个你,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第十二章 不如我帮你一步到位吧! 李二不领情,李四也回怼了句:“你就不能像个人,管好你的那条腿?少惹娘不快!”

“李四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怎么了?我自己的媳妇,我还不能睡了?老子是个正常男人。不像有些人,给娶媳妇还不要,故意走错门!老四,不是二哥瞧不起你。你是不是不行啊?”

从古自今,但凡是个男人,都不爱听这话,李四自然也不爱听。

“老子瞧不上的,是许氏!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挑食?”

“呵呵,挑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咱家这样的,能娶上个女的就不错了。你当你李四,是哪家公子?我看,你TM就不是个男人!”

两人嘴上骂归骂,和以往不同的是,不仅没有动手,还相扶着往前走。

要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每每说到这个话上,两兄弟那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武打戏份。

林桃看着四目怒对的两人,冷笑出声。

“男人?就你们两也算男人?在床上强迫女人,就算男人了?你怎么不想想,男人下了床,该是什么样?晃荡在家,一事无成,靠着老娘替你养家,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你可别侮辱男人这个词了!”

老四笑嘻嘻的,带挑衅意味的冲老二抬下巴。

娘就是娘,打小就爱他护他,见不得他受委屈。

没想到,高兴不过两秒,就接收到了老娘爱的暴击。

“还有老四你,好赌败家,一屁股烂债。被人追债,就跟没断奶的两三岁小娃似的,跑到老娘跟前哭哭啼啼。娘,您救救儿子。”

最后学李四那句,林桃尖着嗓门,学着李四抹泪撒娇的样。

末了,还干呕一声道:“你这算哪门子男人?”

“男人是什么?男人应该是顶天立地,有担当,有作为,有责任!你们两占哪条?”

刚才还斗嘴的二人,鸦雀无声。

林桃停脚转身,意味深长冲李二说:“老二啊,娘昨天给你说的话,你忘了?”

“没、没忘。”李二摸着自己的脖子:“儿、儿子以为,夫妻之间,这不是常事嘛!总不能,她不愿意,我就不那啥了嘛!”

李四都听不下去了,在旁边骂了一句:“你是猪吗?女人是要哄的!你只有先得到她的心,她才会心甘情愿啥都给你啊!”

要不怎么说李四是原主几个儿子里,脑子最好使的呢。

瞧瞧大字不识一个,倒是把女人弄得明明白白。

“听到了?”林桃问。

李二点头:“儿子记住了。”

****

和上次一样,林桃掐着卯时前进家门。

前脚进门,一个黑影就跪到她的脚边。

“娘!太好了!您真的没死。”

如果这哭哭啼啼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线,全凭身形,林桃都以为是个男的。

借着月光看清人,竟是原主的大儿媳妇,朱氏。

朱氏正要开口,刚进门的李四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和上回的李二一样,昏了。

“小、小叔这是咋了?”

林桃没解释,把李四丢回屋去。

至于李二,她也打发回了西屋。

她为惩罚李二,今天多加了两公里。不出意外的话,进屋是李二最后的力气。

果不其然,西屋门还没关,就听到咚的一声。李二倒地不起了。

朱氏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布摊开,里面只有一个铜板。

“草药卖了二十六个铜板,花了二十二个买小米。”

林桃挑眉,咋?原主不会算账?

“还有三个铜板呢?”

“我、我实再是背不动他了,只好花三个铜板,搭了牛车。”

说完,朱氏低垂着头。看样子,是等着挨训。

林桃啥也没说,打发朱氏回去歇息。

关于李一,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

原主这大儿子,简直就是奇葩中的奇葩。

李一的奇葩程度,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比如,大婚次日一早,朱氏就跑到她面前告状,说李一不是个男人。

原主追问之下,朱氏才不清不楚的说,李一不愿意和她行房事。

原主还以为李一有病。

跑去找李一问话,才明白,合着李一是懒癌附体,懒得做那费力的事。

躺在炕上的林桃,直拍脑门。

MD,这种地狱开局,哪是人能受得了的?

有谁愿意来接手的吗?

天见亮,睡不着的林桃,早早起床。

她居然活到第三集了!看样子,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死不回去了。

开门看到许氏领着两娃,正要出门。

李乾喊了声奶,玲兰和昨儿一样,一见她就躲在李乾身后。

“你这是要去哪?”

许氏连忙解释,想出门挖些野菜来做早饭。

“不用了,把朱氏买回来的小米,蒸几个窝窝,今天咱们一家人都得上山去。”

“钱儿和我也可以去吗?”

林桃点头,许氏高兴坏了,放下背篓就领着两娃,跑去灶房忙活。

洗漱后,林桃挨个叫门。

昨晚跑了七公里的李二和李四,跟两只螃蟹似的,两腿发颤的横着走出来。

以前互看不顺眼的的二人,破天荒没有斗嘴。

李四脑子好使,抢下了劈柴的活。

李二没法子,只能抖着一双腿,出门挑水。

东屋,朱氏黑着眼眶都起来了,唯一不见李一出来。

等林桃去了东屋,见着李一跟条死老蛇似的,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桃喊了半天,李一居然翻个身,继续睡。

掐了把眉心,林桃舀了瓢冷水,直接浇在李一头上。

谁能想到?李一只是躺平,睁眼看她!!

“娘!一大早,不睡觉,您又要干啥?”

讲真的,任谁看到李一这个死样子,都气不打一处来。

林桃压不住脾气的吼了声:“起了!一会儿上山。”

她前脚走出东屋,后脚就听李一在里面喊:“娘!您没病吧?老二和老四不是在家吗?您折腾他们去!折腾我干嘛呢?”

林桃几次深呼吸,努力找回原主疼爱儿子的人设,折返回去。

“老大,你成天这么睡着,人生的意义在哪?”

李一抹着头发上的水,随意答道:“那娘成天忙着挣钱,还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啥也不干,吃了就睡,睡醒就吃?您看看我,您希望的日子,儿子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

“有道理。那你还吃饭干嘛?反正到最后,还不是往土里一埋就完事了!不如我帮你一步到位吧!”

第十三章 属公鸡是啥意思? 李一急得撑坐起来:“娘!您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沾了人命,那是要下大牢的!”

“呵!道理?好笑!那你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和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能一样吗?”

林桃不是不想动粗,而是李一对皮肉之痛,已经完全免疫!

记忆里,打小懒惰的李一,没被原主少打。可最后又怎么样?

李一就是估死原主不能打死他,硬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吸血大虫。

不过她可不是原主,只会棍棒上阵。

对付李一这色的,她有无数的办法!

“老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赶紧起来,不然,等我再进来,老娘就直接把你抬到山上埋喽!”

说完,林桃转身前脚离开东屋,后脚就有人冲了进来。

“林大妹子!求您救救我儿媳妇吧!她、她快不行了!”

求上门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天前,她拿猪零给小娃糊头时,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婆子中的一个。

这婆子姓王,就住在她家院门前,不远的小院里。

因着隔着近,以前许氏夜里被打,王氏总上门来替许氏娘仨说话,原主从来护犊子,见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两人因此生了些过节。

“哟?前儿个不是还不信我吗?你倒是把人送镇上医馆去啊!”

林桃不是不想救,而是爽快的答应,她指定会遭人怀疑啊!

王婆子扑通一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人就是从镇上医馆拉回来的。我孙儿没救下来,交给医馆的钱,也用尽了。医馆的人说,要落死胎,还得再五两银子。别说五两银子,就是再让我拿十个铜板,我家也实再是拿不出来!”

“医馆把我们撵出来了,没办法,我只能厚着脸皮,求到你这里来。林大妹子,你行行好,去看看我儿媳妇吧!”

灶棚里的许氏,领着两个小的,跪到林桃面前。

小声祈求道:“娘,求您去看看吧!”

以前王婶见他们娘仨可怜,暗地里,给他们娘仨送过些吃食。

这个节骨眼上,她如果缩在灶棚里不出来,她还是个人嘛!

索性把之前王婶送他们娘仨吃食的事,给说了出来。

林桃这才装作勉强的开了口。

“行吧,老婆子以前犯混,看在你帮过我孙儿的份上,我便随你去看看。”

“谢谢!谢谢!”王婆子在前头领路。

随王婆子进了龚家,就听到女人疼痛难忍的哼哼声。

紧闭的屋门外头,蹲着龚老头子一家子。

见林桃来了,龚老头起身,冲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进到屋里,炕上的女人,面色苍白,已是气若游丝。

盖在身上的布,少许地方,已经被染上一块块的血色。

林桃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虽然她知道,古代穷苦百姓生活不易,却也着实没想到过,救死扶伤的医馆,会见死不救!

“去,赶紧想办法,去找只公鸡!办法有没有效,我不敢肯定,可这是我知道的,唯一能下死胎的法子!”

王婆子先是一楞,而后一咬牙,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出去。

不大会儿的功夫,林桃就听外面,乱糟糟一片。

从屋里出来,才听说,王婆子挨家挨户的求公鸡呢。

林桃就在门口等。

很快,有人提着只大公鸡,冲进来。

“公的!公的!”

不过交到王婆子手上时,还是小声嘀咕了句:“王婶,她要公鸡干啥?那些巫术你可得信不得!”

王婆子没应声,接过公鸡,道了谢。然后就把人送走了。

一家人按林桃吩咐的,忙活着燃火烧水。

而林桃,则是找了根绳子,栓好大公鸡,守在旁边。

院墙外,也慢慢的围满了人。

毕竟是村里人生死攸关的大事,村长和里正爷,也赶了过来。

有人又把林氏拿猪屎当药,医治小儿的事拿出来说。

“哎呦!这林氏怕不是得了疯病!前儿刚说猪屎是药,今天就搞出大公鸡能下死胎来!真能这样,还要医馆干嘛!”

“就是!胎死腹中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在医馆都得使银子才行!她林氏再了不得,有这能耐?”

“唉!你们半夜,有没有听到林氏的喊声?”

更多人围过来,纷纷点头。

那人又说:“我觉着,林氏是不是摔坏了,疯了!王婆子媳妇是条人命啊!任着林氏这么胡来,那不是害人家嘛!”

院里,老村长冲那群人大吼起来:“闭嘴!你们是有钱能借给龚二娃家治病?还是比林氏有本事?”

众人不说话了。

里正爷也在旁边帮腔:“咱们人穷命贱!这些个偏方,在关键时候,是能救人的!没事都走开,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地的下地。别在这瞎起哄!”

外面倒是安静了,却没一个走的。

一双双眼睛,盯着林桃。

这会儿,林桃正把大公鸡刚拉出来的一坨,带着白膜的屎,捡到碗中。

众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有人小声说:“不会吧!鸡屎?这也行?”

其实林桃心里也没底,她只是在《本草纲目》里,看到过这种方子。

这种带着白膜的鸡屎,叫鸡矢白。

其上记有一方:取雄鸡粪二十一枚,水二升,煎取五合,下小米煮成粥服下,死胎即可排出。

林桃照着书上说的,一一做到,然后把粥交到王婆子手上。

“我丑话说到前头!尽人事,听天命!你儿媳妇活不过来,可别想推到我头上来!”

王婆子感激道:“不怨不怨,大妹子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我还有啥怨的!谢谢。”

院外,人群再一次嗡嗡响起来。

“王婶疯了吧!鸡屎也能是药?怎么就这么信林氏的话呢?”

“就是!孙儿没了,还拿儿媳妇的命,不做数。真没看出来,王婶这么无情。”

“没错啊!要是我,再怎么着,我也……”

林桃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也咋样?你要有钱,你拿出来借给人家救命啊!别跟老母猪打架似的,光动嘴!”

“还有你们几个!”林桃指着扎堆的几个婆子:“一个个都是属公鸡的!没本事就别哔哔。”

不仅几个婆子一脸天然呆,没听懂。周围的人,也没一个明白的。

有个婆子小声嘀咕:“属公鸡是啥意思?”

林桃笑了:“啥意思?光叫唤,不下蛋呗!”

第十四章 地里长出来的鸡腿 “林氏!你……你骂人!”那婆子涨红着脸。

林桃摇着食指:“我明明骂的是猪和公鸡,是畜生。见过捡钱的,捡东西的,活半辈子,头一回见着捡骂的。”

“林桃你欺负人!”

“咋?你还要打人不成?来来来,动我一下试试!你就看我,敢不敢去你家躺着,讹死你就完了!”

“你……”婆子捡了块石头,举在空中。

旁边还有人上去拉着的。一个劲劝道:“算了,都是一个村的,林氏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你何必和她生气。”

林桃直翻白眼,冲那几个装白脸拉人的喊:“关你们啥事了?让她扔,我要是不受点伤,我都不好意思讹她!”

那婆子脸上的颜色,是变了又变。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敢扔!

要知道,十几年前,原主和别人打架受了伤,真的领着一家老小七口人,堵在人家院子里。

吃喝拉撒都在那!直到身上的伤好了,原主都装作没好,又在人家赖了好几天。

真是把人家吃得山穷水尽了,才甩着膀子离开。

原主也因此在村里落下了难缠恶名。

也不怪原主性子差,而是一个没了男人的妇人,是真不能软弱。

只有比无赖更无赖,比流氓更流氓,让别人害怕,不敢欺负你。才能以己之身,撑起一个家来。

那婆子啐了一口口水,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桃也没多做停留,剩下的,她也帮不上忙。

那种动不动穿越就给人划开肚子接生的,那都是无脑爽文里才有的情节!

动不动就是一刀,有几个人知道,划开肚皮是八刀?

林桃想想都觉得好笑!

给王婆子交待了服用的次数和时辰,林桃也离开了。

临出门时,龚老头提着个提篮追过来。

“大妹子,你能不怕背上骂名,出手帮我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也没啥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去回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龚老头看着鸡蛋,红了眼眶。

他们这样的穷人家,也只有家中有孕妇,才舍得钱买只老母鸡养着。

只为了,等小娃生了,鸡蛋能给大人补补身子。

可眼下,小娃没了。大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这鸡蛋……哎!

林桃把提篮推了回去。

哼笑道:“龚老头,你这是不信我是吗?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按我说的,给她喂粥。”

林桃从提篮里拿了四枚出来。

“我那方子,就只值四个鸡蛋!剩下的,你拿回去,给你儿媳妇补身体。好好将养,过个一两年,就能让你抱上大胖小子。”

“这……”

“再说我可不高兴了。以后你家再有病,老太婆可不会再上门!”林桃甩脸。

龚老头立马点头表示同意了。

只是刚才微红的眼眶,此刻溢满了泪水。

看着林氏离开的背影,他忽然觉着,林氏不仅没有别人说的那么讨厌,相反是个热心肠的。

*****

打老远,林桃就看到等在院门前许氏。

进门前,把手里的四枚鸡蛋,交给许氏说:“收好。”

许氏看着手里的鸡蛋,笑了。

老太太带回来鸡蛋,说明王婶家儿媳妇,老太太是救下了。

看向老太太的背影,眼里生出崇拜。

老太太不仅有真本事的!心也是实打实的好!

一进院,李二和李四背着背篓,坐在石凳上。

平日只会在床上练化骨绵掌的李一,在堂屋的台阶上,瘫成个大字。

“老大,你的背篓呢?”林桃问。

“我还想别人背我呢!我背啥背篓。”

林桃从杜棚里,拿了个背篓出来,里面装了火石,菜刀,还有根草绳。

二话不说,一把拽着李一的衣襟,跟提着狗崽子似的,提站起来。然后,把背篓强行让李一背上。

李一嘴上挣扎:“娘!我觉得好累,我不想去山上!”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说完,林桃顺道将人拽出院门,才撒手。

李一刚才是真被吓到了,凭直觉,感觉老太太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太太说要活埋他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了杀气!!还有刚才老太太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和李一不同的,最兴奋的,当属许氏母子仨个和朱氏。

四个人紧跟在林桃身后。

走在最后头的李一,喊了声前面的李四。

“老四,你和老二的腿咋了?娘打的?”

“哟,大哥今儿咋了?平日,目空万物,从不会有烦心事的人?也会有担心的?”

李四打小就看不起李一,说话也没个客气,更别提长幼之尊。

李一冷哼一声后,不再多言。

******

上山路上,林桃忽然停下,对着一片野草,就开始挖。

许氏娘仨和朱氏四人,一脸茫然。

“娘?您挖它干啥?割了叶子,不就好了?”

许氏伸手就揪叶子。

“只吃叶子?”

许氏点头:“野菜不是都只吃叶子嘛?这些野草的根,扎得深,不好挖,还硬煮不成糊。”

林桃拍着挖出来的一大块根上的土,然后剥开带泥的皮,露出里面白色的根块。

“给。”

小铃兰像受惊的小兔似的,嗖一下,躲到李乾身后。

林桃只好塞到李乾手里:“尝尝,鸡肉。”

李乾瞪圆了眼,小铃兰探出头来,凹陷的大眼睛,两眼发直。

林桃注意到,两个儿媳妇,眉来眼去的。

剥开另一个,递到小铃兰手边,林桃说:“你们俩要是好奇,不会自己挖一块出来尝尝?”

这回小铃兰接了,小李乾将小铃兰拿着草根的手,推到小铃兰嘴边。

“好吃。妹妹也吃。”

林桃揉着小李乾的头顶说:“记住它的样子,因为它叶面绿,叶背带白灰,所以大家叫它翻白草,又因为它的根,和鸡肉很像,又给它取名鸡腿草。”

“鸡腿草的全身都是宝喔!不光根部可以吃,它全身都可以入药。它能解热、消肿、止痢、止血。如果日头太大,还能把它的根泡在水里,能让喝的人提神醒脑。记住了吗?”

李乾小小的眉心,拧成了小山。小嘴自言自语似的,急快的动着。

旁边朱氏和许氏,挖了两颗,剥皮放进嘴里,见了鬼似的惊呼:“天啊!地里长鸡腿了!”

第十五章 这娃也是穿越来的?还会速记? “啥鸡腿?哪有鸡腿?”李四冲上前来。

看到许氏和朱氏,正对着一片的野草猛刨,干脆直接去翻她们的背篓。

林桃上手都习惯了,冲着李四的后脑门抽去。

啪一声,李四就抱着头,开始跳大神。

追上来的李二,看到李四挨打,连发生了啥都不知道,就趴地上,跟着自家媳妇刨土。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甭管发生了啥,做事就不会挨打。

李二一边埋头刨土,眼角余光,直往上走,观注着发生的一切。

看到李一挨着自己坐下来,李二连忙移开位置。

他怕老太太发火揍人,自己被误伤。

果不其然,李一屁股刚落地,一只带泥的草鞋,就砸在李一头上,然后落在他刚才蹲的地方。

当看李一抱着头哀嚎,就知道被砸得有多疼。应该起包了。

“还好,还好。”这要是溜得慢些,那鞋就得落自己头上。

“都别看着,赶紧动手挖。”

这回,不仅好吃懒做的李四,学乖了。就连懒癌附体的李一,也乖乖刨土。

林桃笑全安慰小李乾:“没事,急不来。这些药草,得花时日慢慢记。”

“阿奶,我记住了。”小李乾数着手指头,把鸡腿草的药用功效,简洁的说出来。

“解热、消肿、止痢、止血,提神醒脑。”

别说,林桃被惊艳到了。

这孩子的记忆力,惊人啊!

刚才她注意到,李乾嘴里自言自语的嘀咕,十个手指头,还动来动去。

咋滴?这娃也是穿越来的?还会速记?

林桃弯腰小声道:“奇变偶不变。”

“奶?鸡变藕?”小李乾满眼好奇的小星星。

林桃掩饰着内心的失落,小声问:“小鬼,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的?”

李乾低下头小声说:“阿奶以前不喜欢听妹妹说话,我和阿娘,就和妹妹用手势说话。后、后来发现,有动作的帮助,更容易记住东西。”

厉害了小鬼!

“以前是阿奶做得不好,以后你不用再和兰兰比划手势了。”

原来,这就是二丫头说话不利索的原因。说得少了!

“阿奶。”小李乾吸了吸鼻子,突然抱住她的大腿。林桃顺势的,又揉了揉他的头顶。

“好了,去帮你娘一起挖药。”

李乾爽朗的应声后,蹲地上帮着挖。

穷人家,铁器和粮食都属于稀缺物品。家里除了一把菜刀,一把砍柴刀,和一把挖药专用的小锄头,就再没铁器了。

连煮食的锅,都是土制的。

能挖药刨土的两把铁器,菜刀在朱氏手里,小锄头在许氏手里。

那哥三简直就是极致的敷衍。

老四脑子多,做事又拎轻怕重。

捡了根落在地上的朽木木棍,在那有一茬没一茬的挑泥。还没挑两下呢,棍子就断了,他就又去捡棍子。

结果捡棍子的时间,比挑泥的时间还多。

老二瞥开泰迪属性,也还算是个做事踏实的。手里拿着块锋利的石块刨土。

动作上也没偷懒。

唯有李一懒癌病犯,使两个食指,刨了半天,连个小坑都没刨出来。

别人背篓里都有一小堆了,他还一颗没刨出来。

老四嘴贱的病又犯了,扯着嗓子说:“大哥,你今儿上山,是不是准备就刨那一颗?估摸你今儿还不一定能把它刨出来。”

李一一摊手:“这能怪我?我又没工具。”

李四冷笑两声,把目光向老太太,见老太太没有动静,也就不敢再往下接。

鸡腿草生长,都是一片一片的。

且因为平日村人们,都是只采其叶,不挖其根。以至于埋在地下的根,大块大块的。

毫不夸张的说,最大的个头有鸡腿那么大一个。

也就是他们人多,要是一个人,这一片,怕是得挖上好几天。

李一一直没刨出来的那根,最后还是朱氏帮他弄出来,丢进他的背篓里。

“丢我背篓里干嘛!你多背这一根又不会死!”

感情那一颗野草,就能压死他似的。

也就是朱氏指了指林桃,李一才一脸不满的闭上嘴。

林桃只当没看见,领着一家人,继续往前。

“娘,再往里走,就进山了。”李一提醒。

“进山挖草药很奇怪?”

旁边朱氏拉了拉李一,李一才闭上嘴。

进了山以后,林桃整个人都开朗了。

有山,她还怕缺吃少穿?再不济,靠着打猎的本事,她也能成为古代第一条咸鱼。

时值盛夏,漫山遍野的野果,墜得树枝都快断了。

山里还有野鸡的叫声!

林桃寻着叫声走,越走越快,等到接近叫声时,林桃才停下。

抬头看去,树杆上,停了一群的野鸡。彩色的长长尾巴,吊下来,像凤凰一样。

小玲兰兴奋的摇着许氏的手,指指高高在上的树枝,又张手像翅膀一样扑扇。

林桃压低声音,冲小玲兰说:“丫头,那不是大鸟,它们叫野鸡。”

“野、鸡。”

“对,野鸡!来吧,都别站着看,在附近的草堆里找找,这么一大群的野鸡,附近应该有不少的野鸡蛋。”

野鸡从三月开始下蛋抱窝,八月后就不怎么下蛋了。这个月份,蛋指定少不了!

“快快快,赶紧的。”

李四最激动,催促着大伙动起来。

这时,朱氏才惊叫一声:“坏了娘!李一,李一他不见了。我回去寻寻。”

“寻啥寻?那么大个人了,真走丢了,还不会自己走回去?赶紧找野鸡蛋,不然,一会儿天黑了。”

“那、李一他……”

“他找不到我们,还不会自己按原路回家吗?赶紧的!今天要是捡得多,明天还能拿去镇上卖掉买粮食。”

老太太吩咐的,谁也不敢忤逆。

除了林桃外,一家人像无头苍蝇一样,这里探探那里摸摸。

而林桃只是站着,观察四周。

衣角被只小手拽了拽。

低头看到小李乾昴头望自己,林桃问:“怎么了?”

“阿奶,你给乾儿说说,怎么才能找到野鸡窝?”

林桃被逗乐了,瞧瞧,几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娃沉着细腻。

一把将小李乾抱起来,林桃指着不远处,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仔细说起来。

“瞧那,它们喜欢在那种不易进去,又很隐秘的地方筑巢。但是为了节约力气,你可以先观察确定几处,然后在确定点附近观察,看有没有野鸡进出留下的痕迹,或者羽毛。因为它们喜欢用羽毛和杂草垫窝。”

“可、可是,它们会飞啊。”

林桃捏了一把小李乾的鼻头,笑道:“你想想村里的大公鸡。”

“母鸡飞不高?”小李乾两眼放着金光。

“真聪明!”

第十六章 老太太是故意把老大丢在山里的? 果然,在林桃指点过后,两小只有如神助,一找一个准。

不像李四和李二,被刺棚子划了满身伤,也没找着几个。

天泛黄时,林桃喊了众人,准备回家。

许氏趁着档口,清点完今天的收获,兴奋大叫:“三十六个,三十六个野鸡蛋!”

虽然没有野鸡值钱,可卖掉这些野鸡蛋,能买不少小米呢!

朱氏一直不停往来时的方向看,应该是在担心李一。

林桃清了清嗓子:“好了!今天收获不错!回家吧!”

一路上,李四已经说了至少十种,吃野鸡蛋的方法。

林桃都怀疑,那货的衣裳是不是已经被口水打湿了。

回去的路上,朱氏很担忧李一有没有回家,许氏在旁不停安慰。

“就是,大嫂!大哥又不是小孩,还能走丢吗?”李二在旁边说。

可朱氏心里清楚,远的不说,自打嫁进老李家后,李一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老太太死后,和她一起去镇上。

至于跟着她去那么远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懒。

因为她去了镇上,老太太又停在堂屋里,家里没人会侍候他。

朱氏真的很担心,李一会不会因为懒得走,直接睡在原地,等她去接。

****

下了山,朱氏飞奔着冲进院里,没见着人,又冲进东屋。

“坏了!娘啊!李一他没回来!”

朱氏瘫软在东屋门口。

“天快黑了,山里有狼啊!!”

虽然嫁给李一那种懒惰的男人,受苦又受累。那也比做寡妇好啊!更何况,还是个连娃都没生的寡妇!

以后老了,她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许氏放下背篓,说是要去找。

林桃把人喊了回来。

“找什么找?赶紧做吃的去。兴许一会儿他就自个儿回来了!你这再一出去,两人错过了,回头还不得又去山上找你?”

“对对对,娘说得对。就算要找,也只能明儿天亮再去。这时候上山,等你进到林子里,天都黑了!那不是送死嘛!做饭去!”

李二把许氏推进了灶棚。

林桃放下背篓,进了堂屋。

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听到李四在和李二咬耳朵。

“老二,我怎么觉着,老太太是故意把老大丢在山里的?”忒狠了!

“胡说!娘能做那事?娘以前就说,老大再懒,那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只要娘活一日,就不能看着他死。”

“你眼瞎吗?你不觉得老太太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打人还不是用草鞋和条条?下手还不是一样重?要真说不一样,那就是老太太打人比以前更狠了!”

老四使劲掰:“那你说,老太太以前那么讨厌你娃,咋现在把那两小的,护得跟宝贝似的?今儿在山里,我可瞧见了,老太太抱了你儿子。你好好想想,换以前的老太太,能做出这事?”

“老四,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二房好?对许氏好,对两娃好,娘都给我解释了!我觉得娘说得对!你个连婆娘都没有的人,和你说,你也理解不了!”

林桃勾勾了嘴角,要不怎么说李四脑子多呢。

她都做得这么隐秘了,还被这猴精崽子,给看出端倪来。

要是都像李二这样的,那不随便就忽悠过去了嘛!

林桃拿麻布抹着脸出来,李四立马就闭了嘴。

这时,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大娘?您在家吗?”

朱氏过去开门,来的正是前儿个,来求林桃救儿子的爷们儿。

他身旁边跟个抱着东西的妇人。

两人没进门,在门口就给林桃跪下了。

“林大娘,我儿子恶疮见新肉了!谢谢!谢谢!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匹粗布送来给林大娘,当做诊金。它摆得有些年头了,您可别嫌弃。”

穷人家,能拿出一匹布来,真真算得上是‘重金’。

时值黄昏,正是村里人从地里回来的时候。

路过的都停下来脚来看热闹。

不时有人上来和爷们儿打听:“你娃真好了?”

爷们儿激动的点头。

“哎呦!那猪屎还真成了药了!!一会儿路过里正爷家,可得找他要点。”

有害怕去晚了,要不到猪屎的,相约着快步离开。

也有一心看热闹的,扎堆到一块。

“那林氏给王婶家的公鸡屎,不会真的管用吧?”

“猪屎都能治病,公鸡屎为啥不行?这林氏娘家也不知道是做啥的,咋懂这么多?”

“对啊!她这本事,是挺大喔。”

一时间,众人的观注点,转移到了林桃身上。

之前那些嘀嘀咕咕怀疑过她的,眼下立马就转移了阵地。

还有些年轻些的妇人,甚至陪着笑脸,向林桃示好。

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当中一名女子,就在那尖着嗓子说:“你们咋这么好骗?猪屎能是药?依我看,她指定是悄摸的放了啥药。猪屎不过是忽悠大伙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同行的几名女子,在旁边帮腔。

林桃看了一眼那女子,这人原主记忆里有。

叫龚巧儿,是龚家寨的寨花。家里出了个在医馆学医的哥哥,一家子日子过得松活。

李四十五六时,成天在家吵着要娶她。

原主为了儿子,当真是提着红饼去了。没曾想,龚巧儿看不上李四。

他们一家,更瞧不上做寡妇还养活一大家子的原主。

不同意婚事就算了,还把上门说亲的原主,奚落了一番。

说李四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原主护儿子,差点没和那一家子打起来。此后,两家人就跟仇人似的。

林桃没接她话茬,只当没听见,接过爷们儿手里的那匹粗布。

“行了,诊金我收了。你儿子恶疮上的痂脱落,就可以把猪屎洗去了。回头我上山,再找些药回来给你,你按时给他用就行了。”

“是是是,谢谢林大娘,谢谢林大娘。”

两口子又是一通叩谢,才起身离去。

李四两眼放光的过来,小声说:“娘,这匹布能卖不少钱呢!明儿,我拿去镇上卖了吧!”

“是吗?”林桃扯着布看。

青灰色的布质,粗糙僵硬。或许是放得太久的缘故,有些地方,甚至出现黄色斑块。

“真的真的,娘!卖钱买小米,能吃上一段日子呢!”

林桃眉一挑眼一横:“老娘瞅着你模样还行,要不,老娘把你也卖了?卖了钱,估计下半年,咱家都不会饿肚子了。”

李四灰溜溜走开,不敢再吭声了。

要是以前,老太太这么说,他就当是逗乐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老太太能把大哥往山里一扔,说要卖他,很奇怪吗?

林桃还没关门,王婆子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大妹子!大妹子!”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

第十七章 凭你嘴贱生事!这理由够不够? “哎呦!王婶啊!咋了这是?咋哭成这样了?”

几个妇人上去搀扶摔倒的王婆子。

“不会是你儿媳妇……去、去了吧?”

一群人把王婆子围在中间。

“看看,我早怎么说的?公鸡屎能下死胎?怕是凤凰屎都没作用!”

“王婶啊!这女人生孩子,那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生死不知的事。你也别太难过,保重好身子。”

“依我看,就是林氏坏的事!林氏要是不搞那奇怪的方子,王婶就是借钱,也肯定把秀儿嫂子送去医馆!”龚巧儿像是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扯着嗓子喊。

“婶儿,不是侄女说您!治病救人,还得上医馆去才行!那些个所谓的偏方,真要有用的话,这天下的医馆也别开了!瞧瞧您……唉!可怜秀儿嫂子,白白丢了性命!”

“婶子!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那可是条人命啊!大伙也得帮着婶子,找老族长和里正爷说道说道,林氏这样的害人精,再留在咱村里,以后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性命呢!

大伙一起去,咱把林氏一家,撵出村去!我大哥也快出师了,等他回村里,咱们村也算是有个正儿八经的郎中了!”

和龚巧儿一行的几名女子,都随着起哄。

不少曾经受过原主帮助的村人,不停帮林桃解释。

原本林桃想着,自己又不是原主,没必要和个小丫头置气。

偏偏巧舌如簧的龚巧儿,都快把她说成龚家寨的祸害了!

林桃抱着布匹挤进去。

王婆子一见她,直接扑过来,哭得更厉害了。

龚巧儿大喊:“把林氏撵出村去!铲除龚家寨祸害!”

“铲除龚家寨祸害!”几名女子附和起来。

这要是站个小凳,再戴个高帽子,林桃都以为自己剧本换成年代本了!

林桃看着气氛组哄托气氛,许氏和朱氏就挤到了她身边。

屁股后头,还跟着拿着木棍的小李乾。

“走开!不准你们欺负阿奶!”

小不点挥舞木棍的动作,萌化了林桃的心。

一把将小家伙,拉到脚边,林桃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

“大人的事,你跑来参和啥。”

“奶,我不小了!”

林桃笑笑,不说话。

老二和老四也挤进来,跟许氏还有人高马大的朱氏,并排站着。

跟堵墙似的,把林桃挡在身后。

“我们家是不姓龚,可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李二卷着袖子。

随着龚巧儿起哄的几名女子,被吓得后退好几步,唯独龚巧儿一动不动。

林桃正好奇,龚巧儿哪来的勇气时,老四倒是先开了口。

“巧儿!你这是做啥?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呸!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你这么叫我,会让大伙误会!”

李四笑:“这有啥好误会的?全村人都知道我想娶你!你一直不嫁人,不也是在等我嘛!等我挣了大钱,我就娶你过门!”

龚巧儿一脸嫌弃往后退:“你少往自己脸上粘金!就算我一辈子不嫁,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林桃把老四拉回来。

“你想嫁进我老李家门?我还看不上你这种没孝养的女子呢!”

李四转头说:“娘,您别这么说巧儿嘛!巧儿只是……”

“你闭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就因为我给大伙看病不收钱,妨碍了她大哥的生财之道了!她就想趁着机会,把我们撵出龚家寨!一个半点善良都没有的人,谁敢要?”

“你、你少胡说!这、这才不是钱的事!”

龚巧儿一双杏眼圆瞪,脸上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不是摆明了,被她道出事实,心虚了嘛!

不争气的老四还在旁边帮腔:“对对,这不是钱的事。”

林桃反手一大耳刮子,就抽在李四嘴上,李四疼得龇牙咧嘴。

“我林桃住在龚家寨这些年,大病小痛的治了多少人?我向他们讨要过一文钱吗?真要不是钱的事,行啊!那你今儿把你爹娘叫来,咱再把你们族长和里正爷请来做个证!你大哥以后给村里人看病,一文不取如何?”

“你要能做到,我林桃也不用你费心挑动大伙撵我!我自己就会离开龚家寨!咋样?”扣大帽子谁不会!

村人们齐齐看向龚巧儿。

龚巧儿像极了赶上架的鸭子,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半晌,回了句:“你咋好意思说分文未取?大伙给你的粮食,还有你手里布匹!拿去卖掉,不也是钱吗?”

林桃呵呵冷笑,扯开手里的粗布。

“你的意思是,那娃娃的命,只值几碗小米和这匹旧得都发黄的老布?龚巧儿你就这么作践你们龚氏族人的性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婆子忽然一把推开龚巧儿,咳嗽个不停。

“咳、咳,我、我是来,是来请林大妹子,去瞧瞧我家秀儿的!肚子里的死胎、下来了!”

哗的一下,众人都惊呼出声。

还想说什么的龚巧儿,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缓过气来的王婆子,紧紧拽着林桃的手,老泪两行。

“大妹子,能再劳烦你去看看我家秀儿行吗?虽然产婆子说下得干净,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行,我拿点东西就去你家。”林桃应下。

旁边的人再次议论起来。有惊讶的,更有不少为林桃说话,开口就把龚巧儿往手里怼。

“真没想到,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坏心眼倒是不小!”

“可不是嘛!难怪十七八了,还嫁不出去!这是老天爷惩罚你呢!”

“哎呦!这哪算是惩罚!这是老天爷可怜咱,不让她来祸害咱们呢!”

被怼得连嘴都还不上的龚巧儿,哇的哭出声,转身要走。

林桃将人拦下:“给我道歉!”

“嘤嘤嘤,凭啥?我又没说错!凭啥要道歉!”

林桃上手就甩了龚巧儿一大嘴巴子。

“凭你嘴贱生事!这理由够不够?”

第十八章 看我不讹得你们一家跪着求我就完了 李二咧嘴倒吸气,尝过老娘巴掌的他,自然知道,那一巴掌打在脸上得有多疼。

李四捂着自己嘴巴,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许氏和朱氏,则是一脸大写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围着他们一圈的,可都姓龚。

“你……”龚巧儿捂着自己的两边脸。

一边,是被抽疼了,所以捂着。另一边,是担心又挨抽,提前捂着。

“我、我要告我爹娘你打我。我要找族长,为我主持公道!”

林桃笑了:“去啊!要是你领你爹娘来呢,最好再把你哥哥们,一起叫来。免得挨揍!你要是领着族长来,更好!我就往地上一躺,说你把我气病了!你哥不学医嘛,正好躺你家去,让你好吃好喝的侍候我。看我不讹得你们一家,求我离开就完了!”

“你、你无赖!”

“无赖?那我也是光明正大的无赖!快给我道歉!不然……哎呦!”

林桃捂着自己胸口,松松垮垮的脸皮子,挤成一个无比痛苦的囧字。任谁都看得出,龚巧儿再不道歉,她就要躺地上去了。

龚巧儿“哇”的一声委屈大哭,咬牙切齿的说了声“对不起”后,逃走了。

那几个跟着她起哄的女子,也一起快步走开。

她们脸上都是庆幸的表情,难怪村里人都说,惹谁也别惹林婆子。龚巧儿闹这一回,真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热闹没了,围着他们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林桃一把拧着老四的耳朵往家走,老四护着耳朵,嘴上一个劲喊疼,眼睛却追着龚巧儿跑走的方向。

气不过,一脚狠狠的踢在老四屁股上。

“你再看她,老娘就把你眼珠子挖喽!你再敢和她说话,看老娘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不、不敢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李四别的本事没有,认错从来都是第一个。

想着王婆子儿媳的事,林桃也没再多说,去灶棚抓着一把枯草又出门了。

****

一进王婆子家的门,龚老头一家,就迎了上来。

又是要给倒水,又是端来凳子请坐的。

比之前来,客气不少。

林桃进屋看了一眼,产婆子已经收拾好了死胎和胎盘。

问清楚后,林桃又看了看床上的产妇。

意识清醒,产婆子也说,没啥大问题。

说了几句安抚产妇的话,林桃就去了院里。

把手里的那把杂草,放到桌上。

“这是坤草,小时候听长辈说,坤草一把,胜过四物一车。就是说它,顶得上四味药。”

坤草,其实就是益母草,一味妇科圣药。

它又名:九重楼、云母草、蓷、茺蔚等。

可治各种痛经,经期不调和产后各种疾病!长期服用,还能助妇女有孕。

更有记载,武则天就用它,制“神仙玉女粉”、“武则天留颜方”。

史料里还记有,武则天到八十高龄,仍然保持美丽面容,就是因为这几个千金不传的美容秘方。

唐代陈藏器云:益母草入面药,令人光泽,治粉刺。

《新修本草》里,言其功效:驻颜泽面,主面上阡黯及老人皮肤平皱等,去除大面积的黑色素沉淀,还能去除项颈上的黑纹,用此药揩洗,能如玉色。

想到这,林桃觉得或许以后,能把“神仙玉女粉”和“武则天留颜方”复制出来。

这种美容神方,说不定就能让她成为古代第一条咸鱼!

“四物?”王婆子的声音,使林桃回过神来。

“四物是说,当归、熟地、白芍、川芎。这些可都是对女人好的药材,医馆里卖得可不便宜。”

林桃说卖得不便宜,只是单纯的想说,这些药材价值不低。

没想到,龚老头又把那篮子鸡蛋提了出来。

“林大妹子,这些鸡蛋,你一定拿回去!你一个挖药卖的人,自己留下来的药材,指定是好的。我家要是有钱,是该拿钱出来买才对。可你也知道,这老大媳妇,才从医馆拉回来。家里的钱,在医馆时使光了。”

林桃挑眉看着那篮子鸡蛋,合着自己是说了让人误会的话。

龚老头见她不说话,也不接提篮,又说:“要不,你容我家几日,我想法子,多少弄些钱给你。一条人命,拿几个鸡蛋就把你打发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林桃连忙摆手:“这也不是啥稀罕玩意,识得的,知道是个宝。识不得的,还不是当它是棵草。你家现在这情况,就算我开口要钱,你也拿不出来不是!”

“大姐姐,你可记好喽!把它啊,煎成膏。若是流血不止,就得拿糯米汤送下。如果秀儿前脐腹痛,就用米汤送下。”

说完,林桃把鸡蛋推了回去。

“她要是没事,你每日揪这么一小把坤草,拿两个鸡蛋,加水一起煮。鸡蛋熟了去壳,将蛋再煮片刻,把渣去了,吃蛋喝汤。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王婆子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一连又说了好几声谢谢。

“天不早了。”林桃起身离开。

龚老头一家人送她出门,林桃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明明人这么好,为什么以前要那么对许氏娘仨呢?”王婆子说。

“我若换成她,说不定。还不如她呢!你想想,一大家靠她一个人撑着。给不了儿媳妇和小娃可靠的生活,那还不如,让儿媳妇和小娃恨自己,然后努力活下去。这恨和爱一样,算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吧!”

龚老头摇头长叹:“这人啊,若是精神上失去支撑。就真的废了。”

“是吗?”王婆子疑惑:“可她那么对许氏娘仨,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大妹子是个有头脑,又有本事的。咱们看不懂她的做法,也很正常。不说这些,明天咱把地里的东西刨刨,拿到镇上换些粮食,给林大妹子家送过去。人家说不要,咱不能真不给。做人,得讲良心。她也真是不容易!”

“嗯,你带着儿子们去做,我在家侍候秀儿。”

第十九章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而这时的山上,月光下的树脚处,一个人影正瑟瑟发抖。

“朱东花!娘!你们在哪啊?”

又尖又细的喊声,还没吹过的风声大。

看着越发浓重的黑夜,李一早已经一身冷汗了。

之前,他不想走了,所以原地睡下了。

反正他媳妇和老娘,指定不会把他留在山上的,所以他一点不担心。

没想到,一觉睁眼天黑了,自己还在原地!

越想李一就越气。

磨着后牙自言自语道:“朱东花你等老子回去,老子一定休了你!让你滚出老李家!老子不嫌你丑,娶你进门!你居然不懂知恩图报!”

骂归骂,厌归厌,眼前的问题,他该如何解决?

摸黑下山回家?李一看了眼下山的方向。

只用想的,他就觉得好累!

今晚留在山里睡觉,等明天,他们上山来接自己?

可问题是,听说山上有狼出没啊!

而且他现在肚子好饿!

于是……他又躺回了地上。

然后扒拉着旁边的草,把自己整个盖住。

嗯!这样,狼应该就看不到自己了。

*****

林桃还没进家门,就闻着自家院里传来的香味。

一推门,许氏就过来扶她。

李二不停抱怨:“娘您可算回来了!我们等您等得都快饿死了!他们姓龚的一个赛一个的穷,您还对他们那么上心干嘛!”

言语中,那种莫名的优越,让林桃气不打一处来,冲身旁许氏说:“去,把两娃带回屋去。”

然后捡了根木棍,向李二走去。

“娘!娘!您、您这是干嘛呢?我、我又没说错!”语无伦次的李二,又指着她手里的木棍说:“这个打人很疼的!”

等西屋那边关了门,林桃直接就上手了。

李二“啊啊”的叫着,围着院子转圈。

林桃在后面撵着打。

李四看戏似的,躲到一旁摇头晃脑。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一劈十二剑,剑剑出暴击!游子四处躲,越躲越要命!”

末了,还自鸣得意的拍手:“好诗!好诗!”

“啊!老四快帮我拉着娘!嗷~~疼疼疼疼!娘,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啊啊!娘,儿子真错了!老四,你给我记着!”

“啊!娘!嗷~~别打了!啊!我错了……”

有人从院墙外路过,林桃看过去,正好对着村人好奇的目光。

那人尴尬冲林桃笑笑:“林婶子又打儿子呢?”

林桃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

“您打您的,我就是路过。”

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桃才停下问:“你说,你错哪了?”

李二扑通往林桃面前一跪:“娘,你饶了儿子吧!您今天就是打死儿子,儿子也想不明白错哪了。”

“老二啊!你说那话之前,是不是该想想,我和你爹,不也是穷人吗?”

气虽然出了,林桃也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

“你以为我为村里人治病,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们几个吗?你想想,娘要是哪天又撒手走了,我的说,真的走了!至少他们会看在娘帮过他们的份上,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帮你们一把!可你呢?你知道娘的不容易吗?”

“娘拼命为了你们和村里人交好,你却拼命拖娘的后腿,破坏和村里人的关系!你让娘说你什么好?”

李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乖乖承认了错误。

林桃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如果你们兄弟四个,能有养活自己的本事,那娘还费这些心干嘛!天下这么大,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活得下去。可你们呢?离开这里,离开娘,你活得下去吗?”

“还有你老四!”

台阶上的李四有点懵,低声嘀咕:“娘,您说老二,咋又扯我身上来了?”

“如果你有本事挣钱养家,什么样的女人娶不了?你以为当初,娘去龚巧儿家提亲,人家是看不上咱家穷?”

“不然呢?她爹娘不就是嫌咱家没钱嘛!”

林桃气得顺势抬手,就是一瓜皮抽在李四头上。

“她看不上的是你没本事挣钱养家!

“娘!我没本事养家,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啊!咱家没田没地,从小还吃得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算到镇上卖劳力,人家也瞧不上我不是。”

瞧瞧,啃老啃得头头是道的,也真是活久见了。

“老四呀,这天下大了去了!有力气的卖力气,有脑子的卖脑子。如果真有挣钱养家的心,哪会挣不着那两个钱呢!如果没力气是你的理由,那好办!娘有的是办法!”

“办法?”李四觉着,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林桃冲西屋喊:“老二家的,把娃带出来,开饭啦!”

许氏手里牵着小李乾,怀里抱着小玲兰,直接去了灶棚。

不一会儿,就抬了一大锅的糊糊出来。

闻起来还行,可看着真的有点辣眼睛。

白色带黄的糊里,一丝丝绿色掺杂其中。

“你煮的这是个啥?”

“鸡腿草。根煮煮就就稀了,那些叶我也切了,跟着一块煮里面。”

林桃此刻脑子里就两个字:猪食!

这鸡腿草在民间,许多养猪的,在猪拉白屎的时候,就会这么煮。

一想到这,原本肚子咕噜叫的林桃,真是一点食欲没了。

“怎么没煮鸡蛋呢?”

“煮了的,煮了的。”许氏跑去灶棚,拿出鸡蛋,径直走向李四。

“小叔,我都拿凉水泡过了,不烫嘴。”

李四无比自然的伸手去接,还冲林桃撒娇:“儿子就知道,娘对儿子最好了!”

那娇滴滴嗲兮兮的嗓音,听得林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前夺过鸡蛋。

“儿子哪好意思让娘替儿子剥壳,儿子自己来就行。”

捡起她放在石桌上的一个鸡蛋,李四美滋滋的剥起来。

林桃点头道:“娘替你剥是心疼你。多吃些,晚上才有力气,陪娘出去活动胫骨。”

老二被一口糊呛得咳嗽不止,缓过来时,一个劲的点头:“对对对,老四你赶紧吃,吃了才有力气。”

李四捧着白白胖胖的鸡蛋,手抖个不停。

生平第一回,他觉得手里的鸡蛋不香了。

第二十章 臭寡妇,你以为只有你会讹人? “怎么了?剥好了怎么不吃?”林桃问。

李四猛的把自己手里的鸡蛋,丢进李乾碗里。

“大狗你长身体,叔不吃,你吃。”

然后还把林桃剥好的,放进小玲兰碗里。

“二蛋也要吃。这可是奶心疼你们的,看我干啥?赶紧吃!”

老太太今儿在山上,可心疼两娃了。对两娃好,老太太或许就不作他呢!

忍嘴一时,或许就能救腿一晚。

然而平日里看惯了阿奶对小叔好的两娃,哪里敢吃。

小玲兰更是连碗都不敢碰了,缩到许氏身后。

“小叔,你这是做啥?娘给你煮的,你赶紧吃。别惹娘不高兴。”

不高兴?李四觉着,他把鸡蛋让给两娃,老太太高兴着呢!

“二蛋躲啥呀?快,快吃。”

李四把碗端到小玲兰面前,吓得小玲兰拉着许氏的衣角,直往后退。

林桃一把将小玲兰抱到怀里。

“兰兰不怕,乖乖吃。”

李四两眼写满了惊讶:“兰兰?”

“阿奶给妹妹改的名,叫李玲兰。我以后也不叫李大狗,叫李乾。”小李乾一脸得意的拍着小胸脯。

许氏拉着小李乾的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看到李四眼里的疑惑,林桃把话接了过来。

“你想说啥?”

李四摇头。

不是他想说啥,是他敢说啥。

老太太再不对劲,他也不敢说,不敢问。

不然,他的下场,估计比被丢进山里喂狼的大哥,好不到哪去。

李四若有所思的喝着糊。

两娃你一口,我一口,还不忘记给他们娘塞一口,偏偏就是没给李二。

馋得李二猛咽口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合着她是你们娘,我就不是你们爹了?你们眼里咋只有她?”

两小只被吓了个激灵,小玲兰捂着嘴抖个不停,别看小李乾抱着妹妹,小小的脸上,早已是苍白一片。

可他不仅没有躲开,用自己的身体当成墙,不停安抚:“别怕,哥哥在。别怕。”

眼看李二要一巴掌拍在小李乾背上时,林桃一把拧上了李二的耳朵。

“老二你过来!”

李二护着耳朵直喊疼,还不服气的开口。

“娘!我还不能教育两个小的了?再让他们这么下去,您就算教了他们本事,他们也不会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您这个阿奶放在眼里!到时候,咱还不得受他们娘仨的气?”

“娘!他们娘仨就是贱皮子,一天不打蹬鼻子上脸,三天不打就得上房揭瓦,我……”

林桃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李二脸上。

“昴?啊了啊啊,啊昴嗯啊……”李二的下巴脱臼了。

一家子人,被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反应最快的李四,连忙把脸转向别处。

那意思,看不到,不知道,不关他的事。

可一向老实的许氏和两小只,眼不子凸出眼眶,嘴大大的张着,直勾勾的看着她。

林桃又给李二复位下巴,小声说:“以后再敢说那样的屁话,你这张嘴以后就别想再张开了!”

李二老实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缩着身子,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林桃算是看明白了,道理与棍棒,真是一个不能少。

走回石桌旁,喊许氏照顾好失魂落魄的朱氏,抖着肩膀站起来。

“集合!”

刚要回屋的李四,吧唧一下,摔倒在自己屋门前。

爬起来,挺胸立正的站到李二旁边。

林桃习惯性的,从身后竹笤帚上抽出一根细条条。那把竹笤帚,都快被她薅秃喽!

“稍息!立正!”

话音刚落,院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林氏你个泼妇,凭着你那不要脸的本事,觉着谁家都任你欺负是吧?”

一个婆子卷着袖子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龚巧儿。

她们身后,跟了七个不仅瘦得干巴巴的,矮小的个子,出奇的整齐划一,还没有龚巧儿个高。

这些人,原主的记忆里有。

婆子是龚巧儿的娘,龚吴氏。

那七个小矮人里,其中三个,是龚吴氏的儿子。另外四个,是龚巧儿的表哥。

吴氏个头也不高,只及胸口位置,所以说话时,林桃还得微低着头才行。

“不要脸了不起?臭寡妇,你以为只有你会讹人?今天看老娘不讹死你!”

林桃挑眉,看着吴氏自唱自演的,让龚巧儿躺地上。

“就这?”

吴氏尴尬哼道:“就这就够了!你打伤了我女儿,看我不让你陪得倾家荡产!”

“哎呦!那我要是不赔钱呢?”

林桃也是无语,龚巧儿挑事针对她,还出口侮辱在先!吴氏这当娘的,不问青红皂白,就上门问罪!

难怪会把女儿教成那幅德行!

“那就没你林寡妇的好果子吃!”吴氏一挥手,就冲着林桃的脸来。

林桃身体自然反应向后微倾,失去重心的吴氏,不仅手呼了个空,还侧向倒地。

七名男子冲过去围着吴氏,又叫又喊。

最后还冲林桃喊:“好你个林氏,敢打我婶!我们和你拼了!”

躺在地上的吴氏,还很配合的“哎呦哎呦”的喊。

站在原地的林桃,一脸无语。

上门打架就上门打架,演这些没用的干啥?

林桃刚要动手,李四就冲上来,抱住了吴氏的两个儿子。

“哥、哥、哥,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伤了合气呢?”

俗话说爹高高一个,娘高高一窝,真是一点不假。

原主块头大,个子高,四个儿子,一个顶一个的大高个。

再看对面龚吴氏,个头矮小,生的崽最高的,也只到老四肩头。

被拦下的两人指着老四说:“好好说也行,赔钱!打伤我妹妹的脸,五两银子!打伤我娘,也要五两银子!”

“没错!今儿你家赔十两银子!再给我娘磕头认错,这事才过得去!”

“开什么玩笑,十两银子?”

李四直摇头:“你妹妹又不是万花阁里的小海棠!一巴掌五两天价?你们老娘明明是自个儿摔的,凭啥也要五两?你们怎么不直接去镇上抢算了!磕头认错!更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家里除了建房的地,还值个十来两。哪来那么多银子!

老太太能给他们磕头?梦里都没这个可能!

第二十一章 一颗牙换一颗牙,咱两家扯平了 躺在地上的吴氏,撑坐起来,拍地拍得尘土飞扬,扯着嗓子喊:“你个不要脸的林寡妇唉!伤了我女儿,又伤我,还有没有天理了!龚家寨是没人管了是吗?任由一个外姓人欺负咱姓龚的!这村子,怕不是要改姓李了么?”

院外,陆续有人出门围过来,李四慌了神。

林桃冷哼:“看我干啥?把人丢出去啊!”

下一秒,就听龚巧儿大喊:“救、救命!娘!阿哥救我!”

所有人才注意到,朱氏直接把龚巧儿扛在肩上,大步走出院门,然后不留情面的丢到门外。

回过头的朱氏,一脸茫然的说:“是娘让丢出去的。”

这一下,吴氏也不哭了,跳起来,跟斗牛场上的公牛似的,冲着林桃腹部冲过来。

没想朱氏跑过来,半路将吴氏拦腰扛起,那大体格子,显得吴氏跟小孩儿似的。

这边,龚巧儿的表哥们,像是商量好的,两个向林桃冲来,其余三人向李二扑去。

没出息的李二,抱着头在院子里转着圈的一顿跑!后头三人拼命的撵。

林桃也没客气,对着冲来的两人,一拳一个放倒在地。

然后一手一个,提着后脖颈,丢到龚巧儿和吴氏身上。

再回头,见着老四被打得蹲地上哀嚎不止。

林桃过去,跟提小鸡仔似的,一手一个提到空中。接着恨铁不成刚的,一脚把李四踢了个狗啃屎。

“软骨头的东西,枉你高他们二人,那么大一头,还被别人揍得哭爹喊娘!”

等林桃把手里二人丢出门去时,之前撵着李二跑的三个,也被朱氏等人,合力拿下。

吴婆子看到倒了一地的儿子侄儿,哭得那叫一个惨。

以至于之前还哭自己的龚巧儿,哥和表哥的喊个不停。

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村长和里正爷都赶了过来。

那吴婆子爬着村长脚边,抱着老村长的腿,哭得就差在老村长腿上拿血写个惨字了。

“老族长,您可得给我家做主啊!”

“这才消停多久?你们两家,咋又闹上了呢?”

吴婆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她带人是来讨要说法的。还近乎颠倒黑白的说,是林桃先动的手。

说完,还装做哭得上气不接下去。

林桃都听乐呵了。

“咋滴?意思我们伤了你家,你家就讹上我了呗?”

“瞧瞧,老叔你瞧她那德性!还不想认账!”

“谁说我不认了?我认啊!人是我家打的,大伙都看到的,我有啥不能认的!”

李四在旁边急得跳脚。

“娘?你咋不把真实情况,说给村长和里正爷听呢?任由她那张嘴胡说!明明是她带着人上门来闹,也是她家先动的手,您咋就这么认下了呢?”

“就你话多!”林桃膝盖头又招呼到李四屁股上。

“去,她不说我打伤了龚巧儿嘛!把人抬你屋里去,以后好吃好喝的,把人在床上侍候好。”

方才还捂着屁股跳个不停的李四,一下傻了眼。

“抬、抬我屋里?我床上?”

也不知道李四脑子里想的是啥,反正这家伙的脸啊,就跟放进锅里的大虾似的越来越红。

龚巧儿惨白着小脸,跟小白兔被大灰狼惦记了似的,拽着吴婆子直摇头。

对面吴婆子急了,指着林桃叫骂:“呸!林寡妇你真不要脸!你这哪是让我闺女养伤,你明明就是觊觎我闺女!”

林桃一脸无辜:“哎呦!瞧瞧,我按你说的,好吃好喝的侍候你闺女,你咋还骂上人了呢?”

“我老李家院子就这么大点儿!老大和老二又是成了家的,这要是把人安排进他们屋里,万一真出点啥事,可是你闺女吃亏!”

“也就老四还没娶亲,真要有点啥,至少她能成个正室不是?”

林桃一幅瞧瞧我多替你着想的表情,让吴氏觉着跟吃了蟑螂似的,那叫一个恶心坏了。

“呸!想娶我闺女,做梦去吧!”

“老村长里正爷,你们可听到了,不是我不乐意,是她不乐意的。”

“行了行了!说人受伤的事,咋扯那么远去了。”

“行,那咱就说受伤的事。”

林桃一把将老二从身后拎出来,指着那背上已经扯得镂空的衣裳,一满背的抓痕。

“老村长和里正爷看看,我家老二这伤,该怎么算吧?”

又把老四拽到前面,抬起老四的脸。

“要不,咱比比,看看谁受的伤更重些?再来确定,是该我赔你呢?还是你赔偿我?”

就是眼睛再不好使,也看得出来,李四的伤是所有人中,最重的一个。

脸肿了不说,牙还掉了一颗,这会儿还突突往外嗞血。

一时间,还想说什么的老村长,闭上了嘴。

吴氏一脸得意的摇着头:“活该!”

要知道,这些年真敢和李林氏较真的,她还是头一个。

让林氏吃亏的,也是她!

正当吴氏得意时,林桃似笑非笑的开了口:“按照你之前开的价,打一巴掌就得五两的话,那我儿子的一颗牙,怎么着,也得二十两吧?”

“你……”

“怎么?想不认账啊?好办啊!我也打掉你儿子一颗牙,咱两家就算扯平了。”

“你敢!!”

林桃走上前去,摊手道:“二十两拿来!”

“老村长!您不能放任林氏,这么欺负咱龚家人吧!”

看看,占不了理,开始扛大旗了。

“给不给?”林桃问。

“你不讲理还伤了我……”

话音未落,林桃按着脚边一个男人的头,猛的撞向地上。

就听“啊”的一声后,男人抬头,一口血水吐出来,里面躺着一颗断掉的牙齿。

林桃眯着眼说:“我当然是给我儿子撑腰的,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不多不少,一颗牙换一颗牙,咱两家扯平了。”

吴氏眼一翻,腿一蹬,昏倒了。

“好了好了!闹也闹够了!都散了吧!”里正爷驱散围观的人。

龚巧儿哭喊着要老村长替她家做主。

老村长叹了一声,摇头小声道:“行了!你还觉得你挑的事还不够?之前你要不挑林氏的事,也不会挨那一巴掌!”

“挨就挨了吧!又挑着你娘上李家来闹!害你哥又搭上一颗牙!赶紧把你娘抬回去,不行就送你大哥那去,别到时候,再把你娘的命搭进来!”

“凭啥啊!老村长!”龚巧儿不依不饶的抱着老村长哭:“明明是她气晕了我娘,打伤了我哥哥,凭啥还要我家自己去医馆?”

“不然呢?你的意思,是要我让林氏给你们一家治伤?我就问你,你敢吃她给的药吗?”

第二十二章 村里谁不知道,林寡妇难缠! 龚巧儿满腹委屈,不时回头瞪上老李家几眼。

几人合力,扶的扶,抬的抬,狼狈的离开。

有些和龚吴氏走得近的,也上去帮忙。

还小声说:“你说你,谁好惹,偏要去惹林氏!村里谁不知道,林寡妇难缠!”

“就是,论打架,五个你加一块,都干不过她家那个人高马大的朱氏,何况再加个林氏!你又何必闹成样!”

“算了算了,以后啊,别再招惹林氏了。明知打不过,还上门找架,不等于鸡蛋碰石头,自讨没趣嘛!”

这边,里正爷劝散了村人,过来小声说了句:“林氏啊!你毕竟是个外姓人,还是别太张扬了。”然后也走了。

老村长还想过来说什么,却被王婆子等二十几个人围着。他们都说自己能证明,是龚巧儿过来挑的事。

除了王婆子和那个头上生恶疮的孩子的娘,其余人,都是原主以前或多或少,帮过的人。

没一会儿,一群人就簇拥着老村长离开了。

林桃回头看着两便宜儿子。

“瞅瞅你两身上的伤!一个跟猴似的,上窜下跳只会躲。一个连手都不敢还,只知道蹲地上,抱着头哀嚎。”丢脸是一回事,这两货只会拖后腿就是另一回事了。

“去,拿两背篓出来!”

一向听话的朱氏,连忙跑去拿来东西。

林桃给二人装了半框石块,让他们背起来。

李四还沉浸在老太太为了他,磕断了对方的一颗牙的回忆里。

不得不说,那压倒性强势的背影,真的太高大,太伟岸了!长这么大,他一回发现,他的娘,这么厉害!!

也是生平头一次,好想像娘一样。

背上受了伤的老二,因为背篓摩擦背上的伤口,疼得直呼气。

“立正!”

回过神的二人,身体习惯性的动起来,小跑站定,两手垂直于身侧,抬头挺胸。

“向左转!”

两人齐刷刷转身。

黑暗里,两个佝偻的身影,缓慢接近。

李二和李四齐齐惊呼:“阿奶?阿爷?”

待到那二人走近看清,林桃才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关于他们的信息。

这是原主的公婆。

六十多岁的人,满脸沟壑,身形佝偻。

记忆里,自打二老倾尽家财娶了原主这个儿媳妇后,对原主还算不错。

直到原主夫妻两上山挖药,原主的男人失脚从山崖跌落摔死,这二老就像变了人似的。

张嘴就是原主克死了他们儿子。

三人开始一见面就吵架。

当了家的原主,干脆就把两人撵去了山脚下的旧宅里。

说是宅,其实就是两间旧木屋。

是原主一家逃荒来龚家寨时,在山脚搭的。

只不过,每到月底,原主卖了药,都会让儿媳妇给二老送些吃食过去。

二老吃着原主的赡养,依旧没给原主好脸色。

缝人就到处说,原主再有本事也没用,天生克夫命!

以至于原主再有本事养家,男人们都绕着原主走。

二老站在五步外,细细打量。

半晌,老爷子开口道:“我儿子被你作死了,你咋又作上我孙子了?你是不是要弄得我老李家断子绝孙才罢休?!”

“哎呦!好你个挨千刀的林氏啊!看看你把四儿打成啥样喽?亏我们还卖尽东西,想凑钱给你买幅棺材!要早知道你连我孙儿都不放过,就该拿草席把你裹了,往山上一丢,任那畜生糟践你去!”

许氏牵着两小只冲出来,解释说:“阿奶,这伤不是娘打的!”

说着,把之前龚巧儿一家上门的事,道了个干净。

老婆子还不信,转头问自家孙儿:“老二老四,真是这样?”

见两人点头,老婆子哼哼着把眼撇开。

林桃上前抹了李四嘴角的血,在两人背篓里的石头上,按下两个血指印。

“这些石头,要放在老地方!我明天会去看。跑步走!”

李二和李四就像接收命令的机器,踏着整齐的步伐,一前一后消失在黑夜里。

“把你们阿爷阿奶扶进来。”

一声令下,朱氏和许氏,一人一个连扶带拽的把二老弄进门。

“你们去做点吃的来。”林桃说。

没想,老太太竟直挥手:“不、我、我们不饿。”

只不过,话没说完,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老太太尴尬的放下手。

林桃陪着坐到石桌旁。

那气氛,真的是尴尬到,能拿脚指头抠出一幢别墅来!

好在两媳妇动作快,小半盆糊糊就端上来了。

“这是啥?”老爷子问。

林桃拿手沾了些糊,放进自己嘴里:“翻白草,放心吃吧!没毒。”

许氏盛给老爷子,老爷子脾气倔,硬是不接。

老太太估计是饿惨了,接过来,就往嘴里灌。

“老头子,你也吃些!四天没吃东西了,你真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

“住嘴!”

“为啥不让我说?我们是和她闹得不欢,可她出了事,咱们饿着肚子,把家里能卖的,都拿去镇上卖了,想为她买幅棺木,我们还不能吃她碗糊吗?吃!她害死我们唯一的儿子,就该吃她的!”

林桃还真还不了嘴。

记忆里,原主男人的死,还真就和原主脱不了关系。

如果不是原主作天作地的逼着自家男人,在没有绳子保护的情况下,爬到山崖上去采药,原主男人,还真不会摔死。

而且这二老,在得知原主死了,还想尽办法的想给原主买幅棺木。也算是有情有义的。

林桃没吭声,任由老爷子数落她作死了他儿子。

推了推老爷子面前的碗:“您老多少喝一碗,不然没力气骂我不是?”

二老忽然楞了一下。

老太太直接把那碗糊塞进老爷子手里。

“吃!凭啥不吃!咱要是死在她前头,她回头跟了别人姓咋行!她林桃生是咱李家的人,死了也得是咱李家的鬼!吃!”

看老爷子吃起来,老太太也第二碗下了肚。

林桃觉得太冤枉了!

明明自己是个连婚都没结的,哪里会懂怎么和公婆相处。

偏不想,眼下居然多出结了仇的公婆。

这日子哪是挣钱当咸鱼那么简单?

有没有想穿越发家致富的?

赶紧过来接手,让她死回去吧!

第二十三章 和天斗和地斗和老娘斗奇乐无穷 等二老吃完,林桃摆着和原主一样的臭脸,吩咐朱氏和许氏把二老送回去。

正要回堂屋,又见着两小只趴在西屋窗户上。

林桃进了西屋耳房,看着一张草席一分为二的炕上,闭着眼的两小只。

小声道:“别装了,我都看到你们刚才趴窗户了。”

小铃兰强硬装睡,一双小眉毛,随着跳动的眼皮,上下抖动。

倒是小李乾,被识破了,索性不装了,坐起来。

“奶,我睡不着,你能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装了半天的小玲兰,也怯生生的睁开眼,跟个小虫似的,拱到炕角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一双因为长期饥饿,而凹陷的大眼睛,让她看上去,像个外星人幼崽。

这一天,跟嘣爆米花似的,闹出这么多事来,以往连人都很少见的两小只,经历了这些,能睡得着才怪了。

不过小李乾的要求,当真是难到了林桃。

上辈子她体验过很多职业,偏偏就是没有做过幼师。

把记忆翻了数十遍,也找不出能哄小孩的故事。

什么灰姑娘和王子,那都是骗人放弃斗争的狗屁!

一个人想要真正的改变自己的生活,除了用尽百分百的力气,与命运死磕到底外,再没有别的捷径。

有人想过为什么灰姑娘的故事,在了嫁给王子的那一霎结束吗?

道理很简单!

依附别人而得到的一切,永远都只是泡沫!

别人一喊停,你就又会成为那个只能睡在煤灰堆里的女孩!

能改变自己人生的人,永远都只有自己!

思来想去,林桃讲起了西游记,两小只听得两眼放光。

约摸两刻钟的样子,院门响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我们就先讲到这里。”

林桃拍了拍草枕,两小只各自乖乖睡回去。

这个家穷得连被子都没有的,一家老小,都是合衣而眠。

冬天下雪的时候,会盖一层厚厚的干草。

至于能不能活过冬季,那都全看命!

小玲兰的拽了拽她的衣角,小爪子比划着奇怪而又连贯的动作,看得林桃满眼问号。

“兰兰想问,阿奶啥时候,还会给我们讲故事?”小李乾探出个小脑袋说。

林桃伸手想握玲兰的小手,小丫头跟触电似的,在她触碰的那一刻缩回了手。

“明天,明天奶再接着给你们讲。”

小玲兰兴奋得满眼小星星。

“兰兰,你可以说话的。以后想问什么,都可以直接说。”

小丫头咬着嘴唇,下巴似有似无的动了动,不过那双大眼睛里,依旧有掩饰不去的恐惧。

看着小丫头身上,没有衣袖的衣裳,林桃想,要不那匹布不卖了,先给两小只做身衣裳。

院子里,李二和李四相扶着进门,两人的背篓已经空无一物。

看着他们一身汗湿的衣裳,林桃知道,这两傻儿子,这回倒是自觉,没使小聪明。

后脚许氏和朱氏也回来了。

许多子想扶李二进屋,李二连连摆手,还说:“别别别,你离我远些。”

一脸诧异的许多子,打了盆水,跟着去了西屋。

这边,朱氏也静静的回了东屋,看朱氏的样子,应该还是在担心李一。

林桃倒是一点不担心。

如果李一能从山上回来,说明至少还有救。

如果懒到等她或者朱氏上山背他,呵呵,她就当没有这个便宜儿子。

毕竟懒癌也得分等级,真是个后期患者,那就随他去吧!

李四冲脸抚了几把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东屋排房。

翌日。

天不亮,就听院里有了动静。

这几日,林桃已经熟悉农户人家的作息。

开门出来,两小只坐在许氏旁边,小玲兰挑草,小李乾搓绳,再由许氏把鸡蛋五枚一串的穿起来。

林桃想起,昨天说的,要把野鸡蛋拿去镇上卖掉。

小李乾昴头唤了声:“奶。”

小铃兰还是在她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下,才勉勉强强跟小奶猫似的,喊了声:“奶。”

“娘,您起了。”许氏放下手里的活,跑去打水端到石桌上。

又把早上撵碎的草木灰,捧过来。

你敢信,这黑漆漆的草木灰粉是用来刷牙的。

至于牙膏,就是一小节食指长度的树枝,树枝一头细细撕开。立起来看,倒是和扫帚很像。

原主的记忆里,压根没有牙刷的影子。林桃也就是上辈子,过惯了荒野独居的日子,才坦然接受。换作别人,估计得疯。

“娘昨儿说,草木灰硌牙,今儿我撵得更细了许多。娘试试,要是还硌牙,我再撵细些。”

说完,许氏又忙活串鸡蛋去了。

挑水回来的朱氏,在得知要去镇上卖鸡蛋,小声在许氏旁边嘀咕:“跑一躺镇上得花两三天,这点鸡蛋又卖不了几个钱。老二家的,你给娘说说,要不咱再上山摸些鸡蛋,明儿再去卖。”

林桃心里明白,朱氏还惦记着李一,这是寻着方的想上山去找人。

朱氏感受到她的目光,不敢吱声。

把小桶里的水倒进水缸里,又挑着出门了。

“老二和老四呢?”林桃问。

许氏喜笑颜开的指着门说:“一早就出门挑柴去了。”

农户们因每日上山劳作,通常不会家里,储存太多柴火。一二日便足矣。

林桃正疑惑这两便宜儿子,怎么突然变勤快了。

就听许氏又说:“四叔说,上山再去挖些翻白草。”

林桃这才明白,李四这小脑筋是真多,估摸着是怕被喊去镇上,早起躲到山上去了!

挖鸡腿草不就意思着,一时半会回不来嘛!

小样,这怕不是觉得,和天斗和地斗和老娘斗奇乐无穷!

只不过,和她斗,李四还太嫩了些。

洗漱完,林桃又从快被薅秃的竹笤帚上,抽了一根小枝,背在身后出了门。

观察着四周地形。

然后右转,向着少有人去的小山包快步走去。

果然,还没走超过一刻钟,就听到李四得意洋洋的声音。

“二哥放心好了,娘哪能想到,我们在这头呢。且放下心来睡会儿,等娘去镇上了,咱再下山回家,继续睡觉。”

“老四这要是让娘知道了,怕是又得挨顿揍了。”

“怕啥?从小到大,你挨的揍的还少吗?我都不怕,你怕个锤子。”

然后下一秒……

“娘?老四、娘、娘娘。”

“娘出门了?”李四优哉游哉的睁开眼。

然后手臂和大腿上火辣辣的疼感,让他整个人跳起来。

“哎呦!娘!疼疼疼,别打了!嗷,痛啊!”

林桃手里的小竹条条,那是左右开功,雨露均沾。

天光见亮,龚家寨上空,就响起李二和李四的哀嚎惨叫,以及救饶声。

第二十四章 老太太这招回手掏也忒损了吧! 两兄弟背着一根柴火没有的绳子,蹦蹦跳跳往山下跑。

进村就正好遇上了,要上山劳作的村人。

大伙见怪不怪的,把路让开,看着李家兄弟两在前面又叫又跳的跑,老太太在后又骂又抽的撵。

“一大早的,林氏就忙着揍儿子。不过,我是不是眼花了,被打的是李四?”

“是啊!那可是李家的宝贝,今儿是犯了啥大事,被打成那样?”

“不好说、不好说,你们这两天有没有注意到,见不着李三的人了?还有,李一的声音也没听到了吧?搞不好,李三那瘪犊子玩意,趁着林氏重病,把自家哥哥给卖了吧!”

“这事换作别人,那指定不会发生,但李四那小子的话,小时候又不是没干过。”

林桃也没想到,又成为村人们谈资的一天。

撵着两傻大儿进了院。

无处可逃的李二,扑通一下,跪地上认错。不仅认错快,抖事儿也叫一个快!

从老四出的躲上山的主意,到老四期间说了哪些话,那叫一个不落,倒了个干净。

旁边跪着的李四,听得瞪圆了眼,最后瞧不起的冷哼了声:“李二你真行。”

林桃笑笑的把手里的小竹条条,交到李四手里。

看李四跟抱了个烫手山芋似的,丢又不敢丢,拿又不敢拿,林桃拍了拍李四的肩。

“抽手心,打多少下,你说了算。”

李四右手拿着小条条,狠狠的往自己左手心上抽。

可给林桃气得直摇头,一脚踢在李四屁股上,说:“抽你二哥的手心!”

看李四一脸蒙圈,林桃又是一脚。

回过神的李四,问了句:“真、真抽?”

不怪他怀疑,而是自打老太太醒过来后,做事说话,都把不着脉啊!以前那套讨好老太太的把戏,如今都没用了。

而旁边李四的手心早已汗湿,脸也是惨白惨白的。

老四那么恨他,这要是让老四打,手心不得烂掉!!

可老娘从来说一不二,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他绝对会被老太太丢出家门。他甚至怀疑,这就是老太太想要达到的目的——撵走他!

他才不会顺了老太太的意!不过就是皮肉之痛罢了!

李四伸手,李二挥着小竹条条,抽得那叫一个狠。

“啪!”

“啊!老四你真下死手啊!”

李四笑笑,扬手又是一下。

“嗷!”

撕心裂肺的惨叫,吸引不少路过的人,原地石化。

“哎呦,林氏又作啥妖呢?”

“可不是!人家做娘,都怕儿子们之间不合,稍有矛盾想尽办法的化解。她倒好,还纵容小的打大的。这下好了,两儿子怕是结下解不开的仇了。”

“走走走,别说了,一会儿让林寡妇听到,该得罪她了。人家家事,咱们在这瞎操心。”

林桃坐在台阶上,只当没听见那些议论声。

李四跟报仇雪恨似的,一口气抽了三十五下,才大喘着停下。

林桃过去,接过那根小条条,转身交到李二手里:“该你了,抽多少下,你说了算。”

“娘!!”李四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老太太这招也忒损了吧!前脚让他以为,他在老太太心里,还是那个最受宠的儿子。转头就来了招回手掏!

李四忽然觉得,眼前的老太太,怎么越看越看不明白,越看越可怕了!

拿到小竹条条的李二,仰天大笑:“老四啊老四,你可算栽在我手里了。伸手!看我不弄死你。”

颤颤巍巍摊开手,小条条落下,李四疼得眼里泪花打转。

疯魔般的李二,几乎用尽了力气,报复性的予以还击。

嘴里还很是过瘾的数到了四十,还没打算停下。

手掌红肿甚至微微渗血的李四,猛的收回手,他似乎悟了!

“二哥二哥,别打了。”

“怎么?怕了?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落在这我手里的一天!伸手!打小受的气,我今儿都得一并出了!”

对于李二来说,这种好事,就是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

揪着一回,就得可劲的造!

李四把手藏在身后:“你冷静想想,你打我五十,六十下,回头娘又让我打你,我再打回来,甚至打得更多!咱两如此循环下去,那不得把手抽废了?”

“你反正打得比我重,打得也比我多,该出气了吧!咱们握手言合怎么样?再这么下去,咱两谁也讨不着好不是?”

看到李二动摇,林桃不免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

要说李四是原主四个儿子里,最有脑子的一个呢!

“确定不打了?”林桃问。

李四摇头:“娘!儿子知错了。”

“我没问你,老二,你是不是确定不打了?”

“二哥,你信我的!”

“信你?”李二一脸嫌弃:“每回你喊我信你,总没好事!你五岁的时候骗我爬树摘果子,让我丢给你,说好摘完一起吃,你小兔崽子一个人吃圆了肚子,掐着天黑的点回家。结果我摘了一下午的果子,为了准点回家不挨揍,一个果子没吃着!”

“你六岁的时候,自己偷偷下河玩水,湿了衣裳。为了不挨揍,骗我掉进河里,差点害我被淹死!”

“还有你七岁时,骗我把老三从家里领去镇上,说好是让老三去扛包挣钱,买糖葫芦。回头你小子,连我一起算在内,把我们卖给了人伢子!你小子,每回让我信你,就总没好事!”

林桃都惊呆了啊!

李四要是生在她那时代,传销头头都非他莫属!

“哥哥哥,这回是真的!我发誓!”

“呸!谁信你,谁倒霉!”

林桃想起了那句:自谋不诚那么欺心而弃己,与人不诚那么丧德而增怨。

于是对李四道:“自以为机灵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世界上最机灵的人恰恰是最诚实的人。”

李四面色凝重的低下了头。

“老二你要是没出够气,大可继续。但是娘告诉你,等你出够了气,娘确实会像老四说的,把这根条条交到他手里。如此这么继续下去,老四没说错,最终你两就是没完没了的如此反复。”

李二一脸迷茫不解。

林桃又说:“一家人再穷再苦,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又穷又苦,还不停的相互排挤和内耗。别说这个家里,穷得啥也没有。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一家人心不齐,终也不会落下什么好下场。”

就在林桃说话的时候,许多子注意到,儿子停手直勾勾的看着李二。

小脸上,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翘个屁股,老娘就知道你要什么屎 许久没有吭声的李四,一脸认真的给李二说:“二哥,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就最后再原谅我一回!以后如果我再犯混,我就自己滚出这个家!”

李二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适时,天也大亮起来。

林桃拍着大腿起来:“咱们今天,先去镇上。”

卖野鸡蛋是一回事,林桃主要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买卖。实再不行,看看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弄回来悄悄进山狩猎也成啊!

反正她再不能接受,顿顿吃那不像样的猪食了!

那边,许氏已经把野鸡蛋串好。又拿枯草把背篓垫软,仔细装好野鸡蛋。

林桃回屋,把那匹布给了许氏。

“你和朱氏在家也别闲着,先给玲兰和李乾做身衣裳。小姑娘老是露胳膊露腿的不好。别人见了也会笑话。”

一院子的人都跟石雕似的楞在原地。那可是布啊!老太太居然舍得拿出来?

林桃觉得没必要解释,背着手走在前头,李二背起背篓喊了李四,前后脚跟着出了门。

许氏牵着两小只,扶着门框,目送他们走远。

****

算着时辰,这个时候去镇上,走上一整日。明儿镇上开城门时,他们差不多能到。

再花一两个时辰把鸡蛋卖掉,买上小米回家,又得一整日的脚程,方能到家。

出了村口,崎岖的山路盘踞着山体而行。

林桃走得轻快,李二忽然觉着,身体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膝盖头酸软,可走起来,并不觉得很累。

李二想,或许是这几天,能吃饱的缘故。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李四。

这条路,他打小走的次数也不少,唯独这次走了这么远,他都没觉着累。

直到大喘气时,李四忽然意识到,之前走的距离,仿佛和老太太让他们哥俩,晚上活动胫骨的路程差不离。

他忽然意识到,老太太作他们哥俩的手段,居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不免投去审视的目光。

甚至还提起了早间抓他们哥俩的事。

“娘,儿子问一句,您早间是怎么知道,我和二哥,躲在山腰上的?”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冷哼:“你两是打老娘肚子里出来的!翘个屁股,老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色的屎!”

这两傻缺,跟她斗,还太嫩了些!

他们躲出去,林桃就猜准了,他们嫌远不想去镇上。

昨晚才负重跑了五公里,别看距离和以前一样,可头一回负重长跑,疲劳程度不压于头一回拉练!

所以确定,腿打颤的二人,不会走太远。加上,他们想等她离开,再回家的那点小心思。

她就猜准了,老四一定会选个既不算太远,又有看清自家院门的地方。

李家小院门前,就那一处小山包,满足这些条件。

要抓他们很难吗?!

这一路,林桃只安排了一次休息,停下来的时候,就着带来的鸡腿草啃起来。

林桃还以为两个便宜儿子,会闹着休息。

没想到这一路下来,两人走得大喘气了,也只是跟拉练时一样,相扶着继续往前,也没哼哼叫停。

其实李四一路都在冥思苦想,老太太是怎么那么准确的抓到他的。

****

天黑尽时,终于出了山道,上了官道。

官道宽敞也平缓,没有山林树木的遮挡,月光下首道路清晰得很。

不过自打上了官道,身后的两儿子,走得慢了许多。

看来,以后五公里拉练,可以加长。

走了一整晚后,林桃终于看到了清源镇已经大开的城门。

而身后,李四几乎是靠李二扶着走。

“你不是常来镇上吗?咋就走不动了?”

李四低着头嘀咕:“以前到官道上,就能花个铜板搭牛车了。”

进了城,林桃寻着原主记忆里的集市走去,在这儿集市称为坊市。

清源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街道上是不许摆摊的。做小买卖的,都只能去坊市。

官府开辟了一大片的场地,修起围墙让人们摆摊买卖。

但是摊摆是需要缴纳一个摊位三文钱的摊钱,而且不允许拼摊。

一个摊位的定义,是指售卖一种东西!如果你有两种东西要卖,那就得交六文钱!

记忆里这叫做纳地供。

只不过,这会儿林桃深深体会到那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身无分文啊!

别以为他们来得早,坊市里已经有不少人开摊了。

林桃背着背篓逛起来,最后站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

老汉正利落的刮去鱼鳞。

“大妹子,买鱼呢?看中哪条了?我给你抓。”卷着袖子的老妇人,热情的招呼起来。

这二人一看就是两口子,那夫妻相,没个三十年,都长不成这样。

林桃指着老汉手里的鱼说:“大姐,你这鱼,真新鲜啊!”

“那是!要是鱼不好,镇上那多买办婆子,能在我这买鱼?咯,这些杀了的,都是一会要给人家送去的。咋样,来一条不?”

“不怕大姐笑话,我买不起鱼。不过,倒是想买你家不要的鱼鳞。”

低头杀鱼的老汉都好奇的抬起头来。

李二一脸懵逼。

李四拉着林桃的衣角说:“娘!您没病吧!那玩意儿,白送人都不要,您还花钱买?”

拍开李四的手,林桃笑着冲老妇人说:“大姐,我两个铜板,买你一天的鱼鳞成不成?”

“成啊!这有啥不成的?卖了一辈子鱼,买鱼肠鱼肚算不上稀奇,这要买鱼鳞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呢!我给你留着,你傍晚来拿。”

价钱谈好了,林桃从背篓里,拿出五枚一串的野鸡蛋。

李四急得拽着她的手说:“娘!您清醒一点!”五个野鸡蛋,按家养蛋卖,也值五文。

花五文钱买鬼都不要的鱼鳞,他觉得老太太中邪了。

“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林桃一呵,李四一张脸憋得通红。

二十岁的……小孩?!

“大姐,实话同你说,我家穷得一个子也没有。我想啊,拿这串鸡蛋押着,向你借三文钱交摊钱成吗?一会儿卖得了钱,我立马还你,也能买下你家不要的鱼鳞。”

家养蛋一个一文,一串五文钱的蛋做保,是她现在仅有的抵押。

老妇人一楞,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塞进过来。

“咳!出门在外,哪能遇不着点难事。大妹子瞅着眼生,是从远处来的吧!你直说,我借你三文钱就是。鱼鳞这东西又不能吃,瞧你这岁数了,还拖着两儿子出门,就别花那冤枉钱了。”

“存着些,该去医馆去医馆,该吃药吃药,两孩子看着老大不小了,再耽误下去,一辈子就毁了。”

林桃听得皱眉,不时打量李二李四同样怪异的表情,她是不是让鱼大姐误会什么了?

第二十六章 凤凰蛋,从没听说过的美食 想明白的林桃,差点没把自己笑死。

这鱼大姐也太能自行脑补了。

“那我就谢谢大姐了!不你说,我家是从龚家寨来的。我把摊支你家旁边,一会儿卖着钱了,我就把三文钱还你。不过你家鱼鳞,我没逗乐着,是真要买的。”

说着,让李二把背篓里的草拿出来铺地上,然后把串好的鸡蛋,一条条放在草上。

支好摊,就有街道司的官爷过来的收钱,林桃把钱交上,才算完事。

街道司是官府设立,用于管辖街道坊市的部门。负责卫生、次序,还有收钱。

不过好在,只要按规矩交钱,就不会驱赶小摊贩们,闹得鸡犬不宁。

天一亮,坊市的人开始多起来。

每每有人路过,李四就忙活着招揽生意。

“大姐这可是新鲜的山鸡蛋!才五文一串,买一串呗!”

李四嘴甜是嘴甜,但是路过的也就看看罢了,没一个买的。

“娘,是不是摊位太偏了?要不,咱拿门口那边去卖呗!”

林桃一鞋底子给李二抽去,李二疼得耸肩挠背。

这话要是让隔壁好心的鱼大姐听了去,免不了觉着她们借了钱,刻意找借口跑路。

看了眼市集口那边,背背篓的,挎提篮的,越来越多的人往坊市里走。

林桃系好草鞋,拍拍屁股上的土。

鱼大姐把她拉到旁边:“大妹子,可能你不知道,这山鸡蛋向来不大好卖。”

“那山上的东西,啥时候下的,谁也不知道。人家买回去,也不知道里面是蛋液啊,还是长了毛小鸡崽。所以,想买蛋的,都会直接去买家养鸡蛋。”

“我知道,话不中听,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时,有人来买鱼,鱼大姐还热心的向人家推荐山鸡蛋。

奈何人家看看,买了鱼也就走了。

能看得出来,鱼大姐老两口,真的是热心肠。

“你俩看好摊子,我出去一会儿。”

把摊子交给两儿子,林桃拿了一枚山鸡蛋离开。

转了一圈坊市,还特意去卖鸡蛋的地方,打听了一圈,拿着口用一枚鸡蛋租的锅回去。

打发两儿子去捡来柴火,林桃向鱼大姐又求了些能喝的清水,架锅烧水。

李二一脸的担忧的,把李四拉到旁边。

“老四,咱娘是不是因为鸡蛋卖不出去,气疯了?”说着指了指:“你看,自己煮上了。”

“哎!那能咋办?煮就煮吧!还好这摊钱,不是咱出的。实再不行,咱就自己吃了。反正卖不出去。”李四一脸无奈。

林桃挑着火,煮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把底下的火熄了。

隔壁有人来挑鱼,鱼大姐替换下忙活了许久的鱼老汉杀鱼。林桃挑了一枚鸡蛋敲开一小块壳,递到鱼老汉面前。

“老哥尝尝这凤凰蛋。”

凤凰蛋三个字一出口,不仅鱼大姐老两口好奇,在他们摊前等鱼的男人,眼都亮了。

鱼老汉好奇归好奇,一脸戒备的不愿意接,还是鱼大姐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话,鱼老汉才不情不愿的接下。

林桃说:“这凤凰蛋啊,最鲜的,就是蛋里的汁。老哥先尝尝,等大姐杀了鱼,也坐下来吃一个。它大补嘞!”

鱼老汉满眼好奇的喝了一口,整个人的表情就亮了。

“美!太美了!”

“怎么个美法?”等鱼的人问。

“像鸡汤,又像鹅汤,不不不,也像鱼汤。反正,美得很。”那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神奇味道。

林桃也没闲,自己剥了一个,吸溜着汁液进嘴里。

然后学着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样子,说起故事。

这故事是林桃上辈子,在网上查到的,关于毛蛋的传说。

只不过,里面的乾隆皇帝,被林桃替换成了云游的神仙。

听完故事,鱼老汉脸上的排斥没了,利索的剥了蛋壳,看到蛋白蛋黄上几丝青绿色的网状物,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一口咬去半个。

“嗯~!香!”

一个含糊不清的香,道尽了他嘴里的滋味。随后迫不及待的又将剩下的半个,吃进嘴里。

最后添着嘴角,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等鱼的探身过来问:“大姐,你这真是凤凰蛋?”

林桃笑了:“名字是神仙取的,又不是我取的。不过好吃是真好吃。”

实话实说,活珠子真的是很多人难以接受的美食!

接受得了的人,吃过一回,便再也忘不了。接受不了的,估计难以下咽。

“来来来,给我来一个。神仙都美赞的吃食,我倒要尝尝看。”

李四激动得上来摊手比出五根手指:“五文钱五……”

“五文钱一个。”林桃无视李四投来的痴呆目光,又说:“老爷,您要尝一个不?”

能吃得起十五文钱一条的鱼,五文钱对他来说,能叫事儿?

男人递过来五文钱,林桃挑了个鸡蛋敲开,看了眼确定是活珠子才递过去。

这可是开门生意,可不能坏在长毛的小鸡仔上。

毕竟毛蛋一般人视觉上是有点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得来的开门生意,可不能毁在毛蛋手上。

男人吸溜一口里面的汁液,表情简直就是从鱼老汉那复制黏贴过来的。

“真的,好吃唉!”剥了壳,一口进嘴。

咀嚼半晌中还不忘赞扬:“绝了!真是绝了!鸡蛋吃出了鸡肉的香味。嫩嫩糯糯的。”

“来来来,再给我挑两,我买回去,给我家老爷子也尝个鲜儿。”

说着,直接递来十文钱。

林桃看了眼楞在旁边的两个傻大儿,一脚踢醒了离自己最近的老四屁股上。

“傻站着干嘛?收钱啊!”

“是是是!”

接过钱的李四,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心里直叹:他娘也太厉害了!人家卖鸡蛋,一文钱一个,到他娘这一个煮熟的鸡蛋,一下就就翻了五倍!五倍啊!!

林桃挑一个敲开一小块壳,见不是活珠子,而是毛蛋,又给换了一个。

活珠子是蛋孵化十二天上下,里面的小鸡有了头、羽翼、脚的胚胎。因其发育中囊胚在透视状态下,形如活动的珍珠,而得名“活珠子”。

李时珍还在《本草纲目》中有记载,鸡胚蛋有治头痛、偏头痛之功能。童叟弱者如能常食之,有健脾、胃作用。

至于到后来,人们还证实了活珠子富含氨基酸和多种生物激素,特别是胚胎液,富含活性生态营养元素,极易为人体吸收。

经常食用能显著改善因气血虚亏所引起的多种症状,能增强人体免疫力和抵抗力,还有滋补养颜的功效。

第二十七章 “娘!您又要干啥去啊?” 而毛蛋在林桃那个时代,则是那些孵化不成功,中途死掉的小鸡。

两者除了视觉感受不一样,作用功效不一样,口感不一样,本质更不一样。

活珠子是活的,而毛蛋则是死的。

毕竟五脏俱全,有毛有骨头的小鸡,没能孵化出来,大多都是因为细菌致其胎死壳中。

就这点,毛蛋就不能和活珠子相比!

虽然这一锅山鸡蛋里的毛蛋,不一定是死胎,可毛蛋瘆人的外观,实属不是好商品。

再说,毛蛋一露脸,凤凰蛋的玄机,不就泄露了嘛!

就她换鸡蛋的小动作,都把鱼摊那的三人看傻眼了。

“哟,还这么讲究呢?”

林桃点头,敲开一个确定是活珠子,递过去时说:“这小吃食,讲究的多了。”

男人一手提着杀好的鱼,一手拿着两开了小洞的蛋,高高兴兴的走了。

一开张就进账十个铜板,回过神的李二满眼崇拜。

林桃又给挑了一个,递给鱼大姐:“大姐你也尝尝。”

“哎呦!五文钱一个,我可吃不起。”

“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林桃硬塞过去,还数了五文钱,塞到鱼大姐手里。

“三文钱是还你家的,两文钱是买你家鱼鳞的。”

至于给他们老两口吃的鸡蛋,林桃就没想过要收钱。

真论起来,还得谢谢人家不是!

要没鱼大哥帮衬着,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今天这几十个山鸡蛋,怕不是要砸在手里。

鱼大姐要把钱还回来,林桃死活没接。

“大妹子,我们吃了你两个凤凰蛋,就是十文钱呢!我们咋还好意思,再收你的钱。”

李二不敢大声说,只小声冲李四嘀咕:“就是!真算起来,她家还得给我们五文呢!”

李四连忙摆说,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这边,林桃还没和鱼大姐掰扯清楚,就又有生意上门了。

合着,是刚才路过鱼摊,听了名字叫凤凰蛋,也想尝尝从没见过的小食。

林桃又挑挑选选的卖了两。

至于敲开是白水蛋和毛蛋的,她都放到了一边。

就在人家站在摊子前吃蛋的时候,老四扯着嗓子,招呼起生意。

“凤凰蛋了!来尝尝凤凰蛋了!”

新鲜玩意,自然是吸引人的。

不过五文钱一个,也确实不便宜。

有钱的,听了吃过的人说好吃,倒也舍得尝尝。

没钱的,也就当看个热闹了。

三十几个蛋,活珠子只有十一个,很快就卖光了。

林桃正把锅里不能卖的蛋,收进背篓里,就有人上来问。

“大婶,你这些蛋,能便宜卖我几个吗?”

林桃还没来得急拒绝,李四就接话:“你出多少钱?”

“一文一个怎么样?卖给我,总比带回家强吧!”

李四心动了。

“不好意思这位爷,这些不卖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孙儿,我打算带回去给孙儿吃。”

李四虽不明白老太太为啥宁愿带回家,也不卖钱。

可老太太都要割他舌头了,还是不要话多的好。

至于李二,反正打一开始,他都不明白老娘葫芦里卖的啥药。

这几日他总结了一下经验,甭管听不听得懂,按老娘说的做,就不会挨揍!

那人甚至加价到三文,林桃还是没卖。

说了许久,男人才一脸不高兴的离开。

可林桃越看那人,越觉着其中透着股啥味。

收拾好东西,鱼大姐把十几包荷叶包裹的鱼鳞,放进她的背篓里。

末了,还往里放了一条鱼说:“大妹子也别客气,这鱼你就拿去给你孙儿们补补身子。”

“这咋行?”一条鱼人家卖十五文呢!

“大妹子你如果不拿走,老姐姐我可生气了!那我们吃你的凤凰蛋,就得算清楚喽!你不是占便宜的主,老姐姐也不是那只进不出的貔貅!”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桃也不好再回绝。

和鱼大姐老两口道过谢后,领着两儿子去还人家锅。

路上,老二跟被鱼勾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背篓。

李四却小声音问:“娘,那些蛋为啥不卖呢?虽说一文钱一个,那也和卖鸡蛋是一个价了。咱这山鸡蛋是白捡的,卖一个不就白挣一文嘛!”

“咋?你还真把那山鸡蛋,当凤凰蛋了?你个猪脑壳,也不想想,为啥人家专挑你卖完的时候来?为啥人家专买你不卖的东西?”

之前租锅的时候,她就在卖鸡蛋那儿打听清楚喽。

这儿的人,不吃毛蛋,更不知道鸡蛋孵化十二天上下,就能成美味的活珠子。

而她这凤凰蛋的玄机,仅仅就在这一点上!

她要是把毛鸡蛋卖喽,但凡家里养鸡的,剥开一看,不就啥啥都弄明白了!

对于家里一根鸡毛都没有的她来说,以后这凤凰蛋的买卖,不就成了别家的!

给别人做嫁衣裳,可不是她林桃的风格。

“对啊!为啥啊?”李四自言自语。

林桃没细说,毕竟她觉着老四不笨,也聪明不到哪里。

秘密这种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把稳。

才往里没走几步,林桃就瞅着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停下。

“咋了?娘?忘记路了?”

林桃一瓜皮抽在李四后脑上,指了指不远处的人。

“那不就是方才要买毛鸡蛋的人嘛?”

那人正和一个妇人,交谈着什么,妇人面前的摊子上,摆着一篮一篮的鸡蛋。

其中有一篮,一眼就能看出是野鸡蛋。

家养鸡的蛋,和野鸡蛋外观上就明显不一样。

野鸡蛋不仅个头小,蛋壳还是五花八门的颜色。

到这,李四算是看明白了。

合着那男人怕不是见着老太太的野鸡蛋,卖了五文钱的高价,特意跑来偷法子的。

也真是多亏了他娘精明,没把那些鸡蛋卖给他,不然这人不就只花三文钱,就买走他娘挣钱的法子了!

三文钱!连一个凤凰蛋的钱都不够,那不跟白捡一样嘛!

“娘,咱不理他。”这种捞白食的人,最是让人不爽的。

然而下一秒,李四慌了……

“娘!您又要干啥去啊?”

第二十八章 我咋从你的脑袋里面,闻到豆渣味 看着老太太冲人家走去,李四好担心。

怕不是老太太不高兴那人花三文钱捞白食,要上去和人家骂架。

这种事,在坊市可不少见。

以前常有那种制衣裳的,见人家绣得花式卖得好,就一文钱不花,往自家衣裳上绣的。

被抢了买卖的,气不过,吵的打的,多了去了。

到最后,打赢的赔钱坐大牢,打输头破血流躺医馆。谁也没有捞到好!

“二哥别老惦记鱼了,赶紧拉着娘啊!”李四一边喊,一边追。

林桃赔着笑上去,直接冲那男人说:“这位爷,咋还惦记着凤凰蛋呢?老太婆实话和你说吧,那凤凰蛋的制法,只有老太婆一个人知道。爷就是问遍了坊市,也绝对找不着第二家!”

男人一脸尴尬,陪笑起来。

“是啊,我来晚了,在大婶那没买着,不就想着到处看看,别家有没有卖嘛!这不,没找着,我正打算离开呢!”

说完,转身要走。

一个妇人迎面和男人招呼道:“大徐,快让你婆娘给我装上三十个蛋,挑好的装,赶紧的!”

买卖上门,男人哪还演得下去。

连忙应了声,帮着摊后的妇人一起,挑选着上好的鸡蛋。

林桃就在旁边站着,李四拽着她的衣角。

“娘,咱走吧!你和他较什么劲?反正也没让他偷着不是?”

“好好在这看着!”

拍开李四的手,摊子前买鸡蛋的妇人也走了。

林桃笑道:“这位爷,大伙都是明白人,您想拿三文钱,就把我凤凰蛋的方子买走,着实有些不厚道了。”

白都露了,那人道了声:“大婶好眼力啊!”

林桃也没客气:“那可不,你当大婶比你多活的这些年,是闭着眼过来的吗?”

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衣裳破旧的男娃,拖着烂得没样的草鞋跑过来。

“徐掌柜的,求您把我的野鸡蛋钱先结给我吧!我娘等着钱抓药呢!昨儿药就没了,今儿咳得不行,再不吃药,我娘她、她……”

话没说完,小娃娃扯着脏兮兮的袖子,抹起泪来。

大徐指着摊上那框子野鸡蛋说:“牛娃子,不是叔不给你钱。这野鸡蛋不还没卖出去了嘛!”

“那、那我家十个家养鸡的钱,能先给我不?求你了叔,我娘真的等钱救命呢!”小娃一急,甚至给跪下了。

大徐家婆娘出来扶人,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后,反倒是冲小娃倒起了苦水。

“牛娃子,婶今儿也没卖出钱呢!要不,你先回家顾着你娘,婶卖出钱了,给你送家里去。”

小娃要不着钱,抹着泪应下,往来的方向跑了。

林桃看得直翻白眼,合着这两口子,就是个两面三刀的!

明明刚刚卖了三十个鸡蛋,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大徐笑着把她请去了边上。

“大婶,咱打个商量行吗?你那凤凰蛋的制法,您卖我,价随您开成不?”

其实林桃之前过来,就是想挣他一笔的。

只是方才这两口子欺负那么小一娃,林桃心头,早已经把刀磨得噌亮了。

李四站不住了,一把将她扶到五步开外:“娘,咱家好不容易找着挣钱的法子,您不会打算就这么卖了吧?”

“你咋事这么多?”林桃眯着眼:“我不是叫你好好在旁边看着吗?咋,你是眼睛长到嘴巴里,不张嘴,眼睛就看不见是吗?要不要我帮你扣出来?”

李四忙撒手低头,老太太这怕不是嫌他话多,要割他舌头。

林桃回去,还了个价:“不贵,八两银子!”

原主的记忆里,这里一千文钱等于一两银子。

坊市摊上多是陈米,一升也得二十文左右,一升约等于一斤半。

若想买当年新米,只有街道米铺才有。

至于价钱……原主可能一辈子都没买过,所以记忆里没有。

不过一千文,可以买将近七十五斤陈米!

八两,就能买六百斤大米!

她记得有关汉朝史料记载:食,人月一石半。

意思是普通一个士兵,一个月要吃一石半的粮食,一石等于十斗米,折合差不多四十斤。

那么,每天差不多得耗两斤米。

若是煮粥,那就使得更少。

家里老少十二口人,六百斤米,够两月左右。

在以铜板为主要货币的坊市里,八两银子真的算得上是天价!

“八两银子?!”大徐跟见了鬼似的,嗓子都叫破音了。

旁边两傻大儿,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做着三文钱捞白食的美梦呢?”

大徐脸上的笑没了。

“老太太,您要诚心卖,就给个实价!这种漫天要价,就不地道了。”

“哟?那徐掌柜欺负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就是地道人了?人家小娃信你,你都能睁眼说胡话。我老婆子和你非亲非故,就得把挣钱的门道,白送到你手上?”

大徐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红了白,白了青的。

林桃笑道:“凤凰蛋的制法,要是你徐掌柜的,怕不是只要价八两吧?徐掌柜是通透的人,心里自然明白,这法子是长久挣钱的。八两银子,不亏。”

“送上门的机会,错了过,可能就再也没有喽!毕竟这坊市里,卖鸡蛋的,不止你一个吧!”

“五两!”

大徐婆娘压着嗓子吼:“当家的,你疯了!咱一个月的买卖,都挣不着五两啊!”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哪懂这些!顾摊去!这里轮不到你插嘴!”

他越是表现得强势,林桃就越是拿捏得妥妥的。

“八两!一文不少!”

林桃一秒没等,笑着转身离开。

身后李四说:“娘,您要得太狠了。这坊市里的摊贩,挣的那都是铜板子。没几个拿得出银子的。”

“你懂个屁!”林桃没好气,就着手里的锅,给了李四后背一下。

本身就没二两肉的骨头,碰得铁锅出发闷响。

李四耸肩挠背,疼得龇牙咧嘴的说:“我咋不懂了!你要真想卖钱,就该应下他还的五两。要不,您现在回去就卖他五两算了,已经不少了!”

“我怎么从你的脑袋里面,闻到一股豆渣味呢?”

结果……

李二一脸好奇,跟个狗一样的耸鼻子,往李四头上凑。

时不时还发出:“没有啊!哪有豆渣味?”

“老四你啥时候偷吃豆饭了?”

第二十九章 白长了人的模样,只有猪的智商! 林桃又气又尴尬的掐着眉心。

“白长了人的模样,只有猪的智商!”

她都好奇,李二这小子的脑子里,都装了啥!

李四一脸嫌弃的推开李二:“你傻啊!娘是卖我脑子里装的是豆渣!我偷啥豆饭!”

“饿急了,偷人家豆饭,也没啥稀罕的。敢偷,就别怕人说!”

看着两兄弟鸡同鸭讲的对话,林桃是又好气,又好笑。

“娘,五两真不少了!”

李四话音未落,大徐追上来:“成!八两就八两!”

李四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这人要不是老天爷派来配合老太太,打他脸的!那就指定是个没脑子的!八两银子啊!在龚家寨,都可以买地建小院了!

林桃笑着小声补了句:“咋滴?人家人傻钱多,不行啊?”

在路边没等多久,大徐就取来八块角银。就是那种圆饼状,对称被人咬了两口,形成似工字形的银块。

林桃也是头一回见,不免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怎么和电视上的不一样?没有闪亮亮的银色,反到乌漆嘛黑脏兮兮的。

等感受到大徐看土包子的目光后,林桃才把八块角银揣进怀里,然后道出活珠子的制法。

不过林桃一嘴没提抱窝十二天,就能成活珠子的事。

不是她不讲武德,而是这两口子欺负小娃,她看不过眼!

只说:“要抱多少天我也不知道,反正出不出活珠子,全看运气。”

当大徐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信!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来骗我银子的?”

看着疯癫大吼的大徐,林桃掏了掏耳朵,不慌不忙的从背篓里拿出几个蛋。

剥了壳,正常的白水煮蛋和成形的小鸡崽子,足以说明一切。

“只有那种刚刚成形,没生骨头和毛的,才算是凤凰蛋。”说完,林桃把蛋又放回背篓里。

大徐家的一个劲骂:“哎呦!你真是个傻子,一个啥也不是的法子,居然花八两银子去买。”

“老子不花这八两,你又怎么知道,它啥也不是!”

“咱这摆明就是上当受骗了呀!报官呀!报官抓她!”

林桃乐呵呵一摊手:“你要觉着能报官,那就报好了!你当官府是你家开的,你想咋样就咋样?”

都说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林桃还真就不怕他们闹到衙门里去。

“行了!你闭嘴吧你!咱花八两银子买来的法子,你再闹下去,全坊市的人都该知道了!到那时,就是真的挣不回那个钱了!”

那妇人也不傻,当即闭了嘴。

“徐掌柜的好算计。钱货两清,老婆子就先走一步了。”

身后,李四李二一脸颓废。

“怎么?你觉着以后这买卖不咱独家的了,钱不好挣了?”

两人点头。

“呵呵呵呵。”林桃笑道:“眼下都进八月了,山上的野鸡今年都下不了蛋,你想要的独家买卖在哪?”

“实再不行,拿鸡蛋也成啊!”

“鸡蛋倒是也成,可咱家有鸡吗?”

李四瞬间哑口无言。当下明白,能得八两银子,等于天上掉馅饼。

不卖方子,他们也就是拽着那法子,啥也捞不着。

想到这,李四来了精神。

“娘娘娘,咱拿这钱买鸡去吧!养上十来只,咱不就能做这买卖了?”

“没出息!五文钱一个的活珠子,能让你有万贯家财?你就是卖一辈子活珠子,最多也就是个坊市的小贩!”

林桃四下寻找着,嘴里还说:“想做买卖,不仅脑子要活泛,眼光更要长远。需懂得权衡利弊,又要守住做人的底线。”

还了锅,林桃一边找人,一边逛坊市。

挑了家价钱最便宜的摊子,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五十斤大米。

“米啊!”李二跟个复读机似的不停说。

“废话!老娘买的,能不知道是米?你能不能别再不停的念叨这两字了?”

“不是娘,二哥这是太激动了。”他也激动,激动得口水都快控制不住了。

大米啊!活了二十岁,这是他娘第二回买大米!

大麻布袋子装好,林桃就让兄弟两轮流扛。

然后又去逛了一圈,问了下肥肉的价,一小块约莫二斤的样子,就要三十文!

这金贵玩意,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在这想吃油水,那就只能买猪肥肉。

实再买不起的,买挂猪下水,回家把肠子里的肥油剔下来,也能熬出猪油。

林桃本来就皱的脸,更皱了。大肠油,想想就够味了!

动物油太贵,林桃只能打植物油的主意。

上一世,常见的食用植物油有四类:菜油、大豆油、花生油、芝麻油。

然而只有大豆是本地作物,古时称为菽,其他三种,都是外来的。

汉武帝时期,张骞从西域回来,才带来了芝麻。

花生更是原产南美洲,大约在明代后期,才传进来。

菜籽比芝麻还晚些,《通俗文》就记载:芸薹谓之胡菜。。

至于其它可榨油的植物倒是有,比如荏子又称苏子,有紫苏和白苏之分。紫苏多菜用、药用,白苏可榨油。

出油率都极低。

实再不行,只能选大豆了!

这里卖大豆的,倒是不少。

原主的记忆里,大豆属下物,虽也是百姓主食,却不如小米受喜。

那豆渣吃在嘴里,啥味没有还满嘴秃噜。

来到一处贩卖大豆的摊子前,又干又小的豆粒,看得林桃满眼生无可恋。

看到实物,不得不信史料上百分之九的出油率了!

“大婶,上好的菽五文钱一升,买些吗?”

林桃不禁吐槽:“难怪拿来碾豆腐。”这玩意,她都不信能出油。

“娘,啥是豆腐?”

这回倒是李四把她问懵了。这才想起,豆腐起源于西汉,如果有豆腐卖,芝麻油不就满大街都是了!

林桃细算了一个账,大豆五文一升,五百文一百升,百分之九的出油率……

五百文只得九斤油,五十五文一斤!!

算了!林桃折返回猪肉摊子前,六十文买了两条肥肉。

如果只是自家吃,大可买便宜些的猪网油,奈何那玩意炼的油,有股子味。

再把花钱买的鱼鳞毁了,就得不偿失了。

走到坊市大门口,迎面撞上了之前找大徐要钱的小娃。

拦了去路,从怀里拿出五十个钱串好的串。

“娃娃你的鸡蛋钱,徐掌柜让我给你带过来了。你不用去找他要了。”

第三十章 死老太婆,老子和你拼了! 林桃没说,他去要,也指定要不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大徐两口子,估计就没想给小娃钱。

李二在旁直摇头。

李四虽不作声,却是一脸肉疼表情。

小娃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起来。嘴里直呼他娘有救了。

林桃刚转身,就被一只小手拽住。

“阿婆这钱,咋这么多呢?我家才二十六个蛋,十三个钱就够了。”

一文钱两个!!林桃都惊呆了!

“这不是摆明了趁火打劫嘛!”李二低呼。

小娃认真的数着,只拿了十三个钱后,把剩下的还了回来。

“娃娃,你娘不是等着吃药吗?十三个钱够吗?”

小娃摇头,眼里闪着泪光,却还倔强的说:“娘说,做人要诚实,不少得,少得是懦弱。不多拿,多拿是不讲理。家里还有娘留来买粮食的钱,加上这十三个,应该够娘的药钱了。谢谢阿婆。”

男娃很是有礼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等一下。”林桃把人牵着,往大徐摊位的方向走去。

别看到了下午,坊市依旧有少人在里面采买。

大徐的摊子前特别的热闹,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围满了人。

打老远,就能听到大徐婆娘的叫骂声。

“凤凰蛋喽!来尝尝啊!大补养身,口味独特!”

而大徐正忙活着收钱、挑蛋。

“娘?您这又作啥咧?”

李四一边追她,一边顾着扛米的李二,跟个野鸡钻草垛似的,顾头不顾尾。

林桃没等他们,牵着小娃挤到摊子前。

“徐掌柜的,劳你把他的钱结一下。”

大徐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和预料中一样,只说东西还没卖出去。

“行,那就劳你把蛋还来。”

“嘿!大婶你没完了是吧?我和牛娃子的事,和你有啥关系?给钱还是给蛋,那是他找到我时,就说好的!东西卖了,自会把钱给他!”

之前白花了八两银子,就够他生气的了。

这会儿有点生意,这老太婆又上闹来闹,就不能让他舒坦一会儿?

小男娃摇着她的手问:“阿婆这是啥意思啊?您说蛋卖了,徐掌柜又说没卖掉。”

“哟!真没看出来哇,大婶还有着幅菩萨心肠。”

戏谑的语气,让林桃忍无可忍了。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蛋,你是还来?还是给钱?”

“咋的?你一个老太婆,还想打我啊?实话告诉你,蛋没卖掉给不了钱。我更不可能把蛋还他!因为之前他找我时可是说了,蛋不拿回去,就放我这卖。”

话里的意思,摊子上有蛋,他就可以说是牛娃子的蛋没卖。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小孩耍无奈嘛!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李四,看见老太太和大徐瞪着眼,两边都是要干架的样子,挺着腰杆就站了过去。

撑人头,能让对方打消动手的念头。

李四也趁机小声说:“娘,差不多得了。又不干咱家的事,您瞎参合个啥?”

“就是,老太太还是你儿子懂事儿!赶紧走吧!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个头长得高些,就以为能撑起天了?也不怕你那幅老骨头,被天压成渣!”

大徐两口子,一唱一合的说着嘲讽的话。

“我看你们这两耗子,也是活到头了。”林桃冷哼。

“你!你凭啥骂人!”

大徐婆娘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跳起来。

旁边李四好言道:“婶这话可就不对了。说你们是耗子的,不是你男人嘛!我娘只哪算算人呢?我也挺好奇,说自己是啥不好,居然比作耗子。别说,你两这长相,和耗子挺像。要不咋说相由心生呢?德性也跟耗子一样,只往家搬,不往外拿。”

难子周围的人哄笑不止。

大徐婆娘气急了,扬手就往李四脸上抽。

林桃一把拽住,一扯一抬快得都看不清。

大徐婆娘就抱着,蹲在地上哀嚎起来。

“好啊!想打架是吧!老子今天任你们欺负我婆娘,就不是个男人!”

大徐操起扁担冲着林桃头顶打来。

林桃不奶反进,大徐手里的扁担打了个空,手臂倒是打在了林桃肩上。

抬手一扯,扁担掉到了地上,拿扁担的那只手,从肩关节处,直直的垂着。

一看就知道,那是脱臼了。

于是蹲地上哀嚎的人,又多了一个。

“哎呦,你看清那婆子的动作了吗?”

“没,你呢?”

“我也没看清啊!”

不时有人竖起大拇指,直呼比庙会上卖艺的还精彩。

可怜大呼小声的大徐两口子,这是直接就被大伙忽视了。

整个过程中,林桃都没有松开过牛娃子的手。

牵着上前,从提篮里数出十个家养蛋,和十六个山鸡蛋,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又数了十三个铜板给小娃。

“你的二十六个蛋,阿婆买了。钱你拿好,赶紧去给你娘抓药去。”

牛娃子看着手里的钱点头。

“你娘说的没错,咱不多要,也不能懦弱得让别人白占了东西。以后啊,别再找他这种人帮你卖东西。”

原本林桃想着,看娃可怜,给几个钱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只是小娃那句,少得就是懦弱,让林桃觉得事情比看上去的严重。

如果这次小娃拿不到钱,大徐这两口子,还不得一而再再而三揪着这可怜的娃欺负?

所以她才牵着娃娃,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

这不仅是几个蛋,更是尊严与小娃需认清的现实。

牛娃子带着哭腔的说:“谢谢阿婆。”

方才还哄笑的众人,忽然安静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赶紧回家去吧!”林桃松开手揉了揉小娃的头顶。

看着跑开的小娃脚上那双烂通底的草鞋,林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你两岁数也不小了,你两是绝户吗?家里没子女吗?如果你们的娃像他一样,遭受这些事,你两心里是啥滋味?人到难处,不帮一把就算了,还好意思占人家救命钱!要脸不要?”

大徐两口子,恶狠狠的瞪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悔意。

想来,这两口,这种事怕是没少做。不然也不会做得这么坦然,这么无所谓。

林桃摇头转身离开。

就在大伙让出路时,身后忽然响起吼声:“死老太婆,老子和你拼了!”

第三十一章 这架算是没白打 “天啊!”

“娘!”

“娘小心!”

一阵哄闹过后,四下一片安静。

大徐一双眼,眼珠外凸,面色煞白的看着离老太婆腰眼只有毫米的刀尖。

咬紧牙关,拼命往前送,手里的刀子却纹丝不动。

他想挣脱制着的那只手,奈何动不得。

林桃反扣着大徐的手腕,转身时手腕一带,将人按到地上。

下一秒,肘关节就抵在了大徐咽喉处。

咣当一声,空中大徐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满脸通红的求饶:“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喘、喘不上气……”

话没说完,大徐的舌头跟吊死鬼似的,直直伸出来。

“来人了!救命啊!杀人了!”大徐婆娘回过神,扯着嗓子哭喊。

不仅没人上前帮忙,周围人更像是怕被血沾到身上似的,四散退开。

大徐婆娘也是拼了,干脆冲着地上的刀子冲过去。

当她握住刀柄时,林桃一脚踩了上去。

顺手甩过去一记大耳刮子,直接把人抽倒在了地上滚了两拳才停下。

“娘、娘,杀人是要偿命的啊。”李四在旁边叫着。

李二哪见过这场面,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像块石头似的定在那里。

林桃捡起地上的刀子,这可把兄弟两吓坏了。

李四扑上来死死抱着她拿刀的手。

“冷静!娘冷静!冲动是魔鬼!冲动要坐牢啊!”

而下一秒,林桃一甩手,李四整个人飞扑出二三米远。

寒光炸眼的刀尖,向大徐的眼睛刺去。

大徐高呼:“救命!救……”声音戛然而止。

不止大徐翻了白眼,就连旁边的大徐婆娘,也昏了过去。

林桃嘴角一勾,收回离大徐眼珠子,只有毫米的匕首。

众人的面,把匕首丢进了背篓里。

起身正了正衣角,冲众人说:“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卖的凤凰蛋,不过是鸡胎!”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跟木偶人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林桃走到大徐家的锅前,把大徐挑过的蛋,当着众人剥开,露出长满毛的小鸡崽。

“他所谓的凤凰蛋,就是刚有形的小鸡。”

众人忿忿不平,冲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徐两口子指指点点。

适时,街道司的官爷过来了。

看了眼众人,目光停在林桃身上。

“敢在坊市打架?想入狱是吗?”

林桃连连摆手:“我一个老婆子,和他们打什么架,官爷也太看得起老婆子这身骨头了。官爷,是他们骗大伙钱!大伙说是不是?”

她一问,之前花钱买过凤凰蛋的人,都围到了官爷身边。

七嘴八舌的说着,大徐拿鸡蛋骗他们钱。

嚷着要官爷主持公道,要大徐两口子退钱。

两位官爷应付不了那些人,干脆把倒在地上的大徐两口子给拘了。

人喊不醒,只能跟拖个死狗似的,拖着出了坊市。

要告官的,跟在后头,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走吧。”

林桃出声,两个傻儿子,才回过神来。

老二扛米,老四主动背了背篓跟着。

路上,老四不满抱怨道:“娘,您咋越来越不听劝呢?那小娃咱又不认识,您还帮他出头!差点把自己弄进县衙大牢里去!”

林桃放慢了脚步,走在两人中间。

“四啊!娘不是强出头,而是牛娃子那句不少得不多拿,打动了娘。娘想借这事,告诉你,一个诚实的人有底线的人,在需要时,终是会有善良的人给以帮助。”

看到李四眼神有些涣散,林桃知道,今天这架算是没白打。

看了眼西斜的太阳,这个点官道上已经没法搭牛车了。

背了几十斤的东西,硬拿一双脚走,得走到啥时候去。

索性在镇子呆上一晚。

在原主的记忆里,小西街尾有处荒了的宅子,每次要在镇上过夜,原主都会去那。

出了坊市,林桃领着往小西街走。

李四追上来问:“娘这是要去小西街?今晚不赶着回家了?”

“嗯。娘想带你去个地方。”

***

到了小西街荒宅,林桃寻着记忆里,绕到侧门旁的一个矮墙下,借着夹脚翻上墙。

把米和背篓送进墙下,林桃才稳稳落地。

两儿子有样学样的跳下来。

三人跟进自家宅子似的,东捌西绕的,进了一处角落里的柴房。

藏好东西,林桃让老二留下守着,领着老四又出去了。

还是翻墙出来,李四一脸兴奋,不停的问:“娘,咱要去哪啊?”

“带你开开眼界。”

李四楞在原地。

不知咋滴,他好慌。

走在前头的林桃,见旁边人没了,才发现李四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的站在后头。

“走啊!站着干嘛?”

李四回神,跟了上来。

没走几步,李四一把抱着她的手,哭兮兮说:“娘,您、您走的这边,是去象姑馆的路!您给儿子句实话,您是不是想把儿子卖进象姑馆?”

林桃正要解释,没想李四抹着泪,跟个娘儿们似的哭唧唧说:“娘,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这些年,不仅没有为娘分忧,还谎话连篇的总添乱。儿子今儿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呀。您好歹,给儿子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林桃眼角直抽抽,李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算了,反正她也懒得解释。拧着李四的耳朵,继续往前走。

到了目的地,林桃才松手。

看着哭肿了眼的李四,林桃一脸嫌弃。

“一个大男人,跟个娘儿们唧唧的,哭啥哭?老娘带你来,是想让你开开眼界,免得你眼里,只有龚巧儿那种货色!”

“啊?”

挂着两条鼻涕的李四,傻眼了。

“看看,快看。”林桃兴高采烈的指着说:“你小子,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才叫女人!看到没?”

李四看得两眼发直。

一处酒楼门前,马车上下来个妇人,跟画本上的神仙姐姐似的!

“你再想想龚巧儿,能比?”

李四摇头。

瞳孔里倒印出妇人的样子,修长的身姿,举手抬足间,尽显贵气。白皙的皮肤,哪是龚巧儿那又糙又黑的能比的!

那手指头,一根根跟玉脂雕琢的一样。

美!美极了!

第三十二章 林桃有种被穷追不舍的感觉。 林桃领着李四,坐在不刻意,完全看不到的角落里。

每每有马车停下,两人就会探头出去看。

“这个更漂亮对不对?”

“嗯嗯嗯。”

“所以说嘛!你见识广了,看得多了,才会有分辨好坏的能力。这会儿,你还觉着龚巧儿好看吗?”

别看李四以前常来镇上,这小子心里只有赌坊。压根就没见过这些。

李四嘟囔:“知好坏又能咋样。这些可都是有钱有势的老爷家里的,看了也是白看。倒是龚巧儿那样的,才算是伸手能够得着的。”

啪一下,林桃一鞋底抽在李四后脑门上。

“你TM……”气急了,脏话都飙出来了。

“老娘咋觉着,白费劲领你过来了呢?”

李四摸着后脑门:“不然呢?儿子也没说错啊!漂亮女人不都是有钱人家的老爷,才娶得起的嘛!”

“没错!可你咋不想想,你咋不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呢?”

“嘿嘿,呵呵,哈哈哈。别逗了娘!人家有财主爹,我连爹都没有!人家有家业可承,咱家能承的,就那几间破房!人家有良田千倾,咱家连块贫地都没有。还做有钱人家的老爷呢?儿子做梦都没敢,往那想。”

啪!

李四抹着脸上的鞋底子印。

老太太最近咋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四儿啊,你才二十岁啊!大好的人生,一半都没过,就颓废成这样了?”

“哪里是颓废,儿子这是认清现实罢了。”

投胎是门学问,偏偏自己太随意了。

这些话,他可没敢说,这要说出来,搞不好就不是脸上有土这么简单了。

“行了,别看了!回去歇息一晚,明早咱早些回家。”林桃穿上草鞋起身,就算画饼那也得先有笔。

回到荒宅的时候,李二已经睡得跟死人一样。

啃了一把鸡腿草后,老四也睡下了。

林桃睡不着,心里算了算今天的账。

那十一个活珠子,给鱼大姐吃了两,九个卖了钱,共四十五文。

敲了大徐,得八两银子。

买下牛娃子的蛋,花了二十六文。

买米花了一两银子。

买肥肉花了六十文。

进账八两又十九文,花销一两又八十六文,加上家里的三文,还剩下六两又九百三十六文。

林桃有种被穷追不舍的感觉。

没错!穷追不舍:贫穷一直追着我,不舍得走。

眼下,要想挣更多的钱,那就得先把这一整日的脚程省下来。

不然,走一天,做一天买卖,那不相当于忙活一天,浪费一天。

到头来,钱没挣着,倒让熬夜把她干死喽!

当真的应了那句:要想富,先修路!

林桃当下做了个决定:路修不了,买牛车!

天不亮,三人就起了。

出了荒宅,林桃转头又进坊市。

一进坊市大门,就听到摊贩们,在说大徐两口子的事。

“哎呦,真没想到,那两口子看起来和和善善的,竟还做了那么多坏事。”

“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喽!”

听了好半会,才知道,原来是牛娃子,说动了一直没能从大徐两口子这里,拿到货钱的村人们,一块上官府告状去了。

这一下,才把那两口不可告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那二人,专挑那些老实的,不会做买卖的,或者没钱交地供进坊市做买卖的穷人下手,答应帮人家卖东西。

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了货去,卖了钱,又不给人家!

欠得越多,村人们就更不敢得罪那两口子,就怕他们以前的货钱,一个子拿不回来。

以至于这两口子,拿捏到这些人的想法后,丧心病狂到挑那种孤儿寡母的,上人家家里,连拿带抢!

小到人家种出来的菽和稷、养的鸡鸭下的蛋,大到人家老母牛下的小崽儿。

清源镇南城门外的几处村子,都被那两口子祸害得不轻!

这不,一听有人告他们,更多的人站出来,罪状更是多得列了好几页。

今天一早,布告就出来了。

说是大徐两口子被抄了家,用来赔偿受祸的百姓。

至于人,直接发配到盐湖做苦力,下半辈子都只能呆那儿了。

说起来,我也真是个巧合。

林桃走在人群里,总有人看她。

不时的,还有人和她错身时,会打个招呼。

林桃都不记得,自己和他们认识。只能礼貌性的点头作罢。

转到卖牲口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把林桃惊呆了。

说是卖牲口,不少摊子上,捆的却是人。

男人女人小孩,甚至连上了岁数的妇人,都成了供人挑选的商品。

更夸张的,还有怀里抱着小奶娃的女人,她们浸湿的胸口挂着个木牌:奶娘。

虽然原主记忆里有这些,可真的亲眼见到,确实是有些难以接受。

林桃醒了会儿神后,寻了家价低的,认真挑选牛去了。

要说,牲口这玩意,是真贵!

一头半大的牛,最便宜得四两银子!成年大牛,没个十两,看都不给你看。

好说歹说,花了四两银子,选好小牛崽子,又花二百文,买了幅车架子。

得,怀里的六两又九百三十六文钱,眨眼间,就只剩下二两又七百三十六文钱了!

要说上一世,她说得最多的是肉疼。

可那也就只是说说罢了,今儿花的钱,那才是真真切切的肉疼!

疼!真疼!钻心窝子的疼!

要不怎么说,挣钱是王道,省钱不牢靠呢!

套好牛车,两傻儿子围着牛车,又摸又转“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这要让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他们发现啥惊世大宝贝了呢!

“把东西放上来!老围着转个啥?眼都给我转花喽!”

“娘!咱家有牛车了啊!”李二跟个傻子似的。

“废话!我买的,用你说?”

李四往牛车上一坐,乐呵呵说:“娘,我咋觉得,我也有可能成为有钱人的一天呢?”

看看,画饼的笔来了不是!

整理好牛车,林桃牵着缰绳,往坊市大门方向走。

经过那个大木台时,李四忽然大叫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发什么疯呢?”

林桃转头,只见李四指着大木台方向,瞪圆了眼,嘴张得能塞进两鸡蛋!

看过去,林桃不禁直揉眼眼。

眼花了!一定是她眼花了!

第三十三章这两货是不是德x社穿越来的? “李三!娘,那是老三!”李二疯了一样拽她。

定睛看去,大木台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正是原主的三儿子——李三!

披头散发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脸甚至肿得变了形。

衣裳成了几块破布,勉强挂在身上。

手和脚被浸血的绳子捆得死死的。

看手腕和脚踝的痕迹,绳子上的血,应该都是他的。

伤痕累累到已经无法形容李三现在的样子。

木台上叫卖的男人,不停说:“别看身上有伤,养好了,绝对是把好劳力!有没有爷看上的?便宜了啊!一两银子,就能带走的壮劳力,进手不亏了啊!”

林桃掏出一两银子,扔到台上。

叫卖的男人一脸兴奋,喊了两个帮手,把李三抬到牛车上。

只能睁开一只眼的李三,在看到她时,哼哼几声后,眼角流出泪来。

“别作声,出了坊市再说。”

拉着牛车出了坊市后,林桃直接把人拉到了一处医馆。

交了二百文诊金,李三被抬进了诊间里。

林桃三人坐在前堂里等。

这一坐,又是整整半日。

郎中出来的时候,大致说了下病情。

“身上无数抓伤,十五刀伤,三十三处鞭伤,好在没伤筋动骨,上药养养就能好。”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郎中点头,林桃三人才进了诊间。

“老三,你不是进山打猎吗?怎么落在那些人手里了?”李二问。

李四追问:“三哥,那都是什么人啊?你怎么招他们了?”

缓过劲来的李三,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原主死的第二天,李三就进山了。想打些猎物,拿去卖钱,好给原主买幅棺木。

他拼死猎到了鹿,出山的那晚,死鹿还吸引来了一头孤狼。

为了护住猎物,他又与狼撕杀了一晚,最终他杀掉了那头狼。

带着一身的伤,扛着鹿和娘来到镇上,也顺利的把猎物卖掉了,得了二十两银子。

就在去选棺材的路上,他就被镇上一个以王二麻子为首的一伙泼皮盯上了。

“他们上来就抢钱,我不给。可他们人多,最后抢了钱,还把我抓起来,拿去卖钱。”

“老三啊老三,你咋这么傻?有钱也不知道藏着些!瞧你惹的这叫啥事!那王二麻子,可是清源镇盘踞多年的泼皮!连赌坊都不敢惹他!这下好了,你的二十两没了,还搭上娘的一两银子!人也叫你得罪上了!”

林桃看着李三,原主这三儿子,算是五个子女中,最肯做事,最老实,也最没脑子,最不会说话的。

尤其是他那张嘴,简直就是生来凑数的!不说话,最多算是嘴笨说不了,说起话来,能把人活活气死。

这不,明明错的不是他,他连反驳都不会!

可钱被抢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玄乎。

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猜到,李三这小子,怕不是被人出卖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前脚刚卖了银子,后脚就被人盯上。

“二哥!我都看出来,三哥是被人卖了好不好?你咋还怪起三哥来了?”

“是吗?老四你的意思,泼皮和买你猎物的人,是一伙的?”

李二那个脑子,真的……林桃都怀疑,是不是小时候,被原主打傻的!

“不然呢?三哥前脚卖了东西,后脚就要花钱,怎么会那巧,钱没花了,就被人抢了?”

“有道理!”李二点头:“算了老三,王麻子那伙人,咱惹不起。这事就这么过了吧!你也想开点。”

“不是二哥,你没毛病吧?二十两银子啊!说算就算了?”

林桃是真的听不下去了:“闭嘴!”

啪!一瓜皮抽在李二脑门上。

“娘!我又哪惹您了?咋动不动,就上手呢!”

林桃横着眼问:“这是钱的事吗?”

“这不是钱的事吗?”李二回了句。

“这是钱的事,但不止是钱的事。”李四肯定说。

李二一脸懵逼:“那到底是不是钱的事?”

李四一脸认真:“那要看,你更看重什么了?看重钱,那就是钱的事!看重人,那就是人的事!”

“闭嘴!”

林桃是真服了!

她想问,这两货是不是德x社穿越来的啊?

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搭得这么好!

真的,她似乎都能预见,自己被气到血压飙升,爆体而亡!

终于,安静下来后,林桃才觉得心情舒缓了些。

拿出十文钱,打发李二和李四道:“去,你俩去买几个馍回来。”

待两人离开,林桃才问:“他们把你关哪了?和你关一起的,还有其他人吗?”

“小东街城隍庙旁的小院里,被关的人很多都是女人和小孩。”

“行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就回家。”

李三忽然哽咽起来,嘴里含糊的说着,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什么娘还活着真好之类的话。

不多时,李三就昏睡过去。

***

大街上,李二拽着钱,找着卖馍的铺子。

路过赌坊时,被李四拉住了。

“二哥,钱给我赌一把?说不定,就让铜板变银子!”

“老四,你是不是忘了,你给娘承诺过啥?”李二晃了晃手。

李四像是想起什么,一瞪眼,缩了缩脖子。

“快快快,二哥把我拉走。”好险,他的手差点保不住喽!

就老太太最近的火爆脾气,要知道他进赌坊,指定得把他的手砍了。

李二一边拽着人往前走,李四一边回头张望,嘴里絮絮道:“娘才买了牛车,李四你还没坐过呢!娘才买了大米,你还一口没吃上呢!那么多漂亮女人,李四你还没碰过呢!不能进赌坊,没了手,所有这一切就都没了!”

直到看不见赌坊,李二才松开手。

李四拍着胸口:“好险、好险、好险……”

最后,还一再嘱咐李二:“哥,你可得看住我喽!千万别让我进赌坊。”

李二拿看傻子般的目光,看着李四。

买到馍后,原路回了医馆。

林桃打了个盹,听到两人进来就醒了。

十个钱,买了十个馍,林桃吃了两,他们兄弟三个分了八个。

等吃完馍,天也黑下来了。

林桃闭着眼,斟酌着现在的情形。

那二十两银子,值不值得她去一趟?

第三十四章 跑什么跑?跑也跑不掉不是? 虽然原主这四个儿子里,李三算得上是个好的。

可她林桃,又不是他们的亲娘。

不至于为了个便宜儿子,就圣母且失去理智到,要去单挑泼皮的老窝。

她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背景,不易莽撞行事。这梁子,结下了。

掐着城门大开的点,林桃就让李二和李四,把老三抬上了牛车。

林桃撵着牛车,走在清源镇南北大街上。

李二跟个小孩似的,坐在车斗里,摸摸这,摸摸那。

李三身上的伤皮开肉绽的,郎中交待过,尽量躺着别动。

李四昂着头,那幅拿鼻孔看人的架势,看得林桃眼角直抽抽。

牛车旁,每每有路人走过,这家伙要么清清嗓子,要么就扯着嗓子说话。

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人家注意。

更夸张的是,但凡有小姑娘看他,这家伙就自以为帅气的,拿手抹头。

林桃咬了许久的牙,终于在李四冲一个小姑娘挤眉弄眼的时候,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一把拉停牛车,抬脚就把旁边的李四踹了下去。

吓得那小姑娘,丢了魂似的逃走。

摔在地上的李四,一脸委屈。

“娘?儿子哪里又惹您不快了?”

“你太久没跑五公里了,跟着牛车跑!”

还哪里惹她不快?

他这货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盖,都惹她不快了!

“立正!起步跑!”

一声令下,李四哪敢不从。

小跑着,随在牛车一侧。

李三好奇的睁着一只眼,小声问:“二哥,老四这是在做啥?”

“这叫活动胫骨。”

李三点头:“喔。”

然后,两人就没声了。

林桃算是看出来,李三这是把天聊死了!

城门旁,贴布告的地方,粘了许多画像。

林桃瞟了一眼,撵着牛车出了城门。远处的天边,泛起微红。

来这这么多天了,林桃还是头一回,能闲下来看回日出。

随着车轱辘转动的咣当声,太阳缓缓冒出头来。

晨风带着植物与泥土的独特气息拂面而过。

行出三四公里时,林桃看到官道前方,围坐着几人。

走得近了,那些人忽然起身站成一排,硬是把路拦了。

林桃想,这怕不是遇上打劫的了?七个人拦路打劫?清源镇县衙是摆设吗?

“是他们!”李三忽然指着前面的人,大喘着粗气:“王麻子!王麻子的人!”

眉头拧成小山的林桃,一边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找上门去,人家倒是自动送货上门了。

一个瘦成猴形,尖嘴猴腮的男人呵呵笑道:“看吧!我就说他家肯定有钱吧!昨儿她把人买走,我可就打听了,这婆子刚花了四两银子买的牛。”

身旁六人,冲他们打量,然后哄笑起来。

其中胖得跟个球似的小胖子,笑得肚子抖个不停的说:“没看出来啊!这老太婆,挺有钱!”

“哈哈哈哈,那不正好!一会儿咱把牛牵走,再把他们掳了,让他们家里人送钱来赎人。”

“行了!赶紧动手。”

说话的男人,是他们当中个头最高的,在那几个歪瓜裂枣里,跟个竹竿似的。

她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竹竿男皮笑肉不笑的,抹着嘴角痞里痞气的说:“老子要亲手挖了你这个婆子的眼珠子!”

“这种小事,哪用杆子哥您出手?小弟们就能搞定!”瘦猴添得很露骨。

胖子不愿落后,也拍起了彩虹屁。

“就是!这死婆子,也配您出手?那她死得也忒值了!哥坐着,交给我们哥俩。”

“那回去,大哥那里……”

“到大哥那,这些钱,自然都是杆子哥的功劳。”

胖子也点头哈腰的说:“对对对,这都是杆子哥的功劳。”

竹竿林满意点头,往后退开一步。那一瘦一胖的兄弟两人,比划着手里的匕首,向他们走来。

“娘,娘你快走。”

李三猛的向林桃扑来,林桃身体往后一倾,抓着李三的手臂带了一把,于是李三的头正正撞在车斗上,昏了!

慌乱间,李二和李四过来扶人,趁着二人背对自己,手起棍落,三兄弟在牛车上扑成一堆。

“呦呵!这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啊!都不肖我们动手,就把自己人放倒了?”

林桃从车斗里下来,比划了几下手里的木棍。

“是啊,他们看着,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楞在牛车前,一两米的地方。

“什么意思?”

林桃弯腰在上挑挑捡捡:“他们还是孩子,太血腥的场景,还是不看才好。”

最主要是原主只会抓脸薅头发,如果让他们仨看了,自己确实没法解释不是。

瘦猴满意点头上前:“这样确实能少些血腥场面。看在你是个明白人的面上,哥几个给你个实惠,三个人只要你二两银子。这头牛,就当是孝敬了。”

说着,瘦猴伸手就来拉缰绳。

林桃左手掂了掂石块,右手一棒下去,瘦猴头顶直接就开了瓢。

瞪圆了眼的瘦猴,大张着嘴,抹了抹眉心间的鲜血,只看了眼手尖红色,咚一声,倒了!

“晕血?!”林桃差点没憋住,笑喷出来。

那胖子就更搞笑了,看了眼倒地上的瘦猴,直接转身往路边的林子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林桃也不追,直视着对面的竹竿男。

“昨儿我还在想,要不要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说,是我运气太好呢?还是你们运气太差呢?”

竹竿男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两眼目露凶光,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兄弟们,操家伙!”

对面的五人,齐刷刷从腰间,抽出匕首。

竹竿男还伸舌头舔了一下匕首:“老子看你是找死!”

“怎么?你们是打算,拿口水淹死我?”

“上啊!被一个臭婆子瞧不起,当我杆子哥,不要脸的吗?”

竹竿男话音一落,几个人恶狠狠向林桃扑来。

林桃左手掂着石块,右手拿木棍腕出个花,扬着一边嘴角,大步迎上。

咣的一声,没人看清刚才生了什么。

只见天上飞着两把匕首。

咚咚的两声闷响,两个小喽啰,倒在地上。

第三十五章 我的牙、牙!别、别过来。 那二人张开的嘴里模糊一片,能看见上下牙槽,牙齿却没了踪影。

竹竿男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人,眼角直抽抽。

旁边小弟不禁后退几步,颤抖着说:“眼前这老婆子,是个村妇?杆子哥是不是消息有误?”

只是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匕首,就被打飞出去,紧接着头被什么一击,他只觉得眼前的所有人,都在晃,晃着晃着,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黑。

林桃左右开功,木棒与石块的自由切换,远可攻近可守。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仅仅两三个眨眼的功夫,扑来的两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股股鲜血,从他们头上流出,然后浸入土里。

林桃手里的石块和木棒,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裹满了鲜血。

不时有粘稠的液体滴落。

“废物!都TM一群废物!”

竹竿男脸上的横肉一抖,怒骂着冲了上去。

然而……

一声声哀嚎,划破天际,惊得两旁里的雅雀,扑翅高飞。

“我的牙、牙!你别过来,别、别过来。”

“不是你喊我过来的吗?”

染满血的木棍一端,戳在竹竿男的门牙槽上。

“我儿子的二十两银子呢?”林桃问。

竹竿男脸色惊讶,那个被他揍得无力还手的废物,居然真是这老太婆的儿子?!

他咋不信呢?

“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儿子那二十两银子呢?”

“你、放了我,我一定还你。”

“放了你?”林桃挑了挑木棍,竹竿男跟着仰了仰头。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打得你满地找牙。是谁给我儿子下的套?”

竹竿男摇头。

“不说?你可想清楚喽!机会就这一次!”

竹竿男又摇头。

林桃眼一横拿着石块,就往王麻子头上砸去。

“东掌柜的!是留酒居的东掌柜!”

猛的停手,石块上的血滴,滴在竹竿男头发上,把一片染成了暗红色。

“不……”竹竿男抱着被开了瓢的头,蜷缩在地上,卷成一坨。

“你、你不守信用!”

丢掉全是血的石块和木棍,林桃就着他的衣裳,擦拭着手上的血。

“我怎么不守信用了?你的牙齿不是好好的在嘴里嘛!”

竹竿男大喘着气:“我、我的头……”

血液迅速的流失,他已经感觉到死亡再在临近。

此时,他眼前的老妇,与索命阎王重叠。

林桃看了眼车上,还没醒的三个傻儿子,长吁了一口气。

没做停留,林桃调转车头,把牛车撵得飞快。

人家打上门,她也不留余力的还手了!今儿要不去会会那群地痞,以后就别想在清源镇做买卖了。

不是她不低调,而是这群人硬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

行出一二里的样子,李四晃晃悠悠抬头喊了声:“娘?”

林桃转头,伸手一按,咚的一声,直接把李四再次弄晕。

不是她狠心,而是解释实再太麻烦。

行至城隍庙前,林桃才放缓了速度,把牛车撵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看了眼日头,时间有些赶。

为了不让三傻小子惹麻烦,干脆就把他们三给绑了。

末了,还把眼蒙上,嘴堵上。

这才放心下车,敲响旁边侧门。

“谁啊?”里面有人应声。

当听到里面门闩取下,林桃直接一脚踹开。

一声闷响,门开了。

侧身进去,林桃又将门给闩上了。

随着日头越发西斜,小巷子里的牛车上,背靠背坐着三个人。

他们拼尽全力发出的呜呜声,被吞没在街道里。

李四见挣扎无果,正放弃时,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声闷响和哀嚎,霎时有门打开的声音。

“求、求命啊……”

“嘭!”

李四身子随之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到别人喊求命,足以说明,此刻他们身陷险境。

而且那个好不容易开门出来求救的人,连门都没能出来,就被歹人又拉了回去!

李四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想要尽可能远离这里。

没想到,一片嘈杂的喊叫声过后,眼前一亮。

突来光亮,刺得他良久没能睁眼。

“没事吧?”

林桃解开三人眼上的布条,还有捆着手脚的绳子。

李四呆若木鸡的楞在原地,连手都还是方才被捆在身后的样子。

被解开的李二,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李四猛的扑进林桃怀里:“娘!娘!我还活着吗?”

“这不废话吗?”林桃把人推开。

李三伸手探了探老四的鼻息,认真道:“老四,你还有气,没死呢。”

李四拍开李三的手,和老二抱在一起哭。

看了眼已经泛黄的天,林桃撵着牛车往城门方向赶。

那两货当真是哭到哭不出眼泪时,才停下来的。

缓过劲来的李四问:“我们、我们怎么晕过去的?”

“那几个人打晕的呗!”

“那后来……”

“后来我们被他们带回去了,我被他们领到里面去,商量拿钱的事……”

林桃自己都没想到,穿越来最实用的技巧,居然是眼着眼,说瞎话。

好在,一通糊弄过后,三个傻儿子都相信,是他们运气好,被人救了。

而王麻子一伙人,也被官府抓了。

“祖宗庇佑!祖宗庇佑!”李四两手合十,左拜拜右拜拜。

适时,撵着牛车的林桃,借着月光看到前面路上的横着的人影,猛的指着天上说:“快、快看!”

李四最先抬头,李二紧随其后,最迟钝的李三也斜眼看去。

半晌,车轱辘抖了几抖。

“啥?娘,有啥?”

林桃收回指向天上的右手,感叹一句:“好圆的月亮。”

李四两眼无神,平视前方:不得不说,他娘越来越能作了!

“娘!这都啥时候了,您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差点把人吓死!”李二拍着胸口责备。

李三那张凑数的嘴,依旧是别人不问,就不会张开。

没人注意到,撵着牛车的老太太,一脸庆幸的扬起了嘴角。

这也就是自己反应快,刚才要是让这仨傻小子,看到地上躺着的人,那自己之前的故事,不就穿帮了!

还好还好!

要说牛车是比脚实用。

原本要走一日的脚程,坐牛车只花了半日。

正值天光微亮,是村人们准备出门上山劳作的时候。

牛车走过,就跟水进了油锅似的,炸开了锅。

第三十六章 成了连儿子都不放过的作精老妇 “哟,牛车啊!林氏啥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车上躺着的,像是李三啊?”

“哪是像,就是啊!”

于是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拼凑出了林桃买牛车使的银子的出处。

故事是这样的,李三一心尽孝,为了林氏的棺材本,在山里拼得一身伤痕,猎到了值钱猎物。

在镇上换得了银子,老李家才有了一架牛车。

而原本去镇上卖山鸡蛋的她,成了听说李三有钱,就一心去镇上找李三的恶娘。

在这个故事里,林桃成了那个,作天作地作死了自家男人,还成了连儿子都不放过的作精老妇。

虽然也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可有句话叫人云亦云,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林桃也懒得解释。

嘴长在人家身上,不归她管啊!

回到李家小院的时候,许氏牵着两小只,和朱氏一人分站院门一边,远处看去,就像大大小小四座石雕似的。

牛车刚停稳,李一就从院里冲了出来。

“呦呵!”这小子居然自己从山上下来了?

许氏娘仨和朱氏,一前一后,围着牛车打转。

摸车轱辘的,揪牛耳朵的,连牛尾巴也没逃过他们好奇的小手。

牛崽子都被烦得哞哞叫唤。

林桃一下车,小李乾就扑进怀里。

“阿奶怎么才回来,乾儿和阿娘、婶子,天天在门口等。”

林桃看向小玲兰,小丫头倒是比以前胆子大些,敢看她了。

不过还是缩在许氏身后,唤了声:“阿奶。”

身上的衣裳也换了有袖子的新衣,裙子也把脚完全遮住了。

布虽然老旧,可这衣裳倒是缝得工整。

那袖口上,还拿白线,绣了只小铃铛。

“饿了吧?阿奶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赶紧进去。”林桃牵着小李乾进了院子。

老二把老三扶进了东屋排房。

家里屋少人多,老三和老四一直住在一间屋里。

原主也就是身为婆婆,在这种时代里,再穷再苦,也能有个小单间。

若是头上有婆婆的,三十好几还和十几、二十几的儿子挤一个炕上,多了去了。

老四和朱氏合力,把买来的东西抬进院子。

“大哥,你别只站着看啊!倒是过来帮忙呀!”

李一瞅了眼石桌旁坐着的老太太,心有余悸的搭手。

林桃问起这几日他们在家吃的啥。

小李乾如数家珍的,一一说了个详尽。

“娘和婶婶带我们挖了野菜,妹妹还找到了一大片的鸡腿草。”

“王阿婆前天,还往家送来了一篮子小米。我们没吃,等阿奶回来一起吃呢。”

合着,她不在的这几天,她们尽吃野菜了。

“赶紧的,把大米拿出来煮上。我们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唉?大米!!”许氏惊呼。

看着麻布袋里的大米,许氏手抖。

一把拉着李二问:“他爹,这米是买的?”

“那可不!你别站着不动,赶紧的。娘饿了一天了。”

许氏一边烧水下米,一边小声的问:“他爹啊!哪来这么多钱,又是买米又是买牛的?”

李二往灶棚地上一坐,跟个说书先生似的,把这几天经历的事,说得唾沫横飞,唯独舍去了那段被蒙眼捆在车上的事。

等他说完时,灶棚地上坐满了人。

“阿奶好厉害!”小李乾拍手叫好。

“嗯嗯。”小玲兰在旁附和。

李四压低声音小声说:“不是,难道你们就没发觉,老太太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能有啥不一样?”李二说。

许氏:“我觉着娘没啥不对劲。”就算有,她也觉得现在的婆婆,比以前好。

心里也更期望,现在的婆婆,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活了半辈子,她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盼头。

“我也和娘一样,觉得阿奶挺好。”

“嗯嗯。”

两小只一前一后发声,小玲兰永远都是哥哥的小跟屁虫。

李四白了娘仨一眼,把问题抛给朱东花。

“大嫂,你觉着呢?”

朱氏往灶里添着柴,脸上看不出情绪。

“哪儿不好?咱家锅里都煮上大米了。”

一句话,堵了李四的嘴。

“全窝在这干嘛呢?”林桃提着洗好的鱼进来。

方才还神情恍惚的众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想来也正常,毕竟连原主的记忆里,吃鱼的次数,不过一二。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不受原主待见的。估计连那一二次,都没他们的份。

林桃打发朱氏去把鱼鳞洗出来。

又让老二,去收拾买回来的肥肉。

李二从背篓里把肉拿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顿时就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了肉上。

“这就是肉啊?”小李乾发出感叹。

林桃想起两小只打出生至今,还是头回见到猪肉。他们是真的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

至于鱼,也只是见别人家从河里涝到过,压根就不知道是啥滋味。

总的来说,他们吃过最好的,也就是过年时,能吃上一回的鸡蛋。

那还得是,别人送得多的情况下。

如果只有三五个鸡蛋,原主基本都只让李四吃。

两小只连看都不敢看,不然原主会认为他们想吃,轻则呵斥,重则打上几巴掌。

“今天我们吃鱼。”林桃揉了揉两小只的头顶。

小李乾连连摇头:“乾儿不想吃鱼,乾儿吃野菜就行。”

“嗯嗯。”小铃兰也跟着点头应声。

林桃强忍心疼,一语不发的回了堂屋。

好好的两个娃,连吃食上都显得这么卑微。她又双一次,想把原主那个恶妇,揪出来打一顿。

几天没回来,两个儿媳妇,倒是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没有落灰,只有一张草席和草枕的炕上,也是平平整整。

这时,林桃注意到,草枕上放着一块布。

打开,长宽正好跟炕一样。

一块一块的旧布角拼接而成,正中间一小方布上,拿白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桃子。

针角算不上整齐,排线也有些凌乱。

一看就知道,该是个新学绣活的人绣出来的。

可整块布其它拼接地方的针角,倒是很熟练,非常的工整。

林桃把从门前经过的许氏叫了进来。

“这是什么?”

“这、这是我和大嫂,还有玲兰一起,给娘缝制的盖布。天渐凉了,想您睡得暖和些。”

说完又慌乱解释:“虽然是从没法穿的旧衣裳上,取下来的布块,可我有仔细洗过。还晒了一整日。娘要是不喜欢,我就把它拿走。”

第三十七章 门在那边,请你自己出去! “这个桃儿,是玲兰绣的?”林桃抚着凌乱的白线,嘴角微微上扬。

是因为她的名字子里,有个桃字,所以绣了个桃子?

小丫头也太可爱了。

“绣得不好。”

“小玲兰喜欢绣活?”

许氏点头:“我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可她打小拿起针线,就能安静下来。”

打发走了许氏,林桃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开饭了。

石桌上,一大盆冒着香气的鱼片白米粥,是许氏按她的吩咐做的。

还有一大碗炒的鸡腿草根。

两只碗里,各放了一枚没剥壳的白水煮蛋。

林桃刚坐下,院门就被推开。

“我说今天怎么没人接我们过来吃饭。合着,是你回来了!”

原主公婆这点,倒是掐得很好。

二老也不见生,在石桌旁坐下。

只是老太太盯着桌上的木盆,看了许久,指着问老爷子:“这是白米粥?”

“像、像是啊。”

“里面那些一片一片的是啥?”

“看、看不清。”

林桃给二老一人盛了一碗:“白米鱼片粥。”

啪的一声!老太太拍一下,拍桌而起。

干瘪如枯枝般手指,颤抖不止的指着她。

“好你个林氏!我就知道你去镇上准没好事!”

“我们还没死呢!你就着急要再嫁了?可怜我儿,死得那叫一个惨喔!林氏啊!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老太太扯着嗓子哭喊,抡起拐杖,就往她肩上戳。

林桃侧身,老太太戳了个空,险些没有摔倒。

“我没有!”林桃都解释不动了。

真想不明白,这二老咋动不动,就强行给她加戏呢?

她咋觉着,她对他们越好,他们越把她往坏处想呢?

“那你这又是米,又是鱼的?比过年还吃得好,是咋来的?”

“这些都是我挣来的!”

林桃也是烦了:“你们爱吃不吃,不吃走人!”

一家子穷得基本的生活都没有保障,还成天有精力猜忌吵吵。

李二站出来,又把这些天的事说了一遍,老太太才消停。至于路遇地痞的事,兄弟几个头一回,默契的没有提及。

见他们不吵吵了,林桃把两只装了煮蛋,给了两小只。

又给两人盛了满满的白米鱼片粥。

“你们两正长身体,得多吃才行。”

两小只咬着嘴唇,一幅想接又不敢接的表情。

还是许氏替一双儿女,接过碗来。

林桃又把添好粥的碗,递给李四和李二。

“虽然没本事,至少参与了劳动。”

李二馋得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似的,都不带嚼的。

李四却是看着碗里的粥,也不知道想什么,久久没有抬头。

林桃又盛给许氏和朱氏。

“家里照顾得不错,这是你们该得的。”

还没接碗,氏朱摇手哭道:“我不吃,我吃野菜就行。娘、娘千万别撵我走!”

“我为啥要撵你?”林桃没听懂。

“李、李一他……娘!求您别撵我走成吗?”

林桃把碗往朱氏面一放:“李一是李一,你是你。只要是为这个家做事,为这个家劳动的,就是这个家的人!”

给李三的,林桃不仅舀得满满的,还刻意多舀了些鱼肉。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李三,看着面前的碗,像在做梦。

长这么大,娘还是头一回,表现出对他的关心。

如果是梦的话,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林桃最后给自己盛了,喝起来。

原本一脸兴奋的李一,脸拉得跟马脸似的。

他看李二,李二耸肩别过脸去。

他看李三,李三连头都没抬。

他看李四,李四直接以行动表示,与他无关,走开了!

“娘!我的呢?”

林桃吹着粥问:“你哪天从山上下来的。”

“前天。”

不到两个时辰的山路,这懒癌患者用了整整一天。

“进家后,你挑过水吗?”

没回应。

“劈过柴吗?”

依旧没回应。

“做过饭吗?”

还是没回应。

“那你做啥了?”

“吃饭、睡觉。”

“门在那边,请你自己出去!”

“娘!您还是不我娘?儿子在山上,您不着急!儿子好不容易从山上下来,您也不关心儿子!这个家,还姓不姓李?”

林桃把碗和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姓!从我死而复生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姓林!由老娘说了算!”

之前她就和李一谈过人生,谈过理想。甚至把他丢进山里,让他自省,全都对牛弹琴了。

“凭什么啊!就算这个家姓林,那我也是你生的!你生了,就要负责养我!你凭什么让我受累吃苦!”

林桃是真没想到,一个连玉米、花生、芝麻都还没有的时代,居然出现了躺平式啃老一族!

她尊重躺平,因为那是别人的生活方式。可躺平的人,吃的用的,依旧是自己劳动来的!

本质上就与啃老截然不同!

后者通常都是一张无辜脸,叫嚣着莫名被爹娘带到这个世上。

把责任、担当、等等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父母身上。

他们的口头禅就是李一说的那句:你生了我,就得养我。

还有更夸张的:你生我时,得到我同意了吗?

以及:我凭什么被你带到这个世上受苦!

他们无视父母赋予他们生命的恩惠,享受着父母从小到大的悉心照料。

当父母老了,需要他们为父母扛起生活的压力时,他们逃避生活,把自己从里到外的,伪装成受害者。

吸食着父母的血汗解渴,咀嚼着父母的血肉充饥。却还说着最伤父母心的话,以各种理由,强势在家中躺平啃老。

说到底,就是自私自利,不懂感恩的懦弱之人!

“凭什么?”李一握紧了拳头叫嚣:“我看透了世间一切,只想安安静静过清静日子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那你大可在山上开块荒地,建座小屋,自给自足啊!凭什么享受我们累死累活,挣来的吃食!你脸咋这么大呢?”

半晌,李一又憋红了脸大吼:“那你干嘛要生我?我不想受苦不行吗?”

林桃笑了:“说老实话,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幅没担当的德性,还不如生你那会儿,把你溺死在屎尿盆子里呢!”

“李一,你一句不想受苦,所有生活的苦,就该这个家的其他人来为你承担吗?懒惰就是懒惰,直接说不好吗?”

“你要真是不想受苦,早就眼一闭,腿一蹬,去西方极乐去了!好笑!朱东花!把他给我丢出门去!”

林桃下令,朱氏一脸为难的站起身来。

看了她半晌,也没动李一一下。

“看着我干嘛?动啊!你今儿不把他扔出去,你也给老娘滚蛋!”

第三十八章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朱东花一把将李一扛在肩上,嘴里不停道着歉,将人丢出门去。

末了,还抵着门继续道歉:“李一别怪我,我跟着娘就能好好活下去。可跟着你,我真的看不到以后。我只是、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悄无声息的一大家子人,要么闭眼不看,要么差点把眼珠子瞪爆了。

抵着门的朱氏,直至没了李一的声音,才又坐回台阶上。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林桃又让朱氏和李二,再把二老送回去。

开门时,李一就横躺在门前。

“他要是进门,就把人给我扔出去!”

二老离开后,许氏把门关了。

李四追着林桃进了堂屋。

“有事?”

“娘,您真打算不管大哥啊?”

“我为什么要管他?”林桃问。

“再怎么说,大哥不也是您儿子嘛!”

“没错啊!人都是自私的,我想生的,是我悉心抚养他小,他大了懂得感恩为我养老的儿子。而不是只会依附在我身上,不停吸血的大虫子。”

李四忽然不吭声了,点头表示明白后,转身离开。

回到东屋排房,李四在炕角上靠着。

生平头一回,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脑子里是老太太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

“老四,出啥事了?”李三问。

“三哥,我以前是不是也像大哥一样,在家除了吃和睡,啥事也干不了啊?”

“嗯。”

李四嘴角抽抽。

“哥,你是不是我亲哥?没看出我已经很难过了吗?你就不能说点安慰我的话?”

“喔,我当然是你亲哥,娘生你的时候,我看见了。我也看出你难过了,可我不能为了安慰你说假话。你以前在家,啥事不干都算是好的,你忘记了?娘给你还了多少债。”

李四疯狂揉搓着自己的脸,离开了屋子。

他再和李三说下去,估计得被活活气死。

而李三也是挑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

这时的山腰上,破旧的小院里,两位老人面对面而坐。

“老头子,你说林氏咋就和以前不一样呢?”

“我今天仔细看过她的模样,没变啊。”

“我咋觉着,她在救老大呢?”

“这可不好说,万一林氏真是觉着养不动老大了呢?”

***

李家小院里。

朱氏在灶棚里熬着猪油。

油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两小只趴在灶棚的竹竿上,呼哧呼哧的不停吸气。

那可爱的小模样,更是把林桃看笑了。

“想吃吗?”林桃问。

两小只齐刷刷摇头。

明明都馋得流哈喇子了,还不肯承认。

拿了两块油渣,硬塞进两小只嘴里。

“真好吃。”

别看小李乾七岁了,在这里已经是个半大的娃。

可这些年,原主把他关在家里,少与人交流。

以至于七岁的孩子,心智只同四五岁的差不多。

“嗯嗯。”小玲兰和以前一样,无论哥哥说啥,她都嗯嗯两声。

淘洗着鱼鳞的许氏,问:“娘?这些没人要的鱼鳞有啥用啊?”

听她男人说,这还是老太太花钱买的,她就更好奇了。

“这世上,哪有没人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出现,那就有它存在的意义。你以为它们没用,只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少!”

许氏尴尬笑笑:“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它能做啥吧。”

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她的耳朵听懂了,脑子却不明白。

油熬好了,鱼鳞也淘洗干净了。

林桃把鱼鳞摊在簸箕里,放着阴干。

夜风吹过,只着一身单衣的林桃,打了个喷嚏。

不知不觉的,天就凉了。

收拾妥当,便打发道:“都早点睡。明天咱还得去镇上做买卖呢!”

院子里响起无数哀嚎。

许氏看着自家男人笑笑,领着娃回屋了。

台阶上坐着发呆的李四,哀嚎过后,抓着头发回了屋。

林桃拍着大儿媳妇的肩:“老大的事,你别管。好好在家做事就行。”

朱氏点头。

回了堂屋,林桃也早早入睡。

亥时睡下,子时四刻就起来了。

零辰一点起床,哪里睡得够。

出了门,林桃洗漱过后,忙活起来。

许是动静大了,西屋门开,许氏扯着衣裳出来。

“娘今儿咋这个点起来了?”

“不是要镇上摆摊嘛!路上得走半日,这个点起,辰时就能到坊市。”

许氏醒了瞌睡,去东屋把朱氏叫醒,跑来灶棚接下了她手里大勺。

“娘告诉我,我来做。”

估计油温五成热时,林桃把鱼鳞倒进了油锅里。

鱼鳞在油锅里炸开、卷曲、泛黄。

炸了两分钟时,让许氏把鱼鳞捞了出来。

又把油温烧至七成热,再把鱼鳞复炸,炸到鱼鳞颜色金黄,就给捞进簸箕里。

拿到通风的地方,不停的抖动透气降温。

原本炸鱼鳞,最好是添加玉米淀粉的。

她也没办法,那玉米和土豆,都是外来物种。她逛遍了坊市,也没找着。

只能勉强试试,这种法子了。

好在等鱼鳞完全冷下后,口感依旧酥脆。

“娘,我能尝一块吗?”许氏问。

林桃抓了一小撮喂进许氏嘴里。

“嗯!这是啥啊?好吃!”

“它啊,在娘的家乡,叫黄金甲。”林桃笑着,又拿了簸箕扣在上面。

朱氏那边,把树叶也洗好了。

叫醒老二和老四,林桃牵着牛崽子开门,被地上横着的李一吓了一跳。

梦中惊醒的李一,也是猛的弹坐起来。

“娘、娘……”李一面色憔悴,声音沙哑,神情萎靡。

林桃只当没听见,一脚踢开李一的腿,把牛牵出来套上车架。

老二和老四抱着东西上了车。

林桃头也不回的,撵着牛车离开了。

听着身后李一的叫唤,林桃扯了扯嘴角。

她又不是他们亲娘,还能被他装惨卖哭的喊声影响?不可能的!

牛车足足摇了四个时辰,林桃终于进了清源镇。

要不是拿留下那些银子,租个铺面,她真的想把牛换成马。

进了坊市,林桃还是选在鱼大姐旁边支摊。

一见面鱼大姐就热情的打着招呼。

支摊的事,让两个儿子干,林桃一边看着,一边和鱼大姐拉家常。

“大妹子,你可不知道,昨儿咱这清源镇,可是发生大事了!”

第三十九章 你懂啥?这就叫存在的价值! 原来,那些遭王麻子祸害过的人家,听说王麻子被官府抓了以后,都告去了县衙。

县太爷迫不及待的,就把王麻子的脑袋砍了。

当日被救出来的几个小娃和女人们,也得救归家。

四乡八里的,掀起不小的风波。

说到这,林桃好奇的问:“既然他们的家人,都是清源镇附近的。咋不救他们呢?”

“没人敢惹啊!王麻子开口一两一个人,逼着人家拿钱赎人。有钱人他王麻子不敢惹,他敢欺负的,也都是些可怜人。别说拿银子,就是拿十个钱,也不一定有啊!”

“他们为什么不告官呢?”林桃问。

昨天赶时间,她啥也没问,稀里哗啦一顿揍,然后把柴房里扣着的人放了去告官。她啥也没问。

鱼大姐压低声音说:“告了有啥用?都说王麻子和咱镇上赌坊的掌柜有来往。官老爷们又从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拧王麻子问官,他们也就不多管。”

“你是不知道,王麻子砍头的时候,好些人沾了血馒头告慰冤魂。昨天这一天,真的,有人哭,有人笑,那叫一个热闹。”

听完,林桃不免庆幸,昨天自己快刀斩乱麻,没有留给王麻子一伙人喘息的机会。不然以后自己一家,指定是在镇上站不住脚了。

拉了会儿家常,林桃就给两儿子,交待了自家小食价钱和份量,把摊子交给二人顾着,打算再去逛逛坊市。

看看买点趁手的家伙式,上山狩猎,先把第一桶金搞出来!

老太太一走,李二就长出了一口气,懒散的坐在边上。

李四叫卖着自家小食,倒是引来不少目光,不过人家看看也就走了。

“老四,你省省力气吧!谁会愿意花钱买这个?”李二垂头丧气的说。

原本还有些精气神的李四,叫卖无果,又被李二一番打击后,也没了信心。

却没忘记嘱咐:“二哥,你那嘴可别不把门!”

李二连忙捂着嘴,不敢再说了。

就在两人懒散应付时,一个小伙问到鱼大姐的摊上:“大婶,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卖凤凰蛋的林大婶?”

“这位兄弟,我家今天不卖凤凰蛋,卖的黄金甲,一文钱一份,要不要尝尝?”李四顿时来的精神。

“你是林大婶的……”

“他是林大婶的儿子。”鱼大姐热情的帮着解释。

“那就来一份吧。”小伙拿出五文钱,放到小桌上。

李四拿小碗舀了半碗,拿树叶裹好递过去,送走了人。数钱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老四娘交待过,一文钱一份。你咋卖人五文呢?”李二提醒。

“又不是我给他要的五文,是他自己主动给的。二哥你没见过世面,你哪懂这些,人家多给的四文,那叫赏钱!说明人家对我很满意!要说赏四文钱算个啥?这要是在酒楼里,不给个小碎银子,那都不好意思说赏!”

“真的啊?哟,难些酒楼的伙计,穿得都人模狗样的。你的意思,这本个钱,是赏你的?”

“二哥你没去过,不懂!你弟弟我以前可没少去!假不了!”

李二一脸羡慕的,盯着篮子里的五个铜板子问:“这赏钱,你要给娘吗?”

“给!当然给了!”李四装好钱,又忙着招揽生意。

李二一脸不解:“不是说,是给你的赏钱吗?”

“你懂啥?这就叫存在的价值!我把这些赏钱给了娘,就证明我对这个家,是有用的!我可不想像大哥一样,被娘一脚踢出门去。”

看着老四的样子,李二微微出神:“存在的价值?那我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二哥你比我运气好!老太太想把本事传给你家小子,你自然就有了存在的价值。”李四酸唧唧的说。

“啥意思?那我到底是有价值,还是没价值?”

“你的价值,就是你儿子闺女!”

“啥?”

李四无语摇头:“意思,就是你要对他们好!做个像样的爹。老太太就不能不管你!”

“对啊!”李二大叫着,一把抱住李四。

“走开走开!你一个大男人,抱我干啥!”

两人刚分开,就又有人来买小食。

李四忙着招呼客人,李二搭手包食、收钱。

不大会儿的功夫,小摊前,就排起了队。这可把哥俩高兴坏了。

奇怪的是,来的大多数客人,不仅不问卖的是啥,还都给赏钱!

“老四,咋他们都给赏钱呢?”李二好奇的问。

这会儿,李四得意得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懂啥!你以为买吃的,只是满足嘴?人家钱的爷,多给点,表示自己身段子高!”

李二点头,表示明白,也不再追问。

于是林桃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小摊前,排起了小长队。

头一会见到小食的人都会问名字,李四则会认真介绍:“这是黄金甲。”

末了,还拿上几小片,请人家尝个鲜。

要说,李四确实是个脑子好使的,人家问是啥做的,他不仅没说,还卖起了关子。

所以,到最后也没人知道,这玩意是啥做的。

不过那股子带着猪油香味,入口嘎嘣脆的爽感,倒是惊艳了一些人。

要知道,猪肥肉三十文一块,熬制成油,一半都得不到。

一文钱,能吃上带猪油味的小食,没人觉得亏。

甚至还有人吃油味吃上瘾,觉得一份不够,直接两文钱,买个两份过把油腥瘾的。

很快,簸箕里的油炸鱼鳞,就卖光了。

李四提着篮子呵呵的笑着过来:“娘,您看,咱今儿可挣得不少!”

“啥叫挣得不少,那是人家给的赏钱,给得不少。”李二插话到。

“啥赏钱?”林桃没听懂。

于是李四头一昴,一脸得意的说着,他今天如何卖力吆喝买卖,如何给客人介绍和周旋。

总之一句话,不仅和他一起顾摊的李二是多余的,连她都快成了多余的了。

说完,李四还一脸快来夸我,快表扬我的神情。

“娘,儿子今天这事,做得漂亮不漂亮?”

第四十章 你以为你是谁? 林桃一咬牙,拔起脚上的草鞋,就往李四身上招呼。

“我只听说裹小脚的,还是头一回见着裹小脑的!傻der一个,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四爹啊娘啊的又叫又跳,挡了屁股疼了手,一会儿摸屁股,一会儿甩手。

“老二,你倒是上去拉着点你娘啊!多大点事,打伤了,气着了,都不好不是?”鱼大姐在一旁劝。

李二直摇头:“大娘,您太不了解我娘了。”

这些天,他可总结了经验。

甭管发生啥,千万不能往老太太面前凑。

不然,他只有一种下场——跟着一起被揍。

鱼大姐喊不动李二,只好抹了手上的血和水,自己上来拉。

无处可躲的李四,跳到鱼老汉身后,一脸不服的哼道:“娘!前几天,您说我不为这个家出力,我挨揍,我认了!今儿我可为咱家,挣了不少的钱,为啥您还要揍我呢?”

李二在旁边小声嘀咕:“揍你还需要理由?”天真!

林桃刮了李二一眼,李二不敢多嘴,埋头收拾摊子去了。

“老四,你真没觉着,人家给你赏钱,有啥问题?”

李四一震,其实他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也想过这个问题。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就是低不住钱的诱惑!”

林桃看到不敢与自己直视的李四,心里自然明白,自己说中了。

“钱是个好东西!可你也得明白,不是什么钱,都能收的!尤其是这种连原因都不明白的钱,就更不能收!”

鱼大姐在旁边说:“算了大妹子,收了就收了吧!我见过嫌钱少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嫌钱多的呢!”

林桃把草鞋穿回脚上,鱼大姐也收了手。

“你过来!”

李四低着头,乖乖过来。

“老四,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戏台上的名角不是?你是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不是?凭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别人就赏你钱了?没脑子的玩意!”

“牛娃子那么小的娃,都能明白的道理,你这大个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合着,娘做那些给你看,是你们白看了,还是娘白做了?再说,你也不想想,咱家才发生那么大的事,你就不怕,有人在这些钱上做手脚?再把咱套进去?”

话没说明,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说的不是别人,就是王麻子一伙的地痞。

李四面色一凝:“娘,儿子错了。儿子下回,一定想清楚了,才做事。”

林桃转身去了鱼摊,把鱼大姐拉到旁边,才说:“大姐,方才来我摊子上的,可有你认识的?”

“大妹子这么一说,我还真认识一个。走,我带你去她那问问。”

林桃提上装钱的篮子,就跟着去了。

往坊市东南角走去,鱼大姐停在一个卖菽的摊子前。

这摊上的菽,算得上是坊市里,最少的一个。

看起来,也就十来斤的样子,拿个竹筐装着。

守摊的妇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和她差不多。

“大侄女?今儿买卖咋样啊?”

大侄女?林桃都惊呆了,看岁数称姐妹还差不多。

林桃拉了拉鱼大姐,小声问:“鱼大姐,这真是你侄女?”

“咳!你是看她岁数不小,才这么问吧?她啊,姓陈。是个苦命的人!早间我不是还和你说王麻子的事吗?她男人就被因为撞了王麻子一下,被打断了一双腿。”

“没钱医,以至于就那么瘫了多年。家里娃又身子不好,全靠她一又手种些菽出来,供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日子一久啊,不到三十的人,硬被生活逼成了四五十的样子。”

鱼大姐忙给摊上的妇人说:“这位林婶,就是在我隔壁摊卖黄金甲的。今天你不是还花两文钱买过吗?她让我带她过来问问。”

四目相对,林桃竟从陈氏眼里,看到了泪光!?

拿出一文钱,递给陈氏。

“大妹子,你挣钱也不容易。我家那小食,只卖一文一份,我是来还你那多给的一文钱的。”

陈氏忽然哭了。

这可把林桃吓了一跳,忙叫鱼大姐帮着一块问,是出了啥事。

那陈氏摇头,支字不提,哭红了眼,却紧紧的拽着林桃的手。

“那个,是不是我儿子胡乱给你要的钱?”林桃脸一沉。

陈氏摇头,半晌才说:“林大娘,我听牛娃子说了,是您、是您救了他妹子!王麻子那个杀千刀的,也是因为您,才得了该有的下场!这两文钱,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谢礼。”

“是你?大妹子?真……”鱼大姐跟着惊呼起来。

吓得林桃,连忙一手捂住她们一人的嘴。

“这事,千万不要乱说。那能是我一个老婆子能做的?牛娃子那孩子也是,那天帮他讨回大徐欠他的钱,就啥事都往我身上套了。”

见二人不再咋呼,林桃才收了手,压低声音:“我家老三,也是被王麻子那帮子人绑了。这不,那天我去找王麻子,那是借了钱,去赎人的!”

为了不惹麻烦,林桃再次把睁着眼睛说瞎话,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半大小娃说的,经起她说的,自然就没了可信度。

两人听完,当即相信了,她故事里那个不存在的主角。

说完,林桃把那枚铜钱,放到陈氏手心里:“我同你一样,吃尽了生活的苦。咬着牙撑吧,好死不如赖活着!一大家人,还指着你呢。”

看陈氏握紧了钱,林桃才又说:“大妹子,你要是认识给我家送钱的人,记得给他们说一声,记得来取。”

见陈氏点头,这事才算是敷衍过去了。

回到自家摊子时,东西已经收拾好。

林桃上车正要走,鱼大姐又追了上来。

“这个你拿去。放心,今天新鲜的,我悄悄给你包好了。”

这么贴心又热情的大姐,哪能叫人不感激。

林桃要付两文钱,鱼大姐死活不要。没办法,林桃又下车,挑了条鱼,硬往盆里丢了十五文钱。

等鱼大姐把钱从盆里捞出来,她已经出了坊市。

林桃撵着牛车出了城门,忽然把车停下。

“老二,你来学学怎么撵车。”

“我?”李二指着自己摇头。

林桃一横眼,李二乖乖伸手来接缰绳。

和二李换了位置,林桃悠闲的翘起二郎腿。

晃了半晌,牛车动都没动一下。

“要我说个预备开始吗!”

第四十一章 “娘,前面有人。”“撞他。” 李二才回过神来:“啊?喔!”

鞭子往牛崽子屁股上一打,小牛往前缓缓走动。

“它动了!车走了!”

李二跟小娃似的激动得语无伦次,林桃直摇头。

细碎石子铺成的官道上,牛车缓缓前行。

不远处,一队羊正在穿行官道,一个手持长鞭的小娃,站在官道中央。

“娘,前、前面有人。”

“撞他。”

“啊?撞、撞他?我不敢啊!”

“那你还不停下来?”林桃拽了一把缰绳,牛车停在原地。

车斗里,老四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林桃看了一眼,已经满头大汗的李二,把水袋递了过去。

她怕还没到家,李二就脱水而亡。

羊群通过,牛车再次向前行驶。

没走多远,前方道路上,出现一个大坑。

原本就紧张得要死的李二,这会儿更是紧张得嗓子都喊破了:“娘!坑坑、坑!”

“我没瞎!”林桃掏着耳膜刺疼的左耳。

“怎么办?要碾进坑里了!娘!怎么办啊?”

“怎么办?跳过去呗?”

“啊?跳、跳过去?跳不过去吧!”

“知道跳不过去,你还不拉一下缰绳?”林桃伸手扯紧右边缰绳,牛崽子乖乖向靠向右边。

“哈哈哈,二哥,你裤头湿了没?”李四一边笑着,一边哎呦哎呦的捂着屁股叫。

老太太下手忒狠了些,他的屁股这会儿还疼着呢。

他们是巳时三刻出清源镇的,酉时四刻,才进了龚家寨。

比林桃自己撵车,晚了一刻钟还多。

打老远,林桃就看到自家门前,围满了人。

“咱家这是出啥事了?”李二说。

“还问啥?赶紧过去看看。”李四催促。

车停下时,林桃就感受到村民们异样的目光。

一些婆子甚至咬着耳朵,不时的对她指指点点。

林桃走上前,村人们就自觉让开。

进了人群,才见里正爷蹲在地上,正和躺着一动不动的李一说话。

老村长站在里正爷身后,表情沉重。

瞟了眼墙根下睡得灰头土脸的李一,就听李一要死不活的喊:“娘,娘你可回来了!儿子要饿死了!”

里正爷站起身来,问:“林氏啊,这又是咋回事呢?”

“不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吗?”林桃没好气的回了句。

虽说里正的官职,类似于村委书记,也不至于要管到人家的家事头上来。

有人大喊说:“林大娘,李一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的吧!把人往门前一扔,吃喝不给,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林桃打量着说话的婆子,这人原主记忆里有。

姓催,和龚巧儿的爹,算是同枝的表亲。

“哟!”林桃笑着上前两步,站定在催氏面前:“那催大娘是给他吃了?还是给他喝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喔哟!那催大娘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下回说别人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免得一不留神,连带着把自己都骂上了。”

“噗嗤”一声,身后的李四喷笑出声。

人群里,也有人憋得捂嘴埋头,身体颤抖。

“林、林氏你……”

“行了!催氏你少说两句!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里正爷挥手打断催氏。

又冲林桃说:“你家是外姓,论疏亲我们是管不着。可村里也不是没个章程的!丢在这里,出了人命?还不是有我和老村长的责任!”

林桃乐了:“里正爷,人是我家的,死了我又不去官府告你。你紧张啥?”

“林氏,你咋不听劝呢?他是你生的娃,纵有天大错,了不得关了门,好好打一顿的事,你做这些,是给谁看呢?”

“我也没请你们来看啊!”累了一天,气了一天,回家来还没个清静,林桃的脾气是真好不起来。

不待里正爷再开口,林桃指着围了一圈的村人,大声说:“我不给他吃喝,我就不是人?那行!你们是人!那你们把人领你们家去,好吃好喝侍候起来啊!”

林桃指谁,谁就跑开,以至于人群忽然间就散开了,尤其是催婆子,还没指她呢,她就不知啥时候跑没影了。

“唉?别走啊!把人抬去啊!”林桃学着原主的样子,双手叉腰,冲村人又叫又跳:“说别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菩萨心肠。怎么?落到自己头上,就不敢接了?来啊!不是要做好人吗?”

散开的人,随着喊声,走得越发的快。到最后,甚至有人用跑的逃开。

门前剩下里正爷和老村长,看了看李一,长叹一声也要走。

李一急得抱上里正爷的腿,又哭又叫:“里正爷,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们都管不了,我就没活路了!左右是个死,那我还不如现在死了的好。”

说着就往李正爷腿上撞。

林桃都看笑了。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俗话说早死早超生嘛!老人们常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你看看,你是现在死呢?还是挑挑时辰?说一声,我看在生了你的份上,回头来给你收个尸。棺材没有,草席还是使得起的。”

“娘、娘你!里正爷!您瞧瞧,这是做娘的,能说出来的话吗?”李一拿头猛撞里正的腿,差点没把里正撞倒喽。

“好笑!你一个做儿子的,都好意思死乞白赖的,要我这个四十好几的婆子养活。我有啥不能说的?”

站稳身子的里正,掰着李一的手,又气又急的说:“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管了!”

将近两天没吃过一口食的李一,饿得没点力气,三两下就被里正掰开了。

两位老人甩手离去。

没了靠山的李一,躺在地上,大喘着气:“娘!您真要儿子死是吧?那儿子今天就撞死在老李家门前!”

林桃冷笑着摇头:“你今天要真能死在这!老娘敬你还是条汉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经过门前站着的许氏等人时,还嘱咐众人说:“今天他就是把自己吊在这门梁上,你们也不准去劝!”

一家人怯生生的瞅着老太太的背影,看都不敢看李一一眼,乖乖回家了。

李四和李二再在卸牛车,李二学乖了,老太太指东,他绝不走西,于是连眼神都没给李一一个。

倒是李四,趁着把车架子挪到墙角的功夫,小声对李一说:“大哥,弟弟劝你一句。你要还想进这个家门的话,最好别把娘惹急喽。”

第四十二章 她的发际线,这是要失守了啊! 李家小院里,一家子人各忙各的,没人吭声。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围着林桃围的两小只,今儿见阿奶脸色不好,都安静的趴在西屋耳房的窗户上。

林桃到灶棚抓了一把草,提着装铜板的篮子回了堂屋。

搓了草绳,就开始穿钱。

在这里,一串钱,指五十个。

一吊钱则是一百个。

一贯钱,指一千个。

今天的油炸鱼鳞,卖了一百二十六文。

其中大概有三四十文,是李四那个傻小子,自以为事的赏钱。

这些钱,以后是要退给别人的。

算一下,卖鱼鳞大概得的,八九十文钱。从利润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毕竟成本只是六十文钱的肥肉,和两文钱的鱼鳞,还有三文钱的摊钱。

更何况,六十钱买来的猪油,还能再用几次呢!

只是……林桃看着只有一张草席的炕。

夜渐凉了,她要凭一身正气抵御秋夜的寒?

再看看自己单薄的衣裳。

她真不想像原主记忆里一样,靠往衣裳里塞草来保暖。

还有头顶上,这匠心独特的镂空的屋顶!

等到了雨季,这屋子活脱脱,就是个水帘洞。

还有饮食!

虽说短时间里,吃上了大米。

可自己都快忘记盐是啥味了!

长时间不吃盐,身体会出现四肢无力,骨骼肌收缩和神经传导问题。

紧接而来的,就是全身水肿,消化能力下降,甚至危及生命。

林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死回去?

死倒是不难,问题是,能不能回去!

她都想不明白,同样是穿越,人家不是空间,就是带系统。

她呢?啥啥没有!全凭自己一双手!!

一想到这一连串待解决问题,林桃就丧气得直挠头。

等摊开手时,手心里多出好几根头发。

她的发际线,这是要失守了啊!

真的没人想穿越来接手她这个剧本吗?她拼尽全力活了七集,再没个替身,她担心自己活不过第八集。

把少得可怜的一两又六百五十二文钱收好。

林桃起身正了正衣角!

回不去,那就得好好活着!

先把眼前盐的问题解决了!

出了堂屋,林桃把李二和李四叫了来。

“你两去割些芦苇回来。”

兄弟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乖出门。

林桃去东屋排房,看了眼李三的伤。

昨儿裂开的伤口,又重心结了痂。好在伤口都很正常,没有红肿的问题出现。

回到院子里,小李乾和小玲兰围了过来。

“阿奶,给我们讲讲故事吧。”

不说话的小玲兰,一双期待的大眼睛,满是星星。

林桃笑笑,接着上回的西游记,继续往下讲。

约莫四刻钟的样子,李二和李四就背着芦苇回来了。

“好了,阿奶要先忙会儿,回头吃了饭,再给你们讲。”

两小只欢喜的拍着手应下,乖乖去台阶上坐着去了。

“娘?您拿这些芦苇干啥?”

“做盐。”

她打听过了,镇上盐铺里的盐,卖得可不便宜。

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钱使在盐这种能自己做的东西上,有些不值当。

“这、盐还能用做的?不、不是都得悄悄上旱厕偷吗?”

李四一提这话,林桃就从原主的记忆里,找着了些片断。

合着,百姓吃盐,就两种途径。

要么,上清源镇官营的盐铺里买。

要么,就早起,上旱厕去收集硝盐。

就这,稍一个不留神,不是和人打架,就是抢不着!

直到后来,各家都会挖个坑做茅房,才消停下来。

不过使用旱厕的人少了,硝盐也就跟着少了。

那玩意,虽然是水煮过的,那也是人体排泄物形成的,怎么想都有点那啥。

比起那个,还是芦苇提炼的钾盐,更能接受些。

林桃去灶棚取来大铁锅,卷着芦苇就在里面烧。

别看他们背来两大捆的芦苇,可烧出来的草木灰,连一口锅都没装满。

林桃把草木灰里,大块的那种,挑出来拿石块碾碎。

旁边,李二把李四拉到角落里,小声说:“老四啊!咱娘是不是得啥病了?咋会把草木灰,认做是盐呢?”

李四白了李二一眼。一声不吭的,继续看着老太太的动作。

这边,林桃往碾细的草木灰加了水,再做简单地过滤,留下一大锅的灰黑色草木灰清液。

“别站着,把锅抬到灶台上去。”

李四拖着老二过来,合力把锅架上了灶台。

许氏眼尖,给灶台添了柴火。

大火没一会儿,就把草木灰清液煮沸。

林桃嫌灶棚太热,干脆就到院里乘凉去了。

李二小声说:“得了吧!盐能这么轻易就做出来,还能卖那么贵?”

“二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你是觉得你能比娘本事?我觉着,娘说能做出来,那指定就是八九不离十的。”

许氏也说了句:“娘说成,那一定能成。”

“呵呵!等着吧!把水熬干了,你们就不会犟嘴了。”

累了一天的林桃,也懒得和那个二傻子计较。

直到灶棚里,响起差点把屋顶掀了的惊呼声。

“娘!娘!你快来啊!”

“成了!真的成了呀!”

“娘!娘你快来看啊!”

就这叫声,让不知情的听了去,怕不是又以为她死了呢!

“大惊小怪的!”

林桃进到灶棚里,看着锅边上起的白灰色块状物,有些不满意。

因为过滤得不够细,以至于钾盐块里,还有少许碳粉。

不过想想聊胜于无,也就算了。

“熬干了,就把锅抬下来。”

稍冷却后,李四拿刀把钾盐块刮下来。

李二迫不及待的,把盐块放到石舂里摏。

直到摏成细粉,一群人,就那么跪在地上,瞅着石舂里的钾盐。

“盐!我们家终于也能吃上盐了!”

这倒是大实话。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春夏秋三季,山上草药好挖的时候,才会买少量的盐。

到了冬季,想吃盐了,只能偷摸着,去别人家的旱厕里偷。

林桃揪了一些盐撒在鱼片粥里,剩下的让朱氏拿竹筒来装好。

然后打发老二两口子,去请二老下来吃饭。

或许是今天家里吃盐的原因,李二回来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和昨天一样,人手一碗鱼片粥。

二老蹙眉喝上一口,两个人都惊呆了!

“林、林氏你……”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老两口,送进瓦罐坟?”

第四十三章 她居然被狗粮塞了一嘴! 这话说的哪到哪?林桃高挑着眉尾。

瓦罐坟就是活人墓。

记忆里,老人到了六十后,子女无力赡养的,就会砌一个一两平方的墓,让老人住进去。

然后每送一顿饭,就添一块石,直到墓门完全封死。

里面的老人,通常这个时候,都没有死。

而是之后的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没有水和食物,老人一天天绝望,并走向死亡。

整个过程,不仅承受着身体衰竭的痛苦。

心理上的折磨,才是最残忍的。

“阿奶,您咋这么说娘呢?”许氏的声,把林桃惊醒。

老太太这会儿,不仅面白眼红,身体还颤抖不止。

“如果不是,你会接连两天吃米吃鱼?今儿还买了盐!”

老爷子抚着老太太的背顺气。

“林氏我告诉你!想送我们进瓦罐坟,门都没有!我儿被你害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按六十来算,那该活的二十年,我们替他活!别以为我老了,就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死也拉你一块!”

老太太歇斯底里的扑过来,被老爷子一把抱住。

“行了,老太婆。儿子死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也该放下了。林氏再有不是,她也替儿子赡养了我们这些年。真要进瓦罐坟,你也别怕,我陪着你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先走的。”

看着眼前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的二老,林桃是真的被秀了一脸。

她居然被狗粮塞了一嘴!

“别哭了!我没想给你们弄什么活死人墓!”

二老脸上还挂着泪珠子,齐齐看向她:“那这粥还有这盐……你、你以前,不是不给我们吃盐吗?”

这事倒是有的。

就连硝盐,原主都不给二老吃!说给他们吃了,就是浪费。

“那你……”

“人不吃盐,会死的!就凭你坏了我这些年的名声,这时候忽然死了,龚家寨我还能呆得下去?”

人言可畏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眼下基本生活都还没完全解决,离开龚家寨,她就只能进山当野人了!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当野人的……说实话太丢脸。

“行了!天不早了,赶紧吃吧!”

以往总不愿落下风的二老,这回倒是安静了。

“眼瞅着快入秋了,明天你们兄弟两在家里,把房顶补补。老二家的和老大家的,领着孩子和我一起,去坊市摆摊。”

“我、我们?”许氏瞪眼指着自己。

朱氏还和以前一样,木楞得没有表情,只说:“娘叫去,我们就去。”

回过神的许氏,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却挂着泪珠子:“是是是,嫂子说得对。”

李二直勾勾抬头看屋顶,李四那张脸,苦得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娘!我、我没做过,不知道该咋弄啊!要不,让二哥做,我和同你去坊市好不好?”这么多间屋子,全部顶都修的话,那还不得累死人?

林桃指了指东屋排房:“以前是你三哥做的,让他教你。”

“娘!”李四扯着她的手,跟撒娇似的晃啊晃:“您就让儿子同你一起去坊市嘛!以前都是大嫂帮着三哥一起做,让大嫂来做,还快些。”

末了,还把老二拉进来:“二哥你说是不是?大嫂比我懂,帮你一起,你也能省不少力。”

学聪明的李二不接话,把脸转向别处。

当他那些天的打,是白挨的?呵呵!

“行啊!”林桃笑了。

李四正为自己躲过了苦力活而偷着乐时,林桃又道:“正好明天来回坊市的路上,也能让你练练体力。男人嘛!要是没个好身板,哪像个男人。”

“啥、啥意思啊娘?”李四脸色煞白。

李二起身和许氏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乐呵道:“娘让你好好活动胫骨呢!”

“对啊!上回你不是给娘说,你这身子没力气,连劳力都卖不了吗?以后啊,你就每天跟娘去坊市,路上好好练练!”

林桃摆出一幅欣慰的表情,拍了拍李四的肩头。

李四脸一白,腿一软,咚的一声摔倒在地。那两膝盖头,不受控制的打着颤。

“行吧!那明天朱东花留在家里,你和娘去坊……”

话没说完,李四的手就抱上了她的大腿。

“不!娘,我修!我留在家里好好修房。”

“你确定可以?”

李四疯狂点头。

可不可以,那都必须可以啊!

“好吧!那这几间房的顶,三天弄完,应该差不多。往后这三天啊,你就好好在家做事。”

“是!您老放心。”李四声音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本来今儿回来得就晚,天早就黑尽了,林桃就算是铁打的,这几日的心力交瘁,也使得身体到了极限。

早早回屋就睡下了。

许氏看小叔有气没力,心里也都明白是为啥。

“小叔你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就行。”

李四几乎是爬回屋去的。

见孩子爹也回了四屋,悄摸着从灶棚里,端出一碗清得跟水似的粥来。

之说以说是粥,只因碗里,多多少少飘着些煮烂的米粒。

“大嫂,这是我煮粥后,就着锅添水煮的。你拿去给大哥吧。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朱氏看了看那碗清粥,又转头看堂屋闭着的大门,最后看向紧闭的院门。

刷洗着碗的小李乾,小声说:“娘!阿奶知道,会生气的。”

许氏食指立在嘴上:“小声点。”

她当然知道婆婆晓得会生气。

可这几天,好看着大嫂面色不好,同为人妇,这个家里,估计只有她,最能体会大嫂的心情。

“你放心,粥是我给你的,肯定不会和娘说的。”

朱东花和她一样,都是命苦的女人。

生为女人,她们就注定命苦。嫁进李家,李二起码还给了她一双儿女,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而连孩子都没有的朱东花,也不知道,是什么信念,能支撑她活下去。

既然同是进了李家的苦命女人,她只是单纯的,想力所能及的给朱东花一些帮助。

“谢谢。”朱东花接过碗,看着碗久久微微出神……

第四十四章 又是要自己动手的一天! 谁也没想到,回过神来朱东花,居然端着碗回了灶棚。

再出来时,手里空了。

“多子,谢谢你了。这两日,我也想明白了。只要娘不撵我走,我就听她的。就算、就算真的没了李一,成了寡妇,我也乖乖听娘的,好好在这个家做事!”

许氏也没再多说,握了握朱氏的手,继续清洗鱼鳞去了。

刚进子时,林桃就又起来,算算自己亥时才睡下,子时就起,又是只睡了三个小时的一天。

出了房门,就见着许氏娘仨和朱氏,已经在忙活了。

小李乾坐在地上,往灶堂里添柴。

小玲兰成了柴火的搬运工,一根一根的帮哥哥抱来柴火。

许氏不停搅动着锅里的鱼鳞。

朱氏则在清洗树叶。

“你们这是没睡?”

“睡了的。我们也才刚起来。”朱氏说着,端来水和碳粉,还有新做的“牙刷”。

虽然来了这些天,林桃多少也习惯了。

可每每刷牙时,那嘴里跟嚼了口土的感觉,真的叫她喜欢不起来。

下次上山的时候,得找点蜂蜜,做点牙膏。

准备妥当,林桃领着人就出门了。

昨儿睡在门口的李一,今天还是睡在门口。

看样子,李一今儿的精神,比昨天差了许多。

两天没有东西吃,他精神能好就怪了!

“娘,我真的要死了。”李一气若游丝。

林桃有心无肠的应了句:“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李一直出大气,布满血痂的嘴,就跟受了大刑的犯人似的。

套好牛车,朱氏忽然说:“娘,教我撵车吧。”

林桃挺好奇:“怎么想学撵车了?”

朱氏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把两小只安顿上车的许氏说:“大嫂,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就把心里话告诉娘。”

朱氏抬头时,眼里的神情不再似以前那般木楞。

“娘,我不想当这个家的半个外人。我想靠自己的双手,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人,和您一起,撑起这个家来!”

林桃完全没想到,朱氏会说出这番话来。

要知道,自打把李一撵出门去,朱氏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

其实也不难理解,在这里,女人皆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逝从子,可见地位之低。

家里没了李一,她便没了天。会无所适从,也是情理之中。

但林桃没想到的,是朱氏会有想要靠自己的想法。在这里,能有这种想法的女人,实属不多。

见老太太不说话,朱氏又连忙解释:“娘说过,在这个家,必须要有用!娘,您教教我,让我做个不用靠男人,也能活下去的女人好吗?我不想回再回到娘家!求您了!”

眼瞅着朱氏又要跪下,林桃一把将人拉起来。

手里的缰绳,也递向朱氏。

“来吧!”

许氏激动得也跟朱氏一块抹泪,嘴里不时的说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路上,林桃教给朱氏怎么控制牛车。

不得不说,比起李二,朱氏聪明多了。

她也不像李二,咋咋呼呼的,沉不住气。

到了坊市,林桃又在鱼大姐旁边的位置,支起摊来。

鱼大姐拉着两小只,那好一顿夸,说得林桃都不好间思起来。

没咋出来见过人的两娃,更是红着脸,把头埋得低低的。

这场景,打远看,人家指定以为两小只在挨训呢。

“好了好了,鱼大姐再夸,我家孙儿们,都快飞天上去了!”

林桃把两小只拉到了旁边。

然而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差了许多。这摊都支起来两刻钟了,还没开张呢。

刚又卖了条鱼的鱼大姐,拿了两文钱过来:“来,给我装两份,我拿回去,给小孙儿们尝个新鲜。”

林桃心里清楚,这是鱼大姐的好意。

做买卖嘛,就讲求一个开张顺利的说法。更有人信,只要一天不开张,接着好几天,东西或许都卖不出去。

林桃多包了一份,给鱼大姐送过去。

“今儿这是咋了,做小食买卖的,好像都不景气。”

说话时,有几个路过的婆子,提篮里装满了菽。

林桃注意到,就这会儿功夫,买啥的都没有买小米和菽的多。

鱼大姐指了指天:“大妹子,你怕不是忘了,这天两月没落雨了。大伙都怕,所以多会买些粮食放着。提前准备着也是好的,免得旱了没钱买高价粮,家里饿死人。”

“对了,你家不是没地吗?要不要也买些存着?”

“那倒不必了。”林桃摇头,她就算把钱全拿来买粮食,也买不了多少。

就那点钱,吃完了怎么办?一家人一起饿死吗?也不知道饿死,能不能回去?

“喔,对了,大姐我向你打听一下,镇上有哪里能买弓箭的吗?”

“啥?弓箭?”

“对啊,就是官兵们使的那……”

话没说完,鱼大姐面色忽然一变,捂上她的嘴。

“哎呦!大妹子,这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出口,要杀头的呀!”

林桃点头,鱼大姐才松开手。

“你啊!难道不知道,百姓是不能买卖兵器的?这要是官府的人听了去,别说你,你们这一家子,脑袋怕是都保不住。”

难怪她昨天逛坊市时,一进铁器铺子问弓箭,就被人家撵出来。

昨儿她还以为,人家那是不做兵器买卖,合着直接是不能做兵器买卖。

哎!又是要自己动手的一天!

适时,有人来买黄金甲。

林桃把两小只拉起来:“去,帮你们娘收钱去。”

小玲兰胆子虽然比以前大了许多,可还是不太敢张嘴说话。

小李乾倒是比以前开朗许多,应了声,接过她给的小提篮,牵着妹妹过去。

“阿伯,一份只要一文钱。”小李乾两手举着小篮子说。

客人等包食的空档,逗玩起来:“哟,小掌柜挺会做买卖的。那我要是买两份呢?”

躲在小李乾身后的小玲兰,探出半个小脑袋瓜子,小奶猫音说:“二。”

摊前的客人,微微挑眉。看样子,就是没懂小玲兰的意思。

小李乾笑得眉眼弯弯,大声道:“一文钱一份,两份就是两文钱。”

客人两眼炯炯有神的又问:“那我要买五份呢?”

“五文钱!”

“那我要是买八份呢?”

“八文钱。”

“阿伯再问你考你一个难些的可行?”

小李乾点头。

“如果你家小食是两文钱一份,阿伯要买六份,你该收多少钱?”

第四十五章 我笑那猪穿了布鞋就以为变成人了 “二六一十二,收十二文。”

客人打量着两小只,拍手叫好:“真是太聪明了!”

小李乾正色摇头:“谢谢阿伯赞扬。”

小李乾受赞不骄的态度,使得客人眼里的赞赏之色更浓。

看到许氏那笑得比花都灿烂的脸,林桃扬了扬嘴角。

想起自己像小李乾这么大的时候,考个一百分,爸妈脸上和许氏如出一辙。

原来无论到了哪里,做娘的都是一个样。

或许是方才的热闹,引来不少的食客。

摊子前,四五个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报着自己要买的数量。

许氏手忙脚乱的应声忙活。

朱氏也跟着帮忙,挨个和人家确定要买多少,然后报给许氏。

“喔,好。”许氏刚包好一份,又抬头问朱氏:“大嫂,他要几份来着?”

朱氏都被问懵了,想不起来,又去问客人。

整个摊子前,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看得抓心挠肝的林桃,心里不停重复:这不是自己的便宜儿子,不能打,不能打。

平复过心情,正想上去帮忙,却见小玲兰扯着许氏的衣角,奶声奶气的说:“一份,三份,一份,一份,两份。”

顺序没错,计量准确。

小李乾更是提前收过钱后,对朱氏说:“婶子你帮阿娘包一下吧。我来分给大叔大婶。”

眨眼间,摊子恢复了次序。

很快,食客们就散开了。

“大妹子,可愿意送你儿子到盛典堂,做个后生?”之前出题考过小李乾的客官忽然折回来。

“盛典堂?”

别说头一回到镇上来的许氏,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个啥。就连林桃翻遍了原主的记忆,都没找着盛典堂是个啥玩意。

“哎呦!好事啊!好事儿啊!盛典堂可是当行之首啊!听说,应个伙计,每月都能领五百钱月银。咱这清源镇上,多少人想应个伙计,都没那门道呢!只是不知这位爷,您是?”鱼大姐凑过来问。

客人抖了抖长衫,拱手为礼道:“夏应知,盛典堂司理。”

“喔哟,夏、夏老爷啊!”鱼大姐激动得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刚弄明白盛典堂是当铺的林桃,一脸云里雾里的,又给绕进云。

一把将傻笑的鱼大姐,拉到旁边问:“司理又是啥?”

“你啊!真是个命里带福的人!司理可是当铺里的顶头大伙计!管着当铺里的大小账本,银钱进出呢!你家这回,真是鲤鱼跃龙门喽!快啊!还站着干啥?人家想收你孙儿做后生呢!”

“啥是后生?”林桃又问。

鱼大姐啧着嘴说:“那后生啊,就是学徒。做得好,每月也是银钱的!以后学出来,说不定也能做司理呢!”

咚的一声,许氏失力倒在地上。那神情跟见了鬼似的,嘴里自言自语:“真、真的吗?”

“咳!人夏老爷都开了口,还能有假不成?”

“娘?”许氏抬头看她。

林桃没吭声,正在思量这事的时候,一个婆子拉着个半大小子,跑了过来。

“夏老爷,您瞧瞧我孙儿!今年十二了,学过些算术和记账。话说货比三家,选后生那就更得精挑细选不是?再说,您看她家,卖的玩意上不了台面就算了,从老到小看上去,就没一个精明的。种地还挑个种呢,就这色的,怕不是枉费您的悉心教导,成不了大事喔。”

“陈氏你这话这么说,不太好吧?”鱼大姐迎了上去。

陈氏得意的晃着头:“我说她家,关你鱼荷花啥事?”

“嘿!我……”

林桃一把拉住了鱼大姐,站到陈氏面前。

“请问一下,我家是什么色的?”

“哼!也不是我瞧不上你家,看看你们穿的是啥?也好意思上来同我说话?”陈氏捏着兰花指,提了提裙脚,露出脚上的布鞋。

“呵呵呵呵。”林桃笑了起来。

陈氏老脸一怒,吼道:“你笑啥笑?一个穿草鞋的,好意思笑我穿的布鞋旧?”

“哎呦,你瞧这误会了不是。我啊,是笑那猪穿了布鞋,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你!你骂谁是猪呢?”

“谁应声谁是呗!”林桃又呵呵呵的笑起来。

陈氏脸色白了红,红了白,最后更装作要打架似的,卷着袖子。

她家孙儿,把她拉着,不停劝说让她别劝怒,还冲林桃道:“这位阿婆,您家可快走吧!我阿奶生起气来,我怕我拉不住,伤到您。”

“哟,这一唱一合玩得挺溜啊!可惜,老娘不吃你这一套!”

陈氏一把挣脱她孙儿的手,就扑了过来。

林桃都摆好了架势,没想到,扑在半空中的陈氏,被朱东花拦腰给抱住了。

“娘,咱有话好好说。”许氏过来劝:“这位大娘,这后生的事,不还得夏老爷说了算吗?又不是咱两家谁打赢了,谁就能行的。”

“放我下来!那咱两家就比试比试,输的人,不进盛典堂,以后更不要来坊市做买卖!”

众人一下楞住了。

“怎么?怕输啊?”陈氏得意的呵呵笑道:“别不吭声啊!你家不是很了不起嘛!怎么?到了当口,就成缩头乌龟了?”

陈氏这么一吵吵,引来不少人围观。

其实林桃并不是怕输,而是早在夏应知提出要收李乾做后生时,就没想要答应。

虽然就像鱼大姐说的,进盛典堂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可小李乾的人生,难道不该由小李乾来做主吗?

有时候,你以为的你以为,其实并不是你以为。

你以为好的,也并不一定,就是孩子想要的。

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借口,替他做主他的人生。

思考中的林桃,并没有注意到小李乾此时眼中闪动的光芒。

直到被身旁小李乾一声:“比就比!”惊醒。

小李乾的手,牵着她的,小脸上的神情无比坚毅:“阿奶,乾儿长大了,乾儿不能让别人欺负了您!她说的那些不尊重您的话,孙儿一定会捡起来,砸回她脸上!”

“钱儿!”许氏一脸担忧。

旁边的朱氏,也握紧了拳头。

只有小玲兰,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跟八月瓜糯软软的道:“阿、哥能赢。”

第四十六章 你不会就说不会,在这装什么高深 林桃点头,算是答应了。

老眼一横,冲陈氏说:“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谁要是敢说了不认账,老娘今天就得把他那张嘴撕喽!”

“啧啧啧,横什么横?也不瞧瞧自己啥样,敢跟我孙儿比,小心一会儿打得自己脸疼!”陈氏说着,手啪啪的打着自己脸。

鱼大姐忽然把她拉到旁边,小声说:“算了吧大妹子。你别看陈氏家也是坊市里做买卖的,可她舍得给她那孙儿花钱,打小就算到那些铺子里头,跟着人家学算术,学记账。没必要为小娃置气,赌那些。你家里又没地,不来坊市做买卖,还咋挣钱养家呢?我看……”

“我不会输的。”小李乾忽然大声打断鱼大姐。

林桃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孙儿不会输。”

那陈婆子笑呵呵的把夏应知请来出题。

不多时,答题的规矩和题目出来了。

“我这有一两银子,小食两文一份,我能买多少份呢?”

按照答题规矩,得是两娃各自在地上写出答案,然后由夏应知给出评断。

陈氏的孙儿,拿出一捆径一分,长六寸,成六棱柱形的竹片。

围观人群里,有人指着说:“哟,那是策吧?”

“没错!看样子,是正二八经的学过的呀。”

而李乾这边,手执小石块,十个手指掐来掐去。

有人看笑起来:“哎呦,这娃是要干啥?是要跟那些大仙儿似的掐指一算吗?”

不少人,看过小李乾后,都哈哈大笑。

其实林桃心里也有些没底。

毕竟两小只的算术,是她教的。

前两天,他们才把乘法口诀背完。

而加减法,平时做游戏逗趣时,最多只玩到一百以内的,也没系统的认真教过。

这边小李乾还没算出来,陈氏的孙儿就过来请夏应知了。

林桃过去瞟了一眼,这小子不仅算了个明白,还显摆示的,写出了像是运算公式的东西。

那啥六爻六虚的,也只在《汉书》里看过。至于是啥意思,她不懂。

但是结果写的五百,倒是认出来了。

夏知应抚着下巴上的一撮小山羊胡,频频点头。

那陈氏更是看到夏应知的反应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不时的,还冲她挤眉弄眼。

旁边还有人说:“人家都算出来了,他家那边,该是输了吧?”

陈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声说:“哎呀,算不出来,就别挣扎了吧!我孙儿这都答对了,你再写出来,那也是输啊!”

这时,小李乾也站了起来。

林桃忙过去看了眼,地上居然啥也没写。

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小娃,原主和许氏两口子,没好好教导,她虽然教了些东西,可短短的几天,又能教多少呢。

“钱儿不难过,算不出来,也没关系。咱以后慢慢学。”许氏小声安慰。

跟着夏知应过来的陈氏,笑得前仰后合,林桃都有些担心,那婆子会不会把自儿笑死在这。

周围人也跟着笑的笑,夸的夸。

甚至有说:“这下好了,买卖都不能做了。”

“我算出来了的!”小李乾的声音,忽然响起,陈氏笑僵在脸上,嘴角跟中风似的,直抽抽。

“喔?”夏知应问道:“是不会写字,才没有写出来吗?”

小李乾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是,也不是。”

在场人眼里,都充满了好奇,包括林桃在内。

小李乾指着陈氏的孙儿说:“他写的是五百对吗?”

“你!你偷看我的!”陈氏的孙儿急得跳脚。

小李乾不慌不忙的说:“这个答案又不一定对,我为什么要偷看你的。”

“你、你什么意思?”

小李乾抬着脑袋,望着夏知应:“阿伯,您出的题,应该有两个答案吧!一个是五百,另一个呢,是谁也不知道。”

“两文一份的小食,一千文钱,本来就只能买五百份!小子,你不会就说不会,在这装什么高深!”

话音刚落,夏知应就哈哈大笑起来,半晌又道:“来,你且说说。”

“阿伯有一两银子,也没说都要用来买小食。所以一个答案,是可以全部用来买小食,可以买五百份,而另一个答案,只有阿伯知道,我们谁也不知道。”

众人一片“原来如此”的惊呼。

夏知应满意的抚着小李乾的头顶。

“心思细腻,聪明内敛,性情沉稳,不骄不躁,是颗不错的好苗子。给阿伯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陈氏急了,拉着夏应知说:“夏老爷,怎么说,我家孙儿,也算是答对了的。您总不能只收这小子吧!”

任谁都能听出来,陈氏话里有话的指责夏应知不厚道。

夏应知挥开陈氏的手,陈氏才不敢再吭气。

“阿伯,我叫李乾,木子李,内有乾坤的乾。”

林桃注意到,许氏一脸错愕,不由的挑了挑眉,怎么?许氏不会以为是银钱的钱吧!

“名好,人更好。”夏应知赞扬后,转向林桃这里走来。

“老夫人若是同意,我便收了李乾,到盛典堂做个后生如何?”

一时间,周围响起无数的羡慕声。

“居然是盛典堂啊!那可是好些人挤破头,都没能挤去的好地方呢!”

“哎呦!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就落在这老婆子家头上了呢?这位老爷要是看我多好!”

“可不是!咋好事都是别人的,总与我无关呢!”

小李乾忽然窜到面前:“谢谢阿伯,乾儿不想去盛典堂。”

周围忽然一片寂静。有些人甚至不自觉的掏了掏耳朵,估计以为自己听错。

“乾儿!你、你胡说什么呢?”许氏忽然冲过来,捏着小李乾的肩头,晃了几晃,像是要把小家伙晃醒似的。

“别不懂事!你跟着阿伯好好学本事,将来才能有前途!”

林桃看出来,许氏这是不甘心啊!自家孩子,好不容易捡到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哪会甘心放手呢!

“我没有不懂事!我想清楚了,不想去盛典堂。我想成为一个有本事,有用的人!跟阿伯去典当行,只能学会挣钱,记账,数银子。我不想这样!我想像阿奶一样,做一个,既有本事养活自己,又有本事帮到别人的人!我……”

啪的一声,小李乾还没说出来的话,生生被许氏一巴掌打回了肚子里。

第四十七章 她脸上哪里神奇了? 林桃一把将小李乾拉到身后。小玲兰被吓得捂着嘴,躲在小李乾身后。

许氏看着自己的发红的手掌,两眼泪光闪动。

林桃没理她,客气的先把夏知应送走,冲许氏说了声:“这事我们一会儿。”而后拦下了要走的陈婆子二人。

“你、你想干啥?”

“既然输了,总该兑现承诺吧!”

刚要散开的人群,又围拢过来。

“呸!我孙儿也是算对了的!你说输就输了?”

林桃冲着围观人大叫起来:“唉!看稀奇看古怪了啊!大伙都来看看了啊!错过今天,你可得后悔一辈子了啊!”

大嗓门引来更多的人围观,众人不解的看着林桃。

有人好奇问:“有啥稀罕玩意啊?”

林桃摊开手掌,指向陈氏的脸说:“大伙看看,她这张脸,是不是世上最神奇的东西?”

不仅众人聚精会神的打量,就连陈氏都好奇的拿手抹了自己的脸好几把。

手上没抹下啥来,她还问自家孙儿:“我脸上有啥?”

她孙儿摇头。

众人也不解问:“她脸上哪里神奇了?”

林桃笑道:“她这张脸可不得了,你们看,可大可小,可厚可薄,甚至都可有可无!神不神奇?稀不稀罕?”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起来。

陈氏脸色精彩极了,白了红,红了黑。

“你!你欺人太甚!”陈氏的孙儿也气得跳了脚。

“挑事的时候,你就不是欺人太甚了?骂别人的时候,你就不是欺人太甚了?我就不一样,我不太喜欢动嘴,因为我动手能力比较强。”

林桃卷着袖子:“我说过,不认账,我就要撕烂你的嘴的。”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陈婆子忽然撒开膀子冲过来。

陈婆子一头顶在林桃肚子上,手死死环着林桃的腰,拼尽全力想把林桃顶倒。

死死站在地上的林桃,脚就像生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任她拼。

周围人笑着往后退。

陈婆子的孙子这会儿不仅不拦,还冲着他奶直喊使劲。

顶了许久的陈婆子,抬头时,脸都是红成了猪肝色,那一头的汗珠子,直接都把碎发打湿了。

“要不是够不着你的脸,我早把你脸挠花了!个子高了不起啊!”

林桃瘪了瘪嘴:“以前还真没觉着,现在看嘛,倒是不错。”

一句随意的话,引得旁边众人哄笑不止。

“我、我弄死你!”陈婆子气急败坏,张嘴就要往林桃腰间咬。

林桃猛的拽着陈婆子的裤头,稍一用力,两脚悬空的陈婆子哪里还有机会下嘴,大张的嘴哇哇乱叫。

原地旋转半圈,林桃手上一用力,陈婆子随着自己的叫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地时,陈婆子还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狼狈的坐起身,两眼空洞无神,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你打我阿奶,我和你拼了。”陈婆子的孙儿,扯着鱼大姐摊上,杀鱼的刀,就向林桃捅来。

看热闹的人,被吓得尖叫连连。

一些胆小的,甚至捂着脸,转过身去。

这边,朱氏惨白着脸飞扑过来,想半路拦下陈婆子孙儿,结果却是朱氏扑了个空。

“娘!”

“阿奶!”

“奶。”

许氏闭着冲上来,大张着手臂,看样子就是想拿身体给挡刀。

也就是林桃反应快,左手拽住了许氏。

右手一挥,啪的一记耳光声后,是陈婆子孙儿的痛苦哀嚎。

这时,围观人群里,有人小声喊:“打得好。”

“就是!这才多大,就会拿刀了。”

适时,有官爷挤进了人群里。

陈婆子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心疼的捧着自家孙儿的脸,哭得那叫一个惨。

“是她!是她伤人!官爷,我要告她!”

林桃还没来得急开口,鱼大姐就先过来说话了,把这里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了以后,围观人群里,也响起了指责声。

“你、鱼荷花你……”陈婆子气得咬牙切齿,却还是没有再往下说。

坊市是受官府官理的地方,在这里,谁先挑事,不是问题。可谁先拿刀,问题就大了。

很快,官爷把围观的人劝散了,然后把陈婆子的孙儿,给扭走了。陈婆子哭爹喊娘的,追着官爷离开。

这边,林桃向鱼大姐道了谢后,把儿媳妇们,喊回了自家摊位里。

打发朱氏和两小只,去顾摊。和许氏面对面,坐了下来。

“明明看到他手里有刀,你明知道危险,怎么还冲上来了?”许氏刚才拿身体保护她的动作,是真的触动了林桃的。

许氏低着头:“我、我没有多想,脑子里只想着,您不能死,哪怕是我死了,只要有您在,两个孩子,也能好好活下去。可要是没了您,他、他们。对、对不起。”

“行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明知道对方手里有东西的时候,至少动动脑子,怎么在不伤着自己的情况下,保护住你想保护的人。”

“是。”

林桃长出了一口气:“说说吧,盛典堂的事,你打算如何?”

许氏忽然抬头:“我想送乾儿去当后生。”

“你不该问问乾儿的想法吗?”

许氏摇头:“他还是个孩子!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人生!”

“喔?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娘把你嫁给李二,是不是也觉着你不懂人生呢?”

原主的记忆里,许多子是个很可怜的女子。

许家有六个孩子,前面五个,全是女孩!最小的老六,是许家唯一的儿子。

许氏的娘没有奶,为了能让儿子喝上奶,许多子的大姐,才十二岁,就被一个老头拿一头母羊换走了。

后来,许家为了给儿子冲喜,摆满月酒,又把许多子的才十一岁的二姐,说给了隔壁村的一个天生的傻子做媳妇。

记忆里,那傻子爱打人,许多子的二姐,才过门一个月,就被那傻子活活打死了。

傻子家还到处说许家闺女跟人跑了。

后来许家幺儿生了病,为了带他上医馆,许家想都不想的,就把许多子,说给了原主当儿媳妇。

李二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许多子还跑回去求救过,谁也没想,许家老两口,主动将人送回了李家,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水,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李家。

后来听说,许家为了让儿子上私塾,直接把许多子的两个妹妹给卖了!不是说亲嫁人,而是直接卖给了人伢子。

打那之后,许氏就闭口不提娘家人。

第四十八章 确实是一时没控制好,没忍住! 许多子咬得下唇渗出了血:“我是为他好。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林桃挑着眉说:“你爹娘是为了钱,你不也是为了钱吗?”

“我……不、不是的!”

“不是?真的有区别吗?你好好想想,你爹娘把你说给李二时,他们问过你的意愿吗?”林桃摇头:“没有。对不对?”

“那你呢?你想送李乾去当后生,你又尊重乾儿的意愿了吗?想必当初的你,和现在乾儿一样,是不愿意的。可你依旧只觉得,你认为他还小,他不懂。许多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活着,连理想和憧憬都没有了,那他活着的意义在哪?”

“你不也寻死过吗?如果不是怀上了乾儿,你不早就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吗?你能坚强的活到现在,不都是因为孩子们吗?那种生无可念的日子,你也要让乾儿体会吗?”

许氏瞳孔骤缩:“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我过的日子太苦了,他学成就能挣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你觉得的苦,不一定就是别人的苦!你想想乾儿这些年,再是吃不饱、穿不暖、受委屈,他叫过一声苦吗?如果你问他,他肯定会告诉你,和你还有兰兰在一块,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林桃冷哼:“同样的道理,你觉得的甜,对于他来说,不一定就是真的甜。”

“作为母亲,你确实做得很好,可你已经活成了你不想成为的人,我希望你,不要随意决定孩子们的人生。人生是他的,让他活成他想要的样子吧。”

“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如实的告诉他,乾儿已经十岁了,让他自己选择。作为男孩子,他只需懂得,自己做下的决定,要自己负责就行了。”

之所以和许氏说这么多,林桃是希望,许氏不要用自己的眼泪,去逼孩子做一件不愿意做的事!

更何况,这件事,还将决定李乾的人生。

许氏又低下头,久久没有作声。

“至于挣钱,这世间能挣钱的本事,也不是只有去盛世堂这一条路,方法多了去了!”

许氏依旧没有反应。

林桃没再多说,嘱咐朱氏和两小只顾好摊子后,一个人逛坊市去了。

要做狩猎的武器,她需要一些东西。

***

而此时的李家小院,也是格外的热闹。

“老二!老四!我要喝水,我要饿死了!”门外李一不停的叫唤。

而坐在东屋排房门前的李三不停的说:“那种树枝不行的!时间一久,它们会枯萎,会掉落。别说下雨了,风一吹,就没了!必须得是茅草!”

李二被两种声音吵吵得直捂耳朵。

李四怒气冲冲的拉开院门,大吼:“老大,不是我不念兄弟情,可我们哪敢给你东西?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娘撵出家门!”

“就是!要不你给娘认个错,娘肯定让你回来!”

“我才不要!”李一添着干裂的嘴说:“现在就是和娘一较高下的时候!谁要先开了口,谁就输了!我不能输!”

“那你受着吧!傻缺!”嘭一下,李四将门关上了。

院子里,李二和李三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与其说是吵,各说各话更贴切些。

李二:“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多间屋子,用茅草补,那得干到啥时候去?”

李三:“娘会生气的。”

李二:“有本事,你来弄!”

李三:“树叶真的不行!”

李四:……

这两人是在玩答非所问吗?

“三哥,你就告诉我们,怎么补就行了。你管我们用的是树枝还是茅草呢!反正只要娘回来,看着屋顶没洞不就完了!”

李三摇头,闭上嘴后,再也没张开过。

两人没法子,李二只好提出,去请阿爷来教。

于是,李四就在院里等着。

李二才走没多久,就有人敲院门。

“这么快?”李四拉开门,却却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龚巧儿。

李四一下没反应过来,傻楞楞的盯着龚巧儿看。

“你不请我进去吗?”

回过神的李四,摇了摇头。

龚巧儿脸色不佳,问道:“李四,你还想娶我吗?”

李四没有回话。

在龚巧儿眼里,李四定然是心动的。

一想到李四十二岁,就向她表明过心意,龚巧儿面色微红。

声音也变得软了许多:“想娶我也行,只要你把你家地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就行。我娘说,你娘不喜欢我,我要是住在她的房子里,肯定会受气的。你只要愿意偷了地契改成我的名字,我就嫁给你。”

见李四不吭声,目光直勾勾的看她,龚巧儿羞红了脸,低头绞着衣角。

李四恍惚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看着眼前的女子,头发干枯发黄……眼角微抽。

绞着衣角的手上,还有一条条的口子。还有那从草鞋里露出来的脚指头!咦!

这、这……怎么越看,心里越发毛呢?

想着想着,身上甚至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李四甚至打了个摆子,连忙拿手搓了搓手臂。

“你总是这么看着人家,人家会不好意思的。”龚巧儿娇羞的摇着身子。

“呕~!”

一个没忍住,李四干呕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龚巧儿抬头时,脸色骤变:“你看到我想吐,是这个意思吗?”

捂着嘴的李四,直点头。

“李四你……”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没了,只有两块破旧的门板。

“哈哈哈哈哈。”旁边李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板那边传来李四的声音:“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确实是一时没控制好,没忍住!”

李一笑得更夸张了。

龚巧儿脸一黑,冲着面前的门板,就踹了两脚。

“你、你给我记住!你会后悔的!”

李二扶着爷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踹完门板,扭身离去的龚巧儿。

看龚巧儿像是生气的黑着脸,心里不免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那边笑声停下的李一,见着爷奶来了,又开始哼哼。

老太太杵着拐过去,语重心长的说:“大儿啊!你就好生给你娘,认个错吧!她不也是为你好吗?”

“你和他说什么?林氏要是早这么收拾他,他还能成今天这样?”老太爷把自家婆子拽了回来。

李一大吼:“阿爷阿奶,你们怎么还帮着我娘说话了?”

第四十九章 没有金手指只能指望一家子的劳力 “我们这是帮理不帮亲!你懒惰成这样,你还有理了?”老爷子说着,还上去给李一来了一脚。

李二连忙把二老扶进了院子。

当老爷子看到院子里的树枝时,说了和李三一样的话:“这个不行的!你们见谁家拿这个补房顶了?”

李二和李四依旧辩解。

二老往石桌那一坐,老太太道:“我们要是让你们使这补房顶,你娘回来,还不得连我们一起骂?”

“就是!我们一把年纪了,找那不趣干啥地!赶紧的,趁天早,上山割茅草来补。再拖下去,等你娘回来,看到顶没动,看你们咋交待。”

“嗯嗯嗯。”不张嘴的李三,不停点头附和。

没办法,李二和李四,还是乖乖上山了。

***

坊市。

林桃转了一圈杀猪卖肉的地,也没找着卖杀牛卖牛的。

后来打听才知道,牛作为重要的劳作劳力,官府是不让杀牛卖牛的!即便是荒年,牛杀了也只能自己吃,不允许拿出来买卖。

这下林桃真是哭都找不着地。

回到自家摊子时,鱼鳞基本没卖出几份。

林桃就把摊收了。照这样卖下去,今天也卖不出几个钱来。

走的时候,鱼大姐又要送鱼,林桃死活没收。

今天卖了不到二十个铜板,总不能还拿十五个买鱼吧!

“那这些鱼鳞,你也拿回去。”

回绝了鱼,再回绝人家的好意,终是不太好。

只好拿硬塞了两个铜板,拿走几包鱼鳞。

回去的路上,朱氏撵的车更稳当了。

林桃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明儿还得上山,另寻可以卖钱的东西。

“乾儿,你真的不想去做后生吗?”许氏忽然的问话,让林桃回神转头看去。

小李乾认真的点头。

“为什么?”许氏问。

小李乾忽然冲林桃笑了笑,说:“我想跟着阿奶学医。以后做了郎中,也能挣钱,更能救人。就像,阿奶一样。”

许氏没再作声。

可林桃却是苦了!别说原主只是识得些草药,最多算半个土郎中。而自己也会一些常用的药理识知,这和郎中和医术有半毛钱关系吗?

看着小李乾坚毅的目光,林桃败下阵来。

“行吧!既然你有了理想,就要好好努力。”

“是!”小李乾笑起来,和许氏一样,眉眼弯弯的,很是治愈。

林桃只觉得,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

因为比上回更早离开坊市,回到家的时辰,也早了许多。

林桃刻意看了看墙角,没见着李一。

怪了!

门推开,却见李一和李三坐在地上,正捆着茅草。

只是李一那动作,慢得跟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似的!

而灶棚那边,二老好像在忙活着做吃食。

林桃不自觉的挑高了眉头。

“娘您回来了。”李二和李四忙从架着的楼梯上下来。

“谁让他进来的?”林桃指着李一问。

李二和李三,齐刷刷指向灶棚。

老太太端着口大锅,从灶棚里走出来说:“他答应以后会好好做事,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李一过来,往她脚边一跪:“娘,我知道错了。您就原谅我一回吧!”

“娘,您就原谅大哥一回嘛!家里有这么多事儿要做,多一个人,那不也能做得快些嘛!”

李四这话,倒是说到林桃心里了。

“行吧!明儿正好要上山,你就留下来吧。”

坐在石凳上,林桃看到石桌上放着锅里,是一大锅煮好的粥。粥里还有不少的野菜。

想来,定是老太太舍不得尽使白米。

“又上山啊?”李一大呼起来。

“怎么?怕累啊?”林桃问。

李一连连摇头,解释说:“娘,您不会是为了,再把我丢进山里吧?”

这话差点没让林桃笑喷出来。

合着这货,是有了心里阴影了!

“你好好跟着,自然就不会被丢在山里了。”

“是、是,儿子知道了。”

老太太端来两个小碗放到桌上,又对李一说:“大儿啊,阿奶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不听你娘的话,我和你阿爷,再不会帮你!听见没?”

李一点头。

“儿媳妇,以后,你就好好教他们做事,家里做饭烧水的事,我们来做。保准你回来,能喝上热和水,吃上碗热呼饭。你看成吗?”

林桃没吭声,有些想不明白,这老太太咋忽然想开了呢?

正迷糊呢,老爷子拿着碗过来。

“儿媳妇啊!以前,是我们放不下,硬把老大桥的死,怪在你身上。也不怕你生气,我实话同你说,那会儿,我们是真怕你丢着这些小的,跟人跑喽!毕竟这几个娃,除了你,谁也压不住不是?”

“这些日子,你让他们变了,这个家也更像个家的样子了!我们虽然老了,做了不啥力体活,可烧个水,做外饭,劈个柴啥的还行,我们也想为这个家,作点啥来弥补一下你。你要是心里还有气,明儿我就自己去砌个瓦罐坟,往里一坐,都不肖你给我们老两口送吃的。”

“左右是个要死的,早死不拖累你,我们心里也舒坦些!”

牵着牛进来的朱氏,悄摸的抹着泪。

许氏抱着两个小的,眼巴巴的瞅着她。

林桃长出了口气。

讲真的,原主和这老两口的过节,和她真没啥关系。

眼下没有金手指的她,只能指望这一家子的劳力,才能改善生活环境。

有二老帮着顾着家里,做做饭啥的,倒也是不错的。

瞅着李一,林桃点头道:“仅此一回!还是看在你阿爷阿奶的份上!”

“是!是,儿子知道了。”

李一嘴上说着知道,眼珠子都快掉到锅里去了。

林桃打发许氏,拿鱼鳞拿出来洗干净,用水熬煮。

自己把今天剩下的鱼鳞,放到桌上。

“卖不掉,咱自己吃吧。”不管咋说,鱼鳞也是有营养价值的。

它里面不仅有蛋白质、脂肪、卵磷脂、不饱和脂肪酸、胶原蛋白,还有多种维生素,以及钙、铁、锌等多种微量元素。

在林桃上一世时,鱼鳞还能减少胆固醇在血管壁的积聚,能预防动脉硬化、高血压及心脏病等功效。

“吃饭吧!”老太太舀了碗野菜粥,放到林桃面前:“这两碗小菜,是我泡的,你尝尝。”

第五十章 没人作了,又作儿子玩呢! 看着李一连嚼都不嚼一下的,往肚子里灌。林桃眉头越拧越紧。

旁边,李二不停的喊:“大哥你别一个人全吃完了呀!”又催促着许氏娘仨:“你们赶紧吃啊!不然连第二碗都添不上了。”

其实只是李一狼吞虎咽也没啥,问题是李二还在旁边,不停的渲染气氛,硬是把你弄得不紧张都不行。

老爷子一把夺下李一的碗。

“爷!我饿了那么多天了,多吃一点怎么了?”李一不满的大吼。

“怎么了?再吃下去,你不得被撑死!不准吃了!”

李一哪肯,拿了碗就又添满粥:“尽是水,还能把人撑死?我没吃饱!”

老爷子扑过来要抢,李一抬头,咕咚两声,碗里空了。

“你这死孩子,咋不听劝呢!”

气急了,老爷子也骂叫起来,扯着李一的手,不准他再去添。

然而一个瘦弱的老头,哪里会是李一的对手。

他左手将老爷子抱着,右手就拿勺子,又要添。

林桃哼笑两声,李一拿着勺子的手,顿在空中。

“您老也是,让他吃呗!真要是撑得快死了,灌一勺大粪就行了,死不了。”

催吐这件事,大粪是最原始,也最见效的方法。

李一忽然把勺子放回了大锅里。

嘴巴啧啧几下,松开了老爷子。

解开禁锢的老爷子,气红了脸,大巴掌甩在李一背上:“反了你了!这天下,是不是只有你娘才收拾得了你?”

“那可不。”李四补允一句,埋着头的朱氏,笑得肩头抖动不止。

李三点头表示认同,李二则忙活着吃,好像不比李一吃得多,他就亏了似的。

老太太把老爷子拽了回去,笑得露出那口掉了好几颗的牙齿。

“这样真好,这样才有个家的样子。”

吃完饭,林桃起身,活动着肩颈。

李四那小子眼尖,碗一放,就悄摸着往屋里钻。

“跑啥?饭吃饱了,该活动活动胫骨了。”

“啊?”

“不是吧!娘,您放过我们吧!今天我和老四光那山上,都跑了好多趟了!明儿还得上山,今晚总得好好睡会呗!”

李四冲李二竖起大拇指。

李一小声问李三:“活动胫骨是啥?他俩怎么那么害怕呢?”

李三摇头,没吭声。

“集合!”林桃一声令下,李二和李四一脸不情愿,可身体却乖乖的站得笔直。

“老大,你也一起。”

“喔!”李一站过去。

林桃没想到,李三居然也跟过来站着。

不得不说,这小子主动又诚实,确实挺招她喜欢的。

头回站军姿的李一,佝着个背,耸着个肩。林桃又薅了根竹扫帚上的竹条条。

那边,李二好心提醒旁边的李一:“大哥背伸直喽。”

“为啥?”

李四呵呵的笑着,林桃手里的竹条子,就抽了下去。

“哎呦。”李一尖叫。

“因为会挨抽。”李四回完,笑得合不拢嘴。

“向右转!起步跑!”

早就习惯的李二和李四,动作整齐划一。

至于李三,虽然动作慢点,至少是跟着做的。

而李一,就跟个傻子的,左右不分,人家都跑出门了,这家伙才忙着撵。

林桃就跟撵着四头傻狍子似的出了门。

因着今儿时辰还早,村里一些从山上回来得晚的,正在院里围坐着吃饭。

一见李家一行五人,以一种奇怪的排列,喊着奇怪的口好跑过,不禁又开始议论起来。

“林氏这又闹啥呢?有这力气跑来跑去,不如好生弄块地,种些粮食。”

“就是!我看这是没人作了,又作儿子玩呢!”

“不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李家小子们,好像比以前精神不少哇!尤其是李二和李四,那身形,看起来比以前像样多了。”

“咳!那也就是她家老三挣着钱了,吃得饱了呗!”

林桃只当没听着,撵着儿子们,往半山腰跑去。

不出所料的,刚到山脚,李一就快不行了。

李三或许是以前做活多,身体习惯了疲劳,没啥不是。

躺地上的李一,直喊:“我、我不行了。我、我跑不动了。你们、跑吧,我在这等你们回来。”

呕的一声,李一张着的嘴,跟喷头似的,吐个不停。

李一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

等终于能停下时,愁眉苦脸的李一,后悔道:“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吃这么多了。”

林桃挑了挑眉,就见老四和老二,一脸嫌弃的把人给架起来。

“你快闭嘴吧!再说下去,兄弟几个,都得被你害死!”说完,李四转过头来:“没事娘,跑得动,跑得动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公里,无论李一如何哭爹喊娘,都被李二和李四架着跑。

回家的时候,李一直接是失去知觉,被老二和老四像拖头死猪似的,拖着跑的。

村里的小道上,硬是被李一拉出一道痕来。

这一晚,老李家的呼噜声,打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当然,除了李一。

他肚子里没有一点东西,咕噜咕噜的叫到天亮。

次日,林桃领着一家,天刚亮就上了山。方向和上回截然相反。

道理很简单,按时间来算,他们最远,也就是到上回摸野鸡蛋的地方。

而那么多的野鸡,山间就算有野果,指定也被它们糟蹋了。

眼下十月初,林桃昨晚就想好了,今天上山要找的东西。

选择路线的环境,也都是向着要找的东西喜爱的环境去的。

小李乾拽了拽她的衣角问:“奶,今天找啥呢?”

林桃回头,看到两小只探究的目光,笑道:“要找一种灌木,枝条细弱,幼枝有短柔毛。叶片卵状披针形至披针形,大概这么长这么宽。”

林桃拿手指比出一个长1.5-8厘米,宽1-3厘米的距离:“边缘或中部有三五个钝齿,顶端渐尖或急尖,两面疏生有毛,背面有紫红色腺点。”

她也不知道在这里,斑鸠叶还叫不叫斑鸠叶。原主记忆里没有。

上山的一路,她也只是寻着斑鸠叶喜欢的环境在找。

走了许久也一无所获,她都开始自我怀疑了。斑鸠叶虽然是华夏本土植物,或许这里没有。

小玲兰忽然说要尿尿,许氏连忙牵着小家伙钻进树林里。

没一会儿,小玲兰就从林子里跑了过来,小身子停不下来,一下冲到林桃怀里。

小东西一急,张着的嘴,一个字没说出来,一双小手,来回比划。

“妹妹说,那边好像有阿奶要找的东西。”

这下可把林桃高兴坏了。

跟着小玲兰钻进树林,往里走上不足百米的时候,一片阳光充足的开阔地里,正是林桃要找的斑鸠叶。

“可算是找到了,还不少呢!”

许氏不解的问:“娘,这不是臭黄荆吗?就它那股子味,鸡鸭闻了都绕着走。”

“这宝贝要是人人都认识,哪还有你的戏唱!赶紧的!”

林桃指挥着一家人动起来。

自己则打量起四周,终于在一处背风的石头缝隙里,找着了蜂巢。

等他们七手八脚的摘光一片斑鸠叶,林桃这边,也取到了蜜巢。

她只需要蜂蜜,没必要把一整个蜂巢都弄走。

这下她的牙膏,有着落了!

第五十一章 李三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好在摘完斑鸠叶,天色还早,林桃这次又改变了之前的路线,往里走。

果然当林桃看到几颗玉树时,高兴坏了。

“这可是好东西!赶紧把皮剥了。”林桃扒着干裂的树皮,丢进背篓里。

小李乾上来问:“阿奶?这是啥药?”

“这是药?这不是树吗?”李四好奇重复。

“阿奶说过,植物、动物、石头、甚至排泄物,用在不同的病症上,都能是药!”小李乾神色自若。

林桃指着树给小李乾解说:“这种树,叫做玉桂,牡桂或者玉树。它干燥裂开的皮,叫肉桂,可以做香料,更是味常用的药材。”

“它能温补肾阳,若遇面白肢冷、气短懒言、怕冷恶寒、动则汗出等肾气虚症尤其有效。”

因为小李乾太小,林桃并没把药理说完,肉桂对男性精子质量差,精子活动力弱导致的男性不育问题,和女性痛经、经量少、颜色淡,以及宫冷、不孕、排卵异常等,是常入复方使用的。

而林桃看重的,更是肉桂的抗菌杀菌作用!

可惜的是,仅有的两颗树上,干裂的树皮并不算多。

再往山里深入,不多时,林桃便被一片的鸡爪梨给惊呆了。

鸡爪梨,又叫拐枣。因形似鸡爪,又格外香甜多汁,才会被人们叫做鸡爪梨。

许氏惊呼:“哇!一大片呢!可惜还没打霜,这时候还吃不了。”

“还等打霜呢!这一片,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等打霜,黄花菜都凉了!赶紧的摘回去。”

朱氏和许氏娘仨,还算好的,她喊干啥就干啥,从来也不多话。

可没啥脑子的李二,和累得喘不上气的李一,那叫一个老火。

两人不满,又不敢对林桃直说,只在私底下嘀嘀咕咕。

“娘今儿干啥呢!不能吃的臭叶子也让摘,又苦又涩的野果也不放过。”

“就是!又不能吃,更不能卖钱,费这劲弄回家干啥!”

改变路线后,收获颇丰的林桃,心情大好到都懒得跟这两段去计较!

自顾自的哼着小调,采摘着。

哼着哼着,林桃多看几眼小玲兰,这小妮子难道是条小锦鲤?

***

一家人从山里出来时,天已经黑尽了。

心里有了阴影的李一,回来的路上,再筋疲力尽也紧紧拽着朱氏的手,努力往前走。

对于这样的治疗效果,林桃挺满意的。

所以说,啃老这种病,就没有治不好的。

那些说治不好的,只是做父母的,硬不下心肠罢了。

回到家时,二老已经早早把粥煮好了。

和昨天一样,一大锅野菜粥,加上两碗微酸带着臭味的泡菜。

吃饭时,林桃安排好一会儿要做的活。

一听吃完饭还要干活,李家二老干脆就把四个孙子的碗给抢了。

“行了行了,你们娘都安排好了,赶紧做事。”

老太太更是夸张,喊着两小只,把装粥的锅端进了灶棚。直接用行动,支持林桃。

好不容易保住碗没被抢走的李一,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桌,不满抱怨:“阿爷阿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还没吃饱呢!”

同样没吃饱的李二,也是满腹牢骚:“就是,进山一天,啥也没吃。回家来还连粥都不给喝饱,不吃饱哪来的力气做事啊!”

李四从来脑子多,一边看两个哥哥闹情绪,一边趁着老太爷没注意,把自己的碗给偷了回来。

反正哥哥们要是闹成了,能再添一碗,自己也能跟着上就对了。

只有李三,啥也没说,起身就把背篓里的鸡爪梨倒在地上,仔细的摘去果种。

老爷子一脸欣慰的上去帮忙:“哎呦,还是我们三儿啊,最乖最踏实。”

“三哥就是装得憨憨的,吃的饱饱的。”

李三抬头:“我没有装憨,我是吃饱了。”

李四:……

李一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李三:“大哥你少吃点是对的!像昨天一样,吃了又吐,实再是浪费。要知道你会吐,就该带个盆子啥的,给装回来。”

李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咋滴?装回来让他吃回去?!

这回,轮到林桃憋得难受了。

李三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一句话就把李一和李三,干得还不了嘴。

老爷子又开始呵斥三人,赶紧做事。

灶棚里的两小只,也跑出来帮着给鸡爪梨去子。

就在李二和李四,挖好坑,开始烧制草木灰时,朱氏也开始摏鸡爪梨。

“娘,您不是打算把它们阴干再卖?咋摏成渣?”许氏问。

她说的这些,原主记忆里也有,每年鸡爪梨打过霜,一些走山货的村人,剪枝阴干,然后拿到镇上,当做小儿们吃的玩意卖掉。

年景好的时候,大人们身上有几闲钱,倒是舍得给小娃买。

年景不好的时候,谁还会拿钱买这个?!

前天她的油炸鱼鳞,不就因为这几月不落雨,而卖不出去了嘛!

“有些东西,稍动脑子改变一下它的形态,就能有不同的结果。”

别看许氏点头,可那两眼大写的懵是挡都挡不住的。

林桃也没解释,把摏碎的鸡爪梨装锅,拿大火煮沸后,拿小火慢慢熬制。

两个小时左右,水变色,起小泡,就拿布将果渣过滤掉,其中的汁液,也要尽量挤净。

考虑到要长时间保存的问题,林桃把虑出来的汁液,再次拿小火熬煮。

其间,不停让朱氏快速搅拌,免得糊底。

两个小时后,汁液变得浓稠。

“行了,拿个碗来装。”

一大锅的鸡爪梨碎,熬煮成后,只装了一碗。

百分之二十五的含糖量,也就这样了。

一家人看到那么多鸡爪梨,最后变成一碗黑呼呼的玩意后,嘴上不说,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好。

李四小声说:“二哥,娘这是作啥呢?好好的玩意,这下好了,卖不出去了。”

“闭嘴吧你!”李二一把捂上李四的嘴,压低声音说:“只要她高兴,作啥都行,回头惹她不高兴,又让咱去活动胫骨可咋整?”

李四点头,李二撒手。两人默契的闭嘴乖乖做事。

不用林桃开口,兄弟两把草木灰装进锅里,开始加水煮。

要说李四脑子好使呢,上回看她做过一回,这就记住了。

林桃把蜂蜜装进竹筒里,然后把肉桂放到石舂里摏。

两小只好奇的围过来。

“阿奶?这是要做药吗?”小李乾问。

“算是吧。”林桃说。

“孙儿能帮忙吗?”

林桃点头,让他摏肉桂。

小玲兰两眼放光的看着小李乾,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兰兰,你能帮阿奶,把草木灰碾成末吗?”

小家伙激动的点头,跑去灶棚拿来草木灰,放到石碾上,一双连石碾子都握不住的手,依旧卖力的,滚动石碾。

“阿奶,您要做的是啥啊?”

第五十二章 “桃子,谢谢你。” 把摏好的肉桂粉,和碾好的草木灰末,分批少量的,加入蜂蜜中。

林桃小声的说:“这个啊,叫做牙膏。”

“牙膏?”小李乾不懂的问,小玲兰呆萌萌的歪着小脑袋看她。

“牙膏啊,就是刷牙用的!一会儿咱们一起用。”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家人一起用。

这些日子,林桃可没少被一家人嘴里的味熏陶。

“它是药吗?”小李乾对药,有着独特的执着。

“算是吧!肉桂有很好的抗菌杀菌效果,加上有很好清洁功能的草木灰,能让我们的牙齿更健康,也更能抑制嘴里的怪味。”

这不是林桃发明的,而是上一世时,某国皇室秘制配方!虽不比大华夏古代皇室的复合中草药方好,但它成本低廉且方便实惠不是!

小李乾点头,林桃见他小手动个不停,知道这小子,又在背他说的话呢。

那边,钾盐也制好了。

林桃起身,让李三把臭黄荆拿来。

卷起袖子,加了少量的水后,林桃开始在盆里,揉搓臭黄荆。

这里水加太多的话,凝结出来的成品,会太嫩。

一直这么揉搓到只剩下叶脉为止,叶子揉搓得越烂越好!

只是过程中那股狐臭似的味,让所有人,都有此难受。但这也偏偏就是斑鸠叶的独特处,不然也不会有个狐臭柴的名字。

“草木灰水。”

接过碗,林桃拿布兜过滤草木灰渣。

然后快速搅拌,让草木灰水和绿油油的臭黄荆汁液,充分均匀混合。

“行了,把火熄了,大家洗洗睡吧。”

“这、这就行了?”李一拧着眉问。

“不然呢?”林桃刮了他一眼。

李二一把将大哥拉到旁边,死死的捂着他的嘴。

李四则配合的挡住众人的视线:“行了行了,娘说早睡,大伙都早点洗了睡了。半夜就要起程去镇上,是吧娘?”

林桃点头。

“您二老以后也别总上山下山的跑了,就在这住下来吧。”这两日,有二老帮着做饭,确实挺好。

二老楞楞的定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李四不满道:“啥?娘!您让阿爷阿奶住哪啊?”

大哥和二哥都成了家,自然不可能住他们屋。

他用脚后根想,都觉得自己那本就不大的炕,又要多一个人睡了!

“阿爷睡你们那屋,阿奶先和我住堂屋。等这两天忙过了,在院里再建间房。”

“真、真的让我们回来住?”老太太高兴不敢相信的问。

林桃点头。

老太太猛的扑进老爷子怀里,呜呜呜的哭起来。

“行了行了,等明儿我从镇上回来,就牵牛上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山脚那木屋,年久失修,雨季一来,说不定就扛不住了。回来住安全些。”

二老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高兴的点头。

众人散开。

洗漱的时候,林桃把牙膏给拿出来,按人头分出适量。

大伙傻傻的看着碗里的东西。

小李乾倒成了第一个试用的,劈散的枝叉,沾着送进嘴里。

“好甜。”

小家伙甚至舍不得吐,直接给吃了!!

细细的刷过牙齿每一个地方,小李乾亮出黄底泛白的牙齿。

“哇!好舒服。”

林桃都不知道,他这个好舒服,是说吃进去的蜂蜜好舒服,还是刷过牙齿后,牙齿好舒服。

那边,小玲兰那个小跟屁虫,和李乾一样,舍不吐,给接给吃了。

林桃连忙给其他人说:“刷了牙,最好吐了。”

毕竟牙齿缝隙里的食物残渣,吞进吐子里,想想都有些一言难尽。

老四沾了放进嘴里问:“娘!这里面是啥这么甜的?”

“蜂蜜!”小李乾说。

“蜂蜜啊!那当然不能吐了!那贵的东西!吐了多可惜!”咕咚一声,下了肚。

那仨傻小子,居然跟孩子一样……林桃看得眼角直抽抽。

算了算了,他们随意吧!反正吃下去,也没啥关系。

***

堂屋里。

头一回和老太太睡一个炕,林桃不仅觉得尴尬,还特别扭。

展开盖布,盖到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跟触电似的,猛的弹开。

“没、没事儿,我不用盖也行的。”

“天凉了。”

不多说,盖在她的身上。

林桃睡下去没一会儿,就听到老太太喊她。

“桃子,睡了吗?”声音很小。

“没呢。”

屋里忽然又恢复安静。

老太太喊了她,又长时间不说话,让林桃不得不猜想,老太太这是要干啥?

准备悄摸的弄死她不成?

没想,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

“桃子,谢谢你。”

“这有啥好谢的。这不是老房破旧得都要塌了嘛!”

今儿上山的时候,她刻意经过老房看了,那房确实已经不能住人了。

“不是的!我想谢的,不仅仅是你让我们住回来。还有这些年,娘逼着你留在这个家,守着孩子。是娘太自私了,不然,你也不能这么苦。”

“对不起。”

林桃摇了摇头,面对这么认真道歉的老太太,她差点脱口说出真话。

受苦的又不是她,那位早撒手走了。

“没事,娘!孩子嘛,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我是娘,生了就得养啊!换作是您,您也不能丢下孩子不管,对吧!”

“要说对不住,还得是我对不住你们老两口。要不是我逼着他上去,也不至于让您二老,没了儿子。对不起。”

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还是内疚的。只是后来又发生太多的事,原主和这二老的关系,才越发的僵硬。

以至于三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郁结不少怨气。

“谢、谢谢你,桃子。谢谢你。”老太太声音忽然又哽咽起来。

林桃转过身,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这个家,是我们的。日子更是我们的。以后啊,咱们一起努力好好过。”

无法感同身受,林桃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

只是面对失去儿子的老人,林桃心里,还是会有些不是滋味。

“嗯!一起好好过。”

***

和以前一样,林桃子时三刻就起来了。

身旁老太太微微上扬的嘴角,看样子该是梦见儿子了吧。

拉盖布给老太太盖好,林桃轻手轻脚下了床。

院子里,朱氏和许氏娘仨已经起来了。

因为家里屋顶还没补完,她那四个儿子,还得继续在家补屋顶。

刷牙前,林桃看了眼灶棚里大木盆,成了!

身旁忽然响起许氏的一声低呼:“娘它、它咋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坏了啊?”

第五十三章 赚钱还是做慈善? “坏啥坏,做成了,才是这样。这个啊,叫做神仙豆腐。”

“神仙?豆腐?”

林桃才想起,这里好像没有豆腐。她也没法解释不是。

“行了,赶紧放到车上去。把家里的碗勺也都拿上。”

朱氏把牛套好,两小只帮着许氏,又是抬盆又是拿碗的。

林桃看着两小只,觉得心疼。可许氏和朱氏两个加在一块,还不如一个小李乾。

说到底,还是缺钱!

如果有钱在镇上租个铺子,孩子们也就不用子时起来。

上了车,林桃伸直腿拍拍说:“过来靠着阿奶睡会吧。”

“没关系的,阿奶!我们不困。”

小李乾说着不困,哈欠都一连打了好多个。小玲兰更是靠在许氏怀里,一会醒,一会儿又睡的。

凌晨啊!正是人瞌睡最来的时候,就是大人时间久了,都受不了,别说小娃了。

辰时初总算到了坊市。

鱼大姐看到牛车,热情的帮着卸东西。

“昨儿你没来,我还以为得有些日子,见不着你了呢。”

支好摊,来坊市的人越来越多。

然而今天的情况,比前天更差了。

以往只挎个提篮来坊市的婆子们,今儿换了背篓,买粮食都是一背一背的。

以前家里能吃得起小米的,都不会买菽。

如今可不一样,短短几天时间,小米的价格已经上涨快一半了。买不起的,都换买菽了。

人们议论的,也都是天不落雨,大旱将至。

“哟?你这又是弄的啥稀罕玩意呢?这模样挺好看呢!”

鱼大姐的声音惊醒林桃。

“这是神仙豆腐,我给你弄一碗,你尝尝。”

刮了斑鸠叶凝成的豆腐,勾了一点凝固的糖浆,冲上水搅吧搅吧,递过去。

“甜、甜的?”鱼大姐喝了一口汤,诧异问:“你、你咋这么舍得呢?糖可老贵了!不过你这神仙豆腐,冰凉凉的,鲜嫩顺滑,爽口得很。”

“舒服!大妹子,你这神仙豆腐,吃上一碗,整个人都清爽多了!这名字,真是太贴切了!”

林桃又弄了一碗咸的,撒的是自家做的钾盐,然后递给了鱼大哥。

果不其然,鱼大哥喝完一碗,和鱼大姐一样赞不绝口的同时,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较之前,好了不少。

在这里,糖是有钱人家才吃得起的玩意。

官盐比大米还精贵,一般百姓连大米都吃不起,哪里吃得起盐。

“盐啊!真的是盐啊!”鱼大哥的惊讶声,吸引来旁边摊贩的目光。

“大妹子,你这神仙豆腐,卖得不便宜吧?”

看着鱼大姐摸钱袋子的动作,林桃只把碗收回来,让朱氏拿去洗。

“不贵,一文钱一碗。”

“一、一文钱?”鱼大姐一脸不信:“大妹子,你这放了糖和盐的,才卖一文钱?那盐都得五十钱一斛呢!糖就更贵了!你是做买卖,还是做善事啊?”

林桃只笑不语,鱼大姐忽然塞过来四文钱:“两文钱算是刚才两碗的,再给我们各来一碗。”

鱼大姐老两口吸溜吸溜的声音,吸引来周围更多的摊贩。

“鱼婶子,这什么豆腐,真的放了盐?”

“我鱼荷花在坊市几十年,啥时候骗过人!”

小伙子激动的递过来一个铜板。

许氏问:“大兄弟要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咸的。这段日子买卖不好做,家里做菜,盐都舍不得放了。搞得我全身不得劲!坐在这就想睡觉。”

小伙子一口吸去半碗,包着腮帮子,冲林桃直竖大拇指。

“阿奶。”小李乾把她扯到角落里,小声的问:“阿奶,为啥他们吃了神仙豆腐,整个人精神变化那么大?它是药吗?”

林桃扬着嘴角,揉了揉小李乾的头顶,蹲下身来。

“算是吧!这臭黄荆是味少有人知的草药(更准确的话,应该是贵州苗药),它呀整株可入药,叶子清湿热,解毒,治水肿,毒疮。加上鸡爪梨有清热、生津、泻火,治热病烦渴,这样两味东西放到一块,最是适合,眼下的高热了!”

“像鱼大爷那样大量出汗后的人,出汗不仅丢失水分,还有一些电解质例如钾、钠、糖等有所丢失。所以补充盐水或是糖水,能让身体快速恢复后感到舒适。”

小李乾一脸求知欲的追问:“什么是电解质啊?”

这下可难倒林桃了,倒不是她不知道电解质,而是给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孩,怎么解释能让他听懂,才是问题所在。

想了想,林桃言简意赅道:“它呢,是负责维持我们体内酸碱平衡的,如果平衡被破坏,我们的身体,就会失衡,比如低钾血症,我们就会四肢无力,厌食,恶心,呕吐等等不适的症状。咱家的盐里,正好含钾,所以能稍稍的改善一下这些不舒服的症状。”

“哇~!”小李乾听得两眼放光。

林桃不敢再往深了说,趁着摊子上来了不少客人,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

别看小李乾只有十岁,事情熟轻熟重,也是懂得拿捏的。并没有缠着她,再继续追问。

摊子上,一位采买的大婶,刚吃完一碗盐的,又拿一个铜板:“一碗下肚,头还是晕晕的,嘴里更干了,再来一碗。”

小李乾突然扯着人家衣角说:“阿婆你这头昏,是晒日头的热症,吃碗甜的吧!”

“哟,你咋知道的?阿婆这是热症?”

“因为您说头晕,应该是日头晒得久了,血上涌而至。又说喝了一碗,嘴里更干,您喝碗甜的,能泻火、生津止渴。”

“行!阿婆信你一回。”

小李乾从许氏手里,把碗接过来,递给老妇人。

只吃了几口,老妇人潮红的脸色,瞬间消散不少。

“不得了,不得了啊!这神仙豆腐,可真是神了呀!你这娃娃,学过医?”

小李乾诚实摇头,指了指林桃:“阿奶会识药,跟着阿奶学的。”

周围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跑来问小李乾:“娃娃,快给咱看看,我该买甜的还是咸的?”

鱼大姐在旁打趣:“哎呦!你这一文钱可是值当喔!又买了吃食,还看了郎中!这天底下,咋有这么好的好事儿呢?”

第五十四章 家里的风气该整顿了 因为家里穷,连碗都少得只有十几个,还几乎每一个都因为用得过久,而缺口烂丫的。

林桃摊子前,热闹得围满了人。

没碗只能等着的,到小李乾这里给了一个铜板,也顺道逗着小李乾玩。

明知道别人是逗着玩的小李乾,却对每一个询问的人,都会认真作答。那坦诚的小脸,一时间,俘获不少大婶阿婆的芳心。

而几乎是零存在感的小玲兰,以超强的记忆里,记下了每一位食客的先后顺序和挑选的口味。

于是,别看摊子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丝手忙脚乱。

林桃左右没事,就又逛坊市去了。

往里走些,就是卖旧衣裳和夏布的一些摊子。

夏布也就是常说的麻布,是用苎麻的纤维,做成麻线织出来的布。

在这里,夏布是穷人使的,有钱人穿绸。

眼下,吃的都不好卖,这些身外之物,就更没什么人买了。

十来个摊子,只有两三个婆子在逛。

林桃过去的时候,摊贩就来了精神。

“哟,这不是卖神仙豆腐的林大娘吗?咋,要选夏布还是衣裳?”

“林大娘,别看这衣裳是旧的,可它便宜啊!对不?”

林桃点头,比起买夏布回家自己做衣裳花的时间,还是买旧衣裳来得实再些。

“衣裳都怎么卖的?”

“要是往年,一件怎么也得十来文,今年下半年,不是雨水不好吗?只要六文一件。”

家里十一口人呢,六文一件,也不便宜啊。

“六文两件。”

看着小贩那张能挤出水来的表情,林桃也知道,自己还价还得有些狠了。

“林大娘,您家神仙豆腐,还能卖一文一碗呢!我这一件衣裳,合着就只能买三碗了?”

“不是我说,眼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小伙子,如今谁还舍得拿钱买衣裳?这天要是再不下雨,再过几天,你这衣裳,就更没人买了不是?”

小贩瞬间哑巴了。

这话就像一根扎进死穴针!

“不卖算了,我还忽然舍不得了呢。”

林桃转身,手被人一把拽住。

“成成成,大娘选就是了。”

这日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囊中羞涩。

按照家里人的身量,各选了一身衣裳,就花了三十三文,用去了今天挣的三分之一。

从怀里小布包里拿出三十三文,林桃的心在滴血。

一两又五百二十六文,只剩下一两又四百九十三文了。

原本还想再添置几个碗的,林桃都作罢了。

回去的时候,一大盆的神仙豆腐,才一个多时辰,就卖了个精光。

朱氏去牵着牛车过来,许氏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

自家生意好是一回事,可儿子初露头角,让她坚信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收着摊,林桃大至数了一下提篮里的铜板。

九十六文,除去三文摊钱,还有九十三文。加上怀里,一共是一两又五百八十六文。

眼下挣钱不容易了,还得提早防着有可能出现的干旱……这剧本,真TM累!

不给金手指就算了,还打算弄个灾害关卡!!太坏了!

“大妹子,你今天这生意,能挣着钱吗?”鱼大姐一脸惋惜。

林桃笑笑:“生意嘛!得慢慢做。主要是眼下日子不好过,菽都才卖五文一升,我这一文一碗不算便宜的了。这神仙豆腐,当日卖不完,放着只能坏掉。”

“是啊!这日头再这么下去,日子难过喽!”鱼大姐摇头直叹。

因为缺水粮食收得少了,价钱就更贵了,没钱的也更加吃不起了。钱都花在粮食上了,小食的买卖,就更难了。

连带着,她家的鱼,也都不好卖了。

毕竟肚子都吃不饱,哪还舍得买鱼买肉的。

“大姐我也买一条。”林桃挑了条快要翻肚子的。

鱼大姐不好意思的说:“换一条,这条都要死了。”

“这不还没死呢嘛!赶紧杀了吧!它今儿卖不掉,死了就真卖不出去了。”

鱼大姐唉唉应着声,眼角微红。

等杀好了,只收了林桃十文钱。

“这怎么行?平日这么肥的鱼,得十七八文一条呢吧!”

“行了!大妹子,你不买它,我连这十文都挣不到。拿去吧。我知道你心善,才买的鱼。”

林桃也没想到鱼大姐会当面揭穿她,尴尬的道别上了牛车。

今天比以往都早,巳时二刻,就出了清源镇。

或许是路走得熟了,又或许是朱氏撵得利索,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入酉时。

进了院子,兄弟四个,正商商量量的,在补屋顶。

李四邀功道:“娘回来了?您看,堂屋这顶娘可满意?”

林桃走进去看了眼,倒是,之前的镂空顶,都填实了。

院子里,李二拉着许氏问:“买卖不好吗?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谁说不好了?咱家买卖红火着呢!”

林桃从堂屋里出来,就看到李二跟个孩子似的,缠着许氏打听摆摊的事。

三句不离“卖了多少钱。”

林桃手里草鞋一扔,正中李二面门。

李二吐着嘴里的土,一张脸跟苦瓜似的,还乖乖把鞋捡了,给送回来。

“咋的?打听卖了多少钱,你是想分家吗?我成全你好不好?”

“不、不是的娘!我没有想分家!”

“那你问挣了钱,是什么意思?”

“我、我……”凭李二那黄豆大点的脑子,能把自圆其说就怪了!

屋顶上原先磨磨蹭蹭李四,自打看到自家牛车,动作就利索不少。

此刻看着脸上一个大鞋印的李二,心下骂了句:憨批!

坐在地上捆茅草的李一,连呼吸都努力克制着,一看就是生怕殃及池鱼。

唯一不变的,只有一心只做手上事,两耳不闻窗外话的李三。

看他那汗湿的头发和后背,就知道,这小子怕是一整天都没停过。不像李四,别看他现在手上动作快,可头发干干的,衣裳一点汗湿的印子都没有。

林桃都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李四这小子,又耍小聪明呢!

看来,自己不在家,家里的风气,可不大好啊!

收拾了李二一顿,林桃喊道:“赶紧弄吧,等鱼炖好就开饭。”

是时候该好好整顿一下这偷懒的风气了。

第五十五章 老娘可是在阎王爷面前报过到的! 林桃把鱼拿出来晃了晃,老大老二和老四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只有李三,看都没看一眼。

朱氏把鱼拿走,林桃把两小只,领回了西屋耳房。

这一整天,两小只等于只在牛车上,打了会儿盹,看着他们迷离散神的眼,林桃心疼。

把两小只安排上床,小李乾忽然道:“阿奶,好久没有讲故事了,今天能继续讲孙大圣吗?”

林桃点头,把中间吊着的草席卷起来,从在小玲兰的木头床上,继续上次的接着讲。

没讲几句,两小只就睡着了。果然还是累了。

林桃并没有直接出来,而是趴在那扇小窗户上,看着院里的动静。

房顶上,李三的动作,和之前没有一丝变化。

李四则坐在屋顶,两眼放光的瞅着灶棚方向。

李一捆茅草,也是有心无常的,半晌才勉强弄好一捆。

李二也就比李一稍好一些。

就他两捆的,还赶不上老三一个人铺房顶的速度。

正好,老四就落了空。

林桃起身出去,那三傻立马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大哥二哥,你们倒是弄快些啊!”李四喊。

方才四分之一慢速的李一,这会跟按了播放键似的,草绳一绕一押一按一割,一捆成形。

李二呢,就跟放的一点二五倍速似的,眨眼就捆好了两捆茅草。

尤其是林桃看他的时候,那小子的手速都快提到一点五倍速了。

林桃勾起嘴角,满意点头,进了灶棚。

灶棚里,老爷子坐在地上添柴火,老太太顾着锅里炖的鱼汤。

“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呢?”林桃问。

“这不是,昨天把水用完了嘛!今天还没来得急挑,她们挑水去了。”

没一会儿,老大家的,竟挑着两只空桶,急急忙忙跑回来。

“咋了?”林桃问。

朱氏把桶一放,离得林桃起码一米远,煞白着一张脸,跑去东屋。

没一会儿,就见她抱着一只包袱冲出来。

“娘,我、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了。”

说着就又急匆匆冲出院门,林桃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追着跑出去,跟着朱东花来到李家小院后面,山脚下一个隐秘处的窝棚里。

看起来,那就是一些树枝搭的窝棚,半人高,进出都得弯腰。顶还是拿芭蕉叶搭的。

林桃猛的想起这里。

合着朱东花是来月事了!

在这里,女人来了月事,被视为不祥。

传说住在家里,会给家人带来不幸,所以只要家里有女人的,都会搭一个这种简陋的窝棚。

来月事的这几日,她们都会住在这里,直到月事干净,然后还得把身体,和弄脏的衣裳洗干净了,才能回家。

至于吃饭的问题,家里若是有人惦记的,每日会送到窝棚里来。

放在门口,连面都不能见。吃完了,女人又会把碗放在门口,躲进窝棚,等家人收碗。

林桃捞起草席,朱东花坐在几根木头拼成的“床”上。

就那长度,你要想伸直脚,脚就得出窝棚!

“娘!您、您也?”朱东花说话都带着哭腔。

“走跟我回家去!”拽住朱氏的手腕,林桃就往外走。

“娘、我、我来月事了。不能见人,不能回家的!您快松开我,您不能碰我。”

任由朱东花挣扎,林桃也没松开手。

刚到自家院门口,朱东花“啊”的一声,忽然定在那里夹紧了腿。

好巧不巧的,有两婆子路过朱东花身后,看了眼后,忽然冲朱东花一连啐了好几口。

“呸!呸呸!我说今儿怎么好好的路上会摔一跤,合着在这等着我呢!真不要脸,这不是害人嘛这不是!”

“就是!明知道自己这样,还偏让我撞到,我也太倒霉了我!这么晦气也不知道避避吗?”

朱东花身后一片的红色,林桃直接打开她的包袱,衣裳直接系在朱氏腰间。

“看见咋了?你们不是女人?你们不来月事?你摔跤那是你自己眼瞎!”林桃指着那个直拍自己屁股的妇人骂完,又冲旁边那个说晦气道:“你倒霉晦气,也是因为你自己那张乌鸦嘴!别什么都和我儿媳妇扯到一块!”

“林氏你疯了吧!知道她这样,还让她站在路上!你是想害死我们一个村的人吗?”

“呵呵,既然你话都说在这了,我要再好心为龚家寨的人治病,那不成了自讨没趣?行啊!打今儿起!村里谁要是病了痛了的,就别上我老李家的门儿!”

听到朱东花的抽泣声,林桃也没再和两婆子吵吵,把人扯进了院子。

关门的时候,听到个婆子说:“林氏疯了吧?让月事女进家门,这怕不是不想活了?”

林桃唰一下拉开门,回了句:“老娘可是在阎王爷面前报过到的!我还能怕死?”

气不过,林桃冲出去,抓起地上染红了的土,就冲两婆子扔过去。

吓得那两婆子,爹啊娘啊的叫着逃走。

回到小院时,朱氏低垂着头,靠墙站着,一家人跟看鬼似的,隔得老远的看着朱氏。

“该干嘛干嘛去!”

林桃一声怒吼,回过神来的众人,连忙走开。

把朱东花拉回东屋,林桃将东屋的门关上说:“把衣裳换了,在这等我。”

原主的记忆里,月事带只是一块长长的旧布。

每每来了月事,就把它叠成长条形,当姨妈巾用。

林桃有了种神油国平民窟女人的既视感。

这会儿,她才明白,为啥女人嫁了人后,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万一在路上来了月事,那不得原地逝世?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女人一婚嫁,就一连生了又生的原因。

起码十月怀胎,女人能不被家人当作邪祟。

林桃一走,东屋里就响起朱东花的哭声。

“老二家的,赶紧去弄些芦花回来,尽量多些。”

虽不明白为什么,许氏还是听话的跑出去。

回了堂屋,林桃直接撕了盖被的一条边,然后极快的缝出一大一小两个长条形。

去到院子,又弄了些草木灰,死尽的碾得碎些,然后装进小的长条形中。

刚弄许多子就回来了。

林桃把小长条形,装进大长条形,然后拿芦花填充之间的空隙。

虽然整个长条形,不规则,凹凸不平,还有些难看。

“娘!这、这是啥呀?”许氏小声问。

第五十六章 吃饭?那得看你媳妇记不记得你了 “这个嘛……”林桃挠了挠头:“升级版的月事带吧。”

在许多子的诧异眼光中,林桃把月事带拿进了东屋。

“这个,当月事带用,绳子系好,就不会影响你行动了。”说完,又把一篮子芦花放在炕上。

然后详细的给朱氏讲了月事带里里外外的构造。

“回头我再让李一给你多碾些草木灰,你自己再多缝几个这样的月事带换着用。”

朱东花依旧低着头在哭。

“女人来月事,就跟吃饭一样正常!没啥不详,你啊穿了月事带,赶紧换身衣裳,出来吃饭了。”

说完,林桃出了东屋,还顺手把门带上。

此时院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各不相同。

李一略带恐惧,想说什么,好像又不敢开口。

李四一幅事不关己的表情,躲得远远的。

李三就跟啥事没发生一样,舀水洗脸洗手。

许多子则是瞪圆了眼,跟丢了魂似的。

唯有老太老太太,面不改色的把石桌上的吃食张落好。

林桃刚坐到石凳上,舀着粥的老太太忽然说:“桃子干得好。”

林桃也没想到,老太太会忽然来这么一句。

没想,老太太又说:“我嫁给你爹这些年,从没住过那样的窝棚。我们老两口不也好好的嘛!这女人啊!要是嫁个不好的男人,你就是个仙儿下凡,都会被说是不详的邪祟!”

老太太这话倒是说得没错,原主嫁进老李家,也没住过那种窝棚。

记忆里,那处窝棚还是李二那玩意,不停给原主洗脑,灌输一些不知打哪听来的鬼神说词,才搞出来的。

要她看,那狗都嫌弃的窝棚,就该李二这小子住。

她眼角刚瞟向李二,李二就靠过来说:“娘,你把大嫂留在家里,不太好吧!”

林桃笑着点头,系上草鞋的绳子,反手一把,按在了李二后脖颈上。

“嗷~娘?”李二弓着背挣扎,可他那小身体,在林桃手里,就跟个小狗差不多。

院里其他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林桃冷笑两声:“既然你都说不太好了,娘和她一样是女人,娘倒没觉着有啥不好的。既然你觉着不好,那这样吧。你到窝棚里住几天,回避回避。等你嫂子好了,你再回来。”

说着,就摁着李二的后脖颈,拖去了李家小院后面的窝棚里。

一路上,李二没少求饶,可林桃压根不理会。

李二这小子,一身的臭毛病。

压下他的泰迪属性,这就冒出了鬼神说了!

要说他信神信鬼,也没啥。个人信仰嘛!可把人尤其是家人,妖魔化,这是人能干的事?

把李二丢进窝棚,林桃说:“你要离开这,从今往后,就别想再进家门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二是真没敢动,只在窝棚口喊:“娘!您饶了儿子吧!儿子以后不说了成吗?”

林桃脚步没停。

“娘!那我吃饭咋办啊?”

这回,林桃停下了。

“吃饭?那得看你媳妇,记不记得你了。”

“啊?不是娘……”

没等李二说完,林桃直接回了家。

坐回石凳上,李一和李四还有角落里咬耳朵。

可这小院本就不大,林桃又因为职业因素,听力尤其的好。

“老四,娘听你的,你说说去啊。”

“要说你去说,关我啥事。”

“是!你不和朱氏睡一屋!可你不也就一墙之隔吗?真要像老二说的那样,咱俩不都得倒霉吗?”

“老大你眼瞎吗?还有啥比老太太扔出门去更倒霉的?”

李一忽然不说话了。

要不怎么说李四脑子多呢!在看势和权衡利弊这种事上,那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

这边,二老落坐,老太太喊了声吃饭,大伙就围了过来。

西屋许氏牵着没睡醒的两小只过来。

和以前一样,林桃把老太太打好的粥,发给他们。

李四得了粥,筷子在碗里搅合半晌,问道:“鱼呢?我这碗咋没鱼呢?”

“我也没有。”最好吃的李一,在这种事上,从来最积极。

“三哥,你碗里有鱼吗?”

“有。”

这声有,就跟水滴进油锅里似的,一下就炸开了。

“娘!你偏心!凭啥只给三哥,不给我们?”

李一也在一旁附和着大喊:“就是!为啥老三有,我们就没有!”

这边,老太太拿勺子舀着鱼汤:“瞧你们说的!你们娘或许就是舀漏了。还能少了你们的?”

那两小子,方才还满是怒气的脸,一下就换了张笑脸。

真实展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李四拿碗过来的时候,林桃按住了老太太的手。

“没错,确实就是你们两没有。准确的说,是你们三没有!当然了,李二那小子,估计连粥都没喝不上,别说鱼了。知道为什么吗?”

李四摇头,跟个乖宝宝似的,捧着碗看她,不哭也不闹。

可李一就不同了,上来就又吼又叫:“凭啥你们都能吃,就我们不能吃?我们没做活还是咋滴?我不管,我也要吃鱼!”

林桃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原本在她面前的李四,啥时候到李一身后去的?

“家里补屋顶的活,你李一做了多少?李四,你又做了多少?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劳力,价值千金呢?还是觉着娘眼睛不管事儿呢?”

李四一脸自知理亏,不敢作声的样子。

李一却是个为了吃,啥都敢说的。

“那我也是做了的呀!活做、做得少,不等于没做呀!”

林桃点头:“也对。”

然后把李一手里的碗接过来,拿起勺子在装鱼汤的盆子里搅合。

李四一脸兴奋的往前一步,和李一并排。

大概意思,就是还有他。

搅合半晌的林桃,最终只从盆子里,舀出半截带着尾巴的鱼骨,放进李一碗里。

“既然你自己也说,活做得不多,那就没必要吃太多鱼肉了,嗦嗦鱼骨,尝尝味就行了。至于鱼肉嘛,当然只能做,做活做得多的人吃。”

“为、为什么呀?”

林桃把碗还进李一手里。

“为什么?因为你今天不也没消耗啥体力不是吗?人家肯出力的,今天力气用完了,不吃得好些、多些,明天哪有力气做活呢?”

李一气得鼓起两个腮帮子,看向李四。

李四怯生生问了句:“娘?能不能今天多吃那么一点,明天我再做活还回去呢?”

第五十七章 “算了!娘还是日结吧!” 林桃笑了:“按你这逻辑,我不也能先让你做个十天半月的活,然后再拿顿好的吃食补上喽?别说,这法子不错!还省得每天做饭不是!”

“算了!娘还是日结吧!”李四把碗递过来。

林桃同样给添了一小截鱼骨。

李四还没走开,李一就又过来了,林桃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把屋顶上的茅草让你们再拿下来,一一对比过后,能把哪些是你们两做的,都挑出来!”

“活做少,是你们的自由,毕竟我也不能随时守着你们不是?啥事都讲你情我愿,谁也逼不了谁。可在我这,多做多得,少做少得,不做没有!就这么简单!”

“你们要觉着接受不了,大可以自己出去过活,我也没强留你们!”

李一不吭声了,又退了回去。

林桃舀了粥,又舀了碗有一大块鱼肉的鱼汤,让许氏送去东屋。

朱东花不愿意出来,但是不是能不吃饭!

尤其是来月事,更得好好吃才行。

最后林桃是真的连丝儿鱼汤都没给他们留下。

那装鱼汤的盆子,倒得跟舔过似的干净,就连鱼鳍和鱼骨,都挨个嗦干净了,才丢掉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许氏过来问:“娘,要给孩子他爹送吃的吗?”

林桃挠过头皮,抠着指甲里的油污。

“问我干啥?他平时咋对你,你就咋对他呗!你如今又不是靠着他活。”

林桃也顾不上许氏咋想的,忙着找小枝条剔指甲缝去了。

对于许氏,林桃觉着能帮的,就只到这里了。总不能一直靠她压着李二。

那万一哪天她运气好,又死回去了,李二说不定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呢?到时候,谁又能帮到她?

说到底,这人啊,还得靠自己!自己不够强,别人再怎么帮都没用!

只有自己从意识上,有了转变,想要变强,那才真的能不受别人欺负!

林桃是人又不是神,接下来,许多子只能靠自己了。

剔好了指甲缝,林桃选了块小石头,磨去指甲。

看到许氏进灶棚,林桃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两小只后脚就跟了进去。

“娘?您真要给爹送吃的去啊?”

是小李乾的声音。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们爹,是你们阿奶的儿子。”

小李乾又说:“可阿奶说了,由你做主啊!”

“我一个嫁进门的女人,能做哪门子主。算了,还是给你爹送吃的去吧!或许对他好些,以后他能对你们好些呢。”

“娘!你难道听不出来,阿奶是想改变你的想法吗?就是因为你总是服软,爹才会那样的对咱们的!”

半晌没有听到许氏的声音。

“妹妹说得没错!您得让他知道,您不再怕他了!就算离开他,离开这个家,我们也不会饿死!”

“嗯嗯。”

听小玲兰激动的附和声,林桃心里还挺欣慰。

有多少人因她而改变,她不知道。可两小只,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小玲兰还是不太愿意开口说话,可小娃至少表现出了,以前从没有的勇气。

小李乾短短这些日子,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李大狗了。

半晌后,就听到灶棚里响起洗碗的声音。

其间,娘仨还有说有笑的。

看样子,许氏因为两个孩子,也在努力慢慢改变。

指甲打磨好,林桃起身看了看院里,还在补房顶的兄弟三个。

老大和老四脸色不好看,可至少做事利索了不少。

这时,东屋的门打开,朱氏拿着空碗走了出来。

原本坐在院子空地中央的李一,抱了不少的茅草,缩到堂屋门前去捆。

朱氏低着头过来。

“把头抬起来!没啥见不得人的!该不好意思的,是信那些道听途说之言的人!”

一向听话的朱氏,把头微微抬了抬。

之前看朱氏的李四和李一,连忙埋头做事。

放了碗的朱氏,把斑鸠叶和大盆大拿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做明天要卖的神仙豆腐。

“来月事最好少碰凉水,你去熬鸡爪梨,我来搓这个。”

老太太和老爷子忽然过来说:“我看盐没了,我和你爹去割芦苇。”

屋顶的李三忽然喊:“我去!”

李三属于说就做的,立马就从屋顶上下来了。

那二老还执着着让老三继续修屋顶,他们去。

“天都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你们摔不得。”

二老这才撒了手。

林桃看了看李一和李四,两狗东西,居然躲避她的目光。

等老三出了院门,林桃清了清嗓子说:“家里这几间破房,都补了两天了。今晚你两别睡了,赶紧把补好喽,明天开始建屋。”

“啊?”李四惊呼。

李一不满抱怨:“不是吧娘!这东屋都还没弄好,还有西屋那边呢!一晚上哪弄得完啊!”

林桃抬头看了看东屋,再转头看看西屋:“是啊,好像一晚上,确实弄不完啊。”

“是嘛!娘,活真的太多了。”

李四咳嗽一声,吸引了李一的目光。

屋顶上,李四不停冲李一眨眼睛:闭嘴别多话。

李一得意一笑,回了李四一记眨眼:多亏了我,你才不用熬夜。

李四摇头:你可快闭嘴吧!

李一点头:放心,看我的吧!

“娘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再偷懒,会尽快做好的。”

李四脸一白,没了表情。

看到两人眉来眼去,林桃勾起一边嘴角:“嗯!所以,房顶没补好之前,你们就都别睡了。啥时候,把这点活做完了,啥时候才能睡觉。”

说完,进灶棚看熬鸡爪梨去了。

就听房顶上的李四说:“李一,闭嘴不说话很难吗?”

“什么意思?”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看看你干的好事!”

“老四,你可是你哥!”

“是啊!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就摊上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哥呢?一个就够倒霉了,我TM还得了俩!”

“你!我不也是为我们大家好吗?”

“哎呦!大哥,我可谢谢你勒!求你行行好,以后管好你那张嘴吧!没有它,我也不至于连觉得不能睡!”

第五十八章 你小子可是有八百个心眼 院子里,哥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吵个没完。

老爷子忽然插话:“吵!你俩继续吵,一会儿把你们娘吵烦了,怕就不是不能睡觉这么简单了!”

两人同时收声。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要说比起那仨不省心的便宜儿子,朱氏和许氏娘仨,就贴心多了。

做事主动,而且还细心。

昨儿她才做了一回,今天人家就学了个七八分。

别看朱氏是头一回做,糖浆熬煮得倒是恰到好处。

出去割芦苇的李三,一个顶俩。

他一个人背回来的芦苇,比昨天李二和李四背回来的,还多出一倍!

许氏娘仨搭手放下芦苇,李三就又抱着捆好的茅草,上屋顶去了。

这才真的叫任劳任怨。

别看你对他好,他不像李四那样,拍马屁说漂亮话哄人开心。

可你对他不好,他不仅没有一丝怨恨,依旧为这个家使尽全力。

林桃也实再想不明白,原主为什么就这么瞧不上李三。

老太太也是个会心疼人的,起身杵着拐杖,去舀了水送到楼梯底下。

李三嘴笨的只会道谢,却会把水瓢里的水都喝完。

这边,别看许氏娘仨头一回制草木灰盐,每每有哪个步骤做得不对,两小只都在旁提醒。

很顺利的,盐也制好了。

因为斑鸠叶采摘后,不能久置,林桃直接就全搓了。

这一做,就整整三大盆。

“做这么多神仙豆腐,鸡爪梨糖浆怕是不够吧。”许氏问。

小李乾说:“多制些盐,甜的卖完了,咸的又不是卖不掉。”

“嗯嗯,咸的,好吃。”

林桃揉了揉两小只的头问:“明天,你们娘仨去摆摊行吗?”

“就、就我们?”许氏一脸惊慌,跟天塌了似的。

“糖和叶子都没有了,明天我得去摘些回来。他们又要留在家里弄屋子,你嫂子估计不愿意出门。”她看了眼朱氏。

小李乾像个大人一样,拍着胸脯道:“娘,放心吧。有我呢!”

“嗯嗯。”小玲兰依旧不爱说话,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大概意思是:妹妹也帮忙,一定可以的。

半晌,许氏才点了点头。

“我也去吧!弟妹也不会撵牛车。”朱氏忽然说。

“可嫂子你……”

“没事,我能行的。” 朱氏捂着肚子说。

林桃回堂屋,把那块盖布绞了,把中间那小块绣了桃子的小布,揣在怀里。

这是小玲兰给她绣的,自然得好好留着。

拿了针线和布条,喊上朱东花和许多子,去了东屋。

“要出门,就得多备几个月事带,以便更换。”

三个人一起缝,倒是真的快,一人缝两,就是三条月事带了。

加上林桃之前做的,一共是八条成品。

装填好草木灰和芦花,林桃做的,相较之下,一个丑字都不足够表达。

“娘!谢谢您!”朱氏声音哽咽,像自说自话的低语:“住那样的窝棚,对于女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所以嫁进老李家,依旧每月会住上一回,我也没有觉得委屈。只是那些日子总有人说我是邪祟,说我不祥,我才会觉得伤心。”

“我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儿身!为什么明明有大把的力气,却不是个男人!娘!这是我头一回觉得,好像成为女人,也没那么不堪。”

初来没几天的林桃,体会不到朱氏言语里的辛酸。

可许氏却早已红了眼眶,仿佛朱氏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一样。

就连滑落的眼泪,都包含了委屈。

“行了!没有女人,他们男人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成?你们要相信,自己不仅不比男人差,稍加努力,你们甚至能比很多男人都强!”

“生活是自己的,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人生不是靠心情活着,而是靠心态去生活。只要你调整好心态,即便身处严冬,也能处处有阳光。”

这是林桃对自己上一世的总终!

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她,只能靠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生活。

她将这句话送给许多子和朱东花,不为别的,只因她们需要!

“是!”朱氏就像充了气的气球,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不少。

“行了,你们都早点休息。半夜就得起呢。老二家的,明天让玲兰陪我上山吧。”

“只有兰兰?”许氏问。

“原是想把乾儿也带上,可你们摆摊,没他搭手怕是不行。”

许氏和朱东花先后羞愧的红了脸,林桃也就没再说了。

离开东屋时,天已近黄昏,李四的脸上,难得的挂着汗珠子。最是懒散的李一,后背也被汗水浸湿。

感受着越来越热的气温,林桃长出了一口气。

这天一点要下雨的征兆都没有。

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只怕是神仙豆腐,都没人会买了。

灾害天气里,人们最缺的,只有粮食!!

“老三,下来洗洗去睡了。”

林桃这一嗓子,李一就又闹起来。

“凭啥啊!娘!为啥他能睡,我们就不能睡?”

气急了,李一直接把手里的茅草,砸向李三。

只不过,那长年睡在床上,丝毫不运动的李一扔,只是动作看起来大而已。

稳稳接住茅草的李三“喔”了一声,听话的从屋顶上下来。

他身上的衣裳,就没干过。

“去擦擦,这衣裳也该换了。”

李三一走,连李四都坐不住了。

“我不服!娘你偏心!”

“对!娘偏心!”

“呵,偏心?行啊,那明天你们两谁陪我上山?”

林桃将目光投向李一,李一像是想到什么,脸一下就白了:“我、我不去。”

李四偏又是个脑筋多的,就她看李一这会儿子功夫,李四那双眼珠子,就转了好几转。

“喔,老大不去,那老四去呗?”

话音未落,李四屁股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就蹦了起来。

“我才不去。”

“既然都不去,那就闭上你们的嘴,赶紧把屋顶补好。”

这回,两人倒是闭嘴了。

林桃把捆茅草的二老,也打发回屋睡觉。这才洗漱过后,回了堂屋。

刚把堂屋门关上,就听老大和老四又开始嘀咕了。

“老四,你说老太太怎么就想着一个人上山了?还只带一个人去!”

“大哥你这怕不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你当老太太傻呢?就三哥那把子劳力,老太太舍得让他有去无回?”

李一恍然大悟:“既然不是有去无回,那你为啥不去呢?上山就不用熬夜了呀!你小子可是有八百个心眼,你都不愿意去,只怕明儿上山这事……玄乎!”

第五十九章 原主哪里是作,简直就是恶毒! 李四哼道:“我不傻!能让三哥去,说明啥?”

“说明啥?”李一问。

李四拿看傻子的眼光,瞥了李一一眼:“说明老太太需要一头牛啊!”

李一顿了一下:“你的意思?老太太是上山找很重的东西?还得背回来?”

见李四点头,李一直拍胸口。

“好在好在!果然还是你小子这心眼多。”

而这时的李家小院围墙外的窝棚里。

喊哑了嗓子的李二,一拳打在地上。

“好你个许氏,仗着有老太太撑腰,敢不给老子送吃的!等我能回去了,看我不……”

正说到最狠的地方,李二脑海里回想起,之前老太太说的那些话。

再联想到现在,李二隐约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真被老太太说中了?不然,她许氏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对他?

闪中灵光一闪,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李乾才初露头角,许氏就敢这样,等以后李乾大了,他还不得真跟老太太说的那般凄惨下场?

啪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改!一定得改!”不然真像老太太说的,这个家得靠李乾撑起来的时候,给他弄个瓦罐坟,都算是那小子有良心的了!

***

次日,连续好几天,没能睡到上八个小时的林桃,终于缓了口气。

卯时起来的时候,李一和李四两人坐在地上捆茅草,哈欠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好了吗?赶紧递过来!”

李二的声音忽然从屋顶上传来,林桃都被吓了一跳。

一抬头,就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李二。

“早啊娘!”

“你怎么在这儿?”

“瞧娘说的!家里正是需要劳力做事的时候,我哪能真的躲在窝棚里偷懒呢!娘放心,等家里房子建好了,我再回去呆着!娘不解气,我决不离开窝棚。”

林桃甚至都怀疑这话是李四这小子,教李二说的。

家里事多,缺劳动力,也是事实。想到这,林桃也就没把李二扔出门去。

灶棚里,二老已经忙活开了。

林桃进去打水,就见老太太正把小米窝窝,往一个背篓里放呢。

“昨晚听说你要上山,我和你爹一早起来,给你蒸了些窝窝。”

看着热气腾腾的窝窝,林桃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被人惦念着的感觉吗?

面前,老太太或许是看她不应声,怕她不要,连忙又解释:“你能挨饿,玲兰也不行啊!”

回过神的林桃,连忙说了声:“谢谢,娘。”

林桃也不知道,自己又触及到老太太哪根劲了,老太太眼一红,就又抹起泪来。

尴尬的林桃,连忙打了水洗漱去了。

天光放亮,林桃就带着李三和小玲兰出门了。

跟兔子似的小玲兰,还是有些怕她,不愿让她牵手。没办法,只好让李三,多顾着些小妮子。

这话一出口,李三这愣头青,干脆一把抱着小玲兰,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逗得小妮子,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这还是林桃来这以后,头一回见小妮子,笑得这么开心。不由的也扬起了嘴角。

要说,李三被那仨小子叫作牛,真是一点不夸张。

上山的路上,他背着小玲兰,大气都没喘一下。

穿过耕地,进到林子里,林桃便把注意力,放到寻找上。

然而……

依旧和上回一样,走了许久,都没找着她要的东西。

可她明明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而原主叫它野草。

林桃只好回头问:“这附近有毛野荞吗?”

“毛野荞是啥?”李三问。

“就是……”林桃手往下按,离地半米至一米:“这么高,身上有些白色柔毛。茎纤细,淡绿微带红色。单叶互生,叶柄大概这么长。”

比出一个差不多九厘米长度:“叶子是三角形,上面绿色,下面淡绿色,脉上有白色细柔毛,开的花很小,聚在一起,像伞一样的,结出来的小果,是很小的三棱形。”

小玲兰忽然举手:“见过。”然后两只小爪子比划来比划去,许氏和小李乾都不在,林桃看得两眼懵。

最后,还是李三把小铃兰从背篓里抱出来,小家伙才在前头带路。

往回近一半的路后,小铃兰开始往下走。

陡峭的碎石山体,稍不注意,脚下就会打滑。

林桃不自觉的伸手紧紧牵住小玲兰。

小家伙抬头看她时,眼里怯生生的,就像被人抓住的小白兔。

好在这段难走的路,不算太长。

小铃兰停下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两座山体夹角的斜坡,正好是他们来时方向的山体正背面!

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毛野荞,满山遍野得看不到头。

找到了!可算是找到了!

“阿奶?它?”小玲兰又习惯性的抱着李三的腿,探出个小脑袋来,声音小得风大些,你就听不到了。

“是它没错!兰兰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小玲兰忽然往后缩了缩,声音更小了:“春天,没吃的,阿娘来采。”

林桃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合着头年整个冬天大雪封山,开春时别说草药了,就连野菜都少得可怜。

加上雪化得晚,早春粮食种不下去,大伙都上山找吃的。

只要是能走得到的,可以吃的,都被挖得差不多了。

靠着在山里行走挖药的原主家,吃食就更短缺了!

原主也是个心狠的,紧着李四和自己吃。

许氏为了不饿死两小只,只能吃一些别人不敢吃的,或者别人觉得不好吃的。

这毛野荞就是两者的结合体!

听说有人吃多了,窜稀窜虚脱死的!

它的叶和杆,味发酸,且微苦刺舌,实再难以下咽。

一个既不好吃,还有可能吃死人的东西,自然就没人理会了。

而这也成了许氏的救命稻草!

两小只靠着每顿一点点的毛野荞,算是命大的活了下来。

原主关于毛野荞的那点记忆片断,就是许氏半夜偷摸着煮的时候,原主瞧见过一回。

当时原主还觉着,这玩意能吃死人,要是把二丫头吃死了,那就正好!

原主哪里是作,简直就是恶毒!

再看看小玲兰的样子,明显是对毛野荞有恐惧的。

李三虽嘴上什么也不说,可脸色不佳的提着背篓摘毛野荞的叶子。

看来,他怕是也觉得这东西会吃死人!

第六十章 真没瞧出来,老二居然有唱戏的天赋 “谁让你摘叶子的?”

李三手顿在空中,不解的看她。

林桃提着背篓上去,拿出从大徐摊子上得来的小刀,轻轻从花梗下端收割。

然后把它丢进背篓里。

李三埋头看那些发黄枯萎的花,一向少有表情的脸上,看得出几分痛苦。

“别看了,赶紧的吧!小刀给你,采摘时尽量不要弄落种子。”

“吃种子?”李三问。

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傻。

林桃点了点头,李三脸上的表情才渐缓。

两人从不同的方向,开始采摘。

小玲兰也静静加入,只是不敢靠近她,而选择和李三在一起。

直到天泛起黄色,林桃才抹着额头的汗珠子,抬头看血红的落日。

今天的日头已经很毒辣了!这样的晚霞,注定明天也没有雨。

“行了,反正也装不下了。今天先回吧!”

他们的两只背篓,都已经装得按实落了。

李三系紧衣裳打成的包袱,压在背篓上。

然后牵着小玲兰的手说:“三叔不能背你,你得自己走了。”

小玲兰笑着点头。

回到龚家寨时,天早已黑尽。

他们甚至是摸着黑,下的山。

还没到家门口,就见二老和许氏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许氏冲过来时,还摔了一跤。

小玲兰丢开李三的手,上去搀扶。许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就跟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一会摸摸头,一会儿亲亲脸。

林桃走得近了,许氏才起身说:“娘回来了,快回家吃饭吧。”

进到院里,把沉甸甸的背篓放下,眼尖的老四过来帮忙,指着背篓问:“娘,这是啥呀?”

说着,李四还拿手揪了一点闻。

林桃没吭声,李四也就没敢追着她问,而是跑去问李三。

李三一向诚实:“就是能让人窜稀的那种酸涩野草的种子。”

因为没人吃,毛野荞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朱氏提着个提篮过来:“娘,今天买卖不错。坊市的摊贩都成了咱家食客了!还有那些牲口场那边卖劳力的男人们,听说咱家神仙豆腐放了盐,都跑来吃呢!”

“是啊!这神仙豆腐,整个清源镇,都找不着第二家。咱家这是独一份儿!”

看样子,许氏也挺高兴。

小李乾认真道:“阿奶除去交的摊钱,这里一共是三百一十文。”

要说,三百文在穷苦人家,可不是小数目!

你想那人人挤破头都想做的盛典堂伙计,一个月也才五百文钱!

一日挣三百文,是真不少了!

可这点钱,对于林桃来说,不仅少,而且少得可怜!

接过提篮,林桃揉了揉小李乾的头。

没曾想,李二忽然来了一句:“娘?您怎么没摘臭黄荆回来呢?没有它,明天咱还怎么出摊呢?”

林桃一挑眉:“怎么?我做事儿,还得听你的安排?”

李二闭上了嘴。

林桃提着提篮回了堂屋。

刚进门,就听李四小声说:“老二,你是傻还是勇啊?这话都敢说?”

李一在旁边,呵呵呵的笑。

李二却道:“谁像你啊?个头不长,肉不长,吃进去的,全用来长心眼了!我不过是关心咱家的买卖,这也不对?”

林桃把三百多个钱,随意放进袋子里,出来的时候,三人才闭了嘴。

“吃饭吧!一会儿还有事儿要做!”

二老连忙往空碗里盛粥。

和以前一样,哪碗粥给谁,得林桃说了算了。

头两碗,林桃自然给了二老。

然后是儿媳妇和孙儿们,最后才是四个便宜儿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把粥递给李二的时候,这小子居然摇头表示不接。

还说:“这是儿子该受的罚!饿几日,长记性!”

先不说这小子,是不是在演戏。

至少知道错,懂得认错,算是有了长劲。

“真不要?”林桃问。

旁边二老小声说:“接着吧!做了一天活,不吃点咋行?身子跨了,可看不起。”

好吃懒做的李一,包着一口粥含糊的说:“你要不吃,给我也行。”

李四嘿嘿嘿在旁边笑,就跟看热闹似的。

李三在这种事上,不仅不插话,那样子看上去,就跟自闭了一样,就算天塌了,他都没反应。

老太太拽了李二一把,李二伸手过来接。

嘴里却说:“儿子这碗,给乾儿和兰兰成吗?听孩子他娘说,乾儿帮了不少的忙呢!”

听他这么说,林桃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碗粥放到李二手里。

她倒是想看看,这幅慈父的嘴脸,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想到,他真的把一碗粥,分别倒给了许氏娘仨。

嘴里还轻声细语的对许氏说:“辛苦了。”

这反常的举动和言语,搞得许氏原地石化。

两小只也好不到哪里,尤其是小玲兰,跟见了鬼似的,一下窜到小李乾身后,拽着小李乾的手手,关节泛白,可见力道之大。

“怎么?中午吃饱了的?”

林桃一开口,老太太连忙放碗说:“没有没有!这可是大米!这么精贵的东西,一天吃一回就算是命好的了!这煮一顿,就少一顿!谁舍得一天煮两顿呀!”

二老自打承担起做吃食的活以后,对粮食尤其是这些大米,差点都精确到粒上去了。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那家里自然是没有做午饭的。

李二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阵。

看样子,这小子从昨晚到现在,是真的颗粒未进。

这也算是李二的一大进步了吧!

以往眼里只有自己的李二,如今也知道心疼媳妇儿女了!越发有为人父的样子了!

林桃起身,把那只空碗拿来,盛上粥,又递回去。

“吃吧!看在你昨晚熬夜为家里补房的份上,不必饿肚子了。不过,窝棚里的七天,等家里房建好了,你还得去受过。”

不经他人苦,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李二捧着碗,激动的点头道谢,还说:“是!”

旁边一直当观众看戏的李四,冷不丁的小声说了句:“真没瞧出来,老二居然有唱戏的天赋。”

林桃一甩眼子过去,李四连忙低下了头。

或许是大家都忙活了一整天,早就饿得不行了,一大盆的粥,不到一刻钟就都喝光了。

因为还有活要做,二老收拾起碗筷。

李三把沉沉的两背篓东西倒出来。

“娘?这是啥啊?”朱氏也好奇的问。

林桃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这毛野荞其实就是苦荞的祖先!

第六十一章 要没你娘操持着这家你早就饿死了 苦荞是荞麦中的一种,还有另一种荞麦是甜荞。

它们品种不同,祖先也不同。

甜荞的祖先种是大野荞,而苦荞的祖先种,就是毛野荞。

林桃拿来根棍子,拍打着倒在地上的毛野荞花。

李三有样学样,加入进来。

然后是眼尖的李四,和李二。

就连李一那个懒癌患者,在经过这些天的亲自经历和在旁观摩后,也略有不情愿的跟了上来。

要说还真是人多好办事!

在翻了几次后,苦荞已经和花梗完全分离!

“把这个拿去喂牛。”林桃捡了花梗递给朱氏。

“不是吧?这、弄了这老半天,居然是给牛吃的?”李一把木棍一丢,跟个怨妇似的坐在地上,又是揉肩,又是拍腿。

“你要是想和牛抢吃的,你随便!这玩意,反正我们不吃!”

林桃坐回石凳上,冲许氏说:“把这些种子收集起来。”

从来都很听话的许氏娘仨,立马乖乖行动起来。

林桃又冲灶棚边上洗碗的老太太说:“娘,以后咱家最少得开两顿。”

老太太头也没抬的说:“一顿就够了!别看现在家里还有粮食,你也能挣着钱,可眼下马上就进冬了,钱得留下买粮食过冬。”

“行了老太婆!桃子说开两顿,咱就做两顿!在这个家,桃子说了算!”老爷子从灶棚里出来,帮着朱氏一起,收拾着毛野荞花梗。

“我知道桃子说了算!可咱家就这样,日子不紧着过,冬天里咋整?”

“嘿!你这老婆子,咋听不懂话呢?桃子能是那分寸的人?真要是那样色的,你和我要么早就进瓦罐坟,要么早饿死了!你啊,以后少操这种心!桃子咋说,咱就咋做!”

头一回见着老爷子有这脾气,林桃连忙打断道:“娘,我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你放心吧!”

老太太把脸一拉,瞪了老爷子一眼,调转枪口:“就你会做人!”然后抬一盆子碗进了灶棚。

“瞧你这话说得,我会做人,那还不是年轻时你教训得好!别生气啊!”老爷子追在后头。

一家子小的,连同林桃在内,都看傻眼了。

没想到啊!老爷子宠老太太,居然宠了一辈子!

林桃不自觉的看向李二,那这小子的性子是随谁?难不成,不是李家亲生的?

李二猛的从地上弹起来,主动给许氏搭手。

嗯?这小子能猜到她心里想的?

李二一动,李四和李一就跟起了连锁反应似的,也动手帮忙。

很快,塞出来大半背苦荞。

“呸呸呸,这东西是苦的!它的壳咀都咀不动!”李一耷拉着舌头,直接拿手抹了又抹。

林桃看得直摇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没事别老藏着,拿出来晒晒吧。”

一整院的人,唯一听懂的李四,呵呵呵的捂嘴偷笑。

“行了,早点洗洗睡吧!”

这些天,许氏娘三和朱氏,因为摆摊,已经连续好几日,没睡个好沉。

而那三傻小子,也被熬了一整晚,眼都红得跟兔子似的了。

一听能睡觉了,三个人跟捡到银子似的傻笑。

或许是因为找着了那片荞麦,林桃这些日子提着心,今晚可算是放下来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连和她同睡一个炕的老太太啥时候起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天光大亮,从破洞的窗户照到炕上,林桃才被晄醒。

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出去,一家人都各自忙着。

“咋没人叫我呢?”林桃跑去打水。

许氏抹着手上的泥,把‘牙膏’和牙刷给她拿来。

“是我不让他们喊你的。瞧着你这些天累坏了,今儿不用摆摊,想着多让你睡会儿。”和泥的老太太,锤着老腰说。

林桃这才注意到,小院的堂屋和东屋转角处,已经糊起一米来高的泥墙。

这里的房屋,搭建技术之简陋,简直超出你的想像!

四根圆木在四个角上打上桩,然后门框位置,也会用两根圆木,加以固定。

至于墙体,讲究些的,拿柱条子做径,然后把当干的泥糊在空隙处,等泥吹干,墙体就算成了!最后再搭几根房梁,拿茅草捆成小捆,压在房梁上。

一间屋就这么完工了!先不说这用料之简陋,就说这泥做的墙,那雨稍大些,指定得垮啊!

可眼下,整个村甚至整个清源镇的穷苦人家,都是这么建房的。林桃即便是有法子,也不敢使出来!

算了,就当入乡随俗吧!

日后要是来了大雨,真给冲垮了,她才正好改食一下这建房的方法。

新建的小屋因为选地,一边是堂屋,一边是东屋,后边又是院墙。

只需要打加固门的两根圆木,墙也只需要糊门的这一面就成!

空开门的位置,需要糊的面积,也就三分之二吧!

那边,堂屋和西屋之间的夹角处,四个儿子,正忙活着搭牛棚。

拴在旁边的小牛崽子,像是感受到了要有棚子了,兴奋的哞哞直叫。

看来,她虽然起得晚了,可这一大家子,都没一个闲着的。

就连两小只,都跟着一块,光着腿帮忙着踩泥。

看样子,今天这个时候上山,也来不急了。林桃也就没提上山的事,洗漱完,就把昨天打好的苦荞,提出来过筛去灰去土。

再打水泡上个三十分钟,用于软化苦荞的壳。

倒掉水,再把苦荞晾晒一下。

趁着壳还软着,就得上碾,碾成粉。

把苦荞拿进灶棚的后,林桃就听李一小声嘀咕:“娘不会真拿那玩意儿,给我们当饭吃吧?”

李二:“这可不好说。”

李四:“行了吧!你两的两颗脑袋加一块,也比不过娘的。娘既然弄回家来,那就指定是能吃的!是吧三哥?”

李三:“能吃饱就行。”

“你倒是真不挑!”李二抱怨。

李一补了句:“就是!那玩意儿,你们是没吃过,苦得跟汤药似的!”

李三冷不丁的,小补一刀:“吃饱最重要。”

“就是!还挑好吃不好吃?咋滴?不好吃,你别吃啊!饿死算了!”老爷子一开口,那三傻小子才闭上嘴。

老太太帮腔道:“李一啊!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要没你娘操持着这家,你早就饿死了!你也不看看,今年这样的光景,有地的人家,都一天只吃一顿!你能吃两顿,就该偷着乐了!”

第六十二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抱还一抱 灶棚里,林桃把苦荞上碾,被碾扁的苦荞米成了粉末,软壳就留在了碾石上。

全都碾完了,最后一步,就是过细筛。

把壳留在筛子里,苦荞面被筛出来,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正好到了做饭的时间。

林桃就着新做的苦荞面,加水和成面团,然后按人头一人捏了一个饼,糊到锅上慢慢烤着。

你可别嫌弃它有股子苦味,偏偏苦荞的营养价值比其它主食都更为丰富!

无论是蛋白质,还是脂肪和芦丁,维生素,叶绿素,无机盐和微量元素等比小麦、大米,甚至甜荞都高出一倍以上!

更别提苦荞的药用价值,更是其它主食无法比的!

烤好了饼,林桃又拿大米煮了粥。

夹了两碗老太太自己腌的泡野菜,抬到院子里。

“来吃饭吧!”

苦荞饼一人一个,没有多的。

别看加了苦荞饼,粥的量,林桃可没减。

小李乾看着簸箕里的褐色的饼子问:“阿奶?这是啥啊?”

“尝尝,这叫苦荞饼。”

“就是昨天阿奶摘回来的那个?”

林桃“嗯”了一声,掰了一小块,塞进小李乾嘴里。

小李乾先是皱眉,咀着咀着,脸上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那可不嘛!口水里的唾液淀粉酶,可以将食物中的淀粉,分解成葡萄糖。

那股子淡淡的甜,不仅减少了苦荞的苦味,还丰富了口感。

“嗯!好好吃!”小李乾昴着头:“奶,你好厉害啊!”

然后激动得掰给小玲兰和许氏吃。

旁边李二看得满眼不信,尝试着吃了一块后,脸上的表情,也微妙的变化着。

李四眼尖,看到老二家吃了,没人说苦,当即也跟着吃起来。

至于李三,吃东西对于他来说,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好吃与不好吃,并不重要。

而李家二老吃了一口后,不禁问:“桃子,你咋做到的?虽然还有苦味,可这饼的口感,似乎有点像面粉呢!”

那可不嘛!一个小麦,一个荞麦。

它两要是不像,能用同一个姓?

一连吃了好多日稀的,如今吃上一顿干的,那叫一个舒服。

尤其是好吃懒做的李一,揉着肚子叫了好几声:“美!食再是太美了!”

收拾完,许氏娘仨和朱氏一起,收拾洗碗。

老太太凑过来小声问:“桃子,我和你爹住的这房,我们自己建。你领着孩子们,该挣钱挣钱去。今年这冬天,可能不太好过。”

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经秋看冬的眼水,从来都很准的。

“娘,挣钱这事,您二老就别操心了。”

极端灾害天气,要是真来了,还就是她挣钱的好时机!

这一整日,李家小院忙得热火朝天。

也多亏了这毒辣的日头,新糊好的墙没塌。

为了省事,二老免去了门板,编了两块草帘挡着,就当是门了。

想着晚上早睡,林桃做饭的时间,也提前了。

和中午一样,也是苦荞饼加粥,不同的是,林桃把以前老太太拿来煮粥的野菜,用猪油炒了一大盘。

那股子香味,引得两小只,趴在窗户上流口水。

把吃的端上桌的时候,恰逢村里人做农活下山回家。

“哎呦!老李家咋有油香味啊?他们手上黑乎乎的饼子是啥呀?”

“听说林氏去镇上摆摊,卖啥神仙豆腐,买卖挺红火的,估摸着吃上肉了!那饼子倒是没见过。白面做的?”

“红火?你看看这些天,镇上粮食都涨到啥价了?要我说,还是咱地里的粮食值钱!她林婆子再能挣钱,不也只吃得起发霉的白面嘛!”

林桃抬眼看去,竟是龚巧儿家娘母几个。

龚吴氏把头昴得更高一些,两个大鼻孔子,正对着林桃。

“这些年她林婆子在咱村里,借了多少户人家的粮食呀?如今挣着钱了,她林婆子又记哪家好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不是只管自家那张嘴!哼!这人啊,没个良心还能叫人?”

李二猛的站起来,拳头握得咯咯响:“我家借粮关你啥事了?再说我娘,我可动拳头了!”

反应快的李四,一把拉着。

林桃抬手压了压,示意别说了,李二还不服的想继续开口。

“你小子不会吵架,就闭上嘴!坐下来!”

李二委屈巴巴的乖乖坐下。

林桃把手里的碗一放,冷哼道:“良心这两个字,你吴秀兰也配?是!我家没地,年景不好是得借粮食过活。可我不也一分没少的还了钱了吗?倒是有些人,借粮借钱的送自家儿子学医,到如今,连提都不提一下!咋的?你儿子百家姓啊!”

“你!林桃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借不借钱,关你啥事?你觉着你挣到几个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如今镇上粮食卖到多少钱了?大家伙借你的粮食,要是现在卖钱,不知得多卖出多少钱来!说白了,你就是占大伙的便宜呢!”

这话说得,林桃也是无语。

“粮食是去年冬天借的,入夏就按市价还给了。咋的,你的意思,我得按眼下的价钱还?那要是明年粮食再涨,我还得再还?吴秀兰,你不要脸,别人还要脸呢!”

吴氏气得咬牙切齿,两眼怒视。

旁边的村人,却小声道:“确实不能这么算的。照说,去年借的粮,即便是按去年的价还,也是说得过去的。”

“嘿!我替你们说话讨钱,你们咋还向着她了?”吴氏气不过,把气往那人身上撒。

“做人得讲理!”那村人说完,也就走了。

吴氏见没人帮她,脸更挂不住了。

“别得意!你在龚家寨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实话告诉你,我儿子下个月就能学成归来!等到了冬天,看谁还会借粮食给你!再过两月,活该饿死!”

“我有没有好果子吃,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啊,多想想办法,保住你家地里的收成吧!免得那少得可怜的收成,别说自家吃了,只怕是卖来的钱,连小米和菽都不起。被饿死的,怕是你呢!

到时候,即便是你求到我门上来,我也不会可怜你这种没良心的狗东西!当然了,说得好听,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抱还一抱。”

要知道,除了村长和里正爷能借得到吴氏家的粮,别人想都别想!更别提两家还有些过节的老李家了!

第六十三章 “坏了!出大事儿了!” 别看原主家没地可种,种地那点事,原主还是知道的!

龚家寨一年种两季稻,这种了皇帝的地,就得给皇帝交粮,是官府的规矩。

往年光景好的时候,交了粮税剩下的粮食,地种得多的,勉强够一家人吃稀的。

想吃干的,那就只能把大米,拿去米铺换稷或是菽。

家里地种得少的,连吃稀米粥的机会都没有的。你想不想不换稷或菽,都不行。

至于北方才有的白面,那种精贵的玩意儿,南方这边好些人种了一辈子地,连是啥味都不知道。

“娘,她还不配让您生气!等阿哥回来,且有得瞧!还有……”龚巧儿拽着吴氏走开,两人咬起了耳朵。

吴秀兰一边听龚巧儿说话,不时的回头看过来。

龚吴氏娘俩的诡异的样子,让林桃拧紧了眉头。这两缺德玩意,不会又闹什么幺蛾子吧!

龚吴氏一家走远,后面路过的村人,向林桃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人小声问:“那真是白面吗?”

“应该是吧。”有人小声答:“我见过一回白面做的饼,形状和这个一样,但颜色白嫩嫩的。”

“那老李家这咋是泥巴色呢?”

“或许真像龚巧儿讲的发霉了?”

憋了许久的李二大吼:“你们才发霉了!这叫苦荞饼!没吃过就别瞎咧咧!”

村人们被李二的大嗓门吓得,连连跑走。

坐回来的李二,一脸笑呵呵的。

就刚才吵吵那一会儿功夫,李一已经狼吞虎咽的把属于自己份量的饼和粥都吃完了。

这会正心满意足的呵呵抹嘴嗦指的问:“老二,你高兴啥呢?”

“老大,你是不是也觉得好解气?这些年,咱们家可没少受吴婆子的气,今天咱的脸面,可都捡回来!舒服!太舒服了!”

李二说完,就连从来不多话的李东花,都跟着点头赞同。可见吴秀兰以前做得有多过份。

“这事,那得怪老四啊!他要是不惦记龚巧儿,也就不会有后头那些事儿了!”

“大哥!说事就说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再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上回龚巧儿找上门来,我可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四这么一辩解,林桃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事。

“龚巧儿来干啥?来找你?”吴秀兰是个不省油的,教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儿去?

李四这才把那日龚巧儿找上门来的事,仔细说出来。

等他说完的时候,除了林桃,一大家子都直摇头,表示不相信李四能拒绝龚巧儿。

“真的!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二老一下变了脸,老爷子直叫好,老太太更是上手摸着李四的头:“我们老四啊,总算是清醒喽!”

李四这人吧,你一夸他,他就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那是!阿奶,孙儿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哪还会跟没出过村的土狗似的呢!”

这人啊,一嘚瑟,嘴就会漏风。林桃还没来得急制止,李四就把她带他见世面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二老一下就安静了。

老爷子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过问,不多说。

可老太太是个急性子,一开口就是:“桃子呀!虽说龚巧儿是不好,但你也不能带四儿做那些荒唐事啊!这也就是别人不知道,若是让那些有钱人家姑娘夫人们知道了,那还不得把你们娘俩乱棍打死啊?”

“是是,我知道了。以后也不会了!”林桃应付起身。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打岔:“行了,收拾一下,赶紧做活了!”

“怎么我每回要说话,你就拦着我呢……”

“娘娘娘,一会儿说。您瞧这院子,乱成这样,新糊的墙也还差些。今儿要是做不完,明天又得耽搁下来。”

林桃把话一带,老太太就跟着跑了。

“你们忙,碗我来洗。”

一大家子,又开始各自忙活。

刚把新建那间屋的墙糊好,出去挑水的李三,跟见了鬼似的冲进门来。

水晃得乱洒不说,两只桶里剩下的水加一块,怕是连一只桶都装不满。

李三桃子都不放,把门一关,直接拿门栓,把门别上了。

“你这是咋了?”林桃问。

回过神的李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里还跟中了邪似的念叨:“坏了!出大事儿了!”

林桃上前,夺过他肩上的挑子,一脚就踹向李三的屁股。

“天塌了还是地崩了?看你这样子!见鬼了不成?”

李三指着院门方向,结结巴巴说:“人、好、人好多人!”

他这一说,一向多事的李四和李二,就丢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看热闹。

说来也是好笑,这院子的围墙也就半人高,院门关与不关,有啥区别?

“娘!你快看,真来人了!”李四大喊。

林桃这才放下挑子过去。

老远,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

“咋了?咱家这又是犯啥事了?老二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毁了哪家姑娘清白?”李一扯着李二问。

一旁的许氏,红着脸盯着李二看。

林桃这才想起来,李二好像是有些日子,没折腾许多子。

难不成,这是家里的吃不到,翻墙了?

“我、大哥,我至于嘛我!”甩开李一的手,李二连连解释:“娘,我真没有!这些天,我累得倒下就睡,哪里还有那些想法。再说,上回您老半夜的紧急集合,差点把儿子整废喽!我哪还敢想那些事啊!”

慌了神的李一,又去找李四的麻烦。

“那指定是老四了!是不是借了谁家钱?又或者,你偷人家粮食了?老四啊!这一大家子,不得被你害死啊!偷粮,要被捆起来祭山神的啊!你不想活,可你也别拖我们陪你一起上路啊!”

林桃看向李四。

记忆里,李四为了赌博,以前是做过些小偷小摸的事。

可偷粮这种要人命的事,李四这小子,应该没胆做。

“我、我没有!”李四直摆手:“至从娘活过来,我就再没去过赌坊!上回从赌坊门前过,还让二哥把我拽着走。我是真的不会再进赌坊的!”

“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人家粮食了?”李一逼问。

“我连赌坊都不去了,我偷粮食干啥?再说!咱家吃的,不也是大米嘛!我用得着去偷吗?”

话一说到这里,林桃心里咯噔一下!

这怕不是见她家吃白米,被人硬赖上,说偷粮了吧?

第六十四章 她们是冲着我、冲着咱老李家来的 当那群人走得近了,林桃才看清,来的人除了为首的村长,其余好像都是婆子和妇人!

不对!这事儿,透着蹊跷啊!

林桃一脚把咋咋呼呼的李一踹趴在地,大大方方把院门打开,站到门前。

“老族长!您再不管,咱龚家寨,可就真的完了!”吴氏从人群里冒出头。

跟在吴氏身旁的,不就是龚巧儿嘛!

林桃眼角余光看了李四一眼,看样子这小子,是被龚巧儿记恨上了吧!

“有事?”

“有事!林氏你家这事,大了去了!”吴氏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就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林桃真想上去呼她两个嘴巴子。

“天塌了,也有我们这种高个的顶着,压不着你这小身段吧!”

林桃不经意的回了这么一句,旁边那些人,目光来回在吴氏和她身上打量,不少人捂嘴憋笑。

吴氏胸膛急速起伏,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儿媳妇朱东花,是不是来月事呢?”

这事?关她屁事啊!

“不吭声?那就是喽!好啊!你明知道,这会冲撞神明,居然还把她留在家里!你居心何在?”

“娘!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依我看,天不落雨指定就是雨神,被她们冲撞了!朱氏这样都可以留在家里,那许氏肯定也是喽!太坏了!你们一家都太坏了!”

林桃越听越迷糊。

不自觉的说了句:“女人来月事,住在家里,就要带来灾难了?呵!呵呵呵呵。”

“你还笑!老族长你看看她!冲撞了雨神,天才没雨,吓们种的粮食才会欠收!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老族长,咱们不能再留她们家了!得把林氏一家,逐出村去!”

林桃转头,把李四喊了过来。

龚巧儿双手抱在胸前,瞥了李四一眼,冷哼道:“道歉没用!这是关乎我们一村人收成的大事!”

“道歉?”林桃笑了,拍着李四的肩头说:“四儿,你可看清楚了,龚巧儿最丑陋的地方,是哪儿吗?”

零时登场的李四,脸上的表情在懵逼与害怕中,来回横跳。

再三催促下,才小声回了句:“脸?”

林桃啪的一巴掌,抽过李四后脑。

然后戳着李四的胸膛说:“这看人啊,不能用眼睛!得用心看!就她,最丑陋的就是心!”

“你!娘!”龚巧儿自知说不过,又把吴婆子拉上了战场。

“我说错了吗?龚巧儿,难道你不来月事?还有你们!”林桃指着对面众妇人问:“你们敢对天发誓,来月事的时候,都会去窝棚吗?”

一时间,一些妇人竟高昴起头。

其中还走出一个妇人道:“那是自然!明知道住进家里,会冲撞神明,会对家人和族人甚至整个村子都不好,我自然会按老祖宗的规矩办!”

这说话的妇人,正是她拉朱氏回来时,撞上的两人中的一个。

还真是冤家路窄呢!

林桃也注意到,人群里也有少部份,在她发问时,没有低气的低下头。

看样子,她们算是运气好的,嫁进善待她们的人家。

“把李家撵出村去!”那妇人大叫起来。

龚巧儿和吴氏随着附合应声。

朱东花忽然过来,抹着眼泪说:“娘!算了吧!别为我得罪了全村的人。”

“你傻啊?”林桃刮了朱氏一眼:“你以为她们娘俩是冲着你来的?她们是冲着我来的!冲着咱老李家来的!”

话音一路,林桃就注意到,吴氏眼角抽动了几下。

她林桃又不傻,吴秀兰母女两针对谁,她能看不出来?

林桃掏了掏耳朵:“叫够了吗?撵我走?可以啊!你们拿钱把我手上的地契买去啊!不然,就闭上你们的嘴!老娘买的地,老娘高兴让谁住是我的私事!关你们屁事啊!”

“你、林氏,你别太过份!地和房是你家的没错!可你家的地在咱的村里!那就得受村长约束!你少胡搅蛮缠……”

听不下去这些歪理,林桃一扬手,吓得吴氏缩回身去,没敢再往下说。

上前两步,林桃站在了老村长的正对面。

“我只说一句!我林桃这一辈子,架没少打,荒也没少逃!杀人放火的事,见得多了!你们谁要敢,未经老婆子的同意,进我家家门!我就把刀磨亮了等着!进来一个杀一个,进来一双我砍一双!私闯民宅,你就是告到官府也没用!”

这可是林桃胡编的!而是官府有名文的!

目地就是为了告诫穷人,再缺钱也别打有钱人家的主意,不然被人家抓到,乱棍打死了,那叫咎由自取。

林桃勾起一边嘴角,探头问:“老村长,您说是吗?”

“老村长!就因为她会治个头疼脑热的,您就这么放任她吗?再这么下去,咱们地里的收成咋办?过冬的粮食又咋办?”

“对!必须撵他们走!”

吴氏娘俩,又开始一唱一和。

林桃笑笑的看着两个小丑。

“老大家的,打今儿起,你就在家好好呆着。老娘倒是要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进门动你!”

回头看朱氏时,朱东花已经哭得不成人形。

那一脸的鼻涕眼泪,和向下扭曲的五官,让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

“吓唬谁呢!大伙一起进门,把朱氏花拧出来!林婆子就是嘴上厉害,杀人?别是我看不起她!”

吴氏挑头,怂恿着众人和她一起上来。

“够了!”一直没有吭声的老村长,大声呵斥。

众人你看我,我看看你,只有吴氏,不死心的又道:“老村长,您不管!那老婆子只能拿自己这条命为咱一村人,拼出条活路来!”

吴氏慷慨就义的走了几步后,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忽然就停住了。

林桃转身,拉着朱氏和许多子,回了自家小院,不仅没关门,还把砍柴刀提在手里,坐到门口。

许久只说了一句话的老村长,这时候,又开了口:“林氏说得没错!你吴秀兰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进去试试。”

“老村长,那这事,总不能不管吧?得有个解决的方法啊!”有人追着问。

吴氏看怂恿不成,一双眼珠子,又在眼眶里咕噜打转。

竟抢在老村长开口前,冲众人大喊:“试试就试试!我还就不信了,她林氏能杀了我不成!”

话音一落,吴秀兰就冲了上来……

第六十五章 今天你和我,必须死一个! “林婆子,我和你拼了!”吴氏跟头疯牛似的冲撞到林桃肚子上。

“你当老娘说话是放屁吗?”

林桃手肘往吴氏腰背上一击,吴氏一声惨叫,如千斤压顶无力承受似的,垮趴在地上。

今儿她要不把吴氏摆平在这,老李家这个门,不就成了菜园门了,任他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别人受得了,她可受不了!

砍柴刀一举,吓得在场众人,尖叫连连。

一些胆小的,甚至捂着眼,转身不要命似的逃了!

“娘!”龚巧儿一声尖后,吴氏也哀嚎道:“救、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别说院门外的众人,就是老李一家老小,都被惊得倒抽了一口气。

最先回过神来的李四,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后竟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桃子!不可以、不可以啊!”老爷子这么一喊,老太太也回过了神,二老竟为吴氏上来拽住了林桃。

“爹娘,你们松手!”

“算了桃子,不要真闹出人命来!”老爷子死死顶着林桃拿着砍柴刀的手。

本来老爷子身格就薄,林桃只要手上稍稍用力,搞不好就得伤着他。也就不敢真使劲。

老太太竟也扑到吴氏背上,劝说道:“杀她是不会吃官司,可你杀了她,就和她一家结了死仇。何必呢?”

原本都哀嚎求命的吴氏,忽然就安静了。

什么也不说,只是转头斜着眼睛看。

朱氏也冲过来,跪在面前说:“娘!算了吧!这事都怪我,您别为我摊上这些破事儿!您老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今生做牛做马不够,来生还给娘当牛做马。”

这下倒好,外人不敢上来拉,自家三个人倒贴贴的给拦着。

“你们让开!你们不懂!”林桃大吼。

这吴婆子惦记着撵走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要放了出去,下一回就不知道吴婆子,会啥更阴的招了!

可这些话,她要讲出来,那就成了蓄意杀人!

果然,安静片刻后的吴秀兰,再开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氏,劝你别和龚姓一族作对!你也不看看,你敢杀我,姓龚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门外站着的龚巧儿,这会儿也跟有了底气似的,冲李四颐指气使道:“李四你不想在龚家寨过下去了?还不快拉着你娘!”

捂着眼的李四没理会龚巧儿,而是从指缝里瞅着自家老太太。

他又不傻,比起在龚家寨过下去,他更在意能不能跟着老太太,在这个家过下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形势就完全颠倒了。

别看吴秀兰还被按在地上,可她已经完全没了恐惧,甚至还好几次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

这也就是她身板子弱小,要换个身强力壮的,怕不是还敢甩林桃几拳呢!

门外,龚巧儿已经在说服众人,跟她一起上来,救她老娘。

之前那些吓破胆了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一个个开始跃跃欲试。

吴氏呵呵冷笑的露出脖子:“装什么大尾巴狼?来,冲老娘脖子这来!今天你和我,必须死一个!”

“是吗?那不好意思了,我已经去见过一回阎王老爷了,他老人家说,想见的可不是我!”

有了底气的吴氏,见挣不脱,她也不动,拿手拍着自己亮出来的脖梗:“来!你不是凶得很吗?冲这来啊!”

二老拽着林桃的手,紧了几分,连带着朱东花,也冲她拼命摇头。

“她是想激怒你!桃子,咱不上当啊!听爹的,咱不上她的当!”

“哈哈哈!呸!没种的玩意儿!”吴秀兰一口唾沫,吐在老爷子脚上。

林桃沉声呵道:“老四、老三!把你们阿爷阿奶,拉到屋里去!老大把你婆娘拉走!”

几个呼吸的功夫,吴秀兰背上的老太太,已经被李三扛到了肩上。

而拽着她右手的老爷子,也被李四拦腰抱走。

李一上来拉朱东花,拉了好几次,朱东花动都没动一下。

没办法,就朱氏那大块头,怕是林桃自己动手,都得费些力气。

许氏上来劝道:“大嫂,听娘的!就算不在这个村过又咋样?咱一家人好好的,在哪不是过!凭啥为了在这,让娘低着头,受他们的气!”

“你不是为娘好吗?娘受了气,你不该帮着娘找回来吗?怎么能和他们站到一处去呢!”

“弟妹,你不懂!”朱东花挣扎着,想要甩开许氏的手。

“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娘对我好,我不想看娘受这些气!”

许氏强硬的拖拽着朱氏,后来又有李二上来帮忙,三个人才把朱氏拉到旁边去。

没了阻碍,方才还想帮吴秀兰的人,一下就熄了火,又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别看吴氏嘴上叫个不停,可声音也没了方才的底气。

“你、你们进来啊!怕她做啥?”

林桃冷哼:“今天不让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当我林桃好欺负?真把老李家的门,当菜园门了吗!”

手起刀落,吴氏只觉得小腿后面一阵疼痛,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院门外那群婆子妇人,一个个惊叫连连。

而龚巧儿那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在看到那股刺眼的鲜红时,两眼一翻,人就昏死过去了。

好半晌,吴氏转头向脚的方向看去“啊!我、我的腿!”印入眼的鲜血让她叫声都破了音。

“动、不了啦!我的、腿!”再挣扎时,吴氏一双脚已经软塌塌的了。

别说一直定居在这的村民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就连做为族长的老村长,也被这样的场面吓傻了。

“我错了!林桃你别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回,吴氏是真的慌了,如果不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怕是早就不醒人世了!

“从今往后,我见你绕着走,保让你再也不会看到我!放过我吧!求你了,我不想死!”

“晚了!”林桃高举起砍柴刀,刀上的红色液体,滴落在吴秀兰脸上。

她一双眼瞪得凸出眼眶,眼白不知何时,爬满了红色血丝。

一股热流和恶臭,随风弥漫开来。

林桃低头看去,吴秀兰竟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第六十六章 “你真想杀了她?”“是的!” 咚咚咚的几声,门外人群里,有人不醒人世,有人双腿失力,跌倒在地。

一时间,人群里闹哄哄的,扶人都忙不过来,哪还有人想冒死,上来救人啊!

林桃向着吴秀兰的脖子,挥刀而下。

“救……”命还没喊出来,吴秀兰头一歪,就昏死过去了。

就在刀锋将要落下时,一股力量拽动林桃的手,刀锋砍在沙石地上,溅起一片火花和飞沙。

“桃子!不可以!”

竟是老爷子,拼死过来拽她。

“爹!”林桃气得,一抬手肘,把老爷子掀倒在地。

“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吃官司,更不能让你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手上沾了血。”

说着,反扑过来,把她的手连着带刀一起,扑在身下。

刀锋就抵在老爷子脖颈处。

“如果真要杀了她,才能解你的气,那就让爹来!一命抵一命又有啥!爹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怎么死都一样!”

话音刚落,老爷子就真的来掰她的手指。

林桃哪敢动啊,就怕稍不注意,就把老爷子的脖子给抹了。

连忙把手一松,刀就落到了老爷子手里。

谁也没想到,老爷子是真的敢说敢做,人都站不起来,还拼尽全力的高举着刀,就往吴氏的脖子上砍。

“行了行了!”林桃伸手在半空拦住老爷子的胳膊。

趁老爷子失力瘫倒时,林桃一把将吴氏给提拧起来,跟拖只死狗似的,走到大门外。

手一甩,跟丢垃圾似的,将昏迷不醒的吴氏,丢出门去。

“看在我爹的份上,这便放她一条狗命!你们可看清楚喽!老李家的门儿,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活着出去的!”

方才还闹哄哄一片的人群,不知何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似乎连呼吸都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林桃冲老村长抬了抬下巴:“要告我,你们尽管去!想撵老娘走,门都没有!”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林桃转身回去,砰一下就将院门关上了。

这时,门外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天啊!吴婶的腿,是不是被砍断了呀?

“这不还连着呢嘛!”

“对哈!那这血、这血咋流这么多呀?”

“行了!赶紧把人送去镇上医馆。”

“可是老村长,送医馆得要钱吧?这、这钱……”

“要啥钱!送到她家老大在的医馆去!”

众人七手八脚的,跟战场后的残兵败将似的,扶的扶,背的背,抬的抬,慢慢走远。

不时有人回头看李家大门。

也只是看看罢了,说都没敢再说。

***

李家小院里,林桃把老爷子扶到石凳上坐下,又让许氏端了水过来。

昴头一口喝光了水,老爷子才缓过劲来。

“桃子啊!你都多少岁的人了,咋还真拿人命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林桃坦然。

“你真想杀了她?”

“是的!”林桃从来敢想敢做,敢做敢当!

老太太忽然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道:“桃子啊!你咋这么傻啊!那是个大活人啊,哪能说杀就杀呢?人活一辈子,手得干干净净,下辈子才能投个好人家啊!”

听到这,林桃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自己成了原主,就是上一世手上沾了人命?呵呵!没有的好吗?

那么一个大好社会,太平盛世,即便是当了那些年的兵,也没上过战场!

只好无奈道:“娘!不是我想杀她,而是被她逼得,不得不杀她!”

老太太松开手,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来,语重心长说:“桃子啊!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不被他们欺负,为了咱这一大家子人,能有个窝!可再怎么说,他们都姓龚!吴氏没了,你好不容易挣下的这块地,建起来的这几间房,或许就真的保不住了!”

林桃摇头:“娘!你咋不想想,就算咱们忍气吞声,最后的下场或许会更惨呢?”

看二老一脸不解,林桃又接着说:“在那些泼皮无赖面前,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他们今天敢拿老大家的做借口,上门指手划脚!以后说不定,随便寻个由头,就又敢上门来闹!那时,咱们又该咋办?”

“到最后,咱们不还是落得凄惨下场吗?”

“可……”

“爹!我知道,你一辈子为人和善。你们老两口也坚信,待人以善良,便得他们回报以善良。”

二老同时点头,老爷子还道:“我啊!一辈子逃了三回荒,也就靠着这一点,终能寻个赖以生存的落脚点。”

“可是,没有边界的心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毫无原则的仁慈,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啊!对于吴秀兰那样的人来说,咱们的软弱,就是她放肆的借口!善良因该是对待的,别人对咱善良,咱才回以善良!”

头一回听说这种观念的老两口,一脸话很在理,却又有点难以接受的样子。

林桃长叹一声道:“且看吧!您和吴氏啊,就是东葛先生和那头狼!”

“啥狼?”老太太问了声。

事以至此,林桃便把东葛先生的寓言故事,给讲了出来。

当然了,故事里的东葛先生,成了和原主一样的挖药人,而这个故事,也成了林桃去卖药时,听别人说起的。

故事说完,老两口也安静了。

林桃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让儿子媳妇们,接着把没干完的活干完,把吴秀兰留下的污秽打扫干净。

因为新建的房,糊墙的泥还没干透,老太太还是住在堂屋,老爷子也还挤在东屋排房里。

以往沾床就着的老爷子,上床后,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阿爷!您再翻翻,这炕就该塌了!”李四实再是受不了啦。

老爷子猛的坐起来,拍着李四问:“四儿,你老实和我说,你娘说的那个先生和狼的事,是真的吗?”

“那不就是个故事吗?咋还让您睡不着了呢?”李四打着哈欠,迷糊到。

“不、不会的,吴氏再心不正,她也是个人!不是头狼!”老爷子像是说服了自己,又躺了下去。

“是了是了!赶紧睡吧!娘说了,明天一早还得起来上山做事呢!这一天天的,自打回到这个家开始,就没一天消停过!我这手和脚,都累得快不听使唤了!睡吧睡吧!”

老爷子点头,刚闭眼呢,耳边就响起李三的声音。

“狼是畜生,再狠,也没人可怕!”

第六十七章 她家大门被堵了 东屋。

李一一把抱住朱东花,忽来的怀抱吓得朱东花不自觉的,一脚把李一蹦下床。

“你、你咋不吭声就抱上来了?”

把人扶上床,朱东花就松了手。

自打嫁进老李家,李一就跟条死蛇似的,吃饭睡觉时,戳一下动一下。

别的事情上,任你戳十下百下,他也不见得会动一下的。

也就是老太太死而复生后,下狠手收拾,才跟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碰都碰不得了?”

“不、不是的。”朱东花红着脸,低下头。

说出去,或许都没人信!

她比许氏早嫁进老李家,却还是黄花大闺女。

不是李一不能行男人之事,而是他已经懒得连男人之事,都不做了。

看着许氏一个接一个的生,她都觉得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好。

可她连解释都说不出口!

李一能变得有个人样,自然是好。可忽然这么对她,她有点不习惯。

“朱东花,我们生个娃吧!”

“啊?”

“你啊什么?我说我们生个娃!”

“为、为啥?”

“为啥?你说你怎么只长个,不长脑子呢?你瞅瞅老二,不就因为有两娃,连打都挨得少了吗?给我生个娃,要是能讨得娘的欢心,兴许我就又能像以前一样了呢!”

看着两眼放光的李一,朱东花狂跳的心脏,瞬间就平静了。

像以前一样?

她一点都不想回到从前,给李一端食喂饭,端屎倒尿的日子!

她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想过有奔头的日子!

更何况,如果生了孩子,李一再像以前一样,孩子以后又会如何?

不!她不会生的!娘说过,女人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孩子负责!

“李一,这些日子,我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这颗懒惰的心,还和以前一样!”

朱东花严声呵斥:“在你没有改变前,别想碰我!”

“你、你敢骂我?”李一瞪圆了眼。

“哼!”朱东花把身一翻,懒得看李一那张嘴脸:“你再敢碰我,我还敢揍你呢!而且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就把你刚才的想法,告诉娘去!”

一听到老太太,李一就蔫了。

之前整整三日不吃不喝,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恐惧,从身体每个毛孔散发出来。

再看朱氏比划的拳头,李一冷不丁的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那又瘦又小的爪子……李一轻轻的躺回了炕上。

***

西屋。

辗转反侧的李二,又是一声长叹。

自打上回老太太弄了个紧急集合后,他好像就不怎么行了。

哪怕是这会儿睡不着,看着许氏,他也没啥动力!

该不会是吓病了?

听着许氏均匀的呼吸声,伸手过去摸摸这,摸摸那……

半晌,终于有了点那啥感觉。

迷糊中感觉有啥在身上爬的许氏,一下惊醒过来,入眼的却是李二那张特大号的圆脸。

“啊!你!”一声尖叫。

李二连忙一把捂着许氏的嘴,然后……他好像就又不行了!

“你!算了!睡觉!”躺回去,气呼呼的闭上了眼睛。

缓过劲来的许氏,不明所以的看看李二,不经意的往旁边挪挪,和李二拉出些距离来。

虽说,这些日子,李二消停了。

可以往那些年的折磨,是深入骨髓的。

见李二不吭声,也再没任何动作,这才又闭上了眼。

***

西屋耳房。

“阿哥?”

李乾睁开眼:“怎么还没睡呢?”

“阿、奶、说的故事,是、真的?”

“嗯!阿奶说是真的,就肯定是真的!兰兰,是不是被吓到了?”李乾下了炕,躺到玲兰身旁。

拉着妹妹的手,学着阿娘的样子,轻轻拍着妹妹的背。

小玲兰昴着头,手抽出来,又要比划。

“阿奶不是告诉你了吗?要努力多说话。”

小玲兰点头道:“对别人的善意,是不对的吗?”

再次握紧小玲兰的手,李乾才道:“阿奶的意思,善意没有错!而是在你表达善意前,要了解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是坏人,你的善意,只会成为对方伤害我们的工具。”

“嗯嗯。”小玲兰点头。

“好了,睡吧!以后啊,多听阿奶的话。”

“嗯嗯。”小玲兰闭上了眼睛。

***

林桃原以为,就算没真抹了吴秀兰的脖子,挑了吴氏的脚筋,也能吓唬吓唬龚家寨那些总来找事的人。

没想到,一开门,自家大门前的路,竟被堵了!

一人高的篱笆,是拿树枝和荆棘堆砌而成,把她家大门进出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这也太狠了!”旁边李四惊呼。

“我去把它们拿走。”

李三说着,就真的挽袖子上去,林桃一把将人拉住。

“任他们闹去!这样更好,省得有事没事,总来找麻烦!”最主要的是,省下了她解决麻烦的时间。

“对对对!省得龚巧儿,总上门挑事!”李四呵呵乐道。

老爷子长出了一口气:“桃子啊,都怪我。”

“爹!您想多了!您拦与不拦,结果都一样的。”林桃这么一说,老爷子脸色才好看些。

“可是,桃子啊!这路堵了,咱家就去不了水井挑水了呀!”

老太太这么一说,李四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对啊,我咋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山上也能挑。”李三实诚到。

李一当即就苦了脸:“不是吧!山上取水的洞,好几里路呢!又是爬坡上坎的,太难走了!”

旁边李二啥不说,看了几眼李一,悄摸着往一边退,刚走了三步,李一就挨了踹。

他要不是躲得快,李一就该撞他身上了。

“这可咋办?昨儿糊墙,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早上拿啥煮食?”

老太太最关心的,就是没法给一家人做吃食。

林桃原本打算,今天一早就带着一家人,进山里收割毛野荞的。

如果把时间耽搁在挑水上……

正愁眉不展时,篱笆那边响起王婆子的声音:“大妹子?你在吗?我给你送水来了!”

一听有人送水,李四当即就来了精神:“在呢!王婶,我娘在这呢!婶,等我会儿,我去家里抬梯子过来。”

“好!”王婆子应了声,又道:“大妹子,是我家对不住你了!昨晚族长叫我们去,就说了要堵你家路的事,又命我们不准说出去。你也知道,我家也姓龚。我们不听不行。”

“不过你放心!以后啊,你家的水,我家给挑来!”

刚才还蔫巴的李一,忽然乐呵道:“王婶,路堵了,我家吃食可咋办啊?”

林桃把草鞋从脚上一拔下来,向着李一的脸就飞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咱家啊,桃子说了算! “嗷!”的一声惨叫,李一半张着的嘴,又是一嘴的泥。

气急了的林桃,从篱笆墙里抽出根荆棘,就往李一快步走去。

李一也不傻,瞅着老太太手里的荆棘条子,转身就要跑。

偏偏从李二面前过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一绊,摔了!

还没爬起来,条子就落到了身上了。

“你脸咋这么大呢?嗯?”

“哎呦!我、我错了!娘,我不说了成吗?疼啊!”

那一声声的惨叫,吓得没人敢上来拉。

李家二老,捂着耳朵转身回了小院。

朱东花看都没看自家男人一眼,跟着李四一起,抬梯子取水去了。

林桃才抽了十几下,手里的荆棘条子,就生生抽断了。

“我、我进去做事了。”李一连滚带爬的逃进回小院。

这边,李四把梯子靠在篱笆上,冲李三招手:“三哥,我给你扶着梯子,你上去提。大嫂在下面接着就行。”

之前一直躲得远远的李二,没事找事的,也跟上去帮忙扶梯子。

荆棘墙那边,一边送过来四只装得满满的水桶。

“要是不够,我再去挑。”

“够了够了!”林桃连忙应话:“王大姐,谢谢了啊!”

“咳!瞧你这话说得!我儿媳妇的命还是你救的呢!几桶水算啥!你不用省,该咋使咋使啊!没了,你喊话,我就给你挑过来!”

“行!谢谢了。”

道了谢,林桃也让老三,把水桶又递回去。

收了梯子回去,李二不住的抱怨:“四桶咋够?咱家水缸才一半呢!”

林桃一瓜皮抽在李二头上:“人要懂得体谅和感恩!王婶能惦记着咱家水的事,已经很讲情谊了!这世上,谁也不欠谁的!”

李二摸着头,自己躲来躲去,也没躲掉老太太的手。

郁闷处,不自觉嘀咕出声:“咋不欠了?明明就欠您一条人命!几桶水算什么!”

林桃回头一把拧住李二的耳朵:“既然你也说了,人家欠的是我的!那这水,你别用了!想喝水,自己上山挑去!”

“啊?娘!您不是认真的吧?”李二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这回李二傻眼了!跟在老太太后头,自己抽着自己的嘴。

谁叫它欠呢!

有了水,二老很快就糊了饼子,煮了粥。

只不过,早上只有粥吃,饼子是带上山去的。

收拾妥当,林桃领着除两小只和二老以外的所有人,绕到后山,往山里出发。

因为运输工具实再是太有限,这回她是有准备而来。

收割下来的毛野荞花,就地打下苦荞,只把苦荞装进背篓带回家。

当背篓都装满时,山上那片毛野荞,跟没怎么收似的。

“这么大一片,别说是冬天了,怕是咱家吃上两三年,都没啥问题。”李四一手抹汗,一手揉着弯了大半日,酸疼得不行的腰。

早上才被打了一顿的李一和李二,这会儿也有了笑脸。

“就是!要是那些人知道,咱家没地,结果收获的粮食最多,不知道要气成啥样?哈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啊!”

李一头一回,没有抱怨劳作太辛苦。

李二也跟着美滋滋的乐呵。

再看李三,永远只做事,不说话。

不受别人影响,永远旁若无人。

就这性子,要是生在有钱人家,读书写字,指定也是一把好手!

来这的这些日子里,今天还是头一回,没了鸡飞狗跳的一地鸡毛。

也没了兄弟之间的推诿和计较。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还不错!

天泛黄,准备回家时,林桃割了些藤草过来,把背篓遮得严严实实。

她可不想,回去的路上,让别人看到,再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要说这人,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出山的时候,还真就遇见了在地里忙活完,要回家的村人。

不过,那些人看到她时,别说打招呼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林桃也不计较,往自家小院的后山走去。

和上回一样,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两小只坐在院门前,玩着小石块,看到她时,飞扑过来。

进了小院,林桃让李三把空出来的水缸,弄干净,打算以后用来装苦荞面。

要说家门多了堵篱笆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至少,她明天在院子里凉晒苦荞,就不会有人看到不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婆子还是每天一早会送来四桶水。

林桃教会二老怎么处理苦荞子后,每天都带着一大家子,上山收割。

然后,眼瞅着苦荞面很快就要装满那只大水缸。这可愁坏了二老。

这天,林桃一回来,二老就说:“桃子,缸装满了,山上的苦荞子先不收了吧?收回来,也没地儿装了。家里要是有钱就好了,再买几口大缸回来,咱家这个冬天日子可就好过喽!”

别看这些日子,这一大家子都忙得脚不落地。

可他们脸上,都有着满足和欣喜。

“没事,明天拿些去镇上卖了。”

反正山上还没收的那些,别说吃一个冬天,就是吃个一年,都没啥问题。

“要、要卖?”老太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天只要一天不落雨,粮食就会越来越贵,现在卖了,以后又买不起,可咋整?”

老爷子拽了拽老太太:“你看你,又着急了不是?说了多少回了,家里的事,听桃子的!”

这回老太太一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咋又忘记了呢!卖卖卖!桃子说拿去卖,那就拿去卖!老头子,你也别记得说我,下回你也记住了啊!咱家啊,桃子说了算!”

“是!记着呢!”

二老有说有笑的,进灶棚忙活去了。

如今因为苦荞面多得都快没地装了,二老又心疼孙子孙媳妇们,把之前定量的一人一个的饼,增加到一人三个。

只是那白米粥嘛,稀得快成米汤了。

吃了这些日子,那点米,算着也快见底了。

吃着饭,林桃安排起明天的活来。

“不能从村里大路出去,牛车就走不了。只能背着步行去!许氏你和老大家的,明儿上山继续收割。他们四个,跟着我去摆摊。”

一提步行去镇上摆摊,每一个抬头的,就是曾经懒癌附体的李一。

不过这回,他倒是学乖了,只看了眼老太太,没敢吭声。

第六十九章 吃不起你问个啥啊?一家子穷鬼! 吃完饭,许氏收着碗说:“娘,您回屋睡会儿啊!步行的话,得走半日呢!要装去的苦荞面,我一会和大嫂一起装好,您起来就能拿着东西上路。”

林桃点头起身,就看到老大老二和老三,一个个没敢动,就那么看着她,像是等她下令似的。

只有老三,人家放了碗,就劈柴去了。

长叹了一声后,林桃发话:“行了,你们四个也回屋睡会儿去。子时前,咱就得动身。”

“是!”

那三傻儿子,就跟军训的时候,听到教官喊解散似的,脚后跟都不着一下地的冲进各自的屋里。

“行了老三,你也去睡会。”

“家里柴没了,我劈好就去睡。”

“行了,你大嫂会做的,你赶紧回屋睡会儿去。”

“大嫂是女人,重活该是男人做。”李三说话时,手上的活都没停过。

要说,这李三是真个不错的男人,比家里那三油嘴滑舌的玩意,强了不知道多少!

喂牛回来的朱氏,伸手讨要李三手里的砍柴刀,李三不给。

“三叔,娘的话你也不听了?”

朱氏这么一说,李三犹豫半晌,还是把刀递给了朱氏。

这才乖乖洗了把脸,回屋去了。

“家里就得你和老二家的辛苦一下了。”林桃说。

朱氏直摇头:“辛苦的是娘。您赶紧去睡吧。家里的事,您放心交给我们。”

林桃点头回了堂屋。

就大儿媳妇那大身板子,一个能抵许氏两个使。

前些天上山收苦荞子,就朱氏和老三两人,能同时背个背篓,再挑幅挑子。

老二还好些,虽然只背一个背篓,至少装得实诚。

老大没啥脑子,只会哼哼说累,她下手打了几回,也就不敢吱声,乖乖做事了。

最头疼的就是老四,只要她一个眼睛没看住,那小子就使着小手段偷懒少做事。

刚开始故意把自己手弄伤,想借故偷懒。

要不是她说要把他那双没用的手砍了,那小子才收了那种心思。

后来,他又偷摸的,只装半背篓的苦荞子,然后拿草藤充数啊!假装背篓装满了。

等回到家,居然偷偷拿自己的背篓换老大的。

老太太跑来告状,说老大偷懒,她还揍了老大一顿。

要不是朱东花出来替李一证明,李四这偷梁换柱的行径,她都不可能知道!

那晚她把李四好好打了一顿,这小子才算是,不敢再耍滑头,老老实实做事。

戌时三刻,林桃就被老太太喊醒了。

院里,牛背上也架了幅架子,驼了两背苦荞子面。

他们还得一人再背一背走。

许氏递给老二一支提篮,李二跟被蛇咬了似的,直叫唤:“干嘛还让我再多提一篮呢?他们都没有!”

“这是我去山上摘来的树叶,回头人家买的时候,给人垫一下篮子背篓的,免得苦荞子面撒出来不是。”

“行行行!就你事儿多!”

要说,许氏算得上家里,心最细的一个。林桃都没想到,她就悄悄做好了。

林桃要牵牛,被老三抢了去。

走不了大路,林桃只能走自家后面的山上。

几乎没人行走的路,行走之难足以想象。

好在这段山路并不算太长,走了也就一刻钟的样子,就能上村里的大道。

刚上大道,就那么巧的遇到了拿粮食去镇上卖的村民。

林桃这才想起,这几天正是收粮食的时候,想来到里正爷那里缴了粮后,剩下不多的粮食,得拿去卖掉换钱,能多买些便宜的主粮。

这几人嘛,只是村里见过面熟,没怎么打过交道的。

可他们看到林桃,方才还说说笑笑,这会儿就鸦雀无声。

一个个,跟有鬼撵他们似的,走得那叫一个快。

李二打趣道:“嘿!这以后,他们是不是见了咱,都得绕道走?”

后面跟着的老四,没好气的接了一句:“瞧把你美得!真要绕道,那也是绕着娘走!你算哪根葱!”

“行了行了!走路就够累人,你两还吵吵个啥。真有用不完的力气,你俩替我背。”李一走两步,喘三喘。

“滚!”

“想得美!”

李二和李四异口同声到。

来到坊市的时候,正好了早间开市时。

有些天没来,没想到坊市里卖东西的人比之前少了许多。

而买东西的,几乎买的都是菽,如今连卖小米的摊子,都没几个人去。

路过时,林桃问了句:“大兄弟,你这小米咋卖啊?”

“四十文一升。”

人家话音刚落,身旁就响起兄弟几个的惊呼。

“啥?四十!?”

“疯了吗?四十谁吃得起啊!”

“就是!大米才卖二十呢!”

摊贩瞅了他们嘿嘿直笑:“二十?那都多久前的价了?没个百来文,想吃大米?你们许久没到镇上来过了吧?如今这天旱上了,地里粮食欠收,价钱一天一个样!”

“大婶,你也别嫌贵,就咱这小米,你今儿不买,到了明儿,兴许四十就买不着了!”

林桃点头只说太贵吃不起,就这么走了。

身后响起摊贩的叫骂:“吃不起你问个啥啊?一家子穷鬼!”

李二脾气火,转身就要和那摊贩吵,被李四和李一给拉住了。

“你们松开手,今天看我不揍趴他!不买就骂人,他做的哪门子买卖!”

“行了别跟这耽搁,你们去鱼大婶旁边的摊位,把摊支起来。等我回来,才准卖。”

林桃发话,李二才骂骂咧咧的走开。

转了一圈这边的坊市,林桃注意到,没有卖米的了。想来,刚才的摊贩说的都是真的。

百来钱的粮食,哪是他们这样的人吃得起的。

即便有人卖,也不会来这。

坊市里,人气最旺的,要属卖菽的,就是大豆。

七八处卖菽的摊子前,都挤满了人。

林桃上去问价钱。

那人看都看她一眼,回了句:“三十文一升!赶紧的啊,明儿说不定,就五十六十了啊!”

摊贩这么一喊,买的人就更激动了。

一个个跟抢不要钱的似的,手里提着钱吊子直喊:“五十升!给我装五十升!”

第七十章 李二那张嘴皮子哪能是陈婆子的对手 那摊贩收了钱,挥手示意林桃让开些,还说:“你要是买不起,就别挡着我做买卖。”

“买不起就让开吧!别挡了我的道!就你卖那两天破玩意得的钱,是吃不起粮食的!我啊,劝你上山挖挖野菜算了!”

“大婶这话说得,旱了这么久了,山上的野菜,怕是也不好挖喽!”摊贩跟说相声似的,捧了一句。

“也对!我要是你啊,只能去山上挖观音土喽!不过,那玩意,可不能多吃,吃多了拉不出来,人得活活胀死!老惨了!”

也是巧了,说话的,竟是之前和在坊市里,闹过架的陈氏!

林桃跟看小丑似的,瞥了这二人一眼,转身就走了。

她是来买粮食的吗?她是来卖粮食的好吗!

回到自家摊子,鱼大姐老两口,没了以往的精神头,但依旧很热情。

虽然一嘴没提日子好不好过,可那几日不见,多出来的许多白发,已经说明生活艰难了。

“大姐这些日子,生意可好?”

鱼大姐摇头:“好啥。菽都卖到三十钱了,普通人家,哪还吃得起鱼呢!不过没事,生意虽没以前好,日子倒是还能将就着过的。”

“娘!摊子支好了。”李四喊。

跟鱼大姐寒暄几句,林桃才回去。

“咱这卖多少钱一升?”李二问。

“没听鱼婶说吗?菽都卖三十了,咱这也卖三十得了。”

看着两眼放光的李四,林桃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娘!您要想打我,您直说呗!”

“我想打你!”

“啊?”

啪一下,林桃又甩了李四一巴掌。

李四捂着两边脸颊,默默退到五步开外。

“卖二十。”林桃说。

“娘!人家都趁着这个时候,尽可能多挣,您这一下一升就少了十文!这不是白送……”

林桃一抬手,李四瞬间闭了嘴。

“我看啊,两巴掌还不够!”

李四疯狂摇头。谁说不够的?他可没说!

可十文钱啊!一升少十文,一百升就是一百文……亏大发了!

趁老太太看别处,他冲李二挤眉弄眼。

李二一脸不解,却还直摇头,然后不再看他。

没辙,李四只好悄咪咪摸到李二身旁。

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二哥,你快去给娘说说。一升少十文呢!咱家亏大了呀!”

“啊?”李二掏了掏耳朵。

李四想,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了。

于是稍大一点声的,又把那话重说了一遍。

李二皱着眉,又“啊?”了一声,然后啧道:“你大声些,我听不清。”

“让你平日少做那事,你不听!看看肾虚了吧!耳朵都不好使了!”

“你到底说啥呀?”

这回,李二不仅掏耳朵,还侧身把耳朵往他嘴边送。

“我说!一升少十文呢!你给娘说,咱家亏大了!”他吼完,李二拍拍他的肩头,指了指旁边。

不自觉的转头看过去,脸颊又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后,耳朵里嗡嗡直响,随后眼前的事物,还天旋地转的。

“你小子,从小到大,只要一叫我二哥,就准没好事儿!”

听李二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这是被李二这小子耍了!

“好你个老二!你居然耍我!”他扬着手上去,却见老二站到老太太身旁,也就收了手。

他是真没想到,以往跟个傻子似的老二,居然也长心眼了!

这边,林桃因为有人在摊前问话,没空理会闹腾的李四。

“这个真能吃?不会是啥坏了的东西吧!”有人问。

“哎呦!这是啥啊?瞧这模样,谁敢吃啊!”陈氏嗓门子拔得忒尖。

搞得旁边一圈迟疑的人,直接就扭头走了。

那陈氏还在扯着嗓子喊:“那边还有菽卖,快去买些吧!这种认都不认识的东西,小心被骗喽!”

“你胡说什么呢!”李二指着陈氏的鼻头质问。

那天跟陈氏结怨的时候,她这四个儿子都不在场,两儿媳妇和孙儿们,回家也没提过。

所以李二指定不可能知道,这陈婆子,是故意来找茬的。

“我就说你是骗子怎么了?瞧瞧你们卖的这是啥?咱这坊市里,有人认识吗?别是挖的土,晒干碾碎了,拿来冒充粮食!”

“你TM把嘴放干净点!不认识就不能买了吗?这可是粮食!能吃饱肚子的粮食!”

陈婆子皮笑肉不笑的接了句:“笑话!骗子的嘴里,能有实话?谁信谁上当!”

“你……”

就李二那张嘴皮子,哪能是陈婆子的对手。

那陈氏见李二说不过她,挑衅的眼神,向林桃投来。

林桃起身走上去,那陈婆子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嘴再犟又如何?身体不也诚实得很吗!

“怎么?怕被打,还跟来挑事,你这是人真是个贱骨头啊!”

“你、你才贱!你今儿打我一个试试!”

旁边围观的人群,自发的向后退开,让出一片空地来。

有人小声道:“这卖神仙豆腐的林大娘,怕不是祖坟出了啥问题吧?咋每回一来坊市,总得打架呢?”

“咳!还真是唉!”

林桃压下火,打发老三去捡些能烧的木头回来,在摊子旁挖了个坑燃起火。

然后把以前拿来坐的大石块,架到火上。

舀了两碗苦荞子面到桌上,加了些水,跟和面似的和了起来。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有人惊呼:“哟!这是白面啊?”

“你傻呢?白面为啥叫白面?因为是白色的!你再看看她那啥色的!”

“对哈!”

和好面团,没有擀面杖,林桃只好拿手掌按压成饼,然后摊到烧烫的石块上。

随着温度持续上升,一股子麦香和焦香味,四散开来。

陈氏面色不佳,一直不停的说挑衅的话。

林桃也不脑,她要是看不出陈氏那点龌龊的心思,那她就真是白活两回了!

想挑她出手,或是还嘴,耽误买卖?做梦!

饼烤好了,林桃撕下一块说:“有人愿意来尝尝吗?”

“哎呦!不认识的玩意儿,最好可别吃!这万一吃进了医馆,估计都算是轻的!万一命没了,找谁去?”

陈婆子这么一说,刚才还有意愿上来一试的人,又退了回去。

“死老太婆!你故意找事是吧?老子和你拼了!”

李二大吼一声,就冲陈氏扑了上去。

“好样的!二哥!”李四在后面煽风点火。

李三跟只呆头鹅似的,瞅着她问:“娘?帮吗?”

至于李一,站在摊里,直打哈欠懒精无神道:“居然还精神打架。”

第七十一章 现在,我先收点利息! 眼瞅着李二就要扑到陈氏身上,手上拿着饼的林桃,只好抬脚,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骂了声:“傻子!”

倒在地上的李二,半晌没能爬起来。

那陈婆子呵呵的笑。

林桃打断道:“别得意。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你、你吓唬谁呢!”

没理她,林桃举着饼子说:“谁愿意尝尝,我就白送他两升。”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

旁边,鱼大姐走来说:“我吃!我来证明,这东西可以吃!”

陈婆子冷笑两声,冲众人说:“大伙可别信啊!这鱼荷花跟她就是一伙的!她家鱼没人买了,家里又有个儿子念私塾,正急需钱呢!这才邀约着一块儿来骗大伙!”

得意的陈氏,冲林桃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林桃冲鱼大姐笑笑,道了声谢,然后大声说:“十升!”

十升粮食,差不多十五斤啊。吃稀点,差不多能管一个人半个月的口粮。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音刚落,何止是有人站出来,那人直接是扑过来的。

“给我,给我!”抢到林桃手里的饼子,那人一口就全塞进了嘴里。

巴掌那大一块呢!他一口就塞进去了。

林桃脸色当即就变了。

果然,咀了两口,那人就捂着脖子不对劲了。

陈婆子扯着嗓惊呼:“坏了!这、快、快去请官爷过来!她家东西吃死人了!”

围观的人群,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然后跟马蜂窝似的嗡嗡的议论声不断。

还真就有人热心,往坊市大门那边跑去。

街道司就在大门那。

陈婆子还在拍手大叫:“看看!大伙都看看!我刚才怎么说的?这东西吃不得!你们怎么还不信呢?这下好了,白送两升,就是全送你,你敢吃吗?”

就在陈氏忙着渲染大伙情绪的时候,林桃已经从后背抱住了试吃的人,手环到那人胸口,握成拳头。

“哟,这是要干啥?她、她咋好意思?”

“啧啧啧!真不要脸!”

“该不会,是看吃死人了,想赖上人家吧!”

“哎呦!羞死个人喽!”

“呸!真不要脸!”陈婆子直吐口水。

海姆立克急救法是林桃上一世时,大多数人都会的。更别提,她还是个军人!

几次用力过后,那人终于吐出了嘴里的东西,缓过劲来。

“拿水来。”松了手,林桃说。

李三立马把自家水袋,给人送过去。

那人一连喝了好几口,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这回,林桃撕得小了些,递过去问:“大兄弟,你还试吃吗?”

刚才还又说又骂的众人,这会齐刷刷的看过来。

陈氏也道:“大兄弟,命重要啊!你刚才都差点死了!这玩意,有毒!你放心,有好心人去请街道司的官爷了!等官爷过来,自会替你讨回公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刚才是吃得急,差点被噎着!和这位大娘的吃食,没啥关系!”说着,把林桃手里的饼接了过去,这回倒是小口小口的吃上了。

咕咚一声咽一回,围观的人就会齐齐的倒抽一口气。

一口又一口,众人提着的心,慢慢落地。

直到最后一口吃下去,有人甚至过来问:“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那人摇头。

又有人问:“啥味啊?”

那人也实诚:“带着点苦,然后又有点点甜。吃着还有股子香味。”

这一下,陈婆子又不乐意了,冲众人大吼:“大伙别信啊!她家就是骗子!这会吃了没事,万一一会出事了呢?可别被她家……”

话没说完,就听啪一声响,接着就是陈氏一声哀嚎。

“我之前说过,账我给你记着的!现在,我先收点利息!”

“你!我要告你!”陈婆子挥舞着拳头。

林桃跟拎小鸡仔似的,将她举远,她的王八拳,拳拳落空。

见打不着,陈婆子恶狠的张嘴就要咬。

林桃反手又是一巴掌抽上去。

“这巴掌,是教训你嘴欠!让你长长记性!”

“你!”别说打了,被人家拎在空中,她只有被打的份。

恰逢此时,街道司的官爷已经来了。

陈婆子哀嚎着嗓子大哭:“官爷,我要告她!您看看我的脸,都被她打成啥样了!”

林桃正要解释呢,就听领头的小吏,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

这下林桃乐了,把陈婆子往小吏面前一送,恭敬道:“官爷来得正好。您也知道,上回她家和我家打架,还动了刀子,差点伤着人。被您几位拿去吃了些苦头,今儿我一来,就又找我麻烦来了!”

“哎!您说,我们这些小贩,做点买卖也不容易!让她这么闹下去,咱这坊市的人,哪还得个清静?没人来坊市做买卖,您几位地税收得少了,脸上也没光不是!”

戴高帽子这种事,无论在哪,都挺好使。

当然了,只这样,还是欠点火候。

林桃从怀里,摸几一把铜板子,暗戳戳的塞到小吏手里。

“还请官爷,多多照拂。”

这收了钱,立马就有了成效。

本就脑火陈氏的几人,不仅又把人押了,还严声呵斥道:“这回,指定得让你在大牢里,多反省几日!长长记性!”

陈婆子诉苦求饶,就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她拿出来起誓,保证下回再也不敢了。

只是说的话,指定没有给的钱好使!

陈婆子被拘走,林桃心情大好的,招手把老三唤来。

“去,给大兄弟,装上十升苦荞子面。”

李三点头,拿了那人的背篓回到摊子里。

旁边李四,压着声音说:“好了好了,老三你少装点啊!”

“娘说的。”

“你没脑子吗?一升二十文,十升二百文呢!白送的,少点咋了!”

“娘说,装十升。”

李二也觉得白送就是吃亏了,和李四站到了一块。

李一却在旁边说:“赶紧的,给人装够数!这个少点,那个少点,这么白苦荞子面,得卖到啥时候去?你们都不想回家了?日头这么毒,再晒下去,人都干了!”

听到四个傻儿子的对话,林桃气得那叫一个牙痒痒,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草鞋,挥得风声呼呼……

第七十二章 跑啊!再跑一个我瞧瞧! 坊市里,围成一圈的人,看着三个大小伙,被一老太太追得哀嚎遍野、满地抱头转圈。

同是一家人的另一个小伙呢,不仅不上去拉着些,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淡定自若的做自己的事。

两种画风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透着股难以自持的搞笑。

以至于,旁边围观的人,都笑出了声。

打累了,林桃把草鞋套回脚上,指着面前的空地说:“都给老娘过来站着!”

三大傻乖乖过去。

林桃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人一记瓜皮!

“长本事了啊!学会跑了!跑啊!再跑一个我瞧瞧!”

三人低着头,没一个敢动的。

又打了几下,出了气。林桃才缓和些说:“老四!做人也好,做买卖也罢!诚实才是最重要的!”

“可、可娘你只说过,该给咱的不能少,不是咱的不能要。也没说给别人的,还有这样的规矩啊!”李四委屈巴巴的又说:“别说做买卖,赌坊有时候,还会做些手脚呢!这世道,有几个人能像娘说的那样的。”

林桃刚下去的火,蹭一下又上来了。

这会儿她想揍的,不是眼前三个傻小子,而是能把这三教养成这样的原主!

做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诚信二字,都没有教过吗!

压了半天火,林桃才好好解释说:“还有落草为寇的,你咋不跟着去呢?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张脸!你好好想想,人家被你骗一回,下回见着你,还能信你吗?”

李四想了想,摇头。

“所以说,想要买卖长久做下去,首先你得对人家真诚!其实啊,做人更是如此……”

林桃借着这个机会,讲起了小学课本里,《狼来了》的故事。

简短的说完,李四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

这小子脑子是有的,自然能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来。

林桃拍了拍老四的肩头,走到李二面前。

这个脑子没李四好使,也不知道,听懂多少。

“你呢?听懂了吗?”

李二点头。

“好!既然听懂了,那下回可别再犯。不然,可就不是和你说说这么简单了!”林桃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别看她和这几个傻小子相处时间不算长,可对他们的秉性,算是了解了个透彻。

就李二这小子,甭期望像李四一样,真的用脑子理解。

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得让他用身体去记住!

比如,他半夜折腾许多子那事。让他身体有了记忆,也就不再犯了。

林桃最后走到李一面前。

“娘,我、我可没跟他俩似的!我一直说,得给人家好好装够数的。”

“是!这点,你倒是比他们诚实。可你的问题是什么?就那一个字:懒!”

真的,活了两辈子,懒人见不少。

像李一这么懒出天际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我以为,把你丢上山,甚至撵出门去,你就该知道,自己的生活,得靠自己,不能靠别人!因为别人只要丢弃你,你就只有活活饿死这一个结果!”

“可我是真没想到,你懒惰的心性,是一点没变啊!”

“不、娘!我、我已经很努力好好做事。只、只是这日头,实再是让我有些受不了。”

林桃呵笑:“人穷怪屋基,没米吃怪筲箕!日头是吧!那你就给老娘好好在这站着!”

“娘,那我去帮三哥吧。”李四指了指围满人的摊子。

林桃这才注意到,自家摊子前,李三已经应付不了了。

她一点头,李四就跑开了。

李二见着,也跟着说去帮忙,林桃也同意了。

“娘、我、我也去帮忙吧。”李一试探着问。

林桃反手就给了李一一瓜皮:“觉得日头毒,那是你没晒习惯!等你晒习惯了,也就不会觉得受不了啦!给我站好!”

收拾好李一,林桃选了个既能看着李一,又能顾着摊子的位置坐下来。

“大伙别着急!都有都有!”

李四始终是脑子好用些,见场面越发混乱,就维持起次序。

不过他呢,倒是挑了个最轻松的活——收钱!

老二和老三,只能做装面抬面那种重活了。

林桃刚坐了一会儿,鱼大姐就过来了。

“大妹子,你家卖的那个粮食,能卖给我一些吗?不瞒你说,这些日子太难了,我家还有个秀才公,得靠我们两老口供着。前半年买卖还行,是存了些钱,可眼瞅着明年三月,他又得科考,钱得留着给他使。”

“家里啊,还有三个孙儿!眼下连豆饭都快吃不起了。”豆饭,就是把菽碾碎了蒸熟当主食吃。那口感,比吃小米还让难受。

头一回听鱼大姐说她家里的事,林桃打心眼里,觉得这老两口挺不容易的。

“成!不过,拿鱼换行吗?”林桃问。

她知道这些日子鱼大姐家的买卖不好做,那些鱼总这么搬来搬去的,经不起几次折腾。

反正家里也是要吃肉的,拿苦荞子面换几条回去,既给了别人方便,也比买猪肉节省!

那玩意,米都卖上百了,还不知道要卖到啥价呢!

“大妹子!你……”鱼大姐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不是!大姐这是咋了?你要非用钱买,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只是想,左右卖了钱,又买不起猪肉,不还得买鱼样嘛!”反正是肉类蛋白质!

真说起来,鱼肉比猪肉还更营养些!

家里两小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鱼也是好的!

而且她来这鬼地方都这么久了,连顿正二八经的肉,都没好好吃上。

鱼大姐一把握着她的手说:“谢谢!我知道你是替我省钱!谢谢你,大妹子!”

林桃知道鱼大姐这人,不仅直爽,而且认定的事,你怎么掰也拽不回来。索性也不过多解释了。

便宜粮食的消息,在这种时候总是传得最快的。

越来越多的人,拥到林桃的摊子前。

而这些人里,免不了有之前在别处排队没买着菽的、或者钱不够买菽的。

让林桃没想到的是,之前和陈氏一唱一和说她只能挖土吃的小摊贩,竟也在其中!

林桃冲那人招了招手:“哟,小伙子不管自家买卖,跑我这儿干啥来了?”

第七十三章 这老太婆是真傻还是装傻? 鱼大姐忽然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大妹子你咋和刘东子拉扯上了?这小子可是坊市里出了名的二道贩子。心眼比咱的头发丝还多,可不能和他打交到!”

“他名声也不好!咱这坊市里的粮食价钱,就是他抬起来的!他倒是把钱挣了去,害得多少人,连粮食都吃不上喔!”

“大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鱼大姐眼满担忧点头走开,林桃这才转出自家摊子,向刘东子走去。

“哟!东子眼拙,没看出来,婶子也是来卖粮食的。还望婶子大人有大量,别和小辈一般见识。”

林桃笑着摇头:“客气了。您过来,有啥事?”

“婶子,眼下这粮食可是稀罕物。您把价卖那么价,得少赚多少钱,您算过吗?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时候,可不常见。不趁着这时候,多挣些,那不亏大了么?”

“您的意思?”

“您要是信得过,小辈给您提个意见,赶紧把价涨起来吧!多的不涨,和菽卖一样的价,也成啊!一升多出十文,您这些粮食,能挣不少呢!”

林桃蹙眉摸着下巴,半晌道:“听起来不错,但是提了价,买的人少了,我这耽搁不起啊!回家还得走上半日呢!”

“咳!这担的哪门子心!如今粮食少,从来都只有不够卖的,就没有卖不出去的。”

“也对啥!那不如这样,我全卖给你啊!就按你说的,三十文一升成吗?你都说了,粮食就没有卖不出去的,明儿说不定还得涨价,你拿去,还能赚上一笔呢!”

“不、不是……”

刘东子眉头紧拧,打量着眼前的婆子,看这一身穿着,家境连一般都算不上。

还有这一脸的褶子,泛黄凹陷的老眼,干瘪枯槁般的手,嘶!常作劳力,风吹日晒得没个人形。

想来,应该是没见过啥世面,不会生意之道。

于是压低声音好意解释:“婶子,你看我现在卖的菽,都是五文收进来的,三十文卖出去,挣着钱的,才能叫买卖。不如这样!婶子二十卖我,我全买了,婶子也好安心回家。”

林桃拉长脸,提高了嗓门:“那你这说来是逗我老婆子玩吗?先说让我卖三十,好!我按你说的卖三十,可你又不干了!去去去,哪有你这样的人!”

这么一吼,不少人向她这边看来。

刘东子不安的压低声音:“婶子,让您卖三十,是卖给他们。我要三十买了去,还挣啥钱呢?”

“你这人,说话好奇怪!凭什么高价就得卖给他们?卖你就不行?你不是人吗?再说了,方才你不也冲大伙喊,今天三十不买,明天三十都买不着吗?咋的,合着是骗人的呀?”

“你、婶子,你咋还带骂人的呢?”

面对周围人嫌弃厌恶的目光,刘东子明显慌了神。

买卖人图利,那也是私底下的事儿。明面上,可不敢这么嚣张。

林桃忽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小子,是让我和你一起,哄抬物价!哎呦!我老婆子,可挣不了你那种五文买进,三十文卖出的黑了心肝的钱!卖二十,我已经赚得很多了。你走你走,你那种买卖,我做不来。”

“你……”这老太婆是真傻还是装傻?咋什么话都往外倒呢?

要不是看她也是卖粮食的,想让她多挣钱,他哪能把那些话告诉她!

旁边人交头接耳起来,不少人冲刘东子指指点点的。

“听说,这菽的价,是有人串连着一下抬上来的。会不会就是他啊?”

“我瞅着也像呢!”

“要真是这样,这人也太坏了吧!”

受人戳脊梁骨这种事,是真不好受的,刘东子见说话不管用,便也不好再说,回了自己摊位。

只是闹了这出之后,他的摊子前,就没人了。

偶尔有后来过去问价,也会被别人给拉走。

之前还门庭若市的摊子,如今门可罗雀。

可那老婆子的摊子呢,是人越来越多!

坊市里,另外几个卖菽的,也因生意惨淡寻了过来。

几人围着刘东子。

“东子,你说,这下咋整?”

“就是,她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买卖还咋做?”

“要不咱们把价降下来?也卖二十?”

几人面面相觑,终是犹豫了。

刘东子一咬牙:“不行!不能降!好不容易抬到了三十,这要是降回去,再想涨就没法说了!”

“那、咱们总不能就看她一个人做买卖吧!”

“不行!我手上还囤了不少的菽呢!我得赶紧卖喽!”

“李叔!你信我一回!”

“信你?行啊!要是以后价钱涨不起来,我手上那些菽,你花三十买走?”

“这……”

“哼!你小子,别以为我老了,脑子就没你好使!”

“我觉着老李说得对!这抬价,也得有个度。地旱了,又买不起粮食,那还不得拖家带口出门逃荒?到时候,我们卖给谁去?还不得被老鼠糟践了!”

“对对对。”

说着,一群人就各自散开了。

林桃看得勾起了嘴角。有时候,平衡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微妙。

很快,坊市里的菽价,就降到了二十。

林桃摊子前的人,也散去了不少。

毕竟价钱都一样,买啥不是买!

而林桃这边,带来的苦荞子面,也卖得见了底。

剩下的,林桃拢了拢,也就十来升的样子,全给了鱼大姐家。

鱼大叔高举得,把盆子里二十多条大大小小的鱼,都给了林桃。

要知道,平时大的鱼得十七八文一条,小的也得十文,鱼的价钱加起来,已经超过苦荞子面许多。

“大哥,真用不了这么多的。”

“鱼是你卖还是我卖?我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那架势,反正她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老四在旁边看得嘿嘿傻笑。

老二一个劲说:“谢谢叔。”

就连一向没有表情包的老三,这会儿都难得的,看见了笑脸。

至于已经被晒得摇摇欲坠的老大,哈喇子都快把衣襟打湿了。

鱼大姐在旁边说:“大妹子,你真是个大善人啊!沾了你的光,菽的价钱下来了,我们这买卖也有了做下去的希望。”

把粮食价钱拉下来,这倒是林桃想到的。

可鱼大姐这话,林桃就听不懂了。

“大姐,这话咋说的?”

鱼大姐笑道:“你想啊,粮价居高不下,大伙买粮食的钱都不够,哪还有钱买其它的呢?现在好了,粮价下来,我们也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第七十四章 那我要是偏不认这个命呢? 回家路上,李一因为在太阳底下站得太久,这会看啥都是八个重影,走路更是左摇右晃的。

别说要他走得快些,就是要他走条直线,估计都不可能。

李四不停催促:“大哥,你快些!”

“三、三,你、你背背我吧。”李一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如果不是死死拽着牛角,别说走了,估计就直接趴地上了。

等不及李三回应,李一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二。

吓得李二小跑着超过了老四。

“娘,我拿牛把大哥驼回去吧?”李三问。

“驼他干嘛?走不动,就说明是走得少了!他要自己回不去,那是他自己的事。”

被丢过一回的李一咬紧牙关,两只手,死死的拽着牛角往前走。

他才不要再被丢下!他要回家!一定要回家!

李一脑子里最后就剩下不停重复的这几个字。

因为前面的大路被堵了,他们和来时一样,得绕到后山上走。

在后山上,就能看到李家小院里,忙成一片。

还没下山,林桃就打发四个傻小子,一起去山上多背些芦苇回来。

话音刚落,李一咚的一声,昏倒在地。

要不是旁边的李四反应快,把人拉着。这一滚,估计就到山脚下了。

“我把他驼回去,你们三个去吧。”林桃把李一驼在牛背上,往山下走。

一进家,正在泡苦荞子的两小只,立马就扑了上来。

“奶、大、大伯他?”小李乾吓了一跳。

“没事,累的。老大家的,把你男人扛回屋去。”

朱氏连人带牛,一起牵走。

林桃放下背篓,两小只围过来“哇哇”的叫个不停。

小丫头一激动,就又拿两只手比划个不停。

正忙活着碾苦荞子面的许氏,笑着提醒了好几次:“说了多少回了,要多用嘴巴说话。”

“行了,别总说她。习惯一旦养成了,是得花些时日才能改过来。”

见小玲兰脸上的笑没了,林桃把她抱在怀里说:“要不,兰兰教阿奶你的手语好不好?这样啊,兰兰急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阿奶就知道兰兰想说什么了。”

没想到小玲兰竟摇头说:“不,兰兰改。”

“好!那兰兰一定要好好努力喔!”

放下小玲兰,林桃背篓里的鱼都倒出来。

刚从灶棚里出来的老太太,一下就傻眼了。

指着鱼问:“这、这鱼哪来的?”

“买的呀!还能哪来的。”

“桃子,有钱也不能这么使啊!”对于老太太这样的人来说,钱是得靠省。

可在林桃这,钱绝对不是省出来的。

“娘!省了钱,亏了身体,最后省下来的钱,还不得都交给医馆?所以啊,咱家伙食,得再提升提升。”

“哎呦!我的祖宗唉!就咱家现在这伙食,你还嫌不够好?你也不看看,村里多少人,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顿顿吃干的,你还不满意?”

林桃拿匕首破着鱼肚子说:“那娘咋不比比里正爷家,一年到头顿顿白米饭!还有那翘了猪肉的炒菜,闻着香,吃起来更香!您看看他家从老到小的身板,那叫一个硬朗!一年到头不去医馆不吃药的,多好!”

“得,你拿什么跟人里正爷比?人家是领皇粮的,你有啥?桃子啊,咱生来就是穷人的命,这苦日子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今天有两钱,跟人比吃的,明天有两钱,跟人比穿的。那你钱花完了,不还是个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穷光蛋吗?”

林桃笑笑,说:“娘,那我要是偏不认这个命呢?别人能做有钱人,能顿顿吃大米饭吃肉,我林桃一样也可以。”

老太太忽然不说话了,只是那么直直的盯着她瞧。

搞得林桃都快以为自己脸上有啥。

“我觉得咱家桃子,还真就能行!”老太爷拿着大木勺子从灶棚里走来说:“说别人不认命,我也不信。可桃子说的,我就相信!”

“还记得桃子嫁进咱家的时候,就说过要努力活出个人样。再看看今天,桃子可是说到做到了的!”

不吭声的老太太,把老爷子推回了灶棚。

林桃把手上的活交给朱氏,提着装钱的提篮,回了堂屋。

蹲在炕角,刨开面上的土,拿出一个布包来。

今天他们带去的苦荞子面,有两百斤左右,差不多一百三十三升。

除去送出去的十升,和用来换鱼的十来升,其余一百一十升是尽数卖出去的。

一升二十文,一共就是二千二百文。

难怪提篮有些份量了。

拿草绳按一千一贯串上,一千文便可换一两银子。

加上以前剩下的一两又七百七十八文。

一共是三两又七百七十八文。

林桃笑着挠了挠头,再看手,一根头发没掉。

你看,钱有了,头发就能保住了。

正高兴呢,就听院子里,响起老太太的惊叫声,林桃连忙把钱收好冲出去。

院门外,一大家子人齐刷刷的站在那。

“出啥事了?”

“桃子,你快来!你看!”老太太把她拉上前,指着前面不远处,那道村民们建的荆棘墙。

荆棘墙动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那边有人在拆。

听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

不对啊!既然建了,他们因该就做好了撕破脸皮的打算的。

是什么,让村长改变了想法?

回想这一天遇到的事,林桃的记忆定格,在早上去镇上时,大道上遇见的几个村民。

林桃连忙转身,把自家小院的门给关了。

不大会的功夫,荆棘墙就被拆开了。

村长领着一众村人们,站在那边。

半晌,村长才开口道:“林氏,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林桃没吭声,里正爷把话接了过去:“住在一个村里,天大的矛盾,也得说开了才好!走,上我家院子去,坐着慢慢说。”

“不行!桃子不能去!”老太太一把拽着林桃的手。

“对!要谈啥,我和你们去谈!我儿媳妇是个女人,没啥能和你们一帮老爷儿们说到一块的!”

里正爷连连摆手:“李大哥,你别误会。好歹我这里正在这呢,不能让林氏有啥的!”

适时,上山背芦苇的兄弟仨个回来了。

李三率先把芦苇往地上一丢,就开始卷袖子。

在这里,卷袖子就是个信号,要么有重劳力活要做,要么就是要干架。

李四丢了芦苇,就往自家小院跑。

李二一转身也跟了上去。

第七十五章 要人时捧着人,不要人就涡尿淋人 许氏丢下两小只,在院门前拽住了李二。

“他爹,出这么大的事,你咋能和小叔只知道往家躲呢?”

“我、我……”李二心虚低头。

“二嫂,谁说我要躲了?他们那么多人,不拿家伙干不过啊!”李四把手里的扁担挥得呼呼响。

“对对对,我也是回来拿家伙啊!”

理直气壮的甩掉许氏的手,李二一手拖着砍柴刀,一手操了两根扁担出来。扁担递给老三,刀送林桃面前:“娘给你。”

把刀接在手里时,对面一群人,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李二和李四瞬间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两人袖子卷得高高的,下巴上扬,眼神里也少有,有了点视死如归的意思。

林桃不自觉扬起一边嘴角,看来这些日子的同进退,已经让这几个傻儿子,有了点团结意识。

“那、林氏,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村长摆手解释。

“哼!不找麻烦?你们找的麻烦还少吗?”老太太忽然挤出来,指着村长道:“自打我家逃荒在这落脚,我们一家有哪里对不住你们的?你们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来找事?”

“既然脸皮都撕破了,那咱就就在这,把话都说清楚喽!”

里正爷陪着笑脸上来说:“老嫂子,我拿里正这个位子保证,真不是来找事儿的!走,上我家坐坐去,我让我家老婆子做了几个小菜,想请你们喝上一杯呢!”

“不去不去!以后啊!我们谁家也不去,你们谁也别再上我家门来!就浪费里正爷家粮食了!”老太太一口就给回绝了。

“对!谁敢进我家大门,我们哥几个就打断他的腿!”

李四意气风发的往前一站,李二就跟个小跟班似的,连站的地方,都比李四少两步。

想来,这狗东西定是怕真打起来,跑的时候能比老四快几步。

“好样的!我老李家,个个都是带种的!”老爷子晃晃悠悠走上去,与老四并肩而立。

小李乾也不甘示弱的挤到林桃身前:“乾儿也要保护阿奶。”

看着这一家老小,护在自己身前,林桃的心,就像被火烤着似的,暖烘烘的。

“行行行,那就在这说。”里正爷转头对村长道:“就这么说吧。”

村长点头:“之前吴氏和你闹得有些不愉快,事情过了希望你也别记在心上。”

这话说得,若不是她强势,换了软弱些的,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呢?这就过了?该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吧!

林桃只看着,不吭声。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长,对面村长和里正爷的脸色,就越是尴尬。

“那是,林氏是个识大体的,哪会抓着这些小事不放呢。”

里正爷不愧是吃皇粮的人,这么一接话,村长脸上的尴尬,就这么化解了。

村长又道:“林氏啊,你也知道,今年年头不好,地里欠收了。大伙缴了粮,剩下的卖掉,也买不到足够过冬的粮。今儿有人见着你在坊市卖没见过的粮食。你就给大伙说说,那是啥,长啥样。大伙也好自个上山去找找,凑一下,也能勉强过了这个冬天。”

林桃呵呵的笑起来:“你们知道,你们这叫啥吗?”说着,仔细打量起对面的人。

大多数只能算认识,没打过交道。

有几家是和龚巧儿家走得比较近的,还有几家是原主以前帮着治过病的。

倒是没见着王婆子和她救过的那个小娃娃家。

对面一群人,你看我,我看看你。

林桃才道:“你们这就叫,要人时捧着人,不要人就涡尿淋人。滚!一个个真不要脸!”

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桃一把推开李二,站到最前面,指着那人说:“我这人就这样!咋滴?”

那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身挤到后头去了。

前面又有说:“是啊!大伙都来和她说好话了,怎么揪着不放呢!”

“哟!欺负了我家,你们连个道歉都没有,还我就要舔着脸讨好你们,呸!老娘凭本事吃饭!干嘛要讨好你们?”

林桃又把那人骂了回去。

又有人道:“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

林桃只看了她一眼,那婆子自己就跑了。

世界安静了,对面再没有人敢吱声。

“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再说一次,我林桃就这样的人!请回吧!爹娘,咱也回了。”

她一走,一大家子人也跟在后头。

关门时,龚家寨那些人,还在那呆呆站着。

他们这样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得罪了一个村的人,咱们怕是在这呆不下去了。”老太太长叹一声,佝偻着背,走去的灶棚。

“桃子,你娘就是爱瞎操心,你别理她。”说完,老爷子追着老太太去了灶棚:“这种欺负外姓人的村子,呆着也没啥意思!大不了,咱换个地儿住!”

“说得轻巧,桃子挣下这地和房容易吗?说不要就不要了?”老太太回怼了句。

二老言语里,都是对她的维护和着想。

老四摸过来,小声说:“娘,咱以后,是不是不能再上山采苦荞子?”

“不采苦荞子,我们吃啥?”老二接话。

“行了,吃了饭,你们赶紧睡会儿。晚上咱还有事要做呢!”

大半个村的人都盯上她了,以后的日子,多少得提防着些。

不过……她有的是办法。

吃完饭,林桃就让儿子们回屋睡觉去了,二老收拾着灶棚,两个儿媳妇依旧忙活着碾苦荞子,就连做了一整天活的两小只,都没有喊一声累,依旧帮着做活。

***

入夜,林桃就挨个把四个儿子给叫了起来。

李一揉着眼睛,哭丧着道:“娘啊!你又折腾啥!让我再睡会儿行吗?我都觉得我快死了!”

“快死,就是没死!没死就给老娘起来!”林桃一草鞋底子打过去,李一就清醒了许多。

要说这老太太打人,真是逮哪打哪,哪顺手打哪!

林桃快步走到院中,压着声音喊了声:“紧急集合!都快点!谁最慢,今晚就多跑一公里!”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李四裤子还没来得急穿,提着裤子就冲出来。

李二更夸张,全身上下,就只穿了个裤头。衣裳、裤子、裤腰带,全都拽在手里。

李三是唯一一个穿戴整齐的。

至于李一,能爬起来,估计就要了他半条命了。

看着三个傻大儿,手忙脚乱的穿好衣裳,林桃把背篓发了下去。

李四不解的问:“娘?这是要半夜上山收苦荞子?”

第七十六章 守她,那就一起好好锻炼身体 林桃刮了李四一眼,李四就乖乖闭了嘴。

老二幸灾乐祸的笑,“哎哟”一声,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老大,你最慢,今天你多跑一公里。”

“啊?”这一下,李一的瞌睡全醒了:“不、不是娘,为啥我多跑啊!我不干!”

“不干?”

“知、知道了。”李一再不情愿,也不敢忤逆老太太。

要怪只能怪自己动作慢。

“没事老大,你放心跑那一公里,我们几个回来,替你把瞌睡睡喽。”李四打趣到。

林桃打开院门说:“一起出门的,就得一起回来,先回来的,就在院里站军姿,等人齐了,才准上床睡觉。”

“啊?”老二脸上的笑没了。

“娘!”老四苦哈哈一张脸,后悔道:“我不取笑老大了行不行?”

林桃一举竹条条,李四反应快,最先冲出门。最后出去的李一,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还没出村,林桃就注意到,身后跟了人。

“快点!再快点!”林桃快步追上来,冲着跑在最后的李一屁股上,就是几下。

李一疼得哎呦哎呦的往前一冲,李二就成了最末尾。

眼瞅着竹条条要上来,李二发疯的往前冲,超过李一才停下。

被打过一回的李一,屁股上的疼还没消失呢。哪还愿意再挨第二下,咬着牙,大吼着往前冲……

于是落在最后面的兄弟俩,终于超过了李四。

李四不解的回头:“你俩干啥呢?见鬼了?”

“你跑最后不就知道了。”李二呵呵干笑两声,努力跟着李三往前跑。

李一看到屁股后头有人,放慢了脚步。

看着老太太跑上来,却没打老四屁股,两个嘴角就向下弯了。

“哼!娘果然还是最疼他。”

林桃听到了,只是没空理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依稀还是能看到,那道人影正努力追赶他们。

扬起嘴角,林桃冲前面四个傻儿子喊:“好了,歇会儿!”免得人家半路跟丢了,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老四和老二吧唧一下,坐到了地上。

老大直接躺下了。

只有老三,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挑了块平整些的地,才坐下休息。

“娘这是咋了?以前跑五公里,从来不见停的,今儿咋想着休息了?”李四嘀咕。

李二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三把脸撇开,表示不参与。

只有李一酸唧唧哼道:“还能咋了?心疼你呗!刚才你落到最后,娘都没舍得打你!估计看你累了,才喊休息的。”

“哎呦!老大你也别心里不舒坦,娘疼我,那是我的本事!你要行,你也讨娘欢心去啊!酸我有啥用?有说话这点功夫,多做点事儿,兴许娘就少打你几回。”

“得得得,你有本事行了吧!娘那就是偏心!看看老三就知道,那是能讨得来的吗?累死累活,还不受待见,更惨!”

李二连忙起身,换了个地方:“你们吵,别连累我挨草鞋底子打。”

这一下,几人倒是安静了。

这边,林桃看到人影近了,像是刻意放慢速度,就把几个傻儿子喊了起来。

“好了!出发!这回,谁最慢,谁多加一公里。”

话音一落,平日最懒的李一,就跟上了弦的箭似的,嗖一下冲出老远。

随后是老四和老二,老三不紧不慢的向前跑。

不大会儿功夫,就超过了老二。

吓得老二大吼着往前赶。

体力这种东西,没练过,是真不行。

没一会儿功夫,李一就落到了最后。

眼瞅着自己追不上去,干脆就提前拿手捂着屁股。那动作,就像是一撒手,屁股就会掉下来似的,怎么看怎么滑稽。

跑到五公里时,李二和李四红着脸,喘成了牛。

李三是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

李一哼哼唧唧:“三弟,你替大哥跑行不?”

李三摇头。

“三啊!求你了!哥哥真的跑不动了。”

李三看了眼身后老太太的方向:“娘上来,你还在这,要挨打。”

“你……你小子真无情!”再不情愿,看了眼越来越近的人影 ,李一也只能咬着牙往前跑。

等林桃上来的时候,李一已经跑远了。

看到身后的尾巴还在,林桃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李一这一去,半天不见回来,林桃气得来回踱步。

等了差不多三刻钟,才看到李一优哉游哉的走着回来,嘴里还哼着小调。

林桃挥着手里的小条条,上去就是一顿好打。

回去的路上,就听李一哎呦哎呦的叫着往前跑。林桃挥着小条条,在后边撵。

李二和李四,当时害怕极了,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努力不让自己落到最后,遭鱼池之殃。

只有体力最好的老三,不费吹灰之力,一直遥遥领先。

也就是林桃一直在后头撵,回来的时辰,比以前都早。

李一一进院门,跟个猴似的,又蹦又跳的冲进了东屋。

林桃还没发话呢,除了老三,就都没人了。

李三把背篓放了,还顺带把他们扔在院里的背篓,都整理好。

“娘,还有啥事吗?”

“没了,你回去睡吧。”

她面对李三这色的,真的高兴不起来,更气不起来。

关院门前,林桃还探头出去看了又看,见着还有人守在不远处,林桃直接大声道:“下回我们可就不止不跑五公里了!你可跟好,别丢喽!”

守她,那就让他们也跟着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

晨光微露时,气喘吁吁的人,垂头丧气的走进了村长家院子。

“怎么样?”

“叔公,林氏把我耍了!昨晚他们一家是按你说的出门,我就跟着……”

等把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后,捶着酸疼的腿说:“您说,林氏是不是知道我们的打算呀?”

“不可能!”村长拍桌而起:“行了,你回去吧。今晚你不用再去盯她家了。”

“那、那叔公之前答应的……”

“废什么话?盯到东西了,自会把答应的那份,多分给你!”

“唉!谢谢叔公!”

那人刚要走,村长又给叫住了:“回家的时候,动作轻些,别惊动了你隔壁的王氏一家。”

“叔公放心!别看她是我婶子,自打他们家和林氏走得近了,我们两家就不怎么来往了。上回她给林氏家送水,我不也来告诉了叔公嘛!”

村长点头:“你知道自己的立场就好。回去休息吧!”

那人前脚走,后脚院子里又进来了人,这人身旁还跟着的,正是龚巧儿。

“叔?咋样了?跟出来了吗?”

“放心!今晚我换个更可靠的去。估计小六子半夜睡着了,偷了懒。还跟我说被林氏耍了,跟着跑了多远,你放心,指定跑不了!我家良友和你家巧儿的婚事……”

“叔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说话不算数?等跟明白喽,咱在入冬前,就把娃们的婚事办了!”

他要不把阿兰断腿的仇报了,他就不是个男人!

第七十七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做梦! 寒暄了几句后,龚有才父女俩走了。

一出门,龚巧儿不高兴道:“爹!您怎么能把女儿许给一个瘸子!”

“瘸子怎么了?你嫁的,可是以后的龚家寨的村长和龚氏族长,不比连一亩三分地都没有,只会偷鸡摸狗的李四强?再说了,你娘断腿的仇,你不报了?”

“爹,给娘报仇的方法多了去了,也不是只有把她家从咱村里撵走这一个法子呀!再说你看看现在的李家,前不久买了牛车,如今又有粮食买卖做,我觉着……”

啪的一记耳光响起,龚巧儿捂着脸,泪就落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做梦!我告诉你,老子养了你十多年了,不能替别人白养!”

***

李家小院,天刚见亮,林桃听到院里有动静,有吴秀兰那事在前面,还有不怕死的敢进她的门?

开门见是许氏和朱氏,这才放下心来。看她二人已经收拾好了,正要出门。

“等一下。”忙把人叫住。

“娘这么早就起了,锅里刚好烧得有水。”许氏放下背篓,跑去灶棚。

昨晚是怕吵着两个儿媳妇和老人,才挨个门叫醒几个傻儿子。

眼下老人和媳妇们都起来了,也不用挨个门叫,直接拿了砍柴刀,敲得duang~duang响。

“紧急集合!最慢的多加两公里!”

话音刚落,老四和老二身着裤衩子,抓着衣裤冲出来。

这回,让人意外的是,李一居然破天荒的和李三一样,衣着整齐的跑出来了。

李四慌乱的穿着衣裳说:“老大,你怕是没脱衣裳睡吧!”

“关你屁事!”李一难得占了回赢头,得意的扬着下巴。

“立正!”林桃一声令下,除了睡迷糊了,还在找裤子反正的李二,其他三人都站得笔直。

小李乾忽然冲过来,站在李四旁边,林桃看傻了眼:“你干啥呢?”

“乾儿也想像三叔一样,能扛能抬能帮阿奶做活。”小李乾抬头挺胸,铿锵有力的说。

最后出来的小兰兰,也有模有样站在小李乾旁边。

两小只正经又可爱的模样,瞬间萌化了林桃的心。

见惯了这种场景的许氏和朱氏,笑笑不说话。

背着水刚进门的二老,有些诧异道:“咋了?又犯错了?一大早上就被罚站了?”

“没呢!娘又让他们早起活动胫骨。”许氏端着水和‘牙膏’放到石桌上。

老爷子乐呵道:“好!没个硬朗的身子板,哪叫男人!是该多练练!”

“那也得吃饭了再练啊!”老太太说着就进了灶棚:“等着啊!马上就能吃了。对了,桃子你进来,我给你说个事。”

一进灶棚,老太太就压着声音说:“刚才我去挑水,遇着王树花了正跟人借粮。哎!因为和咱家走得近,没人愿意借给她。都是咱害了她呀!你看,能不能借点粮……”

“咳!我当啥事儿呢!放心吧,不能让真心待咱的人寒了心。”

老太太笑得脸皮子成了百褶扇。

出了灶棚,林桃把许氏喊来:“你背些粮食去前面王婆子家,就说你还她人情。”

“娘?”许氏瞪着眼。

这可是粮食啊,留是过冬的命,卖了是富贵的钱。老太太竟让她拿去还人情?

“她以前不是私底下,给你送过吃食嘛!去吧,吃人三餐还需还人一顿呢!带着乾儿和兰兰一起去,他们出门太少了。”

“唉!谢、谢谢娘!”

看着许氏激动的样子,林桃长出了口气。

之前她就留意到,两小只不出门,不与同村的人说话交流,甚至明明很想和同村小娃一起玩,又不敢主动上前。

根源除了李四在外没个人样,在内还还家爆许氏外,就是许氏这些年非人的遭遇,被人看不起、可怜、而得来的自卑心。

还人情是一回事,希望别人改变对许氏的态度后,慢慢让许氏不再自卑。

许氏刚走,老太太就把吃的做好了。

“行了,别站着了,过来吃吧!”

四个傻大儿直勾勾看过来,林桃坐在石桌旁,没吭声。

李一眼珠都快跳桌上了。

李四皮笑肉不笑的,冲三个哥哥挤眉弄眼:哥哥们,别站着了,上啊!

李三:啥?看不懂!

李二:你勇,你上。

李一:我快忍不住了,怎么办?

“站好喽!”林桃一吼,四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桃子你吓他们干啥?看看大儿,脸都白了!”

“你啊!他们娘俩几个的事儿,你就别瞎参合了!走走走,和我背水去。”老爷子是硬把老太太给拽走的。

许氏娘仨回来的时候,许氏脸上的笑,跟朵花似的,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后边,两小只有说有笑的,嘴里说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看来这一趟没白去,两小只好像找到玩伴了。

二老背水回来,林桃安排起今天的活来。

“路能走了,朱东花和许氏娘仨一起,去坊市卖苦荞子面。价钱和昨儿一样,二十一升。你们几个,同我一起上山收苦荞子去。”

“是!”

林桃一喊解散,李一跟个饿死鬼似的,就扑了过来。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桃眼一横,李一伸来拿饼的手,又收了回去。

“还、还是先干了活再吃。大伙都还没吃呢。”

李一走开了,林桃才对二老说:“家里泡的晒的活,爹娘适当着做着打发时间就行。”

“这孩子,真觉着我们老了啊?可别把人看扁了!”

老太太是个急性子,说完就扯着老爷子,去帮许氏抬面。那重活许氏哪敢让二老做,忙使着两小只,将人拉开。

林桃这才注意到,家里装苦荞子面的,竟是新编的竹筐。

“这竹筐……”

“咋样?活还行吧?”老太太喘着粗气走过来:“你说要拿去坊市卖的那天,我就和你爹上山砍竹子回来做框,免得耽误你做买卖!”

“这个真行!爹娘回头得空再做几个放着。”这是真的解了林桃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坊市里一个装粮食的大土缸,就得百来文一个,她都没舍得买。

老爷子嘴都快咧到耳朵去了,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轻的时候,靠的就是这门手艺。”

“行了行了!别总拿嘴说,赶紧做啊!”

“是!这就去!”老爷子一边走,还一边哼哼:“不听媳妇话,早晚拉拉跨。”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老爷子屁股上,两人相视,乐呵呵走了。

加在一起快两百岁的人秀恩爱,辣眼睛。

第七十八章 你说她会不会是一直忍着气? 八筐苦荞子面,放在牛车上。

林桃出来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靠坐着两个人。

不用想都知道,那两人指定是跟昨晚那个换班,这守着她的。

原本车上装了东西,又坐了许氏娘仨,加上撵车的朱氏,林桃再一挤,车上别说坐的位,就是想找个挂的地方都不行。

“正好,就当活动胫骨了!”林桃撵着牛车出发,四个儿子只能认命的跟在后头。

“娘可小心坐稳,抓牵了。”老四费劲的跑着,还不忘溜须拍马,林桃也懒得理他。

老三从来不多话,小跑着跟在牛车边上。

老二脸上不情愿,身体倒是很诚实的跟着。

老大跟要死了似的,两手死死拽着牛车,硬是被牛车拖着跑。

再往后看,之前跟在他们后面的尾巴不见了,看来尾巴们的体力不行啊!

林桃停了牛车,把缰绳交到朱氏手里:“车撵得快些,但要稳。”

朱氏点头。

下车后,林桃领着四个傻大儿,快速钻进路边林子时,方见一个人满头大汗的追着跑来。

“哟!这不是二楞子吗?这小子从来不出村的呀!该不会是……”李四回头跑过来问:“娘?我们家真被盯上了?”

“啥?谁盯上咱家了?”李二凑过来问。

林桃白了他一眼,再看李一,不知何时,已经躺地上了!

她都怀疑这小子骨骼惊奇到,软硬随时自由切换。

老三早闷头走到老远去了。

“赶紧的!家里不能离开人太久!”二老单独在家,她反而有些担忧。

***

龚家寨。

李家小院门外,响起拍门声。

老爷子想也不想,起身去开门,被老太太一把拉住,问了声:“谁啊!”

“瞧我这记性。”

“大姐,是我,龚成林。”

村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太太惊得瞪圆了眼,小声问:“桃子刚走,他来干嘛?”

老爷子压低声音说:“桃子走的时候,不是交待过咱们吗?他指定是冲着这个来的!”指了指石碾上苦荞子。

“你先别动,我去应付他。”老太太拍去身上的壳沫子,走出了灶棚。

“大姐,李大哥呢?今儿正好地里没活,我想找你们商量点事。”

“村长真是客气,咱一个外姓户,和您一村之长有啥好商量的。家里老头子不在家,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免得坏了您的名声。”

见龚长林没有要走的意思,还隔着半人高的墙,直往院子里探头。

老太太提着嗓门撵人:“干啥呢?您冲往我院里探头干啥?这让别人看了去,还以为你有啥不好的想法呢!”

龚长林脸色一变,忙把身子站直喽,后怕的往四周看了看,见着没人这才放下心来。转头脸上又是平日那张和气的笑脸。

“李大姐,你儿媳妇林氏不懂事儿!你不会也跟着胡闹吧?别的不说,当初你家能在这买地制房,还是大伙同意的对不?眼下大伙有难,你就一点情面不讲?”

“您这话说得!我家买地建房像是没花钱似的!我可没老糊涂,当初我儿子媳妇为了能留下来,悄摸着给你送了一串钱对不?要没那一串钱,你能替我家说话,让我家留下来?你和我家有哪门子情面可讲?”

“你、你怎么也跟林氏一样,油盐不进了!咋的?还真觉着你儿媳妇能耐了,不需要乡里乡亲帮衬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是不是忘了,你儿媳妇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就不怕以后,她再那么对你时,你没个依仗?”

老太太往石凳上一坐,哼笑:“我儿媳妇的能耐,你不服都不行!至于帮衬,你咋不想想,以前我家难的时候,你啥时候帮过?还有,老太婆我不傻,你别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龚长林原以为,能利用上李家婆媳间的不和。

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这两人之间的隔阂竟没了!!

无计可施的龚长林,气得一拳砸在墙头上。

“你、你想干啥?我告诉你,你们要敢动粗,我、我……”说着,老太太就跑去墙角,把砍柴刀提来,学着林桃的样,往地上一插:“我家桃子说了,进门就别想出去!”

“没错!你敢进来,我就和你拼了!”老爷子提着菜刀从灶棚冲出来,将老太太挡在身后。

前面不远处的院门一开,王氏走了出来。

“咋滴了?有话好好说啊!咋还把刀拿上了。村长别荒,我这就去叫人去!”

龚长林恶狠狠的瞪了李全有一眼,又冲王氏冷哼一声,甩手离去。

老太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手却死死的握着砍柴刀。

老爷子忙抚起人:“人走了,没事儿了,松手吧。”

王氏也在院墙外,小声说:“大叔、婶子,没事儿吧?”

见老太太能起身,家里也没啥事,王氏又道:“再有事儿,您二位大声些,我再来。”

老爷子连谢都还没来急说,转过身去时,王氏已经不见了。

“桃子真是神了,这事都能算得这么准的。”老太太气喘吁吁的拍着胸口:“活了一辈子,这还是头一回,要跟人拼命!心子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没事没事!咱就按桃子说的,有人上门,就把事闹大。有人来看,他们就不敢做啥!”老爷子一边给老太太拍背顺气,一边说话完抚。

但自己的脸,早因为极速的心跳,和飙升的血压,红得跟染了血似的。

“说起来,也多亏了桃子救过王氏的儿媳妇。不然,人家干嘛和村长过不去,来趟咱家这混水。”

“是啊!多得桃子心善又有本事。可眼下得罪了村长,就等于得罪了全村人,咱们家……”

老爷子端了水过来:“你啊!桃子不比你会想?桃子既然敢这么做,那就是有把握的!您瞧今儿这事,咱们只要按桃子说的做,不就没事!”

“可……我心里也是真怕啊!咱们以前那么对她,你说她会不会是一直忍着气?到时候,全村人没一个帮我们说话了,她就……”

第七十九章 二十岁的大男人撒娇是啥感觉? “瞎说!桃子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你不是跟她好好道过歉了吗?”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咱说句对不起,能管啥用!”这要换作是她,只怕是早恨死他们这样的公婆了。

五个娃呀!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长大,她能体会林桃的不容易,可她儿子没了,一时间心里也难以接受,又怕儿媳妇丢下五个孩子另嫁,才会把事做得那么绝。

老爷子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所以,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得使尽全力,把这个家支棱起来,让她少费些心力。受了伤的心得用真心换啊!我相信,只要咱们拿出真心,她一定能原谅咱们的!”

“你说得没错!日后到了底下,咱也才脸见咱儿子。”老太太趴在肩头,哭出了声。

***

天泛黄时,林桃喊了声:“行了!今天就收这么多了。赶紧把子收拾一下,咱们得回了。”

李一就像个听到下课铃的学生一样,多一棵都不摘的。把身子往地上一躺,冲旁边李三说:“老三,你帮我背下去吧。”

李二把背篓背好,挑起挑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从李一身边走过。

李四路过的时候,也冲李三说:“老三我要是你,我就帮他。”

刚背好背篓的李三,一脸不解的点头:“喔,好。”伸手去时,却被李一一把拍开。

“算了!老四那一脸的坏笑,你要是帮了我,指定没好事!”不情不愿的起身。

“喔。好。”李三应了声,挑着挑子先走了。

李一一脸不情愿的走在最后头。

到了山脚下,林桃把一些草藤,挨个盖在背篓和挑子上。

李四好奇的拿起一根看了眼:“咦?咋和以前用的不一样了?”

“是啊,这附近没看见这有这种杂草。”李二补充说。

林桃一把就拧上了李二的耳朵:“平时做事怎么不见你这么细致?”

李二疼得捂着耳朵哎呦直叫,知道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真是千躲万躲,硬是没躲掉这顿打。

收回手,林桃挑起挑子说:“今天跟着我走。”

回去的路,林桃昨晚就想好了。

龚家寨村人们农作的山,是村子后相邻的两座山。左边的叫做左望坡,右边叫右望坡。

而苦荞所在的位置,正是左望坡后面一座叫石难山的背坡处。

林桃绕道从左望坡和右望坡的中间,走了出来。

这条路比平时走直线下山,多花了大半个时辰。

出来的地方,是村人们劳作上下山时的必经之路。

因着眼下天旱,地里的粮食也都收得差不多了,地里和路上都没什么人。

李四小声嘀咕:“娘咋走这啊!下去可是村长家啊!”

“村长家咋了?他还能不让咱走不成?”李二问。

“你懂个屁!咱挑着这些,要是让村长那只老狐狸看见了,那还了得?”

“对哈!娘,咱……”

都说怕啥来啥,兄弟两话还没说完,对面就走来个人。

正是村长龚成林的大孙子龚良友。

这人原主的记忆里有。

龚良友打小没了父亲,听说他娘刚烈,男人死没了跟着殉了葬。留下这么根独苗苗,由龚成林一手养大。

后来龚成林又把龚良友送去了私塾。那会儿,全村人都说龚家寨,要出个秀才公。

没想到,这小子私塾不好好念,反被人打瘸了一条腿!

身有残缺,功名不能考了,私塾也就没上了。

虽说没有满腹经纶,却是村里除里正爷外,唯二会识字的人!

别看他瘸了腿,村里人都说凭着能识会写的本领,以后村长、里正还不是随他选。

为此,村里好多人家的姑娘,甚至不介意他瘸了条腿,想嫁给龚良友。

偏偏这小子就看上了和李四看对眼了的龚巧儿。

就因为这样,龚吴氏才会和原主,结下解不开的疙瘩。

“林婶子这么晚才下山啊?”

龚良友那张人前和善的笑脸,不能说和龚成林毫不相干,只能说完全一毛一样!

本就只能容一人行走的山道,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就给堵了。

别看他笑归笑,眼睛却直往挑子里瞟。

林桃学着原主的样,眉眼一横,龚良友就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一家人陆续通过后,林桃回头就见龚良友从地上捡了个东西。

上钩了!

***

回到家,林桃见老太太眼睛又红又肿,挑子还没下,就担忧的问:“我不在家,有人上门闹事了?”

老爷子把龚成林来过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既然门没进,也没受欺负……

“那娘眼睛咋哭成那样?”

老爷子只说没事,就进灶棚和老太太做饭去了。

林桃总觉着哪里不对,二老不愿意说,她又不好追着问。

洗了手从灶棚出来,就见着老三把盖苦荞子的草,抱去了牛棚。

“这玩意可不能给牛吃!堆灶棚里的墙角去。”幸好牛给拉出去了,这要吃下去,可得坏事。

从来话不多的李三,“喔”了一声走开。

正在洗脸的李四小声问:“娘,那玩意是不是有毒啊?”

“毒?啥有毒?”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说话?”李四不耐烦道。

李二不仅脑子没李四好使,嘴皮子也比不上李四,唯一能比得过的,估计只有拳头。

这不,李二拳头就又举起来了。

打小李二最爱干的三件事,吃饭、睡觉、打弟弟。

哪怕明知道打了李四,要挨原主的巴掌,依旧在别的事上吃了亏,就得在拳头上找回来。

“你、你……”见着李二的拳头,李四说话都不利索了,一骨碌窜到林桃身后,探头冲李二吼:“你、你过来、过来试试。”

林桃直直的看着李四的拳头,李四脸一白,拳头变成了巴掌,挠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自言自语:“哎呦,太久没洗了,头都痒了。”

他那么一挠,掉下来的也不知是土,还是头皮屑。

看得林桃尴尬症都犯了!

“去去去,挑水把头洗洗。”

李二就跟解脱了似的,当即提了水桶冲出门去。

“不是啊!娘!他明明就是想打我!”李四不依不饶的哼哼,手还拽着她的衣角晃啊晃。

你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揪着你的衣角撒娇是啥感觉吗?

没错!好想一巴掌拍死他!“滚!”

第八十章 怎么感觉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呢! 就在老李家院子闹哄哄的时候,龚良友已经拿着山上捡到的东西,在龚成林这邀功了。

“阿爷,可算让我守着林氏了!您看,她摘的就是这个!”

鲜少没有笑脸的龚良友板正个脸,拿着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

“真是这个!我从她家挑子里拿的。阿爷,孙儿做的事,您总不能还不放心吧?咱要是能把大伙过冬粮食的事解决喽,您的地位不仅更稳,说不定还能拿下里正的位置。”

“这话,可别再与别人说。”龚成林冷着张脸。

龚良友装模作样的抽了自己个嘴巴子,呵呵道:“是!是!孙儿多嘴了!”

“这事儿,有多少人知道?”龚成林问。

“没有!孙儿没给任何人说,也没人看到。”

“不错!但事关重大,最好再确定一下。”他能稳坐龚家寨村长一位四十年,凭的就是万事考虑再三!做事稳妥!不留把柄!

“是!孙儿已想好了法子,阿爷放心吧!”

***

这边,天都黑尽了,朱氏和许氏娘仨还没回来,老太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门口直打转。

“娘,您能不能别转了?我眼都被你们转花了!”林桃直掐眉心。

老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说:“桃子啊!让老二去接接吧!这都啥时候,怎么还没回来呢?”

“会不会车坏在半路了?”

“别是半路遇上啥事了吧?”

“不会遇上流民了吧?”

“哎呦!不行不行,得让人去接接。”

瞧瞧,标准的焦虑式父母。

但凡有点啥事,总不把事往好了想!

相较老太太,老爷子就比较冷静了。

“你让老二去接,你又该想他一个人半路上,会不会遇着啥事了!这万一路上两边错过了,只怕是你会觉着老二估计回不来了!得了吧!大孙媳妇那大体格子,谁还能把她怎样了?放心吧,今儿出去得晚,回来晚也是正常的!”

“可……”

“别可是可是的了!且坐下来等着。”

正说着呢,远处就有车轱辘声传来。

老太太甚至等不及车过来,就冲了出去,老爷子在后头都撵不上,只能不停喊:“小心!别摔喽!看着点路!哎呦!娟儿你慢些!”

听到那声娟儿,林桃眼角直抽抽。

咋回事?怎么感觉又被塞了一嘴的狗粮呢!

朱氏牵着牛车过来,喊了声:“娘。”

两小只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让爷奶和娘等急了吧!今儿在坊市耽搁了。”许氏提着装铜板的提篮过来,低着头小声说:“娘,我能私下和您说几句话吗?”

林桃点头,和她走到院子角落里。

许氏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把林桃吓了一跳。

“许多子!你是算错钱了?还是收错钱了?”李二忽然冲过来:“总不会是搞丢钱了吧?”

许氏还没来得急开口,李二一把就揪着许氏的衣襟,给提了起来。

“我、我……”恐惧已经写到了许氏的脸上。

此时的李二凶神恶煞的样子,如同鬼魅。

林桃一把握往挥向许氏的拳头。

一个小小的人影,猛的撞在李二腰眼上,巨大的冲击力硬是连她都没能握稳李二的手。

眨眼间,李二就被撞飞出去,重重的摔到地上。

“不、不行你再打、打我娘!”小李乾两手打开,将许氏护在身后,不停的大喊:“再也不许你碰我娘,你听到了吗?不许打我娘!不许!”

“乾、乾儿。娘、娘没事。”许氏扑上去,一把将小李乾抱在怀里。

躲在门口的小玲兰,也冲了过来,娘仨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兰兰不哭,把眼睛闭上,等不好的事情过去了,娘叫你再睁开。”

小玲兰点头,在许氏怀里缩成一小坨。

许氏又安抚小李乾:“没事,娘没事,你先别哭,别哭。”

“娘!我不会再让他打你了!阿奶说,我是男子汉!我是能保护娘,保护妹妹的男子汉!”

许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哭了出来。

仿佛这些年受的委屈、暴力、不甘和悔恨,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泪水,宣泄而出。

林桃拍了拍许氏的背,走到李二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

原本就没回过神来的李二,这下直接被干懵了。

“娘、我、她……”

“她什么她?你是狗改不了吃屎是吗?给我站起来!”

李二还是头一回,见老太太这么生气。脑子还犯着迷糊,身体却早规规矩矩站直了。

“平时我怎么说的?男人硬气,不是在家里!你怎么里外不分呢?”

林桃脱了草鞋,就往李二身上招呼。啪啪啪啪,一口气十好几下。

李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哼哼。

因为你越哼,老太太越往死里揍。

旁边老太太说了声:“算了嘛,又没真打着,你就把老二这么一顿揍。”

自家孙儿,别人不疼,他们二老能不疼?

老爷子也过来拦着:“好了嘛!打几下,给他说说就是。”

甚至还冲许氏说:“老二家的,没伤着就赶紧起来,看把两娃吓得。赶紧过来劝劝你娘。”

许氏一向心软,应声就要过来。

“你给我把娃娃带好喽!敢过来,我连你一起打!”说着,林桃就把二老给拽到旁边。

“您二老心疼孙子,我可以理解!可你们看看,乾儿和玲兰,难道他们不是我孙儿?还有许氏,她也爹娘,也有爷奶,如果他们知道,孙儿在咱家受这样的欺负,心里能好受吗?”

林桃又问:“娘!你也是女人,也是别人家嫁进来的儿媳妇。难道你也觉着,嫁进门了,就能任由男人打骂?”

老太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顶着心窝子似的,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冲老太太挤眉弄眼直摇头,最后干脆把人拉进了灶棚。

眼尖的老四借口挑水,要走人。

林桃直接反手就把门关了,冲过来的李四,差点撞在门板上。

“你跑啥?你也给我去站着!”

李四委屈巴巴小声道:“不是娘,他打二嫂,又不是我打的。怎么我也要受罚呢?”

“何止是你!老大老三,滚过来!”

院里都乱成啥样了,李一那小子,居然摆了个葛优躺的标准姿势,一直躺在堂屋门口。

跟他这么一对比,林桃咋觉得自己跟戏台子上唱戏的似的,他倒成了看戏了老爷了!

第八十一章 我们是一家人 李三低着头过来,开口就是:“对不起。”

“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林桃问。

李三指了指小李乾:“我没护着乾儿。”然后又指许氏:“也没护着二嫂。”

“为什么?”林桃问。

李三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说:“我们是一家人。”

林桃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李一头上。

李一“嗷”的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窜。

半晌,才支支吾吾说:“娘,这又关我啥事了?您打人咋不分青红皂白呢!”

他要不还嘴,林桃打过也就没那么气,一听他还敢顶嘴,气得把草鞋往手里一拿,冲着李一头顶,就是一顿揍。

“你呢?一直坐在那看热闹是吗!老娘跳的大戏好看不?”

“乾儿还叫你一声大伯,你对得起他这声大伯吗?成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没有一点集体意识!”

Piapiapia的响声,划破了龚家寨的夜空。

院墙上,探出半个头的龚良友,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手捂着自己的脸和头,好像挨打的是他一样。

他脑子里还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吴秀兰断腿那日血淋淋的场面。

龚良友脚裸一酸,承力的那只脚,忽然没了力气,从垫脚的石头上摔了下去。

还好松软的土地,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响动。

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轻轻爬行离开。

***

李家小院里,林桃看着这仨不成气的东西,是越看越气,越气越打。

打了李一打李四,李了李四打李二……

整得跟玩打地鼠似的!

“站起来!站起来!都给我站好喽!”

除了原本就站得笔直的李三以外,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个比一个站得标准。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林桃走到李一面前。

“我、我们是一家人,不该打架。”

真的,林桃都有点后悔问李一,这小子脑袋里装的都是豆花,他要能知道自己做错了啥,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看了眼李一,林桃走到李二面前。

她抬手掐眉心,李二就跟见了鬼似的抱着头喊:“我错了娘!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再有下次,我自己把手剁喽!真的,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好好对他们娘仨的,绝对不会再冲他们动手!”

“闭嘴!”林桃一吼,李二才回过神来,手依旧抱着头,嘴乖乖闭上了。

“老二,不少人惦记着咱们家呢!如果我们自己,连统一战线都做不到,那就是处在内忧外患的境地!只要敌人稍使些手段,咱们这个家,估计就散了!”

“你好好想想,到时候,你的家是别人的,你的媳妇有别人替你照顾,你的孩子叫别人爹……”

李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一个人街头乞讨,看着许多子牵着两个娃,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晃许多年后,他的坟头草都三尺多高了,连块石碑都没有,偶尔还有野狗路过,给他头上的野草施施肥……好惨!

林桃正说着话叫,被李二“哇”的一声,吓了一激灵。

看着李二满脸的鼻涕眼泪,林桃也是满眼的问号,发生了啥?

疑惑时,那小子一边哭,一边摇头喊:“不要!我不要这样!娘,你救救我!我太惨了!”

说着,还直接扑到她身上,趴肩头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说:“我、不、不会了,我、我要对、对他们好。我不想那么惨啊!”

林桃尴尬的拍了拍李二的背,说道:“那就要说到做到!人心换人心啊老二!”好半晌,李二才缓过劲来,乖乖站回了原位。

林桃只看了眼李三,走去了李四面前。

这小子是家里唯一一个有头脑的,如果教好了,这个家或许还能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

可若是拧不过头来,指不定将来,会给这个家,惹来多大的麻烦呢!

这不,她还没说话呢,这小子就知道主动回答了她的问话。

“我也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把娘说过的话,都牵牵记在心里!好好跟着娘学做买卖,好好保护咱这个家。”

林桃点头,性格的培养,不是一句话,一件事就能改变的。

尤其是他们四个,多多少少已经养成了一些毛病。

想要改变,还得一点点的往回拧。

一想到这,林桃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把她弄到这来,不给她金手指就算了,唯一给她的这几个劳动力,还有三颗滥竽充数的歪瓜裂枣。

“五公里!自己跑完回来再吃饭!最后一个回来的,打包东西给老娘滚蛋!”

“是!”

林桃没想到四个齐齐应声,反而比以前都更有气魄。

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跑步出门,林桃往堂屋门前一坐,把许氏娘仨喊了过来。

“别哭了,有话坐下来说。”

小李乾扶着许氏坐下来,娘俩不停的相互安慰。

小兰兰就跟个哑巴娃娃一样,哭成这样,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太太从杜棚里出来,手里两个饼子,给两小只一人一个:“走,和祖母到那边去吃,让你娘和阿奶说话。”

眼泪这种东西,确实是会传染的。

两小只走了,许氏才慢慢停下哭来。

“说吧,哪出问题了?”林桃问。

“我、我自作主张,低价卖了些粮食。”

许氏连忙又解释:“因、因为她们确实没钱了,身边还跟着和兰兰跟不多大的小娃。看、看着挺可怜的,所以我……”

“明明娘交待过,不能降低价钱的。可她们……”

“就这?”林桃问。

许氏点头。

问题倒是不大,但在这个前有狼后有虎的节点上,总觉得要再仔细些才行。

万一许多子是好心办出了坏事呢!

“卖了多少?多少钱卖的?”林桃问。

“他们想多买,我也不能全卖给他们。按十文一升,一户让了二十升,总共四户。”

一升差不多是1.5斤,二十升是三十斤的样子,也就是两口人一天两顿稀的,勉强吊着命的量,看来许氏也自己算过。

不过,指不定其中就有鱼目混珠的。不然,许氏也不会说,其中有想多买。

这事也不能全怪许氏,事是她林桃挑的,只是碰巧让许氏撞上罢了。

坏了那个二道贩子刘东子的财路,人家怎么能不使点绊子呢!

还算好的是,许氏是个有分寸的,没有着他的道。

不过……

“乾儿他娘,心善本是好事,但好人并不好做。如果眼不亮,心不明,只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你的善意。”

许氏两眼空洞茫然,明显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第八十二章 一个都不能少! “说了,你不也没听懂嘛!明儿我再好好和你说。”

这事,林桃也实再是没办法解释。

毕竟理念不如实践嘛!

“娘、您、您不生气?”许氏小声问。

那可是八十升苦荞子面呢!

一升少了十文,那就是八十文钱!都快是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了!

她卖的时候,是做好了被打的心理准备的。

也是看着那些娃娃,她就想到了以前的兰兰,才敢冒死这么做的。

没想到,娘就说了那么一句,她听都听不懂的话,就算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说白了,咱家这买卖的成本,就是咱们一家人的劳动力!其中不还有你们娘仨的份嘛!再说,以往菽都才卖五文,卖十文也没啥不满意的。”

“可……”许氏话哽在喉咙里,目光来回在老太太脸上打转。

这还是以前那个为一个铜板子,差点打死朱东花的老太太吗?

脸明明一样,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呢?!

***

月光下,龚家寨的山道上,李家兄弟四个,排成一排小跑前行。

寨子里,村人们不时的冲远去的人影,指指点点。

“哎呦,刚才就听见林氏又揍儿子玩呢!”

“咳!瞧你说的,我倒觉着,现在这四个小子,有个人样了!”

“对对对,好些天没听见李二这小子半夜打媳妇了吧!”

“李二算啥,你瞧见最后那个没?李一!我打十岁以后,就没见李一出过门!自打前些日子,林氏把他撵出家门后,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哈!这李家,感觉越来越像个家了啊!”

山道上。

跑在最后的李一,实再是受不了,手撑着膝盖头大喘着气。

“实、实再是跑不动了。”

前天在坊市站了一天,又走了整整半日才回到家,好不容易喘上口气,今儿又是累死累活的一整天。

没想到,明明不关他的事,还被连累着又得跑上五公里。

这世上怕就没人比他更冤的了!

“大哥,娘会算时辰。晚了,挨揍。”队伍最前的李三提醒。

李二随后补充:“大哥你这不是拖咱们兄弟几个的后腿吗?”

“拖后腿?”李一手指颤抖的指着李二:“我还没说你连累着我们一起挨罚呢!你倒说起我来了!你要是不打许氏,咱早就在家里,舒舒服服吃饼喝粥了!”

“关我啥事!我打许氏挨罚我认,可你挨罚,和我可没半点关系!就像娘说的,你要是动一下,伸手拦一下,也就不会挨罚了!”

“你!李二……你!”

从小到大,他就没承认过李二比他脑子好使。他不过是懒得和他逗嘴!

没想到,自己明明占理,却偏偏说不过李二这小子。

想到气极处,李一整个人向着面前的李二扑上去,兄弟两个扭打到一块。

“二哥你别只掐他脖子啊!对对对,叉他眼睛!”

“呦呵!这就干上了!大哥,打他!对踹他命根子!一招制敌!”

李四乐呵呵的,给落了下风的人打气鼓劲。

两个拳头还左挥右舞得那叫一个起劲。

李三看了三人一眼,索性安安静静下来等着。

“老三,你也别只坐着啊!快快,起来一起给哥哥们鼓劲!”

“不了,留点体力,回去还有五公里。”

一听还有五公里,李四消停了,扭打成一团的李一和李二,也同时撒了手。

“哈?啥意思?”李一问。

他一个五公里都跑不下来,再来一个,他还不得活活跑死?

“老三,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只说自己听得懂的话!啥意思啊?”李四追问。

李三指了指月亮。

三人齐齐抬头……半晌,又齐齐看向李三。

“三哥,你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话吗?”

李三点头,一脸认真的说:“回去晚了,大哥二哥脸上有伤,又打架,挨罚。”

虽然串在一起,他们三听不懂。

可分开成四个词组:晚了,有伤,打架,挨罚。

就都懂了!

李四一把将李二拉开:“别打了!出门前娘说过,咱是一家人,不能打架的!这要让娘知道了,真的又要挨罚了!”

撒开李二,李四又上去拉李一:“快起来,赶紧把五公里跑完。不然回去没法和娘交待!”

没想,李一把屁股往地上一坐。

“要跑你们跑,我是真的跑不动了!”说完,整个人直接呈‘太’字,躺在地上。

李四又是催促,又拖又拽,都没能把李一给拉离地面。

只好撒手说:“算了,他不跑,咱们跑。”

“一家人。”李三提醒,然后低头解着自己的裤腰带。

李四都看懵了。

李二更是一脸发生了什么,这是要干啥的表情。

然后问李四:“老四,老三这是啥意思?尿急了,也该去边上吧!啥时候有人前遛鸟的习惯了?”

“等等,老三说得没错!一个都不能少!”李四低头,正要解自己的裤腰带。

想起什么,抬手向李二腰间伸去……

李二都还没反应过来,裤腰带就落进了李四手里。

“背!”李三拉起李一的手,就要往自己背上带。

一整天都苦着脸的李一,终于有了笑脸。

“就是说嘛!还是我三弟,最疼哥哥。”

只可惜,刚上了李三的背,就被人一把又拽到地上。

“背啥背?就老大这样的,你要是背过他一回,以后就别想让他自己跑了!老三,你看我的。”

李四说着,扯过李一的一条胳膊,拿裤腰带捆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指了指李一的另一只胳膊说:“捆啊!瞪着我干嘛?”

等不及又踢了李二一脚:“老二你帮忙啊!再耽搁,不怕回家挨罚?”

李二瞬间清醒,一只手提着松垮垮的裤腰带,一只手帮着李三一起,把李一那只胳膊捆到李三手腕上。

“然后呢?”李二问。

李三也看向李四。

李四问:“老大,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自己跑,还是我们帮你跑?”

“反正我是跑不动!你们爱咋咋滴!”李一一幅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

“那你可别怪弟弟们心狠!”

说完,李四迈开腿,李三跟着动,于是两人中间位置的李一,就硬生生肚子以下都拖在地上。

沙石滚动和李一的哀嚎声,响彻山间。

跑在最后的李二,看得脸色惨白。

这鸟,还能要吗?

第八十三章 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嗷~救、救命呀!撒手、你俩这是要杀了我啊!”李一的叫声,已经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一只手捂着耳朵的李二,终是看不下去,叫停了李三和李四。

李一“哎呦呦”的哼哼,不停咒骂:“你们两个缺德玩意儿!想弄死我,你们直说啊!”

“要带着你跑。”

李四白了李三一眼,查看起李一的身上。

“哟,剌了不少伤呢!咋办?”

“呸!”李一骂道:“老四你装什么好心?你要真好心,刚才就不该拦着不让老三背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家里现在挣钱了,想着各种龌龊主意弄死我,好独占家产!”

瞬间,李二整个人就不好了。

两眼发直的看着李四。

“老二你看我干啥?你不会真信他说的吧?”

话还没说完呢,李二已经后退了好几步,明显已经是相信李一说的话了。

“老三,你替我说说啊!我能是那样……唉!算了算了!就你那张嘴,怕是不说还好些呢!”李四一脸无语的挥手。

“老二、老三,快,背我回家!咱们三个可不能被他奸计得逞,要不然,我是最一个,你们两就不知道,谁是最后一个了!”

“老、老四他不、不能吧!”李二嘴上说着不能,身体很诚实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仿佛此刻的李二,是什么可怕的魔鬼似的。

“你是不是忘了,这小子骗着你卖老三,结果连你一起卖!可见他小子心思之毒!”

一提这事,李四生气了,干脆把手腕上的裤带子一解,愤恨道:“是!我小时是做了些不好的事!可我也给老二老三道过歉了!咋的,过不去了是吧!”

“行啊!你说我拖着你跑,是害你。那我不害你行了吧?你可别忘了,娘今儿说了,谁最后到家,谁就得从这个家滚蛋!哼!不识好人心!”

李四把裤带子扔向李二,自己转身走了。

李二这下傻眼了:“老四也没说错啊!老大,是不是你想多了。”

“就你小子最傻!瞧瞧,他这不是达到目的了吗?三!你还楞着干嘛?背我回家,咱到娘面前说道去!看我不揭穿那小子的假象!”

两人正说着呢,李三不知啥时候,解开手腕追上去,一把将李四给拽停了。

“四弟,不能丢下大哥。”

李四甩着手说:“你要做好人,你去做!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才不管他了!”

“娘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是拿他当一家人,可人家不仅不领情,为了偷懒还学会挑拨了!要我说,老三你也别管他!好好一个大男人,成天就想啥啥不干,等着别人养,他还有理了他!撒手!”

李三死死拽着不放:“一家人,一起出来,一起回去。”

“你……”看着老三的意思,他要是今儿不把李一一起弄回家,他怕是都回不去。

要说李三这人,最让人烦的,就是这一根劲!

打小,但凡是他认定的事,死活都不会改变。

“得得得,看在你的面上,我才愿意把他弄回去的!”刮了一眼不远处地上躺着的李一。

李一是被哥仨轮流架着跑完全程的。

整个过程中,就听李一像要被杀似的,哀嚎不止。

等到跑完下山,李一嚎得更得劲了!那声音,直接把好些睡下的村人,都给嚎起来了。

“哟!咋了这是?李一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咋伤成那样了?”

“这谁知道呢!兴许啊,兄弟几个干架了呗!”

“对对对,你瞅李二的脸,绝对是打起来了!”

李二正想开口争辩,被李四拦下了。

“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去!”说完,回头警告李一:“你差不多得了啊!别搞那出恶人先告状!娘她不吃那套!

***

李家小院。

林桃靠在院门上,不时眺望远处。

这四傻该回来了呀!

正想着呢,就隐约听到李一的哀嚎声了。

林桃不怒反笑。

没想到啊!这哥四个,居然同时回来了!看样子,今天那顿打,他们是没白挨。

结果脸上的笑意未退,就听到李一一边嚎叫,一边和李四吵着过来。

一见着面,李一扑爬跟头的冲过来,抱着她的腿哭得比窦娥还冤。

“娘啊!儿子差点见不着您了!老四他、他想弄死我啊!”装可怜告状,谁不会呢!

只要过了今天这关,这一身的伤,应该能让他好好在家躺几天的了!

“他胡说!他才跑上山就不想跑了,我就……”

李四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完,李四还把老二和老三叫过来作证。

李二正要开口,李一忽然提高嗓门,嚎了一大嗓子!不仅把李二吓了一哆嗦,连带着林桃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李一!你还想对娘说假话吗?”

“我说假话了吗?我的伤,不是你出的主意弄的吗?你敢说不是吗?”

两人这就吵上了。

直到李三忽然走出来道:“四弟说的是真的!”

“老三!你……”

话没说完,李三拉着李四进了院子。

李二看了看李一,满眼自求多福的意味,追着那兄弟两走了。

林桃蹲下身来,直勾勾看着李一:“怎么?不嚎了?”

李一哭得跟个女人似的,委屈巴巴,眼泪成串的往下掉。

“老大,为了偷懒,你也真是费心了!就你那点脑子,还想着算计老四呢?你也不想想,他们仨如果不把你当大哥,干嘛要把你弄回来?”

“可你呢?有点大哥的样子吗?”

“娘!他们……我……”

林桃拍着李一的脸说:“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进这个门儿!你也不想想,他们哥仨平日怎么待你?你又怎么待他们的?你心里除了自己,有过别人吗?”

这是李一最大的问题!

懒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他内心的自私!

满心满眼,除了只为自己打算,从不为他人着想!

李一楞在原地,如果不是脸上的眼泪,还在往下滴。

林桃都得以为,他这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了!

起身,林桃正了正衣角:“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了!立刻!马上!给我滚蛋!”

第八十四章 道具服饰都不过关,太欺负人了! “不、不是的,娘!您别撵我走!”李一扑上来,双手紧紧抱着林桃的左腿:“我错了!我改!”

李一“哇哇”的哭声,把一家人都吸引了出来。

老太太上来就问:“这又是咋了?前儿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要把孩子撵出去呢?”

“桃子你别生气!咱回家坐下来了好说!”老爷子过来扶李一:“大,你起来,回家好好给你娘认个错!母子两哪有什么天大仇!”

林桃冷哼:“怎么?爹娘要当这个家吗?那行!打今儿起,这个家的吃喝拉撒,就劳您二位费心了!正好,我也觉着养这么一大家子,挺累的!”

说完,林桃转身回了院子。

看到两小只躲在西屋门前,偷偷张望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

林桃冲他们招手,两小只牵着手冲进她怀里。

“阿奶不能不要乾儿和兰兰呀。”

“嗯嗯。”

林桃一手揉着一个的头顶道:“放心,就算走,阿奶也带着你们娘仨。”

两小只脸上的神情,才稍有好转。

门外,李一爬进来,一个劲的磕头道:“娘!我错了,求您别撵我走!”

“你要是真知道自己错在哪,就不是来求我原谅了!”林桃看过李一,又把目光投向堂屋台阶上的几人。

“什么是一家人?是同心齐力解决问题,一起努力,让日子过得更好!一旦有事,就相互帮衬!这才是一家人!老大,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兄弟三个,是怎么待你的?而你又是怎么做的?”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改变!只有你!别看你平时跟着一起劳作,可你那点一有机会,就想偷懒的小心思,躲不过大伙的眼睛!”

“行了!一个人能不能改变,靠的从来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收拾东西走吧!说多了,我都觉着累!朱东花把他的东西,连着他一起,扔出门去。从今天开始,咱家就没李一这个人了!”

“娘!”

“娘,大哥他……”

李三和李四还想再说什么。

“闭嘴!”林桃一吼,两人才收了声。

朱东花在东屋门口磨蹭半晌,才安安静静去东屋收拾东西。

然后提着打好的包袱,扶起李一,送出门去。

门口的老太太呜呜呜的哭着,老爷子一边抹泪,一边安抚老太太。

看了门外的李一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将门关上。

许氏和朱氏把吃食抬出来。

只是今晚这顿饭,是这些天来,吃得最安静的。也是众人吃得最少的一顿。

以往这十几个饼子,几乎都是不够吃的。

今天倒好,一人一个,勉强吃完。

“明天,你们和今天一样,跟着牛车出门。上山不收苦荞子,直接去右望坡那边,割今天我盖在苦荞子上面的杂草。装满就能回来了!”

三人点头,没人说话。

就连以往,最喜欢问为什么的好奇宝宝李二,都没哼声。

收拾完,林桃早早回了堂屋。

给二老新建的那间小屋,晾了两天后,二老就搬了进去。

所以,如今的堂屋,又恢复了只有林桃一个人住。

入了夜,林桃依旧能听到二老的叹息声。

想来,他们定是为了李一的事睡不着。

林桃可没他们那么多想法!

自私的人如果不真心改过,最后都会自利!

李一为了偷懒,想出挑拨离间这种事,就已经露头了!

如果一直留在身边,以后指定是个祸害!

***

此时的李一,提着个包袱,失魂落魄的游走在村子里。

脑子里,全是平日里,老二老三和老四打打闹闹的场景。

他甚至还想起了朱氏。

好奇怪!明明肚子很饿,脑子里却没有饼,没有粥。

为什么?

他就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伤也不痛了!

身体也不累了!

满脑子除了家里人,就只有一个问题:以后该去哪里?做什么?

他没有像上回一样,赖在家门口,是因为他知道,老太太说过,机会只有一次!而他上回,就已经把那次机会用了!

所以,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他没家了!

游走时,他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重重的向后倒在地上。

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天上挂着月亮。

好圆啊!可是,为什么没有以前在自家院子里好看了呢?

“哟!这不是李一大哥吗?咋的了?伤哪了?”

听到有人说话,李一才回过神来,坐起来一看,竟是龚良友。

“我是不是把你撞伤了?”龚良友热情的过来扶他。

“没事。”李一把人推开。

“李大哥这是咋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是来我家打我阿爷的吧?看你这一身的伤,来我扶你走。”说着,龚良友就又贴了上来。

李一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家了,哪还有什么事。呵、呵呵。”

“哎呦!瞧你这话说得!指定又是惹林婶子生气了吧?走走走,这么晚了,上我那将就一晚。明儿回去,给林婶子认个错就行了。”

说着,龚良友就强挽着李一,向自家小院走去……

没了主心骨的李一,压根没注意到龚良友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

翌日。

子时三刻,林桃就醒了。

其实一整晚,二老的叹息声,使得她也没怎么睡好。

许氏见她出来,就把热水和‘牙膏’送了过来。

林桃看了眼院门方向,许氏小声说:“看过了,没见大伯。”

“朱氏还好吗?”林桃问。

许氏点头,又摇头,半晌才道:“昨晚到现在,没说过话。”

“行了!你去把乾儿和兰兰叫起来,收拾收拾,该进坊市了。”

许氏点头,指了指院门方向:“我起来的时候,大嫂已经都准备好了。”

等到林桃洗漱完,去灶棚放盆的时候,才看到灶上暖着二老早就做好的饼子,却没见着二老的身影。

想来,一晚没睡,这会儿也该累了才是。

按人头拿了饼子,林桃牵着两小只上了牛车。

等到清源外镇的时候,正好是坊市人最多的时候。

摊还是鱼大姐两口子旁边的摊。

打老远,林桃就看到,自家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牛车停下,几个妇人就把刚下车的许氏,给围住了。几人七嘴八舌的求着许氏,再卖些便宜粮食给她们。

林桃打量着这几个妇人。

道具服饰都不过关,这也太欺负人了!

第八十五章 真当我林桃的儿媳妇是傻子吗? “大妹子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男人又死得早,求你再卖些我粮食吧!”

“我、我又借了些钱,大妹子就再卖我些粮食吧!我一个女人,拖着孩子,没法过冬啊!”

女人说着,就把手上牵的小女娃,往许氏面前带了带。

小女娃看起来该比玲兰还小上一些,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那一身洞洞眼眼的衣裳,跟没穿区别不大,一双小脚连草鞋都没有。

可那妇人呢,衣裳虽脏脏旧旧布满补丁,但那脚上的草鞋……

林桃一把将许氏拉到身后,问那牵小娃的妇人:“这是你家小娃?”

“是是是,这是我闺女。”那妇人连连点头。

“是吗?你确定不是你打谁家拐来的?”

那妇人一楞,尴尬的呵呵几声:“老太太真会说笑,我年头,自家娃娃都快养不活了,谁还会去拐别人家小娃来养啊?”

“娘!”许氏把她拉到旁边说:“娘,这陈氏娘俩已经够可怜了,昨儿我还向她同行的大姐打听过,她一连生了三闺女,前面两个还没养大就死了,今年日子不好过,婆家又嫌弃她只会生女娃,干脆就给她撵出来了!娘家娘家回不去,婆家婆家又不要,她们娘俩……”

看许氏说着说着就要哭,林桃一把拍在许氏手上。

“在孩子面前时,把你的眼泪收起来!别养成动不动就哭的习惯,哭有用吗?记住,你是娘!是孩子的天!成天哭哭啼啼的,孩子还以为天要塌了呢!”

“是!”许氏看了眼两小只,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

林桃又说:“还有,一会儿你好好在旁边看着,不许插嘴!”

说完,林桃迈步走向那个牵着小女娃的妇人,一把揪住那妇人的衣襟,直接给人拎了起来。

“真当我林桃的儿媳妇是傻子吗?骗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渣寒了别人的好意与善良,这世上的好人才会越来越少!”

大嗓门吓得小女娃被“哇”的一声跑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妇人楞在半空中,结结巴巴道:“老、老太太,您这话啥意思啊?我、没有骗人呀!”

“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脸天下无敌啊!回去告诉刘东子,少来惹我!老太太不是那些能让他揉圆搓扁软蛋!”

说完,林桃一把将人扔在地上。

妇人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呲牙咧嘴,一双手捂着屁股直喊疼。

“这婆子咋还上手打人了呢?”旁边有人冲林桃指指点点。

“她怎么会是许大妹子的婆婆呢?瞧她那长相,就是个恶婆婆嘴脸。”

“不是的!我娘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我娘是好人!”许氏听不得别人说老太太不好,冲上来解释。

可人家哪会听!

就真是应了那句,除了家里人会指望你好,别人都巴不得你坏的俗话!

有人说林桃恶,就有人出来说林桃毒。

更有人适时的站出来,把陈氏的身世说得无比可怜。

于是乎,周围的人都站在了人性的制高点上,众人纷纷指责林桃恶毒。

鱼大姐听不下去,卷起袖子,和几个婆子对骂起来。

摔在地上的妇人不仅没起来,甚至直接躺着喊身上疼。

现场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朱氏更是夸张,不知打哪找来根扁担,一句话不说,就要上去打那些婆子。

“大嫂!坊市里打伤了人,会坐大牢了!”许氏紧紧抱着朱氏。

林桃看了眼角落里独自哭泣的小女娃,刚要过去,就看见小李乾牵着玲兰跑去,和那小女娃说起话来。

不大会儿功夫,两小只一人一边的,把小女娃给牵了过来。

林桃一把将跟个王八一样,躺在地上的妇人揪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顿时收了声,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她。

就连走过来的小女娃,都窜到小李乾身后躲了起来。

“别怕,我们阿奶是好人!她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娘的。”

“嗯嗯。”小玲兰直点头。

小女娃探出头来问:“真、真的吗?真的可以找到阿娘吗?”

三个娃娃的对话,瞬间引爆当场。

“不会吧!这小娃……不是这女人的?”

“骗人的吧!”

“不会吧!”

有好事的,甚至过去问小女娃:“孩子,她不是你娘吗?”

小女娃看向林桃手里拎着的陈氏。

陈氏忽然大吼:“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她娘!你们欺负我一个女人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一个孩子呢!放手!放开我!”

说着,伸手就扯上了林桃的头发。

“嘶!”撕扯让林桃不得不歪着头。

“原本我还看在你是替别人办事的份上,不想和你动粗。你当真觉得,人善被人欺,马善就要被人骑是吧?”

说着,一把握住陈氏扯着她头发的手腕,猛的向手背那么一推,陈氏的手掌程为诡异的九十度上翘姿势。

疼痛让陈氏叫破了音。

林桃拎着她的脖子,转身一把将她的头,按进了装满水的鱼桶里。

陈氏手腿乱蹬,咕噜咕噜的猛灌了好几口水。

听不到声时,林桃才把她的头拎出水面,丢到地上。

陈氏就跟趵突泉似的,一口接一口往外吐水。

一双因缺氧冲血爬满血丝的眼睛,跟死人一样,一眨不眨的外凸着。

“哎呦!杀、杀人了!来人啊!这有人杀人了啊!”有人大喊。

“装什么死!”

林桃一脚踢到陈氏腹部,陈氏一口水喷出来,咳嗽不止。

虚脱的陈氏,滑倒在地,别说再起来打架了,她已经全身失力到想站起来都不行了!

“说!这孩子的娘呢?”

林桃低头看自己沾水的脚时,陈氏猛的缩成一坨大喊:“别、别打我了!不关我的事!这孩子是刘东子给我的!说更容易博取你家同情心!”

这一嗓子,让之前帮她说过话的人都红了脸。

刚才还冲在最前头,要和朱氏花、鱼大姐打架的几个婆子,都成了瘪了气的气球。

“你们这些人的眼睛都是摆件吗?怎么都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要替这婆娘出头吗?来啊!站出来让大伙看看,她的同伙还有谁!”鱼大姐披头散发的指着众人。

第八十六章 十个你们两加一块,都不够她打的 人群里,一个婆子悄摸转身要走时,林桃喊了一句:“喂!来是一起来的,你就丢下她这么走了?”

那婆子咚的一声,瘫软在地。

林桃走过去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她也不客气,上去揪着婆子的头发,拖着甩到陈氏身旁。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街道司的官爷从人群外走进来。

两个婆子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上去抱着官爷的腿又哭又嚎。

“官爷!救命啊!”

“救救我们!”

说来也巧,今儿来的这二位,偏偏又是上回来的那两位爷。

两人看了看脚下哭得不成人形婆子,又看看站在旁边的老太太,眼角抽了几抽。

“林大娘,咋又是你呢?”

林桃也是无语,尴尬的笑笑。

“咋回事?”官爷问。

陈氏立马指着林桃接话:“官爷!她!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我差点就被她活活打死了!”

“对对对,我们只是来买粮食的。”

两人一唱一合,硬是当着众人的面,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许氏听得着急,正要开口辩解时,官爷呵呵的冷笑了两声:“林大娘打你们?你们以为林大娘跟你们似的,闹架是扯头发、猫洗脸呢?大徐知道不?断了骨头掰了手!再看看你们两,就你折了手腕吧?你呢?连伤都没有吧!到底咋回事?”

“就是!”鱼大姐在旁边补充道:“林大妹子真要动手,十个你们两加一块,都不够她打的!”

林桃牵着那小女娃,交到官爷手里。又摸出十几个钱,塞给官爷:“小娃是她们拐来的,还劳大兄弟帮小娃找找家人。”

官爷拿了钱,笑呵呵的应下。

牵着娃拘着人走了。

她没提刘东子,因为那小女娃很有可能,是被家里人拿到刘东子那里换粮食的。

林桃看了眼刘东子的摊子方向,刘东子没开摊。

真是个属乌龟的!挑事,又不敢露脸!窝囊!

两个婆子被带走,坊市也恢复了次序。

朱氏花把苦荞子面拿出来,有序的称量。小李乾和小玲兰,一个负责算钱,一个提着蓝子收钱。

“娘?我能和您说两句吗?”许氏小声把她请到旁边角落里。

又抬来几块大石板,叠放一处,当做凳子,请林桃坐下。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她们的?”

许氏不好意思的点头:“儿媳妇愚钝,被她们骗过去了。”

对于许氏这种不逃避,勇于承认错误的心性,林桃倒是很满意的。

“你注意到那小女娃脚上了没?”

“没鞋,挺可怜的。”许氏坦言:“一看她的脚就知道,是打小没穿过鞋的。脚底下的茧子,和大人一样厚实。”

“那你看了陈氏脚上穿的啥吗?”

许氏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动静。

“草、草鞋啊。”她是看过,确实只是双旧草鞋。

林桃摇着头,脱下了自己的草鞋,把脚踩到地上。

然后又卷起裤脚,露出小腿。

“难道你就没注意到,陈氏脚上的颜色,比她脸上手上,都浅很多吗?这就说明,她平时穿的不是草鞋,而是布鞋!”

许氏瞪大了眼,一眨不眨。

“试想一个能穿得起布鞋,且又能为了自己孩子,低声下气求别人的娘,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多年打光脚呢?别忘了,我没给兰兰买过一双草鞋,你都心疼的自己学着做呀!”

许氏眼神忽然就清明了!

“对、对不起!”许氏低下头,小声说。

“所以我才告诉你,心善本是好事,但好人并不好做。如果眼不亮,心不明,只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你的善意。”

许氏没哼声,连连点头。

“可你也别因为一个坏人,便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是坏的。娘还是希望你,能做一个善良的人!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

许氏不明白,歪着头问:“为、为什么?如果我不可怜她,就不会被骗了。”

林桃指了指两小只:“因为,你是他们的娘,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便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为了他们,你也要努力成为一个坚强的,善良的好人!”

许氏咬着下唇,眼里闪着泪光,不停的点头。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以后这个家,少不了许氏出劳力。教她一些识人的本事,也是好的。

坊市里卖粮食的已经不多,可林桃摊子前排队的人,也多不到哪里去。

更多的人,是连二十一升的粮食都吃不起的。

林桃也注意到,坊市里甚至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吃食——泥饼子。

原主的记忆里也是有的。

但凡到了饥荒之年,山野人家,就会上山找一种蓬松的淡色软泥。

拿回家,加上些水和成糊,然后再拿粗布把细石粒之类的过滤出来。

过滤后的稀糊加入些盐,在地上点成小圆团,由太阳晒干成饼。

形状类似于林桃上一世时的饼干。

要说原主也是有些本事的,家里再穷,也还不至于到吃泥饼子的地步。

所以那东西吃在嘴里,是个什么味,林桃也不得而知。

土,又能好吃到哪呢?

整整一个时辰,牛车上的苦荞子面,就卖得只剩下半筐。

摊子前,也没人排队了。

林桃拢了拢,连着筐子一起,抬给了鱼大姐:“这些反正也没人买了,大姐拿回去得了。”

“这、我、大妹子我……”

“大姐不必说了,就冲着刚才我家有事,你和大哥对我的那份信任,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其实林桃也注意到了,自打支了摊,鱼大姐家的鱼,是一条也没有卖出去。

“这怎么能行!那情份是情份,东西归东西。”鱼大哥也是直爽的,说着又要拿他家鱼来抵粮。

“大哥!你要实再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就当我借给你家的成不?”

鱼大哥还想说什么,被鱼大姐拉住了。

“大妹子,这粮食就当我借的。等明年年景好了,我一定拿大米还你!”

林桃笑着点头,与他道了别。

牛车走到坊市门口时,他们被街道司的官爷,给拦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 朋友? “娘,停车吗?”朱东花小声问,手里的缰绳打了好几圈。

看她那架势,这要是她说一句不停,朱东花会毫不犹豫的冲杀出去。

林桃拍了拍朱氏的手,朱氏会意的减慢了速度,稳稳的将牛车停在官爷面前。

她还没开口呢,其中一位官爷,就把那小女娃抱到了牛车上。

那小女娃看着小李乾哭得哇哇直响。

“林大娘,这小娃是你交到我手上的,现在只能先还给你了。”

“啥意思?”林桃听懵了。

许氏心疼的给小女娃擦着泪,小声的说话安抚着。

“我们问过刘东子了,这娃是他捡回来的,小娃自己也承认了。可娃太小,也说不清是打哪儿来的!明天我们会发布告,但谁也不知道,她的家人啥时候能找来。这段时间,只能让林大娘带劳养着些。”

这话说得,就跟捡了只小狗,问你喜欢不?喜欢拿回去养养呗差不多!

可在这里,百姓人家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小李乾和小玲兰,却是拧着眉看她。

就连以往总爱躲着她的小玲兰,这会都拉上了她的手。

“阿奶,妹……”

“阿妹!”小李乾打断玲兰的话,还把小玲兰的手拉开:“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小兔子,不能因为可怜,就往家领!”

小李乾的话没错!尤其人是刘东子那来的,要是在这个时候领回家……

以往菩萨心肠的许氏,在经历今天的事后,心智也成熟了,没有吭声。

看来,许氏倒是真把她今天讲的话,记在了心上。

林桃打量着小女娃。

看模样应该与玲兰差不多,脏兮兮的小脸并没有影响精制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人见犹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再带着些泪水,看得人心尖尖一颤一颤的。

许久的安静后,官爷忽然道:“没事林大娘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谁家粮食都紧缺,没人会愿意养一个不相干的人。”

说完,官爷又将人抱下去放到地上。

那动作,就像是抱了一件让人嫌弃的玩意,丢手慢点都觉得烦。

离开许氏和小李乾,小女娃哭得更伤心了。

林桃拍拍朱氏的手,朱氏明白的撵动牛车。

刚走出没多远,林桃又一把拉停了牛车,回头喊住了那二位官爷:“请问,你们会怎么处置她?”

那官爷看了眼脚边的小娃:“送大牢呗!牢犯们吃啥她跟着吃啥,头上有块顶,至少不淋雨不晒的。”

“如果没人来认领她呢?”

荒年里,这样的小女娃,是最可怜的。

有点良心的,要么卖给有钱人家当个粗使丫鬟,又或者带到缺媳妇的人家,换点粮食。

至少小女娃不被饿死街头,也能顺利长大,最多也就是苦点、累点。

可遇到那种没良知的,为了换更多的钱,会直接把人卖进窑子里。

窑子都很舍得花钱买这样的小女娃,毕竟他们的客人里,也有一些有着特殊癖好的!

这些小娃的下场简直非人!当场弄死的,比比皆是。

剩下一些命大的,也落了一辈子治不好的伤!

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没人认的话……那谁能知道呢!”

林桃看着那小女娃,心头一紧,终是下了车。

“那就先养在我这儿吧!”报了自家详尽的位置,将娃抱上车。

林桃把小女娃,放到两小只中间:“以后,你们就是她的阿哥阿姐了。”

小李乾眉头拧得跟座小山似的。

小玲兰倒是开心得握着小女娃的手,就跟得了啥宝贝似的,直点头。

“娘!”许氏低声惊呼:“这可是从刘东子那里来的人!带回去的话,不太好吧!”

“走吧,回家。”林桃催促朱氏撵车,没有回头,开口道:“老二家的,你能想到那么远,可见你把我的话,记在了心底。可你别忘了,我也说过,别因为一个坏人,就觉得这世上没了好人!”

“我希望你,能给乾儿和兰兰,做一个好的榜样。而不是让他们,更害怕与人亲近。人活在世上,除了家人,还需要有朋友。”

“朋友?”小李乾重复的声音里,尽是不解。

林桃回头,扬起嘴角:“是啊!朋友是除了家人以外,能与你同甘共苦的人;是在你有困难时,会像家人一样挺身而出的人;朋友更是那个在你失败失落时,会拉着你继续往前走的人!”

半晌,小李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玲兰高兴得笑出声,嘴里直喊:“朋友,朋友。”意思,她也有朋友了。

在那间不足十平小屋长大的小玲兰,偶尔也会满眼渴望的看着村里的小孩们嬉戏打闹。

试想一个五岁的孩子,却没有一个玩伴,该有多孤独!

人之所以是人,除了超越所有动物的智慧与大脑,便是其具有的社会性!

当你丢失社会性时,其实你是不完整的,是有些病态的!

林桃希望两小只能成为完整的,健康的人。

小女娃的加入,或许让两小只愿意迈出李家院门,学会与外人相处。

当然了,带回家后,有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希望是她多虑了吧!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两老口和三个傻儿子,看到她带回来的陌生小娃,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分层。

就连一样没有表情包的李三,都大张着能塞进一只鸡蛋的嘴。

“行了!别吓着她!乾儿,带着兰兰一起,打水给她洗洗。”

支走了三个小娃,林桃问起他们今天上山的事。

眼尖的李四,冲过来直拍胸脯:“娘放心!您交待的,我们都办好了!不过回来的路上,倒遇到个奇怪的事儿!”

“咋了?”

“按娘说的,我们回来,走的是昨儿下山的路。又遇上了龚良友,这小子居然假装看不到我,和我正对面撞翻了!”

不自觉的,林桃扬起了嘴角。

好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还有一件事!”李二跑上前来补充:“我们下山路过村长家时,好像看到了大哥!”

林桃笑僵在了脸上……

第八十八章 难道只是和李一长得很像? “看清了?”林桃问。

“别听老二瞎说!我们就看了个背影,是有那么点像。可是,就老大那样的,能和村长坐一桌吃肉喝酒?所以,我觉着,应该只是像的人而已!”

“就是老大!我看得真真的!”李二指着自己的眼睛。

老四呵呵发笑:“得了吧!就老大那种好吃懒做的,村长凭啥和他坐一块吃肉喝酒啊!眼花了!”

林桃心里跟打鼓似的。

别说,眼下龚成林还真有可能请李一吃肉喝酒!

虽然事已至此,但抢救一下还是要的。

“行了,赶紧吃饭,咱天不亮就得上山。”

“是!”三个傻小子的喊声,整齐且格外响亮。

他们各自走开,林桃进了灶棚。

二老脸色都不大好。

“您二位,要有啥不高兴的,直接说出来。”林桃说。

老太太一向性子急,把大勺往锅里一丢:“桃子,虽然我不该多嘴,可我实再是看不下去了!娘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可你也得看看年头啊!这眼瞅着大旱了,你还往家里领陌生人!你算没算过,一个人一个月得吃多少粮?”

老爷子不吭声,可头点得那叫一个勤快。

意思很明显,他和老太太想法一样。

“娘!这小娃身世挺惨的,我要不领回来,说不定一辈子就毁了!再说,一个不比兰兰大的娃娃,能吃多少点粮食!”

“你这孩子!都说当家才知柴米贵,你当了这些年的家,连这个理都不知道?再说,她一辈子毁不毁,关你啥事了?这天下,一辈子毁了的人多了去,难不成,你林桃还得见一个救一个?明明是座泥菩萨,还以为自己穿了金袈裟!”

林桃都被老太太闹别扭的样,给逗乐了。

要说,别看老太太年级大,嘴皮子倒是一点不差。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把人往家领了。”

“以后?咋的?你还真把自己当菩萨了!”

“哎呦!行了娘!”林桃挤眉弄眼的小声说:“我看过那娃娃,模样不错。要是能在家养大了,和咱乾儿,不是正好?这天下,还有啥比自家养大的更可靠的?对不对?”

没办法,除了这套说词,林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二老。

果然,二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不一样了!

堪称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两人相互看着,看着看着,同时乐呵起来。

“你看看,我说啥来着?咱家桃子这颗脑袋,能是你这婆子看得明白的?”老爷子抢先开了口。

老太太也跟着乐:“对对对,娶个媳妇可不便宜!”

“瞧你!笨得!娶回来的,若是娘家不多事,也就罢了。要是遇上一个难缠的,还不是苦了咱家乾儿!还是桃子这法子好!自己养大的,没有娘家,万一以后咱家有钱了,更是一万个放心!”

老爷子乐得,都拍手叫好了。

“不错不错!”老太太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呵、呵呵呵……”果然,二老自行脑补的能力,那叫一个强。

行吧!反正一边能让这二老别拉长着脸,另一边,能帮到两小只和小娃,勉强算是一箭三雕吧!

这时,许氏从西屋领着换了身衣裳的小女娃出来。

小东西整个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一样。

可爱,还挺漂亮!

林桃招手唤来小女娃,问到:“娃娃,给阿婆说说,你叫啥名?”

“悠悠,悠悠自得的悠悠。”

“哟!还知道这个啊?”林桃吓了一跳。

“阿娘教悠悠说的。”

能说出这样话来的,绝不会是像老李家这色的门户。

不过,林桃没说出来。

适时,朱氏和许氏帮着二老,把吃食放到石桌上,老太太跟养猪喂食似的,大嗓门子直喊:“吃饭喽!吃饭喽!”

屋里的老二和老四,就跟听到投食信号的猪一样,直往食槽这冲。

“哎!”林桃长叹着气,直摇头。

只当是看不见,也免得太闹心。

拿了张饼子,递给悠悠:“吃吧!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要把小肚肚吃得饱饱的。”

悠悠没敢接,反而还后退了几步。

小李乾拿了饼子,硬塞进悠悠手里,很温柔的说:“阿奶给你的,赶紧吃。”

说完,还示范般的,啃了一口自己的苦荞子饼。

小尾巴兰兰,不仅自己吃,还跟给小宠物投食似的,扯了一小块,直接塞进悠悠嘴里。

然后,三小只笑作一块。

晚上,兰兰不大的炕,睡了两个人。

回到堂屋的林桃,草草刨出装钱的布包,把今天卖苦荞子面的钱胡乱倒进去后,早早就睡下了。

明天要做的事太累太多,左右钱又不会自己跑,等把后面的事做完了,再慢慢的数。

……

翌日。

后半夜,林桃把一家人都叫了起来,连同二老在内。

因为悠悠刚来,万一醒来见不着大人,怕会哭闹。所以,交待二老,把三个娃看好喽。

至于其他人,今天都得跟着上山抢收野毛荞。

这一趟,林桃连牛都牵上了,势必要把最后的一片野毛荞都收干净。

那些是留下来过冬的口粮,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本来计划里,没这么急。

偏偏李一出现在龚成林那,这事就耽搁不得了!

半夜这个点,可没人上山。

但林桃依旧选择走自家后山,那条几乎没有人会走的路。这算是以防万一吧!

黑夜中,月色下的路,其实并没有想像的那么难走。

相反,脚下其实看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脚程并不算慢!

天光刚刚见亮,他们就抵达到了目的地。

一家人各自忙活起来。

抢收比想象的顺利很我,尤其是这一整天,她以为会出现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这也是怪了!难道说,李一那人转性了?被撵出去,都没有记恨她?所以,李一并没有告诉龚成林,这片野毛荞的所在?

还是说,李一有点人样了,并没有受龚成林的收买?怎么想,都觉得这想法有点离谱!

又或者,就像李四说的那样,龚成林院子里的人,只是和李一长得很像?

第八十九章 天了!老村长怎么会杀人啊! 直到天见黑,林桃带来的背篓、挑子、竹筐才装满。

可山上的野毛荞远比林桃之前估量的还要多些,看样子,明天还得收上一天。

只是……今天白天没人来,不代表明天没人来。

今天要是收不完,这地主一露馅,给龚成林挖的坑,就白挖了!

“娘?”

林桃回神,看向李四。

“娘要是想今天收完,我们可以接着干的!看样子,再收一个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要说,老四这小子,是真的脑子好使,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李二满头大汗的看了眼李四,又转头看她,脸上虽有不满,也没吱声。

除了李三,众人纷纷点头:“娘,您说干,我们就干。”

李三那小子,就像生活在另一空间似的,对他们说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头弯腰手没停。

“行!那就接着干吧!”林桃发话。

李二跑过来说:“娘,筐子都装满了,要不,我先送回家去一趟?”

“老二你真行啊!这种时候了,还玩着你那点小心眼子呢?”旁边李四干笑着打趣。

“我、我……可确实是没东西装呀。”

“再说了,那牛你会牵吗?别路上,连牛搞丢了!”

“行了,赶紧做事去!”林桃一脚一个,把二人踢开。

李四揉着生疼的屁股:“娘!他就是想偷懒!”

“我才没有!”

“你就是!”

“我没有!”

两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不停重复:你就是,我没有。

林桃掐着生疼的眉心,脑子里尽是上一世时,退退退魔咒。

“都给我闭嘴!”

林桃一把拽下脚上的草鞋,两个臭小子,竟在这一刻无比默契的同时转身跑了。

穿上鞋,喊朱东花去办。

朱氏从来都是不说、不看、不问、不想,林桃喊做什么,立马就去做。

这种一个人做的事,确实不能交给老二。

约莫半个时辰,朱氏就牵着挂满空背篓和挑子的牛回来了。

汗水打湿的头发,跟刚洗过似的。

“不会这么着急的。”林桃过来帮着卸背篓挑子。

“娘!村里不大对劲啊!”

“咋了?”林桃问。

朱氏拿了水袋灌了好几口才说:“我下山的时候,看到右望坡那边的交叉口,看到龚成林一家下山,他们背篓都装得满满的。”

“他们看到你了?”

朱氏摇头。

“那就好。以后,山上遇着他家,劲量避开些。”

“我知道。”朱氏点头:“喔对了!阿奶让我给您带吃的上来了。阿奶说活再多,人再忙,也不能不吃饭。”

林桃接过一张饼子,让朱氏把其它的饼拿去给大伙分了。

坐在地上,林桃咬着饼,眼望着右望坡那边,高兴倒是高兴,可心里的疑惑也更多。

照说,如果李一给龚成林讲了实话,龚成林一家不该去那边才对。

一整晚的忙活后,天快亮时,这片山夹地带的苦荞子,被林桃收了个干净。

看着忙活了一晚,打着哈欠的众人,林桃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啊!这要是没有他们,自己再能耐,最多也就混个温饱。

毕竟,想要发家致富,那就得先有劳动力!

原主这身子,体格再好,那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有一双手。

此刻,她特能理解,为啥古代的人,除了劳作,就忙着生娃。

多一个娃,那就多了一双手!

趁着天色还早,林桃着急着收拾好,赶紧回家。

成事具备,就差临门一脚!

还好时间早,回来的路上,没遇着上山的村人。

老太太一脸心疼的拿了碗热水过来。

“多少岁的人了,还不知个轻重!钱能有身体重要?吹了一夜的风,赶紧把这碗姜汤喝了。”

“哪来的姜啊?”

“你娘昨晚听孙媳妇说你们晚上不回来,天不亮就上山去找的。”老爷子把一锅的姜汤放在石桌上,让大伙赶紧趁热喝。

小玲兰从堂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件她的衣裳。

“阿奶穿,冷,病病。”

这还是小玲兰头一回,主动表示关心。

林桃揉着小玲兰的头顶,接过衣裳披上。

小丫头笑得甜甜的,跑去水缸边,和小李乾、悠悠一起洗苦荞子去了。

孩子的快乐其实真的很简单,或许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就能让他们快乐满足。

把熬夜的人打发回去歇息,林桃蹲到悠悠身旁。

“怎么样?住在这还习惯吗?”

“嗯!”悠悠抬起小小的左脚,兴奋的说:“祖奶奶给悠悠打的草鞋。”

然后又换右脚:“祖爷爷给悠悠打的草鞋。”

“等忙完这几日,阿婆给悠悠买身新衣裳。”林桃捏了一把悠悠的小脸。

小丫头摇头:“谢谢阿婆,不用给悠悠花钱,悠悠可以穿阿姐不要的。”

林桃没说话,揉了揉悠悠的头,回堂屋补觉去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时间去完成就好。

***

这一觉,林桃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天大亮着,阳光从窗户刺进来,墙上透着热气,她有种住在蒸箱里的错觉。

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坐起身,缓缓回过神来。

紧闭的房门外,石碾和石磨持续在响。看来,即便她没有安排,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的事呢!

这个家,正往好的方向发生改变。

林桃正穿着衣裳呢,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声尖叫,和嘈杂混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房门外响起许氏的声音。

“娘!您醒了吗?村里好像出事了!

打开门,许氏小声说:“听说村长家出事了!里正爷刚才领着许多人,赶去了村长家。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们接着忙你们的,我去看看。”

正要出门,二老追了过来。

“桃子,里正爷领的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看样子,出的事可不小!你就别去了吧!”

“就是就是,他们不是动不动就说咱不是龚家寨的人,咱不掺和他们的破事儿!”

林桃拉开门:“您二老放心,我不多事,就看看!”

关了门,林桃按着原主记忆里,龚成林家的方向走去。

龚家寨是有百来户人家的大村子。

老李家落在村子的最西边,村长家在东面!

他家不仅方位好,面积也是村里最大的一户。

走了许久,才隐约看到龚成林家的院外,围了黑压压一片的人。

有人从林桃身旁跑过时,还小声说:“天了!老村长怎么会杀人啊!”

第九十章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哎呦!你快别说了!平日里老村长和婶婆多和睦啊!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嗐!这谁知道呢!”

“……”

两人跑得挺快,林桃也就只听到这几句。

走得近了,才发现,村人们都围在离龚成林家院子,两三米的位置扎堆说话。

而院门外一圈,围着的都是村里人高马大的壮劳力。

里正爷一边指挥两个年轻人,冲撞龚成林家院门,一边冲院子里喊:“成林兄!他是你家唯一的血脉啊!你千万别伤他!”

“救、救命啊!”龚良友的尖叫,已经破了声。

林桃挤进人群,靠近院墙,方见龚成林正骑坐在龚良友的肚子上,手里举着的菜刀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

“敢当着我的面偷人,说我没种?我就要让你看看,我有种没种!”

龚成林的刀猛的砍下去,周围人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也就是龚良友反应快,一双手死死撑住了龚成林的手,菜刀才没能砍在龚良友身上。

“阿、阿爷!你醒醒啊!我是良友啊!是你孙儿啊!”龚良友力气都用在手上,说话都有些结巴。

龚成林昴头哈哈大笑,猛的变了脸,恶狠狠道:“砍的就是你!你爹不是龚家的种,你也不是!野种!你们都是野种!我杀了那不要脸的死老太婆,现在轮到你了!”

说着,他挣脱龚良友的手,菜刀再次向下砍去。

旁边婆子们看得捂眼尖叫。

不自觉的,林桃扬起一边嘴角。

真没想到啊,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出伦理大戏,比上一世时的黄金八点档还要精彩万分。

要说这龚良友真是命大,眼瞅着刀要落下时,龚成林居然被里正爷带来的年轻人给拧住了。

啧啧啧,这么好的结局,就给破坏了。

被按在地上的龚成林,两眼血红的瞪着龚良友,嘴里还喊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龚良友直奔里正爷身后。

“疯了!我阿爷疯了!”

“呸!你不姓龚!不配叫我阿爷!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的死鬼爹是野种,他也是野种!他们都是那死婆子,在外偷人生下来的野种!”

不止里正爷听懵了,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是大写的懵!

忽然有人小声说:“原来当年的传闻是真的啊!”

“不会吧!当年保下梁氏的,不也是老村长?要不是老村长认下肚子里的孩子,大着肚子的梁氏早被沉塘了!”

“嗐!这事儿,谁说得准呢!你们别忘了,当初成海叔可是亲眼看到梁氏偷人,告到叔祖爷那去的。”

一堆老头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着当年的事。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林桃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合着,龚成林年轻的时候,他老婆梁氏红杏出墙一个住在村里的外姓人。

两人正打扑克时,被龚成林的亲弟撞破,告到当时的村长那里。

村长把梁氏等人拿到祠堂问话,两人自是不敢承认。

没想到次日龚成海就失声了,好好一个大男人,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加上龚成林出面,替梁氏澄清,并且保下了梁氏。

至于那个外姓人,有人说他离开了龚家寨,也有人说他可能真与梁氏有染,被龚成林灭了口。

反正,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奇怪的是,梁氏在生下当时腹中孩子后,便再无所出!

于是,龚成林不是个男人的传言,就这么传开了。

这些在当时,也就是大伙的猜想。

而今天弄这么一出,当年的那些谜团也迎刃而解。

这时,里正爷忽然从堂屋里冲出来,撑着墙壁,呕吐不止。

不多时,梁氏的尸体,被从堂屋里抬出来。

就一眼,林桃旁边扎堆的老头老太太,跟玩闪现似的,瞬间就跑走了。

其实何止他们,就连那些年轻的壮劳力们,好些都没能忍住,吐的吐晕的晕。

林桃看着那具尸体,嗯……被刀砍的皮肉外翻、断胳膊少腿,尤其是脸上,重重叠叠的刀伤,外露的头骨,甚至是脑浆。

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能把人砍成这样?

吐了好半天的里正爷,强忍着干呕,不知打哪拿了张草席,把梁氏的尸体盖上。

然后拉着龚良友问:“良友,你阿爷到底是发生了啥?”

“这、这……是她!”龚良友手指直直的指着林桃。

在场众人齐齐向林桃看来。

林桃乐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刀在你阿爷手上,尸体也是从你家抬出来的,关我啥事?”

“是啊!良友,这是人命啊!不能乱说!”

“里正爷,真的是她!我阿爷吃了她家那种粮食,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龚良友解释。

林桃摇头:“笑话,我怎么不记得,卖给你家粮食过?再说了,我家这粮食在坊市卖了多少!为何别人家吃了没事?”

“对啊!良友,你可得说实话啊!”里正爷嘱咐到。

“这、因……”龚良友眼神恍惚,明显乱了心神。

在里正爷的催促声,和龚成林发疯般的喊叫声里,龚良友终于道出了实情。

“我家,上山挖了和她家一样的粮食,吃了以后,我阿爷就成了现在这样!”

“你家?那你怎么没事?该不会,像你阿爷说的,你不是你阿爷亲身的孙儿,又怕事情败露,所以你给你阿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吧!”

林桃这么一说,里正爷和村人们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龚良友疯狂摆手。

“那你为何没事?”林桃笑问。

龚良友忽然低下了头,半晌后,细声细气的说:“因、因为我没有吃!”

里正爷两手一拍,拽着龚良友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要是没句真话,我也不管了!把你们爷俩往官府一送,一了白了!”

一听要送官府,龚良友也急了。

开口把整件事情的经过,细细说了出来。

“我撞见她家挖粮食下山,就偷拿了一根回来给阿爷看。阿爷就带着我们上山去找。后来我们在右望坡那里,挖了好些同样的回来。阿奶就做来吃,然后、然后阿爷就成那样了!”

“你也没解释,为什么你阿爷吃了,你没吃啊!”林桃直击打要害,挑出问题。

“我、因、因为……”龚良友向发疯的龚成林看去……

第九十一章 这是咋回事?李一也疯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唉!都出这么大的事儿了,你嘴里咋还是没句实话呢?”

“会不会,真像林氏说的那样啊?不然,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不会吧!龚良友哪来的本事,弄药给老村长吃?”

“唉!你别忘了,龚良友不是和龚巧儿好上了吗?龚巧儿的大哥,在医馆做学徒呢!”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里正爷,你相信我!”再让村里人说下去,他怕是混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那你倒是说实话啊!”里正爷作为代官府治理一乡的小吏,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人命案子!

“我、是、是李一!”龚良友指向自家院子猪圈的方向:“是李一骗了我们!”

李一?林桃眉头紧拧。

“李一不在李家,怎么会在你这里?”里正爷唤来人,去猪圈找人。

没一会儿,两个年轻人,拖着李一出来,李一还挣扎着要回猪圈,嘴里不停念叨:“我要吃肉!放开我,我要吃肉!”

那一身的味,让拖拽他的两人,憋得满脸通红。

再看李一,全身上下都是猪屎,脸上嘴上,没一个地方没有。

“这是咋回事?李一也疯了?”里正爷急得焦头烂额。

旁边的龚良友,神情轻松不少,拉着里正爷,不停说:“里正爷,真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李一跑来我家,说拿粮食的出处和我阿爷换钱,我阿爷为了大伙能有粮食过冬,都答应给他一两银子了!没想到,他们一家,拿有毒的玩意来骗钱啊!”

林桃听得眯起了眼。

这龚良友真不是个东西啊!看着李一神志不清,几句话不仅把事都推到李一身上,还把老李家给带上了!

“里正爷,林氏家肯定是想毒害我家、不,是毒害咱村里的所有人!是林氏,肯定是林氏让李一来骗我家的!要不是我阿爷细心,为证真假,先自己试吃,出事的就是咱们村里所有人了!”

瞧瞧,这还大义凛然上了!这一下,龚成林摇身一变,成了龚家寨的大英雄。

村人里,还真就有人信了,抹着泪直喊:“老村长,你是咱们大伙的救命恩人啊!”

“里正爷啊!一定要救老村长啊!”

“是啊!不能让好人,受了冤屈啊!如果不是林氏这歹毒婆子,婶婆也不会死得这么惨啊!”

眨眼的功夫,林桃就成了周围所有人的众矢之的。

不过哭归哭,喊归喊,没人敢上前来拉扯、吐口水啥的。

毕竟原主是出了名的难缠,而她挑了吴秀兰一双脚筋后,恶名就更甚了!

其中一些胆小的,甚至感受到她的目光,连忙就闭了嘴。

之前慌张得说话颠三倒四的龚良友,这会思路倒是清晰了,不停的哀嚎,要里正爷送李一和她去官府。

“凭你一面之词,我家的坐实罪证了?”林桃冷哼。

龚良友哭道:“进了官府,自有青天老爷作主!是人是鬼,他老人家岂能辨不出来?”

这话没毛病,板子一打,挨不住的,不认也得认。

“眼下也没有法子,能让他们这疯病好起来,死了人就得报到官府去。林氏你带上你儿子,随我走一趟吧!”

里正爷话一出口,龚良友就开始烘托气氛。

有人要哭喊着要她给梁氏抵命,更有人提议要撵老李家滚出龚家寨。

林桃冷眼看着这些人,摇头笑叹:“一个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傻子!被人家卖了,还笑呵呵帮着数钱呢!活该几代人,都是给人家垫背的!”

林桃走进院子,舀水先往李一脸上泼,就看李一打了几个摆子后,忽然就不挣不喊了。

嫌弃的看着水冲下来的猪屎,又舀了好几瓢水,泼在李一身上。

然后舀水向龚成林泼了几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龚成林忽然就不动弹了。

“我、我怎么在这?”李一两眼迷茫的扫视周围,最后看着林桃喊了声娘。

林桃没理他,冲里正爷扬了扬下巴说:“里正爷,人清醒了,你可以问话了。”

“这就清醒了?”里正爷惊呼。

“不、不可能!”龚良友面色煞白。

周围的那些村人,更是收了声。

林桃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开口问:“李一,你是怎么到村长家的?”

“我、我被娘撵出家门,遇到龚良友,他把我带回家的,说是愿意收留我。”

李一的回答,一石击起千层浪。

方才那些喊着要林桃抵命的村人们,瞬间就傻了眼。

龚良友嘴张着,像是没想出应对的话来。

林桃又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一低着头,说起到龚良友家之后,发生的事情。

合着,他到龚家以后,龚良友就和他打听苦荞子面的事。

“当天晚上,我无意间听到村长和龚良友说,打听到苦荞子面的下落后,要自己找人采收拿去卖钱,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村里大伙。后来龚良友拿了根草来问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村长一家就上山了,挖了好些东西回来让我吃!我都不知道那是野草的种子是啥,反正他家做来吃,我就以为没问题,就给吃了。然后,然后半夜就做了个吃猪肉的梦。刚刚梦醒了,就坐在这里了。”

话音一落,村人们再次议论起来,一个个对着龚成林指指点点个不停。

“他、他居然村根没想过,替我们解决过冬粮食的问题!我刚才真是瞎了眼,还替他感冤呢!”

“就是!身为村长,又咱们龚氏一族的族长,居然只想着自己挣钱!真是太过份了!”

“……”

方才那些为龚成林说话的,瞬间倒戈。

不仅话说得难听,更有婆子不停冲龚成林爷孙两在的地方,啐口水。

“不、不是这样的!李一说的都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李一发誓。

林桃走到龚良友面前,笑道:“无论真假,龚成林杀了梁氏这件事,是大家都看到的!杀人偿命,是跑不了。”

众人看向被泼水后,就一言不发的龚成林。

只见龚成林看着龚良友,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第九十二章 丫头,你娘总算来接你回家了。 “是你!畜生!如果不是你没跟我说实话,我哪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被你这野种害惨了!”

“枉我养你二十载!最后竟因你,落得如此下场!畜生,我要杀了你!”

龚成林的话,让一切水落石出。

“我、不是的阿爷!你听我说,我只是想、只是想完成你吩咐的事、阿爷我……”

“别喊我阿爷!你不是我龚家的种!哈哈哈哈,罢了罢了,二十多年了,我每晚做梦,都想亲手宰了梁氏这个婆子!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哈哈哈哈哈……”

龚成林像是疯了,又像是没疯,昴着头哈哈大笑着说:“我龚成林不是个没种的男人!我亲手宰了那一又J夫Y妇了!”

村人们再次哗然。

之前各种猜想,哪有当事者,亲口承认来得劲爆。

里正爷什么都没说,只看着龚成林摇了许久的头,命人将爷孙两捆了,抬上梁氏的尸体,就那么走了。

围观人群也随之慢慢散开。

之前那些替龚成林说话的,这会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看林桃。

林桃也懒得和他们这样的人啰嗦,背着手,走到李一面前。

“娘!”李一眼里含着泪。

“你没告诉龚成林,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林桃说。

李一抹了把泪道:“因、因为娘说过,那是我们家过冬的粮食,我如果告诉他了,粮食肯定会被他抢走。”

“行了,起来吧,跟我回家洗洗去。”

“我?我能、能回家了?”李一骨碌的爬起来。

林桃点头走在前后,李一又哭又笑的跟在后头。

走到无人处,林桃小声说:“龚成林承许诺过,要给你钱吧?”

“嗯,可我没答应。娘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别说,那是抢了咱家的粮食得来的钱,我不要!”

李一的回答,倒是叫林桃意外。

原以为这小子懒得没救了,没想到,心里还是有那个家的。

“娘,儿子以后,不会再偷懒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林桃点头,没人看到她脸上的笑。

***

老太太打开门,见着李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吓得老爷子和一家人都跑出来看。

见是李一回来了,不仅二老高兴,那兄弟三个,也都一脸傻笑。

李一门没进,就冲李四说:“老四,大哥错了,原谅大哥一回。”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快,快进来。”

别看李二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可脸上的傻笑,就没停过。

李三和往常一样,不说话,更没嫌弃李一那一身的猪屎,甚至还拍了李一的肩头几下。

这可给林桃的尴尬症看犯了,正要开口让朱氏去烧水呢。

这些天没怎么说过话的朱氏,早就跑去给李一烧水去了。

晚饭时,兄弟四个有说有笑的,甚至还商量起了,明天要做的活。

林桃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目光久久的落在悠悠身上。

小丫头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了,野毛荞长什么样,她也看了个清楚。

苦荞子怎么做成苦荞子面,她也弄了个明明白白。

别看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传达消息,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的!

如果这小丫头,有问题的话,这几天,就该有人找来了。

林桃长出了口气,虽然李一的改变,也让她高兴。

可一想到悠悠,一想到小李乾,尤其是小玲兰会难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过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该跑的也跑不了。

孩子就是要不停经历各种事,才能真正的成长。

好的,坏的,都是他们该经历的。

而不是她建一个温棚,就能真正长大的。

回到堂屋,林桃倒在炕上,就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日,林桃都不动声色的,一边做着活,一边观察悠悠和两小只的互动。

至从悠悠加入两小只以后,李乾比以前更有大哥哥的样了。

小玲兰脸上的笑,比以前更多了,也更爱说话了。

家里四个傻儿子,也不知,是不是在她面前的缘故,一个比一个肯做事。

尤其是刚回家来的李一,就跟换了芯子似的。

不仅什么都做,更是没有一句怨言。

两个儿媳妇就更别提了,尤其是朱东花,甚至偶尔能看到她冲李一笑。

这还是林桃来这后,头一回看到呢!

二老更是满意得不得了,见着谁做点啥,都能表扬上一顿。

林桃不时的看向院墙外,她等的人,今天好像没有要出现的样子。

第二天,她等的人也没来。

直到第三天一早,就真的有官爷领着个妇人,出现在李家小院门口。

林桃瞅着眼前的妇人,看年纪与许氏差不离。

模样倒是在与悠悠有几分像的。

两小只牵着悠悠出来,那妇人猛的就扑包上去,呜呜呜的哭着喊:“闺女,你叫娘好找啊!”

小悠悠两眼瞪得圆圆的,并没有哭,就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妇人抱着。

半晌,那妇人跪在地上,给林桃道谢。

林桃没接话,而是看着悠悠问:“丫头,你娘总算来接你回家了。”

小悠悠抿着嘴,先是看看妇人,又看看她。

一句话没说。

那妇人很是尴尬,连忙接话道:“大娘,真是谢谢您了!我、我也没啥东西拿得出手的,您、您别记怪,等以后我一定会来好好谢谢您的。”

整个过程,林桃都没看那妇人一眼,而是和悠悠对视着。

妇人像是有些着急走,一连对她说了几个谢谢,又对官爷道了谢,牵着悠悠转身走了。

小玲兰一声不吭的,流下泪来。

小李乾紧紧的抱着小玲兰,不停说:“兰兰不哭,悠悠的娘来接悠悠了,咱们得替悠悠高兴呢!”

“嗯。”小玲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许氏蹲在地上,抱着两小只,不停安慰。

连带着朱氏和二老,都站在院门前,目送悠悠娘俩走远。

看着看着,众人都红了眼眶。

老太太大声道:“行了!孩子找到娘,那是大好事!都别哭了,回去做事吧!”

老太太撵着众人转身,身后忽然响起悠悠的喊声。

“放开我!你不是我娘!我不要跟你走!你不是我娘!”

第九十三章 “老娘就是王二!” 悠悠拼命抽着被牵的小手,想要拼命挣脱出来。

妇人甩了悠悠一下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语气凶横不说,拉扯悠悠的动作,看上去可一点不像是母亲会有的样子。

小悠悠被她甩得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

兴许是碰疼了哪里,小悠悠跪在地上,哇哇的哭。

她的小手,还被妇人捏在手里。

“悠悠!”

一个不留神,小李乾就冲了出去。

小尾巴兰兰紧追着哥哥,被林桃拦腰一把抱住。

“许氏,来把你闺女抱着。”

等许氏过来,老太太和朱东花,都已经追着过去了。

把兰兰交给许氏,林桃也赶了上去。

***

“你到底是不是她娘?”老太太指着妇人的鼻子质问。

“我、我当然是了。”

“那悠悠怎么会不认你?”

小李乾抱起悠悠,帮着悠悠抽手,没想那妇人又一甩,连带着小李乾一起,被甩倒在地。

出于保护,小李乾像个肉垫一样,死死把悠悠抱在怀里。

“乾儿!”

林桃赶到时,入眼的是小李乾被沙石划出血的手臂。

“放手!”

一声呵斥,那妇人楞了一下,但抓着悠悠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林桃两眼一眯,上去就是一大耳刮子。

妇人歪着头,楞在当场。

一双眼,直楞楞的盯着林桃。

“你、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因为你伤了我孙儿!”

妇人被的把悠悠从小李乾怀里扯开,恶狠狠道:“那是他自找的!让开!我要带我闺女离开这里!”

前一分钟,她还在林桃面前,痛哭流涕说着感恩戴德的话。

这一刻,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桃也落实了心里的猜想。

“不!我不走!阿婆,她不是悠悠的娘!阿婆,救悠悠。”小悠悠伸手一把拽着林桃的衣角。

一双哭红的大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死丫头!你想干嘛!松手!”

“该松手的是你!”林桃一把握住妇人的手腕,沉声道:“松手!”

“呸!该松手的是你才对!你是什么玩意儿?光天化日的还想抢我的孩子不成?”

“你的孩子,会不认你?放手!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妇人呵呵冷笑:“不客气?你不客气一个我看看?天是王大,你是王二呀?我呸!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啪的一记耳光声,打断了妇人的话语。

紧接着,啪啪啪啪啪,一连串的耳光,如鞭炮一样,响彻龚家寨的上空。

“老娘就是王二!”

“啪!”

“利用这么小的孩子,给你们做龌龊事,你还有脸了!”

“啪啪!”

“今天老娘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这天底下,就没人能收拾得了你这种蛇蝎毒妇?”

“啪啪啪啪啪啪……”

等林桃说完,耳刮子抽完,那妇人的脸,早已经变了形。

红得跟晒伤的脸上,比原来肿了起码一倍。

嘴角还有血丝渗出。

妇人摇摇晃晃半晌,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一双眼迷离没有焦距。

生生被抽晕呼了。

悠悠扑进林桃怀里,小手紧紧的环在林桃大腿上。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悠悠不怕,悠悠没事了。”林桃说着,把悠悠交给了两小只,又揉了揉悠悠的头说:“放心,阿婆不会让你被坏人带走的。”

悠悠这才松开抓着她的小手,和两小只站到一块。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老太太,结结巴巴问:“该、该不会是死了吧?”

“没死。”朱东花指了指妇人起伏的胸口。

老太太像是放下心似的,拍着胸口直说:“那就好,那就好。桃子啊,你下手可得注意些力道,这要是把人打死了,可咋办啊?”

“咋办?拖到山上,埋了得了。就她这种人渣,活着那是浪费粮食,死了埋了都是浪费土地!”

林桃说着,弯腰拉住女人的脚。

“你、你这又是要干嘛?”老太太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不、不会真要拖山上去吧?”

“不行的,桃子!别杀人,真的,算了!实再不行,咱把人交官府去啊!悠悠只要说清楚了,自有官老爷给悠悠作主啊!”

“娘!这种人,要是官府会管的话,早就不该存在了!”林桃拖着妇人的脚,拉着人在沙石地上拖行。

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可唯独天真无邪的小孩,是叫人不齿的!

对小孩下手,是林桃绝不能忍受的!

许氏忽然过来,拉起妇人另一条腿,咬牙切齿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悠悠她还不到五岁啊!”

朱东花一把夺过林桃拉着的那条腿,附和说:“官府,那是有钱人的官府。啥时候管过咱小老百姓!娘,您说怎么做,我来!”

“疯了!真是疯了!大孙媳妇,二孙媳妇,你们这是要干啥啊!”老太太佝偻着背追在后头。

回到家,林桃嘭一声,将院门栓上。

让老太太把三小只领回屋去。

又让朱东花把人捆在牛棚里,嘴里还让许氏给塞了一把枯草。

舀了瓢水,将妇人泼醒。

“呜呜呜呜呜呜”妇人疯狂挣扎,眼里难得的,没了刚才的嚣张。

想来,这件事,绝对和刘东子,脱不了干系!

眼前的妇人,可能只是他们中的一员罢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敢喊,我就直接割了你的舌头。”林桃亮了亮手里明晃晃的匕首。

妇人配合的不再呜呜呜,而是点头表示。

扯下妇人嘴里的枯草,妇人就先开了口:“我劝你最好乖乖放了我,让我把那死丫头带回去!不然,倒霉的可是你!”

林桃冷笑:“看来,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啊!”

再次把稻草塞进妇人嘴里,林桃手里的匕首落下,妇人面色一白,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接凸出了眼眶。

眼角的泪,成串的涌出。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脚背上,一把匕首,从上面贯穿下去。

股股鲜血涌出,直接把草鞋染成了深红色,蔓延开来。

“呜呜呜呜呜呜……”妇人疯狂摇头。

林桃轻弹匕首手柄,妇人再次呜呜呜呜呜的大叫起来。

“嘘!”把手指放在妇人嘴上,俯在耳边说:“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第九十四章 我问,你答,听明白了? 话音未落,妇人收声点头。

额头上的冷汗滴滴滑落,可见她强忍着疼痛。

再次扯下妇人嘴里的枯草,妇人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生怕会不经意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名字。”林桃问。

“胡小花。”

林桃满意点头,又问:“像悠悠这样的孩子,在刘东子那,有几个?”

“两、两个。”

林桃一挑眉头,将匕首拔了出来,将应着胡小花的衣裳,抹着匕首上的血液说:“我有没有说过,说假话的话,你会更惨?”

说着,匕首再次落下,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是横着的。

“啊!我、我的脚……”妇人看着滚落在地的脚趾,疯狂扭动身体。

林桃从旁边火坑里,拿来根燃烧的木头,冲着胡小花少了一只脚趾的伤口处,杵了上去。

一股肉皮烧焦的糊臭味,弥漫开来。

胡小花哀嚎的惨叫,吓得牛棚外的一家人,个个瑟瑟发抖。

李一加大手上的力道,把石碾碾得哗哗直响。

拉着石磨的李二,直接“嘿喝嘿喝”的喊着号子,加快脚步。

角落里蹲着洗苦荞子的李四,手里搓得哗哗响。

就连一向像得了自闭症似的李三,都抬头看了一眼牛棚方向。

西屋耳房里,许氏捂着李玲兰的耳朵。老太太捂着李乾的耳朵,李乾则捂着怀里悠悠的耳朵。

牛棚里。

昏迷不醒的胡小花,再次被一瓢凉水泼醒。

“像悠悠这样的孩子,刘东子那里有……”

林桃话还没问完,胡小花就玩起了抢答。

“五、五个!真的只有五个!”

林桃满意点头。

“你们平时,都让这些孩子做什么?想清楚了再回答,不然,这回可不是止一个脚指头那么简单。”

胡小花点头如捣蒜道:“刘大爷、不、刘、刘东子,会看准人以后,用各种方法,让孩子接近目标,然后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让孩子跟那人走。然后,或者偷了值钱的东西,孩子们会自己回来。”

“东西卖掉?”

胡小花点头,然后又摇头:“那得看,是什么东西,如果很稀少,容易让别人认出的,刘东子会带出清源镇去卖。”

这跟林桃上一世时,那些拐卖儿童,打伤至残扔到街上乞讨的坏人,有什么区别?

不!刘东子绝对比那些人更坏……

“东西都能被人认出来,孩子岂不是更容易被人认出来?”

“不!不会的!”胡小花摇头:“偷出贵重东西的孩子,刘东子就会把孩子带出清源镇卖掉。然后,又会有新的孩子跟着他回来。”

原来是个连孩子都倒卖的倒爷!

“他会把孩子卖去哪里?”林桃眯着眼问。

这个问题,将决定,她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荒年的话,卖米肉铺子,也是有的。若是平常,无论男娃女娃,都会以五两银子一个,卖给楼子里!任人享乐。”

噌的一声,林桃的匕首,插进了胡小花头顶的柱子里。

只是单纯出气的一个动作,意把胡小花吓得尿了裤子。

“不关我的事!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是被刘东子逼的!如果我不乖乖听话,刘东子就会把我卖给窑子!我不想,我不想被万人骑。”

林桃心里没有一点同情。

这种受害所以成为施害方的人,说白了就是自私,永远不值得同情!

因为他们骨子里的人性就没有底线!

只要保证自己不受伤害,伤天害理的事,可以随便做!

看了眼裤腿还在滴滴答答的胡小花,林桃又问:“刘东子带回来的孩子,都是怎么来的?”

“有孩子父母卖给他的,也有捡的拐的。”

“悠悠属于哪种?”

“拐的!她是刘东子出远门卖东西时,拐回来的。当时小丫头身上穿戴还挺值钱,刘东子是看上了她身上的东西,顺带着把人一起拐带回来了。后来又看她挺听话挺乖的,就留了下来。”

“刘东子说,等她长大些看看模样,要是样子不错,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我猜,刘东子可能连卖的地方都找……”

“够了!”林桃听不下去,一出声,胡小花立马乖乖闭了嘴。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老窝在哪儿?”

胡小花倒抽了一口气。

半晌,才答:“你、你不会想一个人去吧?不可能的,刘东子还养了几个护院。”

“与其担心我是不是一个人去,你还不如担心一下,我会不会把你那只脚剁……”

“西郊小林村独院!”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处地方。

想来也在情量之中,原主除了在山上挖药,就是到镇上卖药,清源镇其它地方,基本没有去过。不知道,也是正常。

林桃点头,把匕首别回小腿,转身出了牛棚。

“老大家的,把牛车套上,我要出门一趟。”

朱氏动作利索,不大会功夫,就在院门前把牛车弄好了。

林桃把胡小花往车里一丢,抱了些枯草,盖在胡小花身上。

二老追着出来,拉住了林桃。

“桃子,你要去哪?不行!咱不管这事成吗?”老太太紧紧的拽着。

老爷子在旁说:“是啊桃子,咱就是普通百姓,这些事,自有官府去管。有些事,咱们染不得。”

“爹娘,您二老放心,我去去就回。”

她要是现在不去,明天家里就该出事了!

要知道,刘东子干的可不是小勾当,胡小花有来无回,刘东子自然知道,指定是出事了。

他要么,再也不在清源镇露面。

要么,只能让她林桃,永远不能开口说话,从而保守他这个秘密。

什么人才能保守住秘密?当然是死人!

到时候,别说她有麻烦,只怕是李家小院里的人,都要不得安宁。

与其等着刘东子准备万全找上门来,还不如她林桃,主动送上门去。

再说,两国打仗还知道,战火不染国土呢!

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在刘东子那里闹个明白了。

林桃刚上牛车,悠悠和两小只,也冲了出来。

“阿婆危险,您别去!阿婆带悠悠走好不好?和老祖、婶婶叔叔,阿哥阿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小悠悠拽着牛车哭喊不停。

第九十五章 没法跑正好,免了后患。 林桃下车,把哭成了泪人儿的悠悠,搂进怀里,轻声说:“悠悠,这已经不是你的事了!他找的是阿婆。放心好好和阿哥阿姐在家里呆着。”

可怜悠悠是真的,她也能理解悠悠,在刘东子那里受了罪,好不容易熬到一个能逃走的机会。

但是,且不说她愿不愿意放弃这里的地和房。

就说这一大家子,还有准备好的过冬的粮食,一时间是绝对不可能走得了的。

再说,一个人贩子能把她林桃吓得屁股尿流?

小李乾和玲兰把悠悠拉着,又是哄,又是抱的。

许氏和二老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二老刚要开口说什么,枯草盖着的胡小花,忽然挣扎起来。

嘴里因为塞了枯草,只能发出呜呜声,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动作,任谁看了都知道,是让她不要去的意思。

朱氏忽然上前,一把将胡小花按回枯草堆里,又扒拉着草盖着。

“娘,早去早回。”

她忽然搞这么一句,楞是把林桃整笑了。

应了一声后,林桃又上了车,刚要扬鞭。

“娘!”

李三应声而来,手里拿着根扁担。

“你跟着参和什么?回家去!”

“儿子和您一起去打架。”

林桃直摇头,回想上次半路遇到几个小痞子的时候,她还得费劲找时机,弄晕他们。

“呜呜呜。”

或许是身上盖的草多了,胡小花这次只探了颗头出来。

“把家看好了。娘不在,家里得靠你。记住,谁也别让进咱家门。”

“喔好。”

应了声,李三上前把胡小花的头,又按进了枯草堆里。

完了又像朱东花一样,又往她身上扒拉好些草压着。

林桃嘱咐了几句,又双要走,身后又响起喊声。

“等等,娘!”

“又要干啥?” 这回叫住她的是李四。

林桃都快疯了!这么耽搁下去,她也不用去镇上了,搞不好刘东子都带着人到龚家寨了!

那小子手上提着……砍柴刀!

“打架空着手去,那不是找揍吗?”

李四把砍柴刀,往枯草堆里一送,草堆子立马动起来,胡小花“呜呜呜”的疯狂乱叫。

脸色微变的李四,又双叒扒拉些枯草,盖在胡小花身上。

一边盖还一边说:“老实呆着!”

于是原本铺了一车的枯草,现在都被扒拉到胡小花这边,成了半车枯草。

林桃赶时间,也就懒得多啰嗦。

冲着众人问:“没事了吧?没事儿我可走了!”

“没事了,没事了。”李四退开。

林桃举起手里的鞭子,停下,回头看众人,众人没动。

牛车终于顺利走动。

西郊,位于清源镇西城门外。

和东城门外的龚家寨,正好是相反方向。

西郊和别处不同,西郊外也有这村那村,可这里的村,指的却是一座,或是两座独立的宅子。

这里地域平坦辽阔,是清源镇三分之二以上的良田所在。

大多是一大片的良田附近,有一处宅子,称为庄子。

宅子里住着的,都是每日要在良田耕作的农丁。

农丁,是指被有钱人买来专门做农活的壮劳力。

他们除了睡觉吃饭,所有的时间,都在不停的劳作。

直白点说,比犁地的牛还惨。

牛至少还有农闲时候,农丁却没有。

翻地、灌水、插秧、除草、收割、打谷、挑担、装车……

“想得清闲?除非死了才行。”胡小花说。

林桃好奇:“刘东子住在这里,难道也有庄子?”

“那倒没有!他也没有田地,宅子也不知是他的,还是租的别人的。之所以落在这里,只困为这里基本不会有人过来。就算有刚来的小娃了逃啥的,附近庄子的农丁跟行尸走肉似的,即便是看到,他们也不会说。即便说了,那些庄子的管事也不会管。”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起码一会儿,她要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应该也没人会过问!不错!

车停在山脚下,一处不显眼的位置,林桃转头看了一眼胡小花。

“放、放心,我不会喊的。”胡小花说。

林桃笑道:“没关系,你刚不说了嘛!这里即便是发生什么,看到的人,也不会管的。”

栓好牛车,林桃把胡小花拉下车,顺手拖着砍柴刀,胡小花跟见了鬼似的,一下跳出两米开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祈求:“求你别杀我!我一定乖乖听话。”

林桃冲前面的宅子扬了扬下巴,胡小花立马会意,起身跛着脚上去叫门。

趁着这个空档,林桃把砍柴刀插进地里,将裙子卷起,在腰上打了个结。

胡小花猛咽了几口唾沫。

这哪是什么乡野老妇,就这连贯的动作,山匪还差不多!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谁啊!”

“熊哥,是我胡小花。”

“刘大爷正说着你呢!你要再不回来,爷就要领着人去龚家寨了。”

宅门大开。

林桃手中砍柴刀一挥,bang~的一声,手掌宽的刀身,击中里面男人的面门。

男人连闷哼都没有,脸上鼻血狂喷,然后眼一闭,向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晕了!

门前的胡小花都看傻眼了,刚刚后退的腿,又收了回来。

原本她想,这老太太跟熊哥打起来,她趁乱就跑。

没想到,壮得跟头熊瞎子似的男人,竟然被老太太一招放翻了!

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笑来。

“里、里面。”胡小花率先进了门。

林桃跟着迈步而入,然后……关门!

“大、大娘,你……”胡小花结结巴巴的指了指门:“万一……就没法跑了!”

背身的林桃点头:“没法跑正好,免了后患。”

胡小花越听越糊涂,脚趁着老太太背身时,不停的踢着地上的男人。

“别费劲了。他啊,永远醒不过来了。”

林桃转身,从小腿上,抽出匕首反握在手里,动作娴熟得如同做过千万遍似的,从男人脖子上划过……

血柱喷射而出,男人猛的睁眼,手捂着脖子,瞪着一又死鱼眼。

腥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喷涌出来。

第九十六章 别急,我这就送你们和他们见面。 男人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很勉强的发出低沉的喔喔声。

胡小花看得心跳加快,手脚冰凉。

就连舌头根,都在发颤。

“走吧!”林桃说着,就着男人凸起的胸膛,抹尽匕首上的红色,插回小腿绑带里。

“喔、喔好、好。”

回过神的胡小花,走出几步,再回头时,熊哥已经瞪着眼,一动不动了……

死了!

她目光瞟向身后的老太太,不由的加快脚步,想要离这个阎王爷能远一点是一点。

刚才绝对是她见过最可怕的事!

刘东子抓回逃跑的人时,用的那些刑罚,远不及刚才那一刀震撼!

***

绕了两个弯,林桃就听到一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一个孩子,哭泣的求饶声。

“别、别打、打了。好疼、好疼啊。”

听声音,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求饶的声音忽高忽低,嗓子像是干裂了似的。

“哈哈哈!趴好!”

男人又是一串大笑,然后是一声刺耳的鞭抽声,和孩子痛苦的惨叫。

随后,是两三个人大男人,同时的哄笑声。

还有人起哄:“不行啊你这力道!都没见血!没吃饱饭是吗?”

“滚一边去!没看到眼见青了吗?”男人不服冷哼。

“来来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一鞭见血。”

“对,二哥,让他瞧瞧你的鞭功!”

旁边还有人吹口哨起乐子。

如果没有孩子的哭喊求饶声,整个场面听上去,就像是一群人的欢聚。

林桃沉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胡小花站到拱门边上,让出路来。

林桃把肩上扛着的砍柴刀,放到地上,拖着向前走去。

刀尖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随之而起的,还有刀尖上跳动的火花。

胡小花紧靠着墙壁,闭上眼,尽量不去看那柄让她心惊肉跳的大刀。

“谁!谁在那?”

走进拱门,林桃因眼前的场景,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小娃当着身子,呈大字形,手和脚被绑在两个柱子上,悬空挂着。

正对着她的背上,是重重叠叠的伤口。

有血肉外翻的,有皮下渗血淤青的。肩、背、臀、大小腿,几乎就是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此时的孩子,已经低垂着头。

“大爷啥时候弄了个婆子到宅子里来?”其中一个男人好奇的问旁边人。

“是啊?我也没见过呀!喂,婆子,你是干啥的?”那人问。

林桃这才回神,打量那四人。

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以虐待小孩为乐!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男人手中的,那条黑色鞭子上!

“我?”林桃回瞪过去,缓缓开口:“是要你们命的人!”

话音刚落,林桃拖着砍柴刀,冲杀上去。

高举的大刀落下时,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几圈后,留下一条血红的印迹。

其余三人都看傻眼了。

“二、二、二……唔!”哥字还没喊出口,男人大张着嘴,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那里,只余一柄匕首的手柄:“救……”

话没说完,男人横向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二人,还傻楞楞站着。

“别急,我这就送你们两,和他们见面。”

说着,林桃一个转身,手里染血的砍柴刀,横向划过。

两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弯腰把匕首抽出,林桃还不忘将匕首翻转九十度后,才缓缓抽出,别回小腿上。

“进来!”林桃向着拱门处喊。

胡小花颤颤巍巍走进来。

“不错,看在你没跑的份上,我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这时候的胡小花,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她哪是不想跑,她压根就是脚不听话,跑不动啊!

“过来帮忙。”

等胡小花抱稳孩子,林桃才将孩子手脚上的绳子割断。

他的手腕脚腕上,捆痕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足以说明,吊在这里,怕不止一天了。

“多歹毒的人,才会这样虐待孩子!”林桃厌恶的小声说。

“新、新来的孩子,都会被他们这样虐待很长的时间。他们说,只有让孩子从心里真正恐惧屈服他们,才会乖乖听话到,不仅不会逃跑,就算把他们送到别人家里,这些孩子也会偷了东西,乖乖拿回来。”

听到这,林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难道说,悠悠也……

“悠、悠悠没有,她来的时候,就非常听话。不哭不闹不喊的,刘东子还刻意让她有机会逃跑,她都没逃走。所以刘东子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对她。”

“而且,刘东子还说,悠悠模样好,是个美人胚子,身上要是留了疤,养大了,也卖不上好价钱,所以从不打她。”

林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可对悠悠,又更多了一分疑惑。

如果她这么聪明,怎么会被刘东子,拐来这呢?

加上之前胡小花说过,悠悠身上的穿戴很好……

“把孩子抱到角落里藏起来。”她指了指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框子处。

胡小花乖乖把孩子放过去,还把框子堆在外面,挡住孩子。

林桃看了一眼。

瞧着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这才放心向院子另一头的拱门走去。

不用她发号施令,胡小花乖乖的跟在后头。

“再进去,就是中院了,里面有两间房是关押孩子们的地方。另外三间房,两间是护院歇息的房,一间是刘东子的住处。最后面的后院,除了马厩和茅厕,就没有别的了。”

林桃还没问话呢,胡小花就又道:“宅子里,一共有七个护院。前门死了一个,前院死了四个,房里应该还有两个昨晚值夜的。”

睡着的?那就更好办了。

进了拱门,林桃看向胡小花。

胡小花立马指出各处房间:“左边这三间,是护院们住的。中间那处三屋,是刘东子的住处。右边两间带锁的房,是孩子们的住处。”

林桃点头,被血染红的刀锋,指着右边两处房说:“你把孩子们带到刚才那个孩子那去等我。”

胡小花立马点头。

林桃转身,向着左边的房子走去。

门是从里上了栓的。大刀从门缝处别进去,轻轻拨开门栓……

第九十七章 你们真不怕有鬼来叫门吗? 从门缝向里望去,两个彪形大汉正在里面的大通铺上,睡得不醒人世,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桃堂而皇之的推门进去,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刻意放松。

其中一个大汉,像是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他躺着看了林桃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打了打旁边的人:“老六,咱屋进人了?”

“你做梦了。”旁边的人连眼都没睁,翻个身含糊到。

“老六你看看啊!”

“不可能!谁能进得了刘爷的宅子?别吵我。”

啪一下,那人将他的手拍开,哼哼两声,继续打呼。

林桃站在大汉面前,勾了勾嘴角:“做了这么些丧尽天良的事,你们真不怕有鬼来叫门吗?”

大汉楞了楞,大手不停揉过眼睛,又拍了拍身边熟的人说:“不对啊,老六,她会说话呢!”

啪一声,那人再次拍开他的手。

“老三你有完没完?梦里的人说话咋了?我梦里的小水仙睡起来,不也跟真的一样!再TM吵吵,我可真揍你了。”

睡懵了的大汉,一脸嫌弃的望着林桃。

翻身自言自语说:“梦到这么丑的老太婆,我是不是有病啊?”

“嗯,你确实病了,你的良心已经病入膏肓了。”

说着,林桃举起发黑的砍柴刀。

大汉猛的瞪大了眼,手不自觉的猛的像旁边人拍去。

只是这一回,他还没来得急开口,头就滚落在地。

喷射出的血柱,沾到旁边沉睡之人的脸上,那人猛的惊醒,弹坐起来。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的!”

砍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林桃冷哼:“我是来取你狗命的阎王。”

噗嗤一声,那人的头已落地。

喷起的血柱,染红了半间屋子……

林桃走出屋子时,连门都没有带上,因为没有必要关门。

灰布衣裳已成了斑驳的红色。

草鞋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对面,胡小花正拿石头砸门上的锁,哐哐的响。

中间堂屋里响起刘东子的吼声:“大白天,弄啥弄得这么响?”

胡小花手停在空中,目光看向林桃。

林桃回以继续的眼神,胡小花点头,继续哐哐砸。

咣当的一声,锁头打开。

胡小花推开门,领出来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女五六岁的样子,女娃最多三岁。

“胡婶,要、要去哪啊?”男娃问。

“在这等着。”胡小花又去砸另一间屋子的锁头。

吱嘎一声,中间屋子房门打开,刘东子半着上半身,手里提着裤腰带走出来。

屋里响起女人妩媚的哼哼:“大爷,别管了,奴家等不及了呢!”

“小妖精,等爷回来,看爷不把你驯得服服帖帖的。嘿嘿嘿。”

刘东子扶着门框冲屋里笑过后,转头出来:“胡小花?”

砸门的胡小花一楞,站直了身体。

这种反应,是长时间处于恐惧状态下,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既然回来了,一会把悠悠那丫头带来见我。”

说完,刘东子像是忽然注意到胡小花手里拿着的大石头。

不解的问:“干嘛呢你?”

“我、我、砸门。”胡小花老实回答。

“谁TM给你的胆子?砸老子的门,你不想活了?”

胡小花指向林桃。

刘东子转头看来,顿时瞪大了眼:“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飞进来的,你信吗?”林桃笑了。

一个大活人,除了走进来,还能怎么进来。

“熊瞎子!你TM吃干饭的吗?谁TM让你放她进来的?”刘东子冲外面大吼。

没人应声。

刘东子脸色微微泛白,然后转头冲旁边屋子吼:“老六!老三!你俩TM睡死了吗?有人进来都听不见?”

林桃点头:“确实是死了。”

“你……他们……”刘东子指着左边的手指,颤抖不停。

把砍柴刀换到左手,林桃把右手在身上蹭了蹭。

血粘粘,握刀会滑。

看来回头,得拿砍柴刀找铁匠铺加工一下。

“救、救命!胡小花快拦、拦住她!”

刘东子手一个不稳,裤头松开,里裤滑落在地。里面居然哈都没穿……

胡小花一声尖叫捂着脸。

林桃看得眉头高挑:“就这?”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

还不如原主这常年做粗活的手指头,还好意思说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用手吗?

“你、你……别过来地!”

刘东子干脆连裤子都不要了,光着个白花花的大腚子,就往院外冲。

稍后反应过来的林桃,看了一眼胡小花。

胡小花立马指着门说:“我不跑!我把孩子弄出来,在前院等你。”

林桃这才追着刘东子跑出去。

别说,这小子就跟脱了毛的耗子似的,脸不要命不要的往外冲。

也就多亏了她之前进来的时候,把大门用抵门杠挂上。

不然她这会儿追出来,那小子早没影了。

前院。

林桃看着光着腚的刘东子,费劲的抬下抵门杠。

见到她,那小子慌得手一丢,拉开大门就往外冲。

林桃是真佩服这小子的勇气,别说这大白天的,她追着一个光腚的跑,都觉得脸红。

前面那光溜溜的,倒是一点不在乎,甚至还往别人的庄子上跑。

田地里,一堆的人正埋头劳作。

刘东子疯了一样的冲进去,拽着一个男人喊:“救、救命!”

那男人跟行尸走肉似的,没有任何动作,语言,看了眼刘东子,又继续低头劳作。

刘东子又去拉扯另一个人。

林桃不慌不忙的走过去,看着他拉了一个又一个农丁。

最后,他甚至慌不择路的向人家宅子冲过去。

“狗东西,是真能跑。”

林桃一口气追上去,终于在刘东子推门前,将他逮住。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窘迫。

刘东子全身上下,没件衣裳,她拽都没法拽,只能将其扑倒在地上。

“别、求你,别杀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不好?你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给你!地要吗?房要吗?你要悠悠对不对,给你,送给你了。别杀我,只要你……”

林桃一刀身拍在刘东子屁股上,duang的一声。

刘东子哀嚎过后,屁股上留下一片暗红。

还没来得急叫他闭嘴,面前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第九十八章 你TM戏精附体了吧? “哎呦呦,这大白天的,干啥呢这是?”院门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救、救命!救救我,她要杀我,救救我。”

刘东子像个被压住的王八,手脚乱蹬却不动分毫。

林桃没哼声,只是抬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打量了她一眼,嘭一下,将门关了!

门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快快,拖走,别死在我家主子的宅子门口。”

林桃:……

这么直接的?

“求你、救救……”

刘东子话没喊完,林桃一刀将他拍晕了。

拽着刘东子的头发,拖着往回走。

一路土飞尘扬,石块乱滚,田地里做活的农丁,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林桃快要走出这处庄子时,身后响起交谈声。

“叔,真不管吗?那人会死吧?”

“附近的宅子里闹出啥事,都没啥好奇怪的。别看了,赶紧做活吧!天黑前做不完,你今晚又得挨饿了,第四天了吧?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多想想自己的死活吧!”

林桃转头看去,皆是埋头做活的,没人理会她这边。

她似乎能想理解,孩子们和胡小花那些人,为什么能那么听刘东子的话了。

因为在这里,被虐待,被凌辱、殴打,你却求救无门。

明明四周有人,却没人会向你伸出援手。

明明你还有呼吸,却感觉身在地狱。

似乎只有服从刘东子,才能有那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林桃看向手里拖着的刘东子,这一刻,刘东子也该好好感受一下,别人的绝望了。

于是,林桃松手,然后拽住刘东子的一只脚,拖着继续往前走。

如她所想,没走几步,刘东子就因为面部被地面摩擦,疼醒过来。

“他们逃跑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求着别人救你吧?最后,是不是也像你一样,被人拖回你的宅子?”

刘东子挣扎,疼痛使他想起身。

而林桃的拖行,使得他无法稳住重心,于是另一只没有受到禁锢的脚,就向林桃蹬去。

“嗯,想来,他们逃走被抓时,也是这种反应,但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呢?挑断脚筋?”

刘东子忽的一下,变乖了。

不仅不蹬脚,连手都不再撑起身体,咬着牙承受着后背被地面石子摩擦、划破。

林桃一手握着刘东子的脚踝拖行,一手握着砍柴刀扛在肩头。

自言自语道:“不对,腿不能行,又怎么帮你偷了东西,拿回来呢?不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对他们的?”

刘东子不仅没说话,甚至紧紧咬着牙关。

半晌,一开口,就又是想拿钱财,买自己性命的说词。

只是比刚才,刘东子又加了不少砝码。

比如,宅子又加了一处清源镇上的两院小宅。

银钱嘛,也翻了一翻。

林桃停下脚,刘东子惊喜大吼:“三百两!三百两如何?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你会同意的对不对?”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没有解决,那只说明你开的价还不够高!

等着吧臭老太婆,老子只要能活着,早晚把这笔账好好和你算清楚喽!

你那两孙子辈模样不错,买家找得好的话,百来两就能回来了!

到时候,我再把你四个儿子,卖去当农丁。

儿媳妇卖进窑子,生不如死!

刘东子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像到,他怎么亲手把面前的老太婆千刀万剐。

可想归想,刘东子脸上的依旧是一脸真诚的说:“我把我所有的宅子和钱都给你,然后我乖乖滚出清源镇。我保证,你再也不会看到我。”

你TM戏精附体了吧?林桃乐了。

“放了你?放了你,好让你以后找我报仇,害我儿子,卖我孙儿、儿媳,再取我性命?真不知道,你是高估了你的德行?还是低估了我的智商?”

刘东子瞬间楞住了,怎么会……

“你这种人,嘴里说的话,全是放屁。谁信谁倒霉!”

林桃一脚踢开大门,拖着刘东子进了宅子。

反手把人按在地上,砍柴刀抹过脚脖子,又滑过一又手腕。

就听刘东子从哀嚎,到痛哭,最后到肆无忌惮的谩骂。

林桃掏了掏耳朵,扒下门口尸体上的外衣,裹在刘东子身上,然后扯着头发,拖进前院。

看向角落里,胡小花抱着方才救下来的娃,坐在地上。娃已经醒了。

她的身旁,还蜷缩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娃。

几人齐齐盯着她,眼神各异。

“不是五个吗?怎么才四个?”林桃问。

胡小花连忙答:“还有一个,在徐员外家成了徐公子的玩伴。他、他们,正想找着机会,让小李子,把徐公子骗出来,好以绑架之名,向徐员外要赎身钱。”

“胡小花!你害了老子,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刘东子发疯般的吼叫。

胡小花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身体甚至在听到刘东子的吼后,瑟瑟发抖。

四个小娃,跟见了鬼似的,挤在一起,抱着头直喊:“我错了,我错了……”他们甚至恐惧刘东子的声音。

林桃转身,用后背挡住孩子们的视线,拳头往刘东子的嘴上爆砸。

拳拳闷响,刘东子哇哇几声后,没了声音。

等林桃转过身来时,胡小花和孩子们的视线,落在她的拳头上,林桃忙把沾满血的拳头,藏到身后。

胡小花斜着身子看刘东子,瞳孔瞬间骤缩。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是谁。

大张的嘴里,好像没有牙齿。

鼻子歪歪的挂在脸上,就跟捏坏了的糖人似的。

在看地上,一摊血里,躺着数颗像是牙齿的东西。

胡小花倒抽了一口气。

“把孩子带出去,在牛车那等我。”林桃拖走刘东子让出路来:“你最好,好好听话,你能得好处,也省得我费时费事费劲。”

胡小花点头如捣蒜,一手抱着受伤的娃,一手牵着最小的女娃,喊着那两身体抖得,如同筛子似的娃娃走出去。

满身是血,不成人形的刘东子,呵呵呵的笑起来。

“你还能怎么样?杀了我吗?哈哈哈哈,老子怕死,就不干这些事了!来啊,砍头还是抹脖子?来啊!大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桃瘪了瘪嘴。

“十八年后,能成个啥玩意,我们谁也不知道。只是,老娘要是砍了你的头,那不是便宜你了?”

“你……你还想怎么样?”

第九十九章 有理想是件好事但也只能是理想了 林桃没再开口,而是捡起地上的绳子,照着之前看到的小娃的样子,把刘东子同样以大字型,挂在两根柱子间。

捡起地上那根被血凝固得发硬的鞭子。

啪!

“啊……”

啪~!

“啊……臭老太婆,你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你很不难。可我,想让你也体会一下,被人虐打的滋味。很疼吧?”

啪!

“啊!我要杀了你!只要老子不死,老子一定会弄死你!我要亲手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嗯!有理想是件好事,但那也仅仅只是理想了。”

又是接连数鞭,刘东子从一开始的咒骂,谩骂,到最后连呼吸都越发困难。

看着刘东子血肉模糊的背部,林桃才丢下鞭子,将昏迷不醒的刘东子放下后,直接拖着丢到了牛车上。

胡小花看傻了眼,指着问:“林、大、大娘,这是?”

“他还有该受的罪没受呢!死了,太便宜他了。”

林桃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娃,正好,一起送过去吧!

就这伤,一般人,怕是真花不起那个钱。

把枯草抱丢下车,让胡小花带着娃娃们上车后,林桃撵着车,往清源镇走去。

路上,林桃对胡小花说:“娃娃们不害怕你,说明你并没有伤害过他们,至少这点,让我觉得,你还有点良知。”

看到胡小花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她又说:“那就把你丢弃的良心捡起来,好好赎罪吧。”

“林大娘,您什么意思?”胡小花问。

“一会我会把你和孩子们送去官府,这孩子伤得太重,只有官府能救他。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可、可是,我说了官爷不信呢?”胡小花眼里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

“我曾经逃到过清源镇,到官府求救。可刘东子,仅凭一纸假的卖身契,就把我从官府领回去了……”

林桃转头,伸手抬起胡小花的脸。

“那这次,就是你报仇的时候了!到了官府,你就把刘东子以前偷过的有钱人家,全报出来,偷的什么,谁偷的,越多越好。还有那个在徐员外家公子身旁的娃,你把这些都说了,官爷自会去证实。”

“那、那万一……”

“没有万一,刘东子得罪的都是清源镇上非富即贵的人,损失钱财事小,刘东子抹的,是他们的脸面!去吧,如果你还有良心,就该为这些孩子想想。如果官府不重办刘东子,这些孩子,最终要么流落街头,要么还得落到歹人手里。除非,你想一个人拖着他们。”

就算胡小花应下,林桃也不相信。

凭她身无一技之长,别说荒年养活四个,怕是年景好的时候,养一个都费劲。

生死关头时,人性是最经不过考验的。

到时候,说不定,胡小花会成为另一个刘东子。

牛车进城的时候,林桃那一身暗红与铁锈味,惹来守城的官爷多看了几眼。

奈何那堂而皇之的态度,和乡野老太太的打扮,也就没拦。

车停在县衙门前。

林桃见胡小花嘴上不说,脸上犹豫不决。

“怎么?”林桃将手伸向脚下的砍柴刀。

“我去!”胡小花立马抱着娃下了车。

小娃们相互牵扶着,跟在胡小花身后。

将怀里受伤的小娃让较大的孩子背上后,胡小花把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刘东子,拖下了车。

林桃拉着缰绳,两眼紧盯着磨磨蹭蹭往县衙走的胡小花。

只见胡小花不停转头看她,而她却是拿出一幅她不进去,就不会走的架势来。

终于,胡小花在长叹了一声后拖着刘东子,领着四个娃进了县衙。

林桃还是没走,把车撵到边上,就那么坐着。

她眼又不瞎,胡小花是什么样的人,她能不知道?

要是这么丢着不管,说不定,她会只把娃和刘东子,交到县衙,然后自己逃走。

这不,也就十分钟不到的样子,就看到胡小花出来了。

胡小花也一楞,猛的转身,又跑了进去。

几分钟后,县衙里出来一队衙役。

林桃这才撵着牛车,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清源镇。

牛车在黑夜里前行,林桃悠悠的哼上了一句:“你是我身边最美的云彩……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林桃长吁了一口气:“是啊!看样子,是真的要留下来了。留下来也没啥,大小你给个金手指啊!啥也不给,还闹出个干旱。”

“咋的?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活到大结局?”

进村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本该夜深人静的村子,居然亮着星星点点的火把。

打老远,她就听到村子里人声鼎沸。

准确的说,更像是一群人在吵架。

林桃直接把牛车,撵出了马车的速度,车轱辘转得那叫一个快。

好在快到家门口,没见着自家门前有啥异样,林桃这才放下心来。

车还没停稳,院门从里打开,一群人乌泱泱冲出来,眨眼间就把车给围了。

林桃松开握紧的砍柴刀,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这要是月光不够亮,她差点就把自己的老巢团灭了。

“阿婆!阿婆!”

悠悠直接爬上车斗,从身后搂着她的脖子。

“咳咳咳……悠、悠悠……”

还没把悠悠的手拉开,两小只就钻进了她怀里,兰兰跟个小猫似的,小脸在她胸口上蹭。

小李乾则是拉着她,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一个劲问:“伤着哪了吗?”

“感谢祖宗庇佑,我这颗七上八下的心喔,可算是能放下喽!”

“我就跟你,桃子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的。偏不听,瞎担心了吧!”老爷子掐了一把老太太那皮都垮了的脸都。

林桃看得打了个冷颤。

“我没事。回家再说。”林桃背上背着悠悠,怀里搂着两小只下了车。

许氏过来抱娃,朱氏牵走牛车。

她那三个便宜傻儿子,屁颠颠的跟在后头。

只有李三,在听到她说没有受伤后,就帮朱东花卸牛架去了。

进院门前,林桃指着有火光的地方问:“大半夜的,那边出啥事了?”

老太太回头小声道:“你走之后不久,就闹上了。这都闹在大半天了呢!”

第一百章 林大娘,请您做我们的村长吧! “喔?啥事闹成这样?”

李四冲过来,把她拉到旁边说:“我去听了,龚成林杀人定了罪,过两天就要砍头了。龚良友今天被放回来了,如今没人压在他头上,一回来,就闹着让大伙选村长呢。”

“嘴里一套一套的,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村长一位更不能一日不定。还说什么荒年将至,早日落定村长,大家才好共渡荒年。哎呦,那小嘴,吧啦吧啦的,比镇上的状师还能说。”

“要我说,这小子脸皮都能当鞋底子使了!且不说龚成林都说他是野种了,就龚成林才做了那对不住族人的事,这小子居然还好意思,想当村长!”

“选村长是好事啊!咋还吵起来了?”林桃说。

村口进村的路,就一条,且是先到村中间,然后四散分开到各处。

所以她经过的时候,就只听到那边吵吵的声音。

又因太过嘈杂,也没听清他们在吵个啥。

李四跟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似的,眉飞色舞的说:“娘你是不知道,龚良友那小子读的哪是书,明明读了一肚子坏水!那架势,那大道理,哪还用选村长啊?不晓的人,端看他那幅模样,肯定以为他就是村长呢!”

“村里人傻子不少,居然还有人真信他的!好在里正爷岁数不小,脑子倒是不傻,没同意,那些站里正爷的也就跟着不同意,这不,两边就吵开了。”

“说结果!”累了一天了,还在这听这小子,瞎哔哔。

她可没看热闹的喜好。

“喔!结果就是,里正爷说,谁能解决大伙过冬的粮食问题,谁就做村长。”

林桃眉头高挑,该不会……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推着老四进门,正要关门时,无数星光点点的火把,正向这边走来。

“真是怕啥来啥。”

她一心想远离麻烦,奈何麻烦就像装了导航追踪似的,追着她不放!

关了门,林桃嘱咐李四:“不准放人进来。”

“是!”李四站得笔直。

林桃前脚进屋,许氏后脚就端了盆热水来。

“娘,我帮你擦擦身吧。”

说着,拧着帕子就要上来,吓得林桃一反将帕子夺了过来。

“行了,你出去吧。三个娃,你可带好喽。别再像那两小的一样。”

她可不习惯,被别人碰触身体。

许氏楞了一下,问:“悠悠以后一直在咱家了?”

“目前看来,只能先留在咱家了。她是被拐来的,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帮她找找家人。”

“娘,儿媳妇能和您打个商量吗?”许氏忽然问。

“说。”

拧了帕子,擦着脸。

“能把悠悠给大嫂养吗?”

林桃楞了一下。“啥意思?”

“我、我是觉得,大嫂这些年,都无所出,心里怕是会不舒坦。兴许她把悠悠养在膝下,会舒服些。”

林桃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关于朱东花的记忆。

她比许氏早三年进门,因为勤快且是一把好劳力,人又听话,不多嘴。

一开始原主还挺满意她的,后来就因为她肚子一直没动静,原主甚至怀疑,朱氏当着她的面,对李一不错,背地里却不配合。

记忆到这,把林桃都逗笑了。

原主难道不知道李一是什么货色?要她说,绝逼是李一连生娃这种事,都懒得去做。

关人家朱东花啥事!

要说原主也是极品,但凡有人问朱氏肚子咋没动静。

原主就根人说朱氏不能生。

然后还不忘往李一和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朱氏不能生,李一也不嫌弃,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一直好好待朱氏。

咦~!

“行吧!不过,咱们商量归商量,回头还得问一下悠悠和老大家的,是啥想法。强扭的瓜不甜。”

“是!我这就去问大嫂去。”

看着许氏跟个娃似的,乐呵呵跑出去的背影,林桃扬起了嘴角。

林桃衣裳还没穿好呢,就听到院子外的吵吵声。

那话咋说的?该来的,躲是躲不掉的。

穿好衣裳,林桃从堂屋里走出去。

就见自家小院门外,被里正爷为首的村民们,给围了。

他们手里举着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

老大老二堵着院门,老三手里拿着扁担,一幅要干架的样子,站在老四身后。

老四正舌战群儒。

“李四,我可是里正!虽没官品,却也是县太爷下了委任文书的!你给我开门!我找你娘有事!”

“想都别想!我娘说了,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门儿!”

“你李四装什么象呢?一家子目不识丁,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拿什么乔啊!”

龚良友站在里正爷旁边说:“里正爷,您瞧瞧他家这态度!是能做村长的料吗?这还没个名头呢!就在这拿乔装大的,要是真当了村长,那不得鼻孔子朝天,目中无人?”

林桃靠在门框上,看着龚良友那幅兴风作浪的模样。

“这不是还没见着人吗?”里正爷说。

后边,王婆子也道:“就是,林大妹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说话不好听,心是个十打十善良的。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这是说吗?你当大伙瞎吗?到她家,里正爷连门都进不去,这样的人能是好相与的?”龚良友又煽动一波情绪。

“人家林大妹子,用得着相与谁?人家有本事,会救命,会识粮食,你书读了不少,你会啥?你要有林大妹子的本事,里正爷指定同意让你当村长!”

“你以为是我想当村长吗?那是我阿爷完全清醒过来后,交给我的重担!阿爷说,他这一身光明磊落,偏偏着了奸人的道!他对不起大伙,让我把责任担起来!”

不得不说,龚良友这招死无对证,使得真是出神入化。

还全完清醒过来!当时她泼冷水的时候,龚成林就已经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了!

他不过是吃了牵牛花的种子,出现了幻觉罢了。

准确的说,是体现了他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在林桃上一世时,牵牛花的种子,是非洲一些部落里的祭司,用来与他们的上帝沟通的桥梁。

其实就是食用一定量后,让食用者产生幻觉,唬旁边人用的!

“比起你们爷孙两,我更相信林大娘!”后面有人喊。

“林大娘,请您做我们的村长吧!”

第一百零一章 你那脸,怕是连蚊子都叮不进去 林桃将门打开,吱嘎声后,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她。

老太太率先冲过来,把她拉到屋去。

“桃子啊!咱家可算是活出头了!村长呀!你要做村长了呀!”

“娘!你冷静一下!”

“我咋冷静?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这草窝窝里,还能飞出只金凤凰啊!哎呦,真是祖宗显灵哟!”

看着老太太激动的样子,林桃的眉头都快拧成山峦了。

原本就不怎么平整的脸,脸皮子更皱了。

“行了行了,您在屋里冷静一下吧!”推开老太太,林桃再次走出来。

李四讨好的跑过来,装模作样的扶她下台阶。

就那三个台阶,连原主带她在内,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搀扶着下来。

“娘,儿子是不是很听话?”李四要是把舌头耷拉出来,就跟二哈一个模样了。

林桃揉了揉李四的头,顺带着把手抽回来。

“嗯!还行。去,把里正爷请进来说话。”

这回,李二比李四抢了先,推开木楞的李一,就把里正爷给请了进来。

两人面对面的坐在石凳上。

里正爷也没过多寒暄,直接道明了来意。

说白了,就是想她教大伙认苦荞子,大伙好各自进山去,至于能找到多少,那就看自家运气了。

最后又说:“别看做了村长拿不着银钱,可一年却有不少的皇粮可以领。也算是劳有所得呀。”

“里正爷,不是我驳您老的脸面,放眼这天下,可有妇人做村长的?”

原主的记忆里,这里的女人,地位极低。

估计女人能做的最大的主,就是娃儿生下来,要不要溺死在屎盆子里。

“这……”里正也没话可说了。

外边,龚良友乐呵道:“还算有点自知之名。”

林桃眉眼一转,瞅着那小子说:“我林桃,从来都是很有自知之名的。不像有些人,明知自己不是龚氏血脉,非要死乞白赖的要做村长。”

“你那脸,怕是连蚊子都叮不进去吧!”

听明白意思的,呵呵呵的偷笑。

偏偏龚良友这小子,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问了声:“啥?”

“说你脸皮厚呢!”站在身旁的李四,补了一小刀。

“你……”龚良友面色不佳,腮帮子动了动,估计是在磨后槽牙。

气氛尴尬时,里正爷那手和稀泥的功夫,就又使了出来。

“他一个小辈,不和他计较。咱说咱的!”里正爷忽然看向旁边的李四说:“不如,让你家老四做村长如何?即和了规矩,又能解决咱们村的问题。”

“他?”林桃被逗乐了。看向李四时,这小子那强压着的笑脸上,隐隐藏着得意。

她是真想说,要让李四当了村长,估摸着这小子能折腾得龚家寨只剩他一个人!

这也就是当村长,要当了皇帝,估计最后全国就剩他一个都难说!

里正爷都看迷糊了,自打老李家在这落下脚来,全村人都知道,林氏最宠的儿子,就是李四。

照说,他这样提议,林氏不该拒绝啊!

林桃摆手道:“里正爷这事,我看不妥。以往龚家寨,都是村长和族长,一人所担。你说我们一个外姓人,怎么做得了呢!您啊,也别费劲了,请回吧!”

里正爷两眼顿时清明,同样听懂的,还有龚良友。

“要脸不要脸了?还说我脸皮子厚,你林氏脸皮子更厚!一个姓李的,还想做了姓龚的主?我告诉你,他里正爷也做不了咱龚氏一族的主!别做梦了!”

龚良友跛着脚跳起一丈多高。

他还想着,真要让姓李的做了村长,自己扛着阿爷的大旗,凭着能读会写的本事,怎么着也能做个族长。

没想到林氏这么不要脸,开口就要把村长和族长都揣到自己荷包里!

“对对对。”林桃点头:“我们是外姓户,说白了,你们龚氏一族的死活,又与我家何干呢!对不对?”

“这、这个,可以商量!”里正爷冲人群里看去,招了招手。

七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被人搀扶着进来。

这些人,原主记忆里也是有的。

当初原主想在龚家寨落脚时,就是这几个老头聚在一起商讨同意,原主一定才买到的地契。

说来也是搞笑,他们确实是龚氏一族里辈份最高的,但其中有两个,已经耳聋到你冲他耳朵边吼,他都听不见。

就这,还论着辈份,做着一个百来户大村的主呢!

“你看,我这小院,连个凳子都没有,几位这又是何必委屈呢?”

毕竟是在人家村子里,林桃还是起身,把石凳让了出来。

石桌这坐下四个,其余的,都坐到了堂屋门前的台阶上。

连里正爷都退到了一旁。

林桃正想问,她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七个人就扯着嗓子议论起来。看样子,她连回避的想法,都是多余的。

其中一个老者,直言:“龚氏一族,该得姓龚,方能为族长。”

“那也得族中有可担大任之人啊!眼荒年将至,没人能挑大梁,难不成真要七零八落的离开故土去逃荒?”

有人附和:“多少大族在逃荒后,连颗个根都没能留下!我觉得,只要是有能耐帮咱龚氏一族度过难关的,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姓林!”

“啊?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她啊,姓林!”老头拖声卖气的,忽然开口。

楞是把一个小院的人,都整懵了。

尤其是林桃。

之前挤成山峦的眉头,这会成了倒八字型。

另一个耳朵不好的老头,更是探着头,手放在耳朵边上,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啥?你说啥?你们说话大声点!我听不清!”

“谁给你说姓清的?她姓林!我虽然老了,可记性好着呢!你们忽悠不了我!”

之前让大伙说话大声些的老头,较真的大吼:“她啥时候姓清了?明明姓李!”

“大伯爷,我们知道她姓林,也没想忽悠您!”台阶上的一个老头,回了那边, 又回这边说:“三叔公她男人才姓李!她男人早死了,她是林氏!”

林桃:……我到底姓啥?

看着已经被带跑偏的几人,心底着实有些无语。

这么下去,怕是商讨个三天三夜,估计也还停留在她姓啥的问题上。

第一百零二章 村长的人选居然是他…… 林桃此刻一个头,比两个还大。

悄摸着,把里正爷拉到角落里:“里正爷,这个村长,我家不当。你们爱谁谁吧。就别在这耽误功夫了。”

“你别急着回绝嘛!我去催催啊!”里正爷借故跑开了。

林桃靠在墙壁上,打量着面前这一院子的人。

而自家那几个儿子媳妇,却是盯着她瞧。尤其是李四,那双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别开眼,林桃扫过正在收拾牛粪的李三。

眉头轻挑……

那边,有里正爷的加入后,龚良友也加入了进去,整个场面已经不止混乱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让一个外姓人,做族长,咱们族人,是得多无能!”龚良友吼得脸红脖子粗的。

“没、没错!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两个老头前后出声附和。

而里正爷那边的人,只会不停的拿着几句话,想要说服这三人。

林桃是真看不下去了。

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说:“那不如,你龚良友说说,你有什么法子,能够带这一村几百口子人,度过荒年?”

刚才还吵得不开交的两方人马,都停下了。

“我、荒、你说是荒年就是荒年了?万、万一过两天就落雨了呢?大伙冬天不一样,可以在山上找到吃食?”

“你就是没有一点办法是吧?”

“我……”龚良友憋红了脸。

“你们看到了吧?如果你们让他当了村长,估计他只会跳大神,祈祷天上落雨,勉强让你们不饿死,而他呢,领着皇粮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

从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龚良友。

林桃呵呵笑了两声,又问:“如果荒年来了,你怎么打算呢?”

“我、如果,我会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哪怕是我领来的粮,我也会平均分给大家的!我们是同枝血脉,死也要死在一块!”

热血沸腾的呼声,随之而来。

待到呼声散去,林桃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喔!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拉着全村人给你陪葬呗!你可真是个狠人啊!比你阿爷狠多了啊!他最多就是自私了些,想着先给自己挣钱,却也没忘记大伙过冬的粮食问题。”

“而你,却想着让龚氏一族甚至全村给你陪葬。这排场是真够大的啊!”

“你……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百来户的人,就靠你当村长领的那点粮食过冬,不是等死是什么?”

“你!林婆子,你不就是有点本事嘛!就想借此要挟我们龚氏一族?”

“不不不。”林桃摇晃手指,啧啧道:“我要挟的只是你。至于他们,我只是告诉他们,你做了村长后,要面对的现实。”

之前那些还喊着要和龚良友同生共死的人,一下全闭嘴了。

“其实,我家也没人想干着这累死累活,还不讨好的活计。至于那点所谓的皇粮,我老李家,也不缺!说白了,是我林桃瞧不上你们,而不是你们瞧不上我!你们嫌弃我家不姓龚,我还嫌弃你们这些累赘包袱呢!”

“有糟心你们百来户怎么过冬的那点力气,我还不如,想着方的,多挣点钱。等旱灾来了,你们出门逃荒,我估计能买下半个村来。到时候,我弄个李家村,想当村长当村长,想当族长当族长。”

“你!林婆子,你瞧不起谁呢?”龚良友指着她叫骂起来:“一个没了男人的老寡妇,还妄想当村长,当族长!别说你这辈子当不上,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也是个寡妇命!”

原本林桃看在和他差着辈份,没怎么和他计较。

左右,她也没想过,要拖着龚氏这么多口子人奔生活。

没想到,这小子,村长当不上,族长没着落,气急败坏开始人生攻击了!

“龚良友,老娘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狗爪子收起来。不然,老娘让你那根指头,永远抬不起来。”林桃眯眼:“还有你说出来的话,给老娘咽回去,别让我拿针,把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缝起来!”

“你、你、我我龚良友,可不是被吓大的!”既然要做族长,气势上绝不能输给一个外姓户!

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还有里正爷的面上,她林婆子还能吃了他不成!

龚良友还没回过神来,手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后耳边是接连的啪啪声,脸上跟被烧红的铁烙烙了似的。

林桃一个接一个的大耳刮子,不留情面的招呼着。

里正爷傻眼了。

几个龚氏的长辈,更是看得直喘粗气。

就连围在她家院墙外的众人,也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甚至还有人,摸着自己脸,咧着嘴,直抽抽。

“一个不知道打来的小野种,还逞能撒野!”

最后一个巴掌直接把龚良友抽飞到院门外,林桃才停下手来。

周围的村民,被吓得尖叫起来,连个扶的人都没有,任由龚良友躺在那一动不动。

她看向里正爷,里正爷把脸别开,清了清嗓子,像是啥也没发生似的,跟那几个龚氏一族的长辈,小声嘀咕起来。

几人西西索索一阵后,里正爷站直身体,大声道:“就这么定了!几位伯爷叔公,已经同意,村长与族长都由李家人担任,至于是谁,则看林氏你这里来定夺了。”

“这……”

林桃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里正爷打断。

“林氏啊!这是咱们龚家寨三百多口子人,对你们家的信任啊!你看看,这人选……”

院外响起一片欢呼声、掌声,和嘈杂的议论声。

林桃想想了,看向李三。

“村长就让我家老三来!至于族长,确实不该由外姓人来做。”主要是,写族谱啥的,老三他也不识字啊!到头来,丢的还不是李家的脸,和她林桃的脸吗!

“那,你的意思?”里正爷问。

林桃将目光投向王婆子:“就让二娃他爹来做如何?毕竟村长和族长,在很多时候,要意见统一才行。二娃爹是个明事理的,听说小时候,还给有钱人家的公子做过伴读,应识得些字才对。”

里正爷两手一拍:“行!你说行就行!那这事,可就这么定了。天一亮,龚氏祠堂就会司礼,到时候,你家老三可得和我一起去观礼啊!”

第一百零三章 也算是她的私心 事定下了,龚氏那几个伯爷叔公,又被小辈们搀扶出去。

里正爷随在最后,与她告辞。

林桃只听前面几个老头,乐呵呵的说:“这样咱也不用出去逃荒了。”

“那可不!就咱这把老骨头,还逃啥荒?走不出二里地,老命就得交待喽!”

“咱这把没了劳力的老骨头,龚氏一族还在,才有人养活着。要没了族人,谁还会愿意养着咱啊!”

合着,还真是各有各的小算盘呢!

林桃把人送到门外时,之前地上躺着的龚良友不见了。

乌泱泱一群人离开后,林桃关门转身,见着李四一张脸,拉长得跟马脸似的。

那双幽怨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瞅着她。

“有话过来说。”林桃在石凳上坐下。

李四耷拉着脑袋过来,也不说话。

二十岁的人,还赌气撒娇,真是越看越别扭。

“拉着脸给谁看呢?”

李四不说话。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个数?”

“我咋了?您咋就这么看不上我呢?是,我以前好赌,那也只是以前啊!现在我都改了,不沾赌,不偷懒!可在您眼里,我是不是怎么做都不如李三?”

“是。”林桃说得轻描淡写。

“娘……”李四红了眼眶。

林桃抬手压了压,打断道:“你也别跟我急。凭你对自家兄弟直呼其名,你就不能做这个村长!”

李四楞在原地,满脸不解:“名、名字还不能叫了?”

“别人叫得,你就叫不得!头上还没个衔呢,就瞧不起家中兄弟,这要扛上了村长这个大旗,你还不得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到时候,别说家中兄弟嫂子,只怕是连是我这个做娘的,都入不了你的眼了!更别提村里的乡亲了!真要让你做了村长,咱老李家岂不是与全村人为敌了?到时候,咱就真没法在龚家寨呆下去了!”

“我……”

林桃又抬手压压了,再次打断:“你也别辩解,德性养成了,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你要真能改得了,也就不会在这和我拿嘴较真,有本事的人,从来都是拿事实服人!”

李四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合。

林桃指了指李三:“这几天,好好跟着你三哥,多看看他是怎么做事的。再来和我说,自己适不适合做这个村长。”

说完,挥了挥手,李四虽还有些不情愿,也乖乖的没再多说,自己走开了。

二老从灶棚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尽力挺直僵硬的腰板子。

大屁股噘着,上身前倾,腰下沉,抬头挺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看到二老这幅模样,林桃就知道李四是遗传谁了。

“来来来,开饭了!你出去一天,我们担忧得饭吃不下,水喝不进的。你平安回来了,老三又做了村长,今天咱家,算得上是双喜临门。我啊,多做了好些饼子,管饱。”

“三儿啊!别干了,快来吃饭喽!以后啊,这若大个村子,可就靠你喽!”

林桃眉头一拧。

原本看在这二位年岁大了,不想说他们。

可这架势……趋势不好!

抬手,把老三叫过来,拿了张饼子,递给李三。

“三啊!这村长可不好当啊!在别人看来,挂上这两字,你就比别人高了一头。可有句话叫,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比别人高,担子就比别人重。叫一声村长,就跟叫爹娘一样,孩子一声爹娘,你就要负担起养育、教育的责任。”

“饿了,得喂。冷了,得给娃加衣。脏了,还得挑水洗。困了,得你哄着睡。拉了,你还不能嫌脏嫌臭的给他洗。”

二老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得意,变成了凝重。

林桃便也不说了,挨个把饼递到二老手中:“爹娘饿了一天了,赶紧吃吧。

“这、这哪还吃得下去啊?”老太太拿着饼子,唉声叹气。

老爷子也长出了一口气后,把刚端起来的碗,又放加了桌上。

“真要跟桃子说的这样,那咱还当这个村长干啥?我们养过娃,且知道一个娃娃,有多磋磨人。若大一个龚家寨,百来户近三百来口子,全指着咱家老三?那咱还活不活了?”

林桃咬了口饼子,呵呵笑道:“咋?难道爹娘以为,当村长,就是啥也不用管,每月还白领官府的皇粮?”

“不然呢?如果都跟你说的那样,谁还会愿意当村长?那不是自己打罪受吗?”老太太说。

林桃点头“嗯”了一声。

“要是遇上您嘴里那样的村长,倒霉的不也是村子里的人吗?”

“咋倒霉了?”老太太不服。

林桃把手上最后一口饼,送进嘴里。

“眼瞅着荒年将至,咱家虽然有粮过冬,可村里其他人没有啊!到时候,咱家在村民们的眼里,那就是一座没有铜墙铁壁的粮库。如果是你饿急了,会不会为了口吃的,冲进粮库里去?更何况,这座粮库不仅没有铜墙铁壁,连守粮库的人,都不是官兵!您会为了子女,为了丈夫,为了媳妇,为了父母拼死一搏吗?”

二老直直的瞅着她。

林桃又说:“更何况,如果直接闹了饥荒,接下来就是更可怕的流民!凭咱家这点人手,能挡得住吗?”

这下,二老昏黄的的老眼,瞪得噌圆。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让老三当村长,让王氏的男人当龚氏族长的缘故。”这也算是她的私心。

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谁叫穿越大神把她弄来这鬼地方,不给金手指就算了,还打算让她体验一把地狱难度的副本呢!

等林桃回过神来时,一大家子人,都齐刷刷的瞪着她瞧。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天亮了,老三还得去龚氏祠堂观礼呢!”

她把碗敲得当当响,一大家子人才回过神来。

饭吃到一半,许氏开口道:“娘,悠悠的事,大嫂同意了。是不是……”

朱东花咧着嘴,两眼放光的看着悠悠。

吓得悠悠跟个小乌龟似的,躲到小李乾和小玲兰身后。

林桃探过头去,笑着说:“悠悠不怕,来阿婆这里。”

第一百零四章 这小妮子,是拿她开心来的? 悠悠怯怯的挪过来,缩在林桃怀里。

抹净悠悠嘴边的饼碎,轻声问:“悠悠还记得,自己家有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吗?”

小悠悠昴着头,一双似星的眸子,被月光照得闪亮亮的。

“悠悠的娘亲叫……”

一听,林桃满眼期待。小悠悠要是记得自家娘亲的名字,那不就更好找了吗?

“娘亲!”

林桃眼角直抽抽。

半晌,尴尬的笑道:“那悠悠的家在哪里呢?”

“悠悠的家在……”

刚落下的心,再次欢快的跳动起来。看样子,小家伙是记得的啊!

“很远的地方!非常非常远!悠悠醒了又睡着,醒了又睡着,好多好多次,才从马车上下来的。”

林桃:……

要不是个五岁的小娃,林桃都怀疑这小妮子,是拿她开心来的!

压了压火气,林桃才又说:“马上要入冬了,那悠悠先住在阿婆家好不好?等开春了,阿婆再想办法,给悠悠找爹娘。”

“嗯!悠悠喜欢阿婆,喜欢乾哥哥、兰姐姐,喜欢老祖和祖母,喜欢大婶二婶,喜欢大伯,二伯,三伯,四伯,还喜欢哞哞。”

“哞哞?”林桃好奇出声。

小悠悠指着牛棚:“哞哞。她和悠悠一样,没有娘,但很听话。”

林桃被这奶声奶气的软糯声音,萌得满眼金星。

别看她和小玲兰一般大,却和小玲兰是两种不一样的可爱。

玲兰是那种柔弱、可怜,多看几眼,能让你想把她抱怀里疼爱的可爱。

而悠悠却是说话、动作,都带着一股子俏皮,开朗的可爱。

如果比作天气,小玲兰就像秋天,而悠悠却是盛夏。

“那……阿婆给悠悠先找个阿娘照顾悠悠好不好?”林桃轻声问。

“不要!”悠悠噘嘴摇头,小嘴一瘪,眼里就满是泪。

“悠悠是不是做什么事,让阿婆不高兴了?阿婆告诉悠悠,悠悠改好不好?是不是悠悠吃太多了?那悠悠以后一天吃一顿,不、两天吃一顿也行,阿婆不要撵悠悠走好不好?悠悠不想离开阿婆,不想离开阿哥阿姐。”

比起一天说不出来十句话的小玲兰来说,悠悠这张小嘴是真能说。

“阿婆不是要送你走。阿婆是想,让大婶子给悠悠当娘,照顾悠悠。”

眨眼的功夫,悠悠哭丧的脸,立马又变成了甜甜的咧嘴笑:“好啊!好啊!只要让悠悠留在这里,都可以的。”

当真是应了那句,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悠悠更是大方的冲到朱氏怀里,甜甜的唤了声:“阿娘。”

朱东花脸上就跟三月的花似的,姹紫嫣红好不灿烂。

“嗳!”

“阿娘,阿娘。”

“嗳!嗳!”

一大一小,就跟玩游戏似的,悠悠叫几声,朱氏就应几声。

最后,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许久,悠悠甜甜的嗓音,小声说:“悠悠真幸福,又有阿娘了。”

也不知这话触动了朱东花哪根神经,竟哭得呜呜的。

“行了,别老抱着哭,平日不懂的,多问问老二家的。孩子们都一大晚没睡,赶紧吃了饭,把孩子们安排睡下。得空,弄点竹子回来,把堂屋再隔一间出来。”

家里房间面积最大的,就只有她住的那间堂屋。

“咋了娘?咋想着,隔堂屋呢?”许氏问。

“娃娃们大了,等房隔出来,兰兰和悠悠就跟我住堂屋。再过一月,乾儿就八岁了吧!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和妹妹们住一个屋。”

这里的娃,男娃八九岁就说亲,多了去了。

毕竟按他们的想法,早结婚,早成家,早生娃。就能早多一个劳动力。

八岁的孩子,也算是醒世了,不和女孩住一屋,也是好的。

更何况,人言可畏。兰兰是亲生的,悠悠不是啊!

既然让悠悠住下来,该注意的,还是得做好。

小玲兰和悠悠一脸不舍的看向小李乾。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边刚把事安排好,李三也来找事。

“娘,我当不好村长。”

这小子,属鸡的,直肠子。

说话从来下奔结局。

“我知道。”林桃说。

这下,一家人又傻眼了。

“桃子,你知道,还让三儿做村长?”

“他确实当不好,这是事实。可咱家男丁里,只有他最合适,这也是事实。”

老太太迷糊了,直挠头。

老爷子一脸茫然,跟刚睡醒的似的。

“不用太过记挂,你只要踏踏实实做就行。”林桃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估计他们也不懂。

之所以说李三最合适,那是因为李三原本就是老李家,口碑最好的一个。

在村民们眼里,他就是踏实、老实的代言词,最容易得人信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

李三做事一板一眼,不会让那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以免解决了粮食一事后,被有心之人设计踢出去局去。

而李三做不好的原因,也在这里。

不懂得圆滑处事的人,得罪人是肯定的事。

不过……她也没打算在龚家寨长久的住下去。

所以……无所谓了!

李三“喔”了一声,就起身帮着朱氏和许氏收拾碗筷去了。老四则跟着老三一起,老三做啥,他做啥。

李一李二打着哈欠,就要去拿盆打水洗漱。

看样子,是早等不及要睡了。

“你俩这就要睡了?”林桃问。

李二伸着懒腰说:“娘,我们也累了一天了。”

林桃点头:“你们碾了一天的苦荞子,难道她们就啥都没干?可为啥,吃完了饭,碗该她们洗?灶房该她们收?孩子还该他们照顾?咋的?你两是没一起用碗吃饭啊?还是那娃不是你生的?”

上一世时,林桃就最看不起那种,完全来凑数的男人!

明明两个人一起生的娃,偏偏娃只指着当妈的一个人来照顾。

女人为了孩子没法工作,男人工作回家除了躺沙发玩游戏,还一口一个:你不就是在家带个娃嘛!能有多累!

不累?你来试试!

娃大了后,明明两个人白天都要工作,可买菜、做饭、洗碗、辅导作业,还是当妈的一个人干完!

咋滴?你拿家当包吃住还陪睡的宾馆住呗?

那行啊!价钱就好好算算啊!

花着一个月两三千块钱,享受着五星级宾馆的服务。

你这算盘,挺会打啊!

“行!从今儿开始,你两不准睡坑,不准穿她们洗的衣裳,不准使她们洗的碗筷,不准走她们打扫的地下,不准……”

“我、我们这去一起做。”李二把盆一放,跑去了灶棚。

李一跟在老二屁股后头,气都没敢大喘一下。

“朱东花、许多子,东西让他们收拾,让他们洗,你们赶紧把娃弄去睡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叫门声……

第一百零五章 又不是进狼窝入虎穴看你那熊样 开门的朱东花,楞楞的看着王氏老两口递过来的老母鸡。

“王婶,这是做啥呢?”

“我是来谢谢你婆婆的,快,把这鸡接了去,回头炖了,给你婆婆补身子。”

林桃听到这句话,眉眼是抽了又抽。

她一没怀胎,二没生崽,咋还拿老母鸡,补上身子了!

见着林桃出来,王氏一把将老母鸡塞进朱氏怀里,笑呵呵的走过来。

“真是多亏了大妹子,我家可算扬眉吐气了!”王氏笑得本就皱皱巴巴的脸,完全看不出五官。

倒是后面跟着的龚成良,显得稳重多了。

老头子好像比原主男人大上几岁,不到五十的人,已经发须半白。脸上尽是生活留下的艰辛。

倒是那一双眼睛,很是精明。

他拉了拉王氏,小声说:“行了,少说两句吧。我们好像吵着李大爷家了。”

王氏“哎呦”一声,连忙赔礼:“对不住了,我这一激动啊……都没注意到,你家这是要歇息了吧?”

“是,这不闹了大半夜,该睡了。你们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这鸡啊,你们拿回去,免得啊屁股还没坐热和,就被人抓着小辫子,给拽下来。咱们两家,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了我,你这位置怕是不好坐。没有你,我这事儿也办不了。且行,且珍惜吧!”

朱东花把鸡还过来,王氏还给推了回去。

“这说的哪里话了?送只鸡咋了?我高兴,谁还能把我咋滴……”

龚成良回手,就把鸡接了回去。

“唉!听大妹子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回手又拉着王氏说:“走走走,有啥想说的,等明儿得了空,慢慢坐下来说,别耽误李叔和娃儿们歇息。”

王氏还想说什么,硬是被龚成良给拉走了。

送走人,林桃很满意的看着二人走远。

***

一进门,王氏就责备道:“你说你这人,咋还把鸡拿回来了!人家林大妹子,让你当了族长,咱家总不能装作啥都没发生吧!道谢不带礼,显得没诚意啊!”

龚成良把鸡关回笼子里,哼道:“你个妇道人家,你懂啥?”

“我不懂?”王氏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不懂,你懂!还给人当了那些年的伴读书童,识字不少,有啥用?别说当族长了,不也连个面事儿的,都没当上!”

面事儿,是指族人里说得上话的少数几个人。

通常多是些脑子好使,人缘颇好的。但要是能识字的,那就更好!

偏偏龚成良这三条件都满足,却就没混出个头来。

为这,王秋月都快嘟囔他半辈子了。

这不,又提上了。

“我当初,要不是听说你给人当过几年伴读书童,我能啥也不要,就跟了你?早知道,我还不如不跟你呢!”

龚成良也恼,几十年了,早听习惯了。

“你啊!放心吧!我该表现的诚意,刚才已经让林大妹子看到了!她应该很满意才对。”

“啥意思?你表现啥诚意了?我咋不知道?人家一点好处没得,咋还对你满意了?”

“你这婆子!林大妹子要的,就是我能听她的安排。刚才她说了,村里人有事求着她家,她收不收那只鸡,都没啥问题。可我这个板凳还没坐上去的族长,眼巴巴给人家送礼,说不定会被龚良友那小子,当话柄给拉下来。”

把自家婆子拉坐下来,又说:“眼瞅着旱了,真闹了饥荒,她也怕会遇上流民。只有教大家识得粮食,又有个能向着她家的龚氏族长,她家这个冬天才能好过。”

“还、还有这么多道道呢?”王秋月听傻了眼。

“你啊!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林氏呀,不仅脑子好使,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事儿,这都提前预防上了!咱呀,只要好好听她安排,她家只要不动,咱们一个村,都能安然无恙。”

“是是是,你说的这些我信。可……咱得了人家帮扶,不回点啥,我这心里头,是真过不去呀!”

龚成良自知道,自家婆娘是个纯良且知恩图报之人。

不然,他也不能忍受得了,被她嘟囔半辈子。

“倒是有。我前儿个就注意到,她家院里,多了个比丫头,看年岁比二蛋还小些。身上穿的衣裳,还是二蛋以前穿的旧衣裳!又破又旧的,要是有多的,应该不至于让娃穿成那样。我看啊,要不,你叫着几个媳妇,拿咱家里的旧衣裳,给她家三个娃娃,改几身给送去!”

“既解了她的急,也全了你的意。”

王秋月不解:“这……好吗?要不,我让儿媳妇们,把陪嫁的布拿出来,做几身新的送去?哪好意思,拿旧衣裳改呀。这不打发要饭的吗?”

“要的就是你这句打发要饭的啊!你拿新布和送鸡有啥区别!旧衣裳改了送出去,那是咱心疼小娃,即便被有心之人拿出来说,咱也迈得过去。”

“行!我这就张罗起来。”

王秋月应了声,就真挨个敲门,把儿媳妇们喊了起来。

就连刚出小月子的大儿媳,也没放过。

当晚,几个女人就借着月光,在院子里剪剪缝缝。

***

天光刚亮,林桃睡得正舒服呢,就被敲门声吵醒。

“出啥事了?这着急心慌的?”

“娘。是我。”

是李三。

林桃穿好衣裳开了门,见李三一头大汗,不解问:“咋了?有鬼追你啊?给你吓成这样!”

“我、我一个人去,怕。”

林桃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掐着眉心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怕。”

“多大的人了?不就是去观个礼吗?又没你啥事!滚!自己找里正爷,跟着过去!”

“怕!”

林桃:……

估计她再说啥,这小子都只会回一个怕字。

不被他气死,也得被烦死!

“行了,你洗把脸,老娘跟你去!又不是进狼窝入虎穴,看你那熊样!”

李三立马脸也不红了,汗也不淌了,连呼吸都平稳了。

看着那没出息的样,林桃是又气,又无语的直摇头。

收拾妥当,领着李三就出了门。

好巧不巧的,正好遇上从家里出来的龚成良。

第一百零六章 林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下好了,跟你龚叔一块,都不用去里正爷家了。”

龚成良笑笑:“我猜就是你们找不着路。”

原主没去过龚氏祠堂,林桃自然就不知道路。

她也明白,龚成良是提前就在这等着了。

所以这天下,并不是只有恶意和坏人。

善良之人,也是常有的。

比如鱼大姐夫妻和龚成良两口子。

一路上,龚成良随意的,给李三说着龚氏一族的事。

合着,这龚氏百来年前,还是个名门望族。难怪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还那么多讲究。

龚氏祠堂是龚家寨初建时,就修好的。

据说当时,还是请了先生来看过,选的风水宝地。

不过……

之后的日子里,龚氏越发的败落了。

到了祠堂门前,看着屋顶上枯草成堆的青砖大瓦房,林桃觉得,这哪是祠堂,这才该是人住的地方。

瞧瞧脚下大石板铺成的路,走起来比老李家那沙石块铺的院子,舒服多了。

再看看这坚实的石块垒砌成的墙壁,这才叫房子呀!

老李家那几间,顶齐天就是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别说下雪了,怕是风大点,得把顶吹走。雨大点,得把墙泡塌。雪厚些,保不齐整个屋都给压垮。

一年春夏秋冬四季,合着只能过一季呗!

不行!回头看清了形式,她一定要挣钱买房,就买这种青砖大瓦房!

进了祠堂,龚氏一族的族人,除了一双脚不能动的王秀兰,还有将要被砍头的龚成林,人都到齐了。

连脸还没消肿的龚成良,都到了。

之所以注意到龚成良,是因为她一进门的时候,那小子就往后退了退。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怒气、恨意里,还夹杂着恐惧与胆怯。

里正和村长是观礼的重要人物,所以安排了桌椅。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齐排排站在供奉牌位的屋子外的院子里。

那站的位置,还得按辈份分开。

长辈们都在前面,老得站不动的,则坐在地上。

辈份越小,血缘越远的,都站在后面。

按理,像她这种,和龚氏一点血缘关系没有的,是连祠堂都不准进的。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得指着她呢,不敢说!

林桃也不至于飘得没边,在最后面,一个李三能看到的角落里站定。

在嘴上比了个收声的动作,示意李三不必说话。

又指了指里正爷,示意李三需要说话的时候,让里正爷说话。

但是……

她示意了,也不知道那木楞的傻小子,懂没懂。

主持仪式的,是昨儿在她院子里,议事的几个老头中,耳不背,头脑最清醒的那一个。

还好不是好背的那两位,不然这事还不知道,会发展成啥样呢!

仪式很简单,读了一封上解书,然后烧掉,意寓给地下的祖宗们送去。

告诉他们,族长换人了,从以前的谁,换成了谁。

然后就是把族谱请出来,交到龚成良手上,再由龚成良供奉到牌位前。

“从今天开始,龚成良就是龚家寨新任族长!有无异议?若有,可上前来说清楚!若没有,则按礼留手印,礼成!”

林桃注意到,龚良友正贼眉鼠眼的左瞧瞧右看看。

见无人发话,居然起身上前。

不得不佩服,这小子是真执着啊!不如改名叫龚执着算了!

“我有异议!”龚良友大喊。

主持仪式的老头,瞬间一脸愁云。

有些不情愿的开口:“说!”

“成良叔是从族谱里划过的人,按理来说,划了族谱,就是背叛了祖宗,是不能再入族的。更别提,他现在还要当族长!几位伯爷,坏了规矩,就不怕老祖宗们怪罪?”

一时间,龚氏族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只言片语中,林桃才知道,合着龚成良小时候,因体弱多病无钱医治,他父母便抬去了医馆门前,求人将他买走。

幸运的是,还真就有位好心的夫人,将他买下,且花钱把病治好了。

后来他便成了那位夫人家公子的伴读书童。

直到他十五岁时,意外救了那位公子一命,夫人便把卖身契还给他,允他回家认祖归宗。

真是应了那句,好人有好报,一报还一报啊!

于是,龚成良就成了,先被从族谱划去,后又入了族谱之人。

规矩是祖宗们定下的,也确实如龚良友所言。

这不,几百号人,就被龚良友搬出来的规矩,说得哑口无言。

跪在牌位前的龚成良虽然沉住了气,脸色却不怎么好。

龚良友洋洋得意的一笑,扯到了被抽肿脸颊,疼得嘶嘶直抽气。

“我也是奇了怪了,你们龚氏一族的事,和他一个外人有啥关系?他阿爷都说了,他爹不是龚家的种,他就更不可能是龚家人了。”

里正爷大手一拍,叫了声:“对!没错!龚成林说这话的时候,大伙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林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进龚氏祠堂?”龚良友说归说,问归问,却不敢再拿手指着林桃。也学会了保持安全距离。

林桃笑了:“你一个给龚氏族人抹黑的野种都进来,我为啥不能进?”

“你!你再污蔑我,信不信我……”

“咋滴?你想打我啊?来!过来,看我把不把你那颗猪头拧下来就完事儿了!”

这回,龚良友不仅没有逞能,反而越发的往后退。

龚良友忽然转头吼:“有才叔!你就这么看着她儿子当了村长,她的狗腿子还当族长?巧儿,你别忘了,我和你是有婚约的!还有,秀兰婶子断腿的仇,你们不报了?”

林桃被逗笑了,这蠢货是拉阵营还是树敌呢?

“呵呵呵,婚约?咋滴?她龚巧儿能蠢到嫁给你,跟你一起逃荒讨饭?不过也正好,有王秀兰在,你们估计比别人讨到饭的几率要大。”

“你……”龚巧儿怒气冲冲的指了她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忙把指头收了回去。

“我和你啥时候有婚约了?你可别瞎说!是吧爹?”

龚有才连连点头:“没错!你觊觎我闺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要真愿意把闺女嫁给你,早就嫁了。何至于如今才有什么婚约一说。”

看看,这就是现实版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一百零七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佩服! 啪的一声,众人看傻了眼。

尤其是龚良友,捂着已经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傻楞楞的瞪着龚有才。

“你、你打我?”

“龚有才你是怎么求我阿爷,让我娶你闺女的,你忘了吗?你居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野种!”

龚巧儿气红了脸,指着叫骂:“谁会嫁给你这个野种!”

“你……你们敢……”

“废什么话!七叔!老村长都已经说了,龚良友不是我们龚氏的血脉,该从族谱里划掉才对!”

不得不说,龚有才是真够狠的啊!

龚成林费劲心机一辈子,经营的所有东西,都在龚家寨。

作为继承人的龚良友,要是被从祖谱上划去,人就会被撵出龚家寨。

不仅家里房住不成,那么些向阳的好地也种不成,当真一夜之间就一无所有了!

比起她林桃来说,龚有才两父女,下手是真的狠!

好歹以前还是一条贼船上的同伴,没了利用价值,立马就被丢下了船。

想来,这也是龚巧儿,白有一张村里最漂亮的脸蛋,却一直没有出嫁的原因吧!

龚良友方才还红得跟猪肝似的脸,眨眼间没了血色。

他可怜巴巴的瞅向主持仪式的老者。

老者竟直接把这事,交到了龚成良手上。

咚的一声,龚良友两腿失力,跌坐在地。

看样子,他也知道,自己完了。

龚成良看都没看林桃一眼,大笔一挥,当着众人的面,就把族谱上龚良友的名字划去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阿爷还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是好脸相迎,阿谀奉承。我阿爷才刚刚倒下,你们一个个就都骑到我家头上拉屎拉尿!你们还是个人吗?”

“龚有才!你为了给你家老婆子报仇,是怎么跪在我阿爷面前,求我阿爷的?”

“龚巧儿!你又是如何勾引我的?”

“还有你!你!和你!当初族里分地时,你们是怎么提着东西上门,求我阿爷给你们分块向阳的好地的?”

龚良友又指向另一个老头:“还有你!当初如果不是我阿爷,把本该分给龚成良家的地,换到你名下!你家那么多口子,早饿死了!”

“合着,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阿爷的是吗?”

“你有你!如果没有我阿爷帮衬,你家那傻儿子,怎么可有娶上媳妇?”

“你!如果没有我阿爷……”

“……”

一桩桩一件件,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都被抖落出来。

在看那些被指过的人,一双双眼睛跟狼似的,恶狠狠的瞪着龚良友。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挺佩服龚良友胆够大啊!

这一下,把小半个村的人,都得罪光了。

等于自己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真是应了那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佩服!佩服!!

“我告诉你们!你们让我龚良友不好过,我就让你们更难过!龚成良不是要做族长了吗?我就把你们那些事,都告诉他!我倒要看看,你们占了他家这些年的便宜,他当了族长,该让你们有多难受!”

之前那些被他点过的名的,一下慌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怕了吧!

龚良友猖狂的扫视过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龚成良身上。

“成良叔,你也想知道,是谁换得了你家向阳的坡地对吧?害你家这些年,费的劲比别人多,收成却比别人少。就因为他们,叔家里人的裤腰带,都比别人拉得紧,对吧?”

“我要是叔,当了族长,当然得找这些人算账,不然那些年受的罪,不是白受了?不过成良叔,你要是让我的名字,回到族谱上,我就把这些事统统告诉你咋样?”

林桃看得呵呵发笑。

“你、你笑什么?”龚良友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他龚成良如果是你嘴里小肚鸡肠的人,早就闹开了!可这些年,他明知道这些,却还是闷声不吭的忍受下来。你以为是为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他家怕事,胆小,所以受了气,不敢吭声吧?”

“难、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比起你,龚成良的私塾才算真的没有白去!他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他坚信的是,人心换人心。他更知道,在这世道,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只有紧紧抱在成团,才能活下来,能活得更好。”

“狼且知,独不可活,需结伴而行。野兽尚且知道的简单道理,他是心明白,人更明白。只有你,年纪不小,心智却跟个五岁小娃似的!窝里斗,越斗越穷!”

龚成良瞳孔微缩,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眼神就跟见了多年不曾见面的知己似的。

之前那些被龚良友抖落出事来的村民们,全都红了眼眶。

甚至有人上前拉着龚成良的手,一个劲的说:“对不住了,大侄子。”

就连主持仪式的老头,都不时的别头抹泪。

“好啊!咱们龚氏一族,这回的族长,肯定没选错!”有人大喊。

之后,村人们都加入进来,大喊着:“没错!没错!”

龚成良被这样的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龚良友的眼神,更恶毒了。

这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她的早就万箭穿心了吧。

林桃挑着眉说:“看着我干啥?就你这样的耗子屎,差点就把这一锅好粥给糟蹋了。”

“对!把这颗耗子屎撵出村去!”有人大喊。

“没错!撵出村去!”

“撵出村去!”

“撵出去!”

“……”

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一个接一个的站上前。

几个性子急的年轻人,甚至一呼上前,跟抬死猪似的,抬手的抬手,提腿的提腿,把龚良友砸出了祠堂的大门。

脸摔在地上的龚良友,龇牙咧嘴的喊着疼,半晌才慢慢爬起来。

“你、你们给小爷等着!有朝一日小爷飞黄腾达了,一定要龚家寨全村的人生不如死!”

“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龚良友啐了一口,跛着脚走了。

至此,族长上任的仪式,才得以继续进行。

等到族谱上,龚成良的名字,被红笔框起来。这便算是完成了。

之前那些占了龚成良家便宜的人,这会儿子把人围了起来,说是要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第一百零八章 没事,哭出来。像悠悠一样。 龚成良摇头道:“各位叔婶伯姨,如今天干成这样,那地还与不还,不都没啥意义嘛!眼下,咱们族人,得拧成一股绳,把劲往一处使,才能平稳过了这个冬天。”

“所以,以后的日子,咱们都得听李村长的!只有他,才帮得到咱!”

众人将目光,投向李三。

李三转头看来,林桃点了点头。

“好!大伙回去准备东西,我们今天上山。”

祠堂里一阵欢呼,差点没把房顶给掀喽!

林桃领着李三出了祠堂往家走,后面传来龚成良的声音。

“大妹子!李村长!”

气喘吁吁的龚成良开口道:“谢谢!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了。”

“族长客气了,你肩上担着一族的责任,我儿子肩上,还担了一村人的责任呢!以后,还希望族长能多支持我家老三。”

“那是自然!”说着,龚成良抬头看了眼毒辣辣的日头:“等明年开了春,我一定也给你家,划出几块地来。”

林桃没有拒绝。

无论要不要那块地,她只要不拒绝,就能让龚成良心安。

不过林桃可看不上那没地契的东西。

说白了,那不是她的。

龚成良与她们母子道了别,又回了祠堂。

看来,撵走龚良友这事,不用她提,龚成良都会做得很好。

***

还没到家门口呢,二老就迎了出来。

“没出啥事吧?”老太太担忧的问。

林桃摇头:“放心吧,啥事也出不了。”

“那……龚良友他……”

“被从族谱除名,撵出村了。”

“哎呦!这下可放心了!”二老高兴得拍手叫好。

李三进了门,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林桃坐在石凳上,看到李四拿了一样的东西,要跟李三出门。

李二大喊:“老四!你又要闹啥幺蛾子?”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跟三哥出门,那是正事!”

“少扯蛋!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人家三现在是村长,领着一村的人,上山找吃食,那是他该做的。你跟着去,还不就是借口偷懒!”

“老二、不,二哥,你就不能看我点好?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差劲的人?”

李二哼哼冷笑两声:“这才哪到哪,你小子在我眼里,能是个人就不错了。别啰嗦,赶紧过来帮忙!这么多的苦荞子,你总不能,都让我和老大两个干吧!”

“对!说我懒,你小子也好不到哪去!”

许久没吭声的李一也跟着吐槽,不过如今手脚倒是勤快了。

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额头上的汗珠子,大滴滴的往下落。

衣裳前胸和后背,都被浸湿了一大片。

林桃心里不由的轻快许多,看样子,经过上回的事后,李一是真心的想要改变。

一个人,只有真心实意的想去做一件事,才不需要旁人的监督。

这时,门外朱氏领着三个娃进来。

小李乾脸上脏兮兮的,小玲兰心疼的看阿哥,然后抹眼泪。

被朱氏拉着的悠悠,想要挣脱朱氏的手,嘴里大喊:“阿娘撒手,我要把他们揍趴下!”

目测,像是小李乾跟人干架了,没讨着赢头。

朱氏紧紧拉着小丫头的手说:“悠悠,你再这样,阿娘可得打你的小屁股了!”

悠悠一下就蔫了。

小嘴一瘪,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头一回当娘的朱氏,顿时就手忙脚乱起来。

结果就来了一句:“不许哭!再哭阿娘真打了啊!”

林桃看得,心里直摇头。

这一看就是新手啊!

人多的时候,自家娃一闹,不是说要打屁股,就是说不要娃了。

林桃抬手,把朱氏喊了过来。

拉开朱氏牵着悠悠的手,或许是她出现的缘故,悠悠哭得更带劲了。

许氏被吓得,把两小只叫过来问话:“咋回事?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咋回来就闹成这样?”

“我、我……”

小李乾必竟还不到八岁,原本在外受了委屈,回到家,又被娘责问,一脸委屈的默默抹泪。

于是……小玲兰就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站在一排的三个娃,哭作一堆。

一个张着小嘴,哇哇的大哭。

一个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一个一点声没有,差点没把自己下唇,给咬破喽。

孩子们越哭,这两当娘的,就越是吼得凶。

林桃听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们忙活你们的去!”

朱氏一向都听话,再是有啥,也没多说,点头离开。

倒是许氏,满眼担忧和心疼的看着自家娃。

林桃挥了好几次手,示意她走开,许多子才不情不愿的走开。

然后石桌这,就剩下她和三小只。

她不劝也不骂,把小只安排坐到地上,自己则静静的坐在他们前面。

这不,没一会,小悠悠就先停下了。

抽泣着问:“阿、阿婆,你、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们哭好啊。”林桃说。

小玲兰挂着泪珠子,向她看来。

一直低着头的小李乾,也抬头看她。

林桃扬了扬嘴角说:“没关系,想哭就哭会。等你们哭好了,想说话了,就和我说说,发生了啥事。”

小悠悠点头,刚停下的哭声,又嚎了起来。

小李乾还好,不仅自己停下了,还安慰起两个妹妹。

相较于悠悠扯着嗓子大哭,小玲兰一声没有的哭法,看得林桃一颗心都揪紧了。

“玲兰,心里难过,就像悠悠一样,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就能好受很多。”

小玲兰“啊”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一样,一双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桃点头,把小丫头的手拿开:“没事,哭出来。像悠悠一样。”

然后小玲兰“哇哇”的哭了两声后,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比起她之前连哭都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样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反倒让林桃揪紧的心,轻开了。

如果一个孩子,连哭都要束缚自己。那是多么的可怜!

一个不哭不闹,没有一点情绪表达的方式的孩子,时间久了,心理能健康得了吗?

在林桃看来,开心就该哈哈大笑,伤心大哭,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或许是有悠悠打头阵,小玲兰这一哭,就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都通过眼泪和声音倾泻出来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百零九章 哪个敢说我孙儿们是野娃娃 这下倒好,悠悠和玲兰两个小妮子,就跟赛车似的,一个比一个嚎得响,一个比一个哭得夸张。

倒把之前还抹泪的小李乾搞得手忙脚乱的。

一会抱抱这个,一会儿哄哄那个。

“不哭不哭,我没事,真的。”

“悠悠乖,阿哥没受伤。”

最后没有办法的小李乾败下阵来。

两个妮子此起彼伏的哭声,把一家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一幅,让林桃想起上一世时,幼儿园开学的场景。

别看她这时候脸上没表情,那都是装的啊!

耳膜上,就跟有蟋蟀打架似的,震得生疼。

真是佩服那些幼儿园的老师啊!

难以想象,一个班的娃,扯着嗓着子喊,何其壮观、崩溃与抓狂。

也就是这些日子,跟这三娃有了感情,要不然,林桃早转身,有多远走多远了。

林桃费了不少的劲,才让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强装镇定时,龚成良家婆子王秋月来了。

“哎呦,这是咋的了?大妹子,娃还小,可下不得死手打呀。这要是打坏了,做大人的得后悔一辈子呢!”

林桃一脸尴尬,得!估计以后村里,又得传她没个轻重的作孙儿了。

“大姐咋来了?”林桃起身走到院门口。

就她院里那两空防报警响着,她也没法把人请进院里坐着说话。

王秋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不,我几个大孙子不能穿的衣裳,我改了一下,拿过来让你瞧瞧,你家三个小娃能不能穿。你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着收着。”

林桃看着手里半新的衣裳,一点补丁没有,布虽然看得出是拿旧衣裳改的,但明显不像她说的,是拿小娃穿不得的衣裳改的。

要知道,龚家寨里,龚成良因性格过于和善,常受族人挤兑。

家里人口又多,种着那几块背阳的地,收成勉强填饱肚子,哪里还有余粮拿去换钱换物。

只怕是,老两口昨儿提着鸡来,她没要。

这又换了衣裳,来表表心意。

别看是几件衣裳,倒是送到林桃心坎上了。

“那就谢谢大姐了。”

“说啥谢不谢的,没有你,我家哪有今天!以后有啥需要我和我那几个媳妇做的,你直管说。那、那你忙,我就先回去了。”

王秋月走的时候,还多看了三小只几眼,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转身离开的时候,还长叹了好几声。

林桃尴尬的笑笑,将院门关上。

回来时,悠悠先停下来,小妮子那一双好看的眸子,肿得跟核桃似的。

小手糊了一脸的鼻涕,往没袖子的小手臂上,做着挽袖子的动作。

“不行!我要去给阿哥报仇!”

小玲兰也“嗯嗯”点头,哭声和眼泪,都有往回收的趋势。

尤其是小悠悠气性还挺大。

别看她年级小,转身就真的要走哇。

林桃反手将人拉住:“不急,你给阿婆说说,出了啥事?”

“嗯嗯……”

悠悠这才跟乾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发生的事说出来。

合着,她不在家的那会儿,悠悠闹着想出去逛逛看看。

许氏就让小李乾这个当哥哥的,带着兰兰和悠悠一起出去玩会。

几乎不出门的两小只,也就因为悠悠,才愿意出门。

原本到这,林桃都觉得,这是好事!

因为原主在的那些年,小李乾就几乎没出过老李家院门。不受待见的小玲兰,更是直接就没出过门。

自打她来到这,两小只出门最远的距离,也就是院门外五十米的地方。

当初林桃愿意收留悠悠,也是想让悠悠的加入,改变两小只的心性。

只是没想到,头一回出门的三小只,就跟村里一群小娃撞上了。

那群娃娃没见过他们仨,就一口一个野娃娃的喊。

其中几个小娃,甚至拉扯躲在李乾身后的小玲兰。悠悠一把就推倒了那几人中,最小的一个娃。

没想那娃的阿哥,就是村里那群娃娃的孩子王。

见弟弟被人推了,也推倒了悠悠。

小李乾上去就跟那个娃娃头干上了。

那小孩约莫十来岁的样子,也就是小李乾继承了老李家人高马大的基因,才能跟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娃,打了个不相上下。

这要换作别的娃,估计被揍得够呛。

“阿婆你看,阿哥为了护我,脸都被划伤了。”悠悠垫脚指着小李乾的下巴。

“都、都怪我,没、没有用。”小玲兰接话。

比起以前一着急,说一半话,比一半手势,小玲兰能结巴的把话说完,已经算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野娃娃?”林桃眼角抽了抽,牵着两小只,叫着小李乾一起:“走,阿奶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哪个敢说我孙儿们是野娃娃。”

对于这些年,不仅没人给撑腰,原主还死劲打压的两小只来说,如果今天这事,不能好好处理,以后心里一定会落下阴影,单独出门都会成为难题。

开门出去,后面就听二老吆喝着喊他们回去。

林桃头也没回的,领着三娃快步往前走远。

这边,李家二老追又追不上,喊又喊不应,只好跑回家去,冲院里的李一李二又吼又叫。

“还坐这干啥?赶紧去把你们娘拉回来啊!娃娃之间,哪里会有不打不闹的,打不过,下回见着自己走远些就是了!跟个小娃较什么真啊!”

“眼下才和村里人缓合一下关系,你们娘这么一闹腾,不知道,又要得罪多少人!别坐着了,快去追!”

李二手上活不停,摇头:“我不去!我这一去,搞不好被打的就是我了。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

“做事做事,早点做完,早点休息。”李一碾石碾的动作更快了。

许多子看向朱东花,朱东花就像没听见说话似的,埋头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爷、奶,你们就别管了。娘不是那没分寸的人。”

李家二老气得蹦起来一丈多高:“说得轻巧,瞧她心疼娃的那样,保不准为了那三小个,做出啥事来。快快快,出去追啊!”

四个人,各自忙活着各自手上的活,头都没抬,别说起身去追了。

老太太见喊不动人,一时情急杵着木棍自己出门追去了。

“哎呦!老太婆你慢着点,别摔喽啊!等、等我!”老爷子佝偻着背,摇摇晃晃的往前追。

第一百一十章 有了后妈,亲爹变后爹 因为三小只,连那娃是谁家的,家在哪都不知道。林桃只好领着他们一家一家的找。

但凡问了不是的,又或是家中没人的,林桃就去下一家。

终于,在问了七八家后,林桃找到当时在场的一个小娃。这才问到,跟李乾打架的那个娃娃住在哪里。

领着三小只找到那小娃家门前时,林桃才从回忆里,认出这家竟是龚氏最德高望众的大伯爷龚三学家。

还没上去叫门呢,就听里面有娃娃的哭声,还有女人的叫骂声。

“还好意思哭?十一岁的人了,居然打不过一个八岁的,你还有脸了你?”

说完,就听啪啪啪的响。

“二娘别打了,疼、疼啊。”小娃又哭又叫。

女人不仅没有停手,又叫骂起来:“龚文海我告诉你!你娘生你就死了,要是没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长大,你能长这么大?做人要知恩图报!弟弟被推倒摔成这样,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我、我真的已经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了。要不是弟弟先骂人还拽那小女娃,我也不会跟人打架。娘,这事真不怪我。”

“照你这么说,还是弟弟的不对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弟弟才多大,你比他大那么多,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看看弟弟那一身的伤,不怪你怪谁?”

“那、那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您别打了!”

听到这,林桃挑高了眉头。

听起来这是后娘心疼自己生的,啥错都往别人生的娃身上怪啊。

再探头向半人高的院墙内看去,一个女人,正拽着大的娃,手里拿着根洗衣棍,啪啪的往娃屁股上打。

一旁的地上,坐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

小男娃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时不时还捂嘴偷笑。

林桃抱起小李乾,小声问:“是他们吗?”

小李乾看了看,点头,指着小的说:“就是他先骂我们,还跑到我身后扯兰兰。”然后又指着被打的大的说:“就是他跟我打的架。”

人找着了,事也就好办了。

林桃领着三小只,敲响了院门。

里面女人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看到她时,楞了几秒。

“林、林大娘,你咋来了?”

这女人是龚三学大儿子家的孙媳妇,苟氏。

原主只知道这么,所以林桃也只能知道这么点信息。

至于苟氏为人如何,性情怎样,就不得而知。

不过刚才看她对别人的娃那样,自然对她没啥好感。

“我来找你说说,娃儿们打架的事。”

苟氏脸色一变,忽然对她家大儿子恶狠狠的吼道:“大牛,快过来跟林大娘道歉。”

龚大牛脸上挂着泪珠子,两手捂着屁股,一瘸一瘸的走过来。

林桃细细打量,两个娃脸上差不多,泥和土糊得面目全非。

小李乾虽然壳伤了下巴,龚大牛却被打青了一只眼。

龚大牛马看了眼小李乾,外翻的嘴皮细动细动的。

半晌,很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李乾楞神,呆呆的站在旁边,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搓了又搓。

林桃弯腰小声问:“你是不生气了,就可以跟他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原谅他,也是可以的。乾儿心里怎么想的,都可以说出来。”

半晌,小李乾恍恍惚惚的回了句:“没、没关系。”

两个娃娃对视良久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狼狈的样子,相互逗乐了自己。

二人同时呵呵的笑着瘪着开头。

林桃满意点头。

小娃之间打闹,只要不触犯原则底线的情况下,确实很正常。

作为大人的,如果把自己加入进去,原本不算复杂的事,瞬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也仅限于和龚大牛打架之间的问题。至于挑事辱骂这种行为,就另当别论了。

对面的苟氏,一巴掌打在龚大牛头上,吼道:“你还好意思笑?等你爹从山上回来,看我不给他说你惹的祸。”

刚才还笑着的龚大牛,眨眼像换了个似的,沉闷的低下了头。

苟氏转脸回来,带着笑问:“娃也给您认了错了,林大娘可别往心里去。”

林桃点头。

“打架的事,到此为止。但是咱们是不是该说说他和我家悠悠的事?”

说着,指了指从头到屋,都坐在院里,一动不动的小娃。

“二虎?这事和我家二虎有啥关系?”苟氏脸上没了笑,如果再多两颗獠牙,整个一头护犊子的母老虎。

“就是他先骂我们野娃娃,还不让我们走!还推搡阿姐!”个头最小的悠悠,往前一站,指着里面的小娃说。

“你说我家二虎?不可能!我家二虎那么乖,怎么可能先骂人和打人,不可能的。”苟氏什么也没问,摇头否定。

林桃缓缓挑高了眉头。

里面的小娃,忽然起身,指着小悠悠说:“娘娘娘!就是她!把我推倒的,就是这个野娃娃!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二虎,你胡说啥呢?谁教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大牛教你的?”

龚二虎扯着苟氏,摇晃着撒娇:“娘,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就是她推的我。”

苟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把龚二虎往自己身后带,说道:“林大娘,他才七岁,还小啥都不懂。一定是我家大牛,平日里带坏了他。您别生气,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大牛的。”

说着,就把旁边一声没吭的龚大牛拉上前来,啪啪冲着后背就是几巴掌,打得龚大牛险些没有站稳,扑倒过来。

从胸腔发出砰砰的闷响,可见苟氏下手之重。

“快!给村长家的姑娘们道歉!不然,你可紧着些自己的皮,等你爹回来,可不是像我这样说说完成了的。到时候,再把你吊起来打,我可管不了。”

林桃都听傻了。

就这么大点娃,吊起来打?

当真是有了后妈,亲爹变后爹啊!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教二虎说这些!今天也是二虎,非要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我是看二虎被推倒,才上去和他打架的。”

龚大牛咬破的下唇:“明明和我没关系,为什么每回你都说是我的错!每回二虎犯了错,被打的都是我!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打他,是打给我看的吗? 苟氏扬起手,将要落下时,被林桃一把握住。

“你打他,是打给我看的吗?如果是,那我想说,你打错人了!”

“林大娘,我……”

握着苟氏的手,紧了紧,林桃把龚大牛拉到身旁,才甩开苟氏的手。

“难道你该打的,不是你的儿子吗?就因为这个孩子没了娘,你就这么欺负他?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他娘还在,你哪还有机会,进这个家的门?”

本来别人的家事,不该她管。

可她是真的看不下去,一个没亲娘的娃,被这么欺负。

也不知哪句话提到龚大牛的伤心事,之前挨打都没哭的龚大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你还有脸哭?”苟氏习惯性的又伸手过来,忽然停下,又尴尬收回去。

龚大牛昴头痛哭,心地善良的三小只,围着又是劝,又是安抚的。

他们更像是龚大牛的家人。

反观苟氏母子俩,却跟个外人似的,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大娘,我家二虎才六岁,娃还小啥事不懂。就算真说了啥不中听的,我替他给你道歉。娃小不懂事,您又是二虎的长辈,多担待着些。”

苟氏说完,身后的龚二虎,还探头出来,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再看苟氏对自家儿子,完全没有任何要教育的意思,林桃冷冷的扬起一边嘴角,点了点头。

你做初一,可别怪我做十五。

临走时,她看了眼龚大牛,然后喊着三小只走了。

才转身走出几步,就听身后嘭的一声关了门。

转身看去时,只能听到苟氏更凶狠的打骂,和龚大牛求饶的哭喊声。

“阿奶,龚大牛他……好可怜。”小李乾说。

悠悠也点头附和出声:“真的,好可怜。”

小玲兰也嗯嗯两声。

林桃惹有所思的问:“乾儿,你是觉得龚大牛和以前的你一样可怜?”

原主以前做的那些事,林桃都不愿意去回想。

“阿奶,你和龚大牛的娘才不一样呢!娘说,阿奶那时候一个人要养活一大家子,所以累了心情不好,可阿奶都没有打过我和阿妹。龚大牛可惨多了。”

“嗯嗯。”小玲兰点头:“阿奶,心,情不好,都不打我们。阿奶才不坏。龚大牛娘坏。”

林桃的心,被两小只暖到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阿婆哪里坏了?阿婆是悠悠见过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了!”

说着,小悠悠还抱着她的腿,小脸来回蹭了又蹭。

被三小只逗笑的林桃,搂着三小只,挨个在他们脸上亲了一口。

要说来这饭都没得吃的鬼地方,累是累了点,可这一小窝崽子,当真是让她喜欢得不得了。

“走!回去把身上的土洗洗,换新衣裳。”

三小只顿时欢呼着跳起来。

“阿姐,我们两比赛,看谁先到家,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洗头喔。”小悠悠提议。

玲兰笑呵呵的点头应声,两人向着李家小院的方向猛冲。

害怕阿妹们摔倒的小李乾,丢了她的手,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提醒:“小心些,别摔倒了!”

自打悠悠加入这个家以后,小玲兰和小李乾越发的开朗了。

看着三个娃的背影:“这才是孩子该有的童年。”

林桃追着跑到村中间,就撞见了赶来的二老。

“您二老怎么来了?”

老太太喘着粗气问:“没出啥事吧?”

“哎呦,他们都好好在这,能有啥事啊?喊都喊不住你,没崴脚吧?”老爷子一双眼睛,盯着老太太到处打量。

“没事没事,回吧。”林桃感觉自己,又被老两口秀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穿成这眼黄皮皱的老太婆,还有没有秀恩爱的机会!

要是有的话,一定要在这二老面前,好好秀上几回。

回到家,老三老四还没回来。

其余人又各忙各的,林桃索性就舀水烧上。

家里的木盆,还是因为二老搬进小院,才能有两只。

正好,两盆热水,一盆端去西屋让小李乾自己洗。

一盆拿去堂屋,两个小妮子用。

林桃关门转身,两小只已经玩上了。

你洒我几滴水,我也洒你几滴水,来回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好了,别着凉了,阿奶帮你们擦身子,谁先来啊?”林桃过去拧帕子。

小悠悠忽然把帕子抢去,噘着小嘴说:“悠悠输了,所以该悠悠帮阿姐洗。”

“不、不用的。我可以自己洗。”

“愿赌服输,悠悠输了,悠悠帮阿姐洗。”

“好、好吧。”

林桃笑笑的退坐到炕上,看着悠悠熟练的,搓帕子,拧水,然后摊开来给小玲兰擦背。

不到五岁的娃啊,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会照顾别人。

想想上一世时,五岁的小孩,还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呢。

“悠悠你啥时候到的清源镇啊?”林桃好奇问到。

悠悠仔细的搓着帕子,低着头,看不到不表情。

“悠悠四岁的时候,就被带来这里了。”

“然后,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吗?”

悠悠摇头。

“悠悠那时候,还不会做这些呢。是叶子姐教会悠悠的。可是后来,叶子姐被带出了宅子,就再也没有回来。悠悠想,叶子姐一定是做好了大爷交待的事,所以能回家了。”

看着悠悠的小手,来回在水里揉搓帕子,林桃的心沉到了谷底。

“嗯!一定是的。”

她实再是没法,把那些阴暗的事,告诉这么小的孩子。

“别难怪,或许以后就遇上了呢!对不对?”

悠悠抬头,笑得无比的甜:“嗯!”

林桃点头,把话此到了别处。

两个小妮子洗完,林桃把王婆子送来的衣裳,分给两人。

别说,做得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哇,真好看。”小玲兰摸着衣裳。

悠悠疑惑的问:“阿姐,哪里好看了?”

“没有补丁。”

原来在小玲兰眼里,没有补丁的衣裳,就是最好看的。

林桃心里一酸,这娃……也太可怜了。

挣钱!一定要抓紧时间和机会,好好挣钱!

“阿姐好看,所以穿啥都好看。来,我帮阿姐梳头。”悠悠拿着木梳比划。

别说,林桃啥都会,唯独梳头这事,她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不会!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氏?哪个周氏? 上一世时,出自军人家庭的她,打小就是男式头。

头发最长的时候,也只齐肩头。

后来当了兵,依然剪了最利落的短发。

对于她来说,唯一会的,估计就是编辫子。

回过神的时候,悠悠已经给小玲兰梳好了头头。

很简答的发式,头顶左右各一个长发卷成的丸子形,剩下的头发,就那么披在身后。

对于打小就是一小块布,把头发全包在头顶,连男女都分不出的小玲兰来说,这个样子,是真的大变样了。

家里没有铜镜那种贵重的东西,小悠悠激动的跑去水盆那照了一下。

惊声感叹:“真好看。”

“嘻嘻嘻。”悠悠笑着说:“这是悠悠小时候,娘亲给悠悠梳的头。”

“来,阿姐给悠悠梳。”

然后……

梳了半晌,小玲兰也没能给悠悠梳出一样的发式来。

无数次尝试后,玲兰忽然哭着说:“我太笨了,只会打布包。没法给悠悠梳好看的头发。”

眼泪把悠悠吓得不轻,本该是妹妹的悠悠,此刻就像姐姐一样,抱着玲兰安抚。

“没关系的,阿姐给悠悠梳什么发式,悠悠都觉得好看的。”

林桃把梳子拿了过来:“来,阿奶教你。”

凭借着超强的动手能力,林桃顺利的用两根布条子,给悠悠固定好两个小发包。

讲真的,梳头发这种事,一点不比盲装简单。

“怎么样?学会了吗?”林桃问。

小玲兰兴奋的点头。

然后林桃把自己梳的拆了,让小玲兰自己来梳。

好在失败几次后,小玲兰终于成功了。

两个小妮子,围在水盆边上,跟两小傻子似的,一边照,一边笑,时不时的,还掐一把对方的脸颊。

小妮子们手牵着手,从堂屋出去的时候,一众人都看呆了。

毕竟,在龚家寨这种地方,就没见过谁穿没补丁的衣裳。

更别提,头上还梳了全村长不到第三个发式。

许氏激动的围着两个小妮子转。

“我闺女真好看。”

“我闺女也好看。”朱氏在旁边跟着说。

碾着石碾子的李一,直翻白眼。

拉着石磨的李二,嘿嘿的傻笑。

二老也跟着凑热闹:“哟,这头发梳得真好看。跟镇上那些大家姑娘们似的。”

“对啊对啊!瞧瞧,那话咋说的?人靠衣妆,马靠鞍。换件衣裳,换个发试,整个就大变样了!”

热闹过后,林桃把三小只叫到了石桌旁。

“龚二虎欺负你们的事,你们还生气吗?”林桃问。

小李乾笑脸褪去,没吭声。

小玲兰低下了头。

悠悠却比起小拳头:“生气!阿婆找他娘说理的时候,他还做鬼脸呢!”

“叶子姐说过,那种小孩,就要往死里打,打到他怕,他就再也不敢欺负人了!”

林桃似乎能明白,悠悠为什么会那么记挂那个叫叶子的孩子了。

但是……

“除了拳头,其实也有别的办法喔。”林桃小声说。

三小只立马就昴起了好奇的小脸。

悠悠等不及的追问:“啥办法?阿婆快教悠悠,悠悠要去给阿哥报仇。”

林桃勾勾手指,示意三只围过来。

“你们可以……”

“嘻嘻嘻,嗯嗯。”悠悠点头。

小李乾嘴上虽没说什么,可眼里已经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小玲兰呆萌呆萌的,转头看看李乾,又转头看悠悠。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兴奋。好像没闹明白似的。

不过也不怪小玲兰,别看她快六岁了,五年没和除了许氏和李乾外的人有过相处过。

整个人的心智,当然没法跟在刘东子那呆过的悠悠比了。

天泛黄时,跟着李三李四上山的村人们,陆续下山。

一个个从李家小院外走过时,都不忘和林桃打招呼。

以前都喊她林大娘,今儿竟改口成了林婶子。

要知道,这里的称呼,多少是有些讲究的。

大娘是称呼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而婶子,则是对同族人长辈的称呼。

上山下山的功夫,她就从一个外人,变成了龚氏族人了。

林桃目光落在他们的背篓上,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那两傻儿子,这次上山,收获颇丰啊!

难怪连带着对她的称呼都变了呢!

李三和李四回来的时候,带上山的背篓,也装了满满的两背篓苦荞子。

“娘!”一向话不多的李三,就再没开口。

反倒是李四,开口突突个没完。

“您不知道,我跟三哥又找着一大片的苦荞子!大伙今天都采收了不少呢!三哥说,明儿还想往里再走走,或许能找着更多。”

李四兴奋完,李二苦着脸嚷嚷:“又是两背啊!咱家院子里都没地方晒了!”

“只有一背。”李三转身,像是又要出去。

“老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林桃开口喊住人。

李三回头说:“我把这个送去给周氏。”

“周氏?哪个周氏?”村里七八个姓周的,都是从周家口子那边嫁过来的。

论起来,她们还算得上亲戚。

“周小荷。”

“周寡妇?三哥!你中邪了?那周寡妇都把一家人克死了,村里人都躲着她!你可别去招惹她!”

“她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儿子。”说完,李三将目光看了过来。

李四还想说什么,林桃抬手就是一瓜皮,抽在李四后脑门上。

“你三哥不仅是男人,更是这个村的村长!”

说完,林桃冲门外噜了噜嘴:“去吧。”

李三点头出门。

“我、我跟三哥去去就回。”李四追着离开。

“行了,赶紧把东西收收,把灶棚腾出来做饭了。”

林桃这么一说,院里的其他们,忙把手上的活收了尾。

人多就是好,不大会儿的功夫,院子里该收的都收好了。晚饭也做好了。

老太太不时的探头向院外张望。

“咋搞的?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桃子啊,要不要去看看啊?”

“是啊!桃啊!要不,我和你娘去瞅瞅,怕不是三儿他们在那被啥事绊到了?”老爷子也跟着瞎起哄。

林桃没吭声,努力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着关于周氏的信息。

要说,这周氏也是够可怜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提高副本难度?玩呢?! 嫁进龚家寨时,龚家寨就发生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山体滑坡。

偏偏她婆家又是离山脚最近的一户,整整一十一口人被泥石掩埋。只剩下周氏这个嫁进门才两个月的新媳妇。

也不知,是龚家的幸运,还是周氏的不幸,几天后周氏传出有了身孕。

谁也没想到,周氏十月怀胎,又生了个体弱多病的。

就是这一次又一次的巧合,让周氏背上了克夫克子、不详之女的名头!

正说着呢,王秋月就喘着大气的跑来,不远院门口,就大呼小叫的招手。

“大妹子,李村长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快来啊!”

林桃看了眼二老,这老两口该不会是自带乌鸦嘴属性的吧?!

这是穿越大神看她还能免强活着,所以再度提高副本难度?

玩呢?!

满心疑惑的走到王秋月跟前,王婆子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她跑。

“快!大伙把李村长围上了。你家老四,在那跟大家周旋呢!快啊!”

一路狂奔,穿过村中心,向南上了一条小道。

细细窄窄的山道,不细看,你都不知道,那里有条路。

因为天干,两旁的枯草都能淹没到膝盖。

磕磕绊绊一路向上,转了好几个弯,才隐约看到山脚下的一小片空地上,有一处破落的小屋。

小屋外围,男男女女站了好些人。

一些女人指着小屋骂得可难听了。

“臭不要脸的!克死了一家老小,又想陷害我们呀?”

“呸!破鞋!要不是看着小九儿,你早被撵出村了!咋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想攀上李村长!”

“真要让你攀上了,咱们大伙不是都不要活了?”

谩骂声中,听到李四的声音。

“叔伯婶子们,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当初要不是周氏叫醒你们几户,你们不也被山泥埋了?”

“我家三哥就是看她带着个重病的小娃可怜,多照顾一下。没别的意思。”

“再说,当年那事,不就是个巧合嘛!那天灾人祸的,哪就是她一个妇人的错了。看在龚九儿的面上,就给她们娘俩一条活路,算了嘛!”

“什么叫我们不给他们娘俩活路?真要不给,还能让她在村里生娃?还能让她跟着李村长一起上山找粮食?”

“就是!可她偏偏不知好歹,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给脸不要脸,做啥不好?非得勾引村长?”

“真是不要脸!呸!”

“不要脸!”

然后又是一阵谩骂声里,夹杂着小娃委屈的哭声。

“喔?我倒要看看,谁勾引我儿子呢?”

林桃一出声,众人的谩骂才停止,无数双眼睛向她看来。

“娘。”李三满头大汗的唤了一声。

李四跟看到救星似的,飞奔过来:“娘,您可算来了。”

上到平地上,角落里缩着一个女子,二十三四的样子,头发包得一丝不苟,皮肤黝黑,五官模样倒是端正。

只是整个人异常消瘦,那下巴都快尖成锥子了。

她怀里的搂着个五六岁的,面黄肌瘦的虚弱男娃。

小男娃嘴里发出细小的声音,不停重复:“不是我娘的错,你们不要再骂我娘了。”

一遍一遍又一遍。

娘俩身上的衣裳虽然破旧得补丁盖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大娘来了!就是她勾引李村长呢!”

熟悉的声音!

林桃转头一看,站在身旁的,竟是龚二虎的娘,苟氏。

“咋?你看到她跟我儿子脱光了,睡一个床上了?”

“那、那倒没有。”苟氏红着脸说。

“那就是你们看到了?”

林桃扫视众人,所过之处,男人别开了头,女人红了脸低头不语。

“既然没人看到,凭什么说我儿子,跟周氏有啥关系呢?谁说的?给老娘站出来!别以为老娘不知道,把这么个丧门星,赖在我家老三头上,你们想干嘛?想我老李家灭门是吗?”

吼声一大,好些人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倒是苟氏,不退反进的追过来说:“林大娘,我可是亲眼瞧见李村长,悄摸的给周寡妇送粮食呢!如果李村长跟她没那事,为啥只给她一个人送啊?”

“对啊?为啥啊?老三你说说。”林桃指着李三的鼻头问。

“看她可怜。”

李三这句大实话,着实是气着林桃了。

这小子上辈子难道是皇帝投胎来赎罪的吗?这都啥时候了?还惜字如金呢!

还好有李四出来解释:“我三哥现在是村长,当然得替村里所有人着想了!周氏家里没个劳力,她自己身体又弱,粮食采收得少,我三哥才想帮她家一把。村长嘛,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冬天里饿死不是。”

“哎呦,村长为啥只帮她一个呢?既然是照顾大伙,干嘛不帮我家呢?”苟氏一脸别有意味的拉长了尾音。

“帮你啊?”林桃笑了:“可以啊!等你家里男人都死绝了,我也让我家老三,帮你打粮挑水咋样?”

“你!林大娘!你咒我家干啥?是她勾引你儿子!你咋好赖不分呢?”

之前苟事袒护自家儿子欺负三小只,林桃就压着火气呢。

这会儿,又闹这出幺蛾子,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老娘眼不瞎!谁好谁坏,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就因为你看到我家老三,给周氏背粮食来,你就借着机会,想把这丧门星,塞进我老李家的门是吗?呸!做梦!”

“老娘告诉你!你这种奸诈的行径,蒙不了我的眼睛,更蒙不了大伙!”林桃一把揪住苟氏的衣襟提起来。

两脚离地的苟氏,被吓坏了,一双小短腿,踩水似的蹬来蹬去。

“我、我没有!林大娘您误会了!”

“误会?”一把将人提高,狠狠的摔在地上:“为什么我不误会别人,偏偏误会你?老娘警告你,再敢毁我儿子清白,看我不撕了你那张烂嘴!”

顾不上背疼屁股疼的苟氏,爬起来要逃,林桃一把按住她的后脖颈。

“我错了!林大娘放了我吧!对不住了李村长,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让林大娘饶我一回吧。”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你还真敢打我? 正当苟氏四脚四手的趴在地上求饶时,身后响起质问声:“咋回事?发生啥事了?”

“娘别怕,我把阿爷和爹找来了。”龚二虎得意的声音,随之而来。

当真是,娃跟谁在一起的时间久,秉性就更像谁一些。

这不,苟氏大喊:“公公,孩他爹,快救我!我快被林氏打死了。”

林桃一把又将苟氏拽起来,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抽了上去。

“你、你还真敢打我?”苟氏捂着红肿的脸挣扎大吼。

“不打你,你也说我打你。反正锅都背了,我要是不打你,那不是平白无故被你冤枉!”

抬手,又是一大耳刮子,抽苟氏脸上。

反手顺手,又是两下。

啪啪的耳光声,回荡在山间。

之前只嚎不哭的苟氏,这下是真的哭得死去活来。

抱着林桃的手,拉来扯去,头不停往林桃肚子上撞:“今天我和你拼了!死婆子,别人怕你,我不怕!要死大家一起死!”

完了还垫脚去扯林桃的头发,结果够了半天,也没拉着。

那画面,叫一个搞笑。

林桃眼一眯,刚要出手,苟氏就被她男人拉离了面前。

“孩子他爹啊!你要是再晚一步来,怕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林氏下手是真狠啊!你看看我的脸,喽,还有我的手。她还把我提起来,往地上死命的砸啊!”

“你要是不替我报仇,我就不活了!”

龚二虎在那比划着拳头:“爹,打死她!打死她!”

林桃拉开了架势站稳,预防着他们随时冲来。

“啪!”的一声,苟氏原本就红肿的脸,这下更红更肿了。

林桃看傻了眼。

啥情况?不该是一家人冲上来,和她拼命吗?咋内哄上了?

苟氏的公公也没个讲究,冲上来,冲着苟氏又踢又蹦。

原本林桃以为的1V3场面,瞬间成了2V1。

拳头跟雨点似的,落在苟氏身上。

时不时的,还被招呼几脚。

苟氏被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哀嚎不止。

龚二虎估计是看他娘被打了,扯着嗓门子哇哇的哭。

几个婆子冲上去,才将那父子二人给拉开。

等苟氏露出头来,嘴上渗着血,脸已经不成人形了。

“让你在家看娃,你倒好,给老子惹出这些事来!还不赶紧滚回家做饭?咋的?还要老子请你是吗?”

苟氏呜呜的哭着趴起来,低着头,拖着瘸了的一只脚走了。

她那男人,扯着龚二虎的后衣领子,跟提小狗似的提着走。

他一撵上苟氏,就从后面,来上一脚。

好几回把苟氏踹倒在地。苟氏又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继续走。

苟氏的公公抹着额头豆大的汗珠子,过来说:“对不住了林嫂子,我替我那搅屎棍儿媳妇,给您道歉。”

说完,又冲李三直点头赔笑:“她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李村长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见李三摇头他脸上的笑意更大:“那、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刚从山上下来,水都还没喝上一口,就赶过来了。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一溜烟的向山下跑去。

挑事的人没了,跟着闹事的也都安安静静的撤了场。

倒是有个婆子,临走的时候,还小声给她说:“林氏啊,你可得看紧喽,这周氏是不祥之人,进谁家,谁倒霉啊!”

林桃一横眼,那几个婆子,也闷声不倒气的走了。

小平地上,只剩下她和两儿子,还有对面角落里缩在地上的周氏娘俩。

李三看着他们,眼里只有同情和怜悯。

“好了三哥,差不多得了。瞧你做的这叫啥事,这下好了,他们那些人,背地里又有得说了!”李四拉着老三想走。

林桃刮了那小子一眼,上去伸手扶人。

那周氏竟刻意躲开了她的手。

从头到尾,周氏都只是低着头,卑微得像低人一等似的,低着头说:“以后还请李村长,别再给我送东西了,免得污了您的名声。”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娃,呼吸急促,脸红得不正常。

“他怎么了?”林桃问。

小娃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周氏抱着娃冲进屋里,没一会儿,又冲出来架锅烧水。

“你家娃到底咋了?”林桃又问。

周氏这才抬头,脸上满是泪痕。

“打、打小,他就有肚子疼的毛病。无论吃啥,他总是拉稀,好不容易长到现在,身子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扑通一声,周氏跪到了地上。

“林大娘,听说您会治病,我以前被族长禁足在这里,不准入村,求救无门。今儿既然遇上了,求您求求我儿子吧!这世上,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她一下接着一下的,把头狠狠的磕在地上,沙石地磕出碰碰的闷响声。

“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求您看在娃小的面上,救救他吧!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您就是要我明儿拿绳子把自己吊死在这都成!”

听着屋子里,小娃咬紧牙关的闷哼声,林桃转身冲了进去。

随后李三想也不想的,跑着她进了屋。

“娘!三哥!不能去!不能去啊!”李四追过来停在了门口,筹措半晌,还是迈步进来。

屋子很小得连个窗户都没有,唯一能借的光亮,就是从屋门照进来的光亮。

小娃就睡在门对面墙角下的一堆枯草做的床上。

本就不大的屋子,除了那堆草,就只有一些不完整的土罐子。

那股子潮湿的霉味,浓郁得让人觉得呛鼻。

“天了,这、这哪是人能住的地方!”李四后退到门边,晃着踩湿的一只脚甩水。

林桃高一脚低一脚的走过去,伸手抱娃,被李三抢了先。

“抱去哪?”李三问。

“抱回家去。”

李三点头,抱着小娃要出门。

“不是娘,您没事儿吧?把他抱回咱家?”李四挡在门口。

“让开。”林桃开口。

“喔。”李四乖乖让开。

李三头也不回的抱着小娃下山,周氏忙抹着泪,从地上起来跟在后头。

一路就那么飞奔进家门,李三脸上的泪珠子,就像是淋了场大雨似的。

他想都没想,就把小娃,抱进了自己的屋子。

刚进门的林桃,一转身,却见周氏站在院门口,煞白着脸,向里张望。

“进来啊!”林桃喊。

周氏摇头,扑通一下,跪在了门口。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样是不祥之人待遇却不一样 “我是不祥之人,不能给大娘家带来晦气。求大娘救救小九。”周氏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便再也没有起来。

“娘!您快来看看,他、他……”李三慌乱的站在东排屋门口,冲她招手。

林桃也管不上周氏了,冲进东排屋里,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炕上,小娃抱着肚子左右打滚,屁股底下的地方,有一滩液体。

李三指着说:“他、他好像是拉、拉稀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他就是拉稀了。

上前,林桃掰开小娃的手,按摸着小娃的腹部:“是这里疼吗?”

按到疼的地方,小娃都会一脸痛苦的点头。

“控制不住拉肚子?”林桃又问。

小娃咬着嘴,又点了点头。

“三,把屎盆子拿进来,让他坐着。你在这看好她。”交待完,林桃出了东屋排房。

看起来,很像是肠炎。

但仅仅靠觉得,是不够的,在上一世时,这种情况,还需要做更多的化验。

可在这里……

院子里,一大家子人,拉着李四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朱氏和许最关心的,是屋里的小娃咋回事。

而二老和李二最关心的,却是院门外跪着的周氏。

没理会他们,二老追过来问话,她也没有回答。

再看周氏那边,附近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冲着跪在地上的周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桃一出院门,那些人才都闭上嘴。

周氏保持着头磕在地上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没脸见人,将脸埋在土里似的。

“把头抬起来。”

“大娘,我本不该进村的,哪还有脸把头抬起来啊。”

“想救你儿子的命,你就得把头抬起来。”

她这么一说,周氏才抬起头来。

周围有人惊呼:“那不是丧门星周寡妇吗?”

“对啊!她不是不能进村吗?怎么会在这?”

“坏了哟!这、这是要大难临头喽!”

“……”

周氏的目光,随着那些议论声,变得无神。

“看着我!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儿子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是每隔一些日子,总会疼上一回?”

周氏就像没听到她说话,若不是她脸色越来越差,整个人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随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甚至不知道是谁,还会向这边扔泥块。

“丧门星,滚出村子!”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对!妖怪滚出村子!”

“滚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大喊,不时有泥块沙石,向周氏扔来。

“我、对、对不起!”周氏出声,双手捂着脸,像是没脸见人一样。

那模样,就差把头埋进地里了。

这种情况下,周氏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闭嘴!”林桃一声大吼,周围顿时就安静了。

好些人拿着泥块的手,还高高举在空中。

“真是的!才当上村长,就把丧门星弄进了村子,这是想害死我们啊!”

“瞎了眼,才让李三当村长!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别人做呢!”

林桃笑了,冷哼问:“当初难道不是你们求着我家做村长的吗?怎么?得到你们想要的了,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尴尬的退回人群里。

林婆子这张嘴,是真的厉害,以前只是听说,如今亲身体验了一回。

安静不过几个呼吸,又有人走出来,指着周氏。

“林婶子,您在龚家寨也有些年头了。周氏家发生的事,周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当初老村长看在龚小九是龚世仁家最后的崽子,才允许周氏留在村外的后山上,抚养龚小九长大成人。”

“当初周氏可是和老村长约定好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进龚家寨一步!虽然现在老村长不在了,可为了咱们村着想,您也不该把她带进村来!这也是为了大伙,包括您……”

林桃挥手打断:“什么包括我?我林桃从来不信这些!”

“喔,对了,正好我死而复生以后,这天就没落过雨。你们一些人,背地里不也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吗?”

一群人没人应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站出来的男人,脸成了猪肝色。

“为什么同样是你们口中的不祥之人,待遇却完全不一样呢?”

林桃哼笑:“怎么敢说不敢认啊?那今儿,老娘替你们说!因为我林婆子不好欺负!谁要让老娘不痛快了,老娘能让你们一家子,大半年都睡不上一个好觉!”

“而她不一样。”林桃指着周氏:“她年轻,没见过世面,所以软弱,好欺负!又或者,是不是你们谁看上她男人家的地了?趁人家死了公婆,没了男人,给人安个丧门星的名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人家地给占了!”

林桃这么一说,一群人不自觉的,向一个方向看去。

受众人行注目礼的那个婆子,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是个人也不能干那事啊!”

“这也就是周氏,换作我,你们试试!”

林桃怒呵,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就见那婆子跟卸了千斤重担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趁没人注意她,悄摸着往后退出了人群。

林桃指着逃走的那婆子喊:“心虚啊?不做亏心事,别怕鬼敲门啊!”

远处,逃走的婆子,脚底抹油没了影。

又有人道:“林婶子,话不是您这么说的!周寡妇没进门前,咱这村从没出过那事,不是她的原因,还能是谁……”

“你少和我说这些!”林桃再次打断:“今儿我告诉你,如今龚家寨是我家三儿做村长!那么,这个村里的所有人,就都归我家三儿管!包括周氏母子!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这!”

“说起来,你们还都算是龚小九的长辈,有你们这么做长辈的吗?那么小的娃,都快病死了,没人舍得给几个钱,送医馆就算了。还不让他们到村里治病?你们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十几个人回不了一句话。

林桃质问:“怎么?还不走?”

话音一落,不少人就散开了。

还有几个顽固不化的不想走,还是被旁边的人给硬拽走的。

听他们小声说,像是要去找族长龚成良。

林桃翻了个白眼,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把周氏母子,从这里带走。

转身一把拉起周氏,林桃强行把人拖进了院门。

“不、不可以!大娘您撒手,别摸我,会给您带来厄运的!”

周氏一进门,老太太一声惊呼,两眼一翻……倒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老太太又双晕倒了 李家小院,瞬间乱成一团。

老太太躺在地上,老爷子坐在旁边,拍着大腿又哭又嚎。

李四跟见了鬼似的,直接缩到了牛棚那边的角落里。

许氏对着老太太,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朱氏拿手当扇子,自以为有用的,给老太太扇个不停。

“没事,娘,阿奶只是晕了,您忙那边,这儿有我们看着呢。”许氏说。

林桃还是上前看了看,确定没问题,才拉着周氏,进了东屋排房。

再次闻到那股味,林桃依旧不习惯的拧起眉头。

龚小九一见着周氏,哇的哭出了声。

周氏像是没闻到屋子里的臭味似的,过去抱着屎盆子上的龚小九,两人哭成一团。

“好了,你再耽搁,这孩子就真不好说了。”

这么一说,周氏才控制住哭。

林桃细细的问起龚小九的情况。

和她之前想的一样,龚小九非常大可能是慢性肠炎。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种病,折磨大于病痛,吃些药,慢慢调整就能康复。

可于一个几岁小孩来说,折磨之余,非常大几率是会致命的。

“去打水,帮着老三一块,把炕上收拾干净,把孩子弄炕上去。”

周氏两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看着我干嘛?”林桃指着龚小九:“你儿子,你不救了?”

“大、大娘,您、您真的不介意我……”

李三把卷好的草席,塞到周氏怀里:“你洗。我擦炕。”然后把周氏推出门去。

林桃转身提起屎盆子出了屋,老太太已经被抬进了屋里,老爷子和许氏正照顾着。

周氏跑去牛棚那边,擦洗着草席。

之前躲那的李四,像被撵的公鸡似的,上窜下跳的跑开。

林桃喊三小只把洗苦荞子的角落腾出来,把屎盆子往那一放。

李二一脸受不了的推了推李一:“大哥,你赶紧过去帮忙,把那屎盆子拿去倒喽。”

“你没手还是没脚?干嘛得我去?缸里没水了,我挑水去。”

李一麻利的拿了桶和扁担跑了。

这下好了,整个家里,好像就他没事……

“笨死了,怎么就不知道出去挑水呢!这下好了,倒屎盆子的事,跑不了呗!”

看李二一边念叨,一边抽自己嘴巴子,林桃问了句:“要不要我帮你?”

“呵、呵呵,不、不用。”李二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要让老太太动手,他这脸估计明天能胖两倍有余。

“娘,我来倒吧。别脏了您的手。”李二笑呵呵的伸手过来。

林桃一把拍开。

“这可是药!倒了我拿啥治他?”

李二伸着手,楞在原地。

脸上挂着笑,根个木雕似的,一动不动。

他一双眼珠子,看着地上的木桶:“药……?这、能吃?”

“滚一边带孩子去,我跟你说不清楚。”林桃把人推开。

正好李一挑水回来,林桃从水桶里,舀水烧上。

李一把桶里的水倒进缸里,目光瞟向屎盆子方向……

“没满,我再去挑些回来。”

压根没人跟他说话。

转身拿着水桶就又走了。

林桃扯了扯嘴角。

真没看出来啊!李一这小子,懒癌治好了,手脚勤快了,连带着脑子都变得比李二快了。

“阿奶,孙儿帮您。”小李乾忽然跑来。

林桃点头:“水烧开后,还要让它冒上一会儿,充分的杀菌。”

“杀菌?”小李乾一脸好奇的抬头看她。

“那、那个,就是水里面,怕有小虫子,虫卵什么。”

这个解释勉强过得了关吧!

细菌这个概念,她是真没法给小李乾解释。

还好小李乾没有追问。

把火上的水交给小李乾照看,林桃把家里的小石舂搬到屎盆子旁边。

灶棚里,李乾喊:“奶,水烧好了。”

“盛出来晾凉。”

“喔!”

小李乾就跑了过来:“奶?这是……?”

孩子毕竟是孩子,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瞧他那张脸,都皱成褶子了。

其实,上一世她知道噬菌体疗法的时候,估计脸上的表情,并不比小李乾好。

“很恶心是吗?”林桃说着,庶了一些龚小九的粪便到石舂里,拿着杵细细研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原始方法,提取噬菌体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盖被一起舞。

“乾儿,你可别小看这些病患的粪便,它们里面,可有个很了不起的神奇玩意。”

“这、这里面,还有神奇的……”小李乾没说完,就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其实林桃觉得还好,研磨稀的,比研磨干的视觉上更容易接受些。

“患者的粪便里,有一味叫做噬菌体的药!而它,就存在于粪便里面。”

小李乾皱着的小脸,瞬间就化开了,一张小脸板得板正。

林桃一边研磨,一边交代:“记住了,生病的患者粪便里,不止有我们需要的噬菌体,还有很多我们看不见,却又能让我们染上同样病的菌体。所以,提取时,一定要注意防护,不能用手抹口鼻,还要注意通风!事后,一定要仔细洗手。”

细菌可不会乖乖呆在粪便里,呼吸和接触都有可能感染。

“是!孙儿记住了。”

看到小李乾认真的样子,林桃欣慰的扬起了嘴角。

“桃子啊!你、你拿石舂在磨啥啊?”身后响起老太太虚弱的声音。

“这、这这这这……你……”

咚的一声,刚醒来的老太太又倒地上了。

林桃:……

追出来的许氏,又喊着朱东花一起,把老太太扶回了屋。

林桃长舒了口气后,把精力都观注在石舂上。

许久。

“去,拿个罐子过来。”

装粮食的罐子都是粗瓷,透气透水。

用粗瓷片代替过滤仪器,并不是林桃的异想天开。人类最早开始做噬菌体实验,就是靠瓷片过滤的。

“喔!”很快,小李乾拿来一个,缺了几个大口子的土罐子。

林桃把凉好的白开水,倒进石舂里,再把混合液体倒入壶中。

因为没有足够大的碗,直接把罐子架空在锅里。

“奶?这又是啥意思?”

“它漏下来的‘水’就是我们需要东西了。”林桃说。

很快,土罐壁上就有清澈的悬液析出,然后细小的水珠在罐底形成,落进锅里。

“哇!这么神奇的吗?”小李乾瞪圆了眼,哪里还有刚才满脸恶心和嫌弃。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咋了?这锅哪不对吗? 林桃点头:“医学确实很神奇。”

噬菌体疗法最早出在1915年,虽然林桃不太能确定自己穿越到了哪一年。

可从这里的本土楂物来看,绝对在这之前。

她上一世时,一种病毒席卷全球,它引发免疫失效,常规抗生素不管用。

于是,噬菌体疗法在临床上,广泛运用起来。

那时候,噬菌体在生物学界,是最火热也是最前沿的研究热点。

“奶?”小李乾忽然问:“您说的这味叫做噬菌体的药,能治什么病呀?”

林桃想了想,道:“它能治非常多的病,比如霍乱、疟疾、瘟疫,只要是感染引起的,它都可以治。”

其实,不仅是细菌感染引起的身体炎症,就连农作物都可以使用。

因为噬菌体就是吃细菌的!

“哇!虽然不知道阿奶说的病是什么,但是好厉害的样子。”小李乾一双眼里,闪着金光。

可爱的小模样,惹得林桃呵呵发笑。

“奶!快、快看,出来了,出来了!哇,清清的,一点也不……”小李乾拧着眉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却又找不到,半晌,只说了个“脏”字。

拿开土罐,林桃抓了一把草木灰,叫着小李乾一起,打算先洗了手,再把锅里的东西,倒进碗里。

一出灶棚,就撞上了刚醒过来的老太太。

“您老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歇?”

老太太惨白着一张脸,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灶台上的土罐子。

“这、你、我的灶棚、我的锅啊!”咚!

又倒地上了!!

追出来的许氏和朱氏,又把晕倒的老太太,给抬了回去。

“她要再醒过来,你们看好喽,别让出来了!晕倒事不大,万一倒下去磕伤哪儿就不好了。”

许氏点头,目光满是躲避意味的,不向灶棚那边去。

林桃也没多说,喊着小李乾洗手去了。

再回到灶棚,林桃拿了只碗,把锅里的澄清悬液倒出来。

“这一点就够了?”小李乾问。

“一百比一就够了,易多不易少。少了起不到较好的作用,多了倒是没啥关系。”

因为噬菌体是吃细菌的,喝多了,你身体里没有细菌,它自己的消退了。

“嗯!孙儿记住了。”小李乾抬着碗,跟她一起进了东排屋。

床上的龚小九早就累得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氏坐在炕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停喊着:“撑住了九儿,别睡!看着娘,千万别睡!”

林桃在屋里没看到李三,问了句:“老三呢?”

周氏这才回过神来,尴尬解释:“李村长让我来照顾龙儿,他自己帮我洗草席去了。”

“这个药,喝了吧。”林桃递过去药。

周氏没有一丝迟疑的,接过去,抱起儿子就喂。

这份信任,触动了林桃的内心。

“你也不问问我,这是啥药?”

周氏一口接一口的把药喂进龚小九嘴里。

“我相信大娘。”

身后小李乾笑呵呵的说:“婶子放心,我阿奶可厉害了!小弟弟吃了阿奶制的药,一定会好的。”

放下碗时,里面的液体一滴没有剩下。

周氏泪湿了脸庞,看着小李乾说:“嗯,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行了,先在这住下吧。看样子,得三四天才能好起来。”说完,林桃拿了碗要走。

周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娘!谢谢您!这些年,村里说可怜我们母子的人多了去了。却只有大娘您和李村长,是第一个愿意出手帮助我们母子的人。周小荷今生今世无以为报,来生、不,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和李村长的恩情。”

林桃拿着碗的手紧了紧。

“行了,不必你报答什么。我救你,只因为我儿子是村长,刚上任就死人,不吉利。”

出了东排屋的门,她小声对李乾说:“去,叫你娘出来做饭,你祖母那里,让大婶子看着就行。”

“嗳!孙儿知道了。”

林桃回了灶棚,把土罐子拿出来,又打水洗了锅和灶台。

等她想起来屎盆子的时候,正见着李二仔细的刷着屎盆子呢。

至于李一,因为家里用水多,所以一直不停的在往家里挑水。

许氏从二老的屋子里出来,又把锅洗了一遍,准备做饭。

李四不知打哪跳出来,指着那口锅嫌弃的说:“二嫂,你要是拿这锅做饭,打死我也不会吃。”

没看到提取噬菌体过程的许氏,一脸茫然,两眼懵逼。

“咋了?这锅哪不对吗?”

“你做你的,他不吃……饿死了正好节约粮食!”

她这么一说,李四就乖乖闭上嘴走开了。

累了一天的林桃,这才得空回堂屋歇会儿。

这副本难度,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天不亮起来,就开始吵架,吵完东家吵西家,她感觉自己蓝条都空了。

一闭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到悠悠和小兰兰来喊醒她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院子里,燃着一堆篝火。

和以前一样,晚饭都放在石桌上。

一天晕倒三回的老太太,也坐在石凳上。

老爷子拉着老太太的手,像是安慰的小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老爷子也不说了。

李一李三,还有朱氏和许氏,还算好。

李二和李四看她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幽怨来形容,很复杂!

坐到石凳上,林桃问了声:“周氏母子的吃食,送进去了吗?”

“阿奶放心,我给娘说了,娘煮了粥给小弟弟吃呢。”小李乾说。

“嗯嗯。”小玲兰附和点头。

悠悠摇着她的手说:“阿婆你好厉害,小弟弟说肚子不疼了。悠悠也想学医,想像阿婆一样厉害,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学学学,你们想学,我就教。”

小丫头撒着娇扑进她怀里,跟个小猫似的,拿脸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要不是朱氏把人拎走,估计这饭也不必吃了。

林桃拿碗盛了粥,拿了张饼子,美滋滋的吃起来。

可李二和李四,拿着空碗站着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差。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大咧咧的找事体质 “吃啊!你俩这么看着就能饱?”李一一口咬下半张饼,塞得两个腮帮子鼓囊囊的。

李四撞了李二肩头一下:“二哥,你先。”

李二做了个咬牙的表情,添了粥,拿了饼,坐到堂屋台阶上,跟手上的吃食玩起了大眼瞪小眼。

李四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很饿。

在山上忙活了一天,不饿才怪了!林桃扬起一边嘴角,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忍到啥时候。

一碗粥下肚的李一,咬着半张饼,又过来添粥。

含糊的冲李四说:“你小子中什么邪了?有饭不吃,咋?想成仙啊?”

“大哥,你要是知道这锅都做了啥,你肯定也和我一样。”

“锅?它长腿,自己跳茅坑里去了?”李一调笑道。

“呵呵!和你说的也差不多。”

咣当一下,李一手里的勺子,掉回了锅里。

“啥、啥意思?”

李四一张嘴,啪的一声,屁股上就挨了一草鞋底子。

“你阿奶要是晕了,看我不弄死你!”林桃拿勺子指着问:“咋滴?嫌脏啊?那旱厕里鼓捣来的盐,也没见你打小少吃啊!”

李四咬着嘴:“那能一样吗?好歹那盐还是拿水煮过一道的。”

“老娘懒得跟你废话,你吃不吃?今儿你要不吃,以后就都别吃了!”

李四颤颤巍巍的把碗伸过来,然后接过她递的一张饼,乖乖走开。

跟李二一个德性,坐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上,就那么看着,也没下口吃。

林桃放碗的时候,这两小子,还在对着碗里的粥行注目礼呢。

去到东排屋,周氏母子娘俩挤在一个炕上睡着了。

想必这些日子,龚小九腹疼发作频繁,周氏一直没能好好睡过一个安生觉。

退出屋子,李三又把她拉去了一旁。

“娘,你给四弟说说,屋让他们娘俩睡。”

“那你睡哪儿?”

“灶棚。”

别说,李三这小子,是真不错。

以后谁要是嫁给她这便宜儿子,那指定是个享福的。

这一晚,林桃也没让老三老四去睡灶棚,而是让三小只和自己睡堂屋,西屋耳房让老三老四睡了。

次日一早,林桃起来的时候,李三居然没跟村里人上山,而是在家碾苦荞子。

“咋了?你今儿怎么没带大伙上山?”

李三没吭声,李四跑来小声说:“娘,您是不知道,那伙人真不是东西!说什么周氏把晦气带到了咱家,他们连上山的路,都不走咱家这边了。哪还会来请三哥上山喔,我觉着他们摆明了,不把三哥当回事!”

“我看啊!搞不好就那几个死老头使的坏!东西学了去,找个由头重新弄个村长出来!”

“龚族长呢?他也没来?”林桃问。

李四摇头:“没来。”

这倒是怪了,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活了两世,她这双眼睛,还从没看走眼过呢!

老三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不仅关系着老李家,更关系着整个龚家寨的安稳。

若是……

想到这,林桃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大山。

半晌,回过神来,她拍了拍李三的肩头。

“不用上山也好,加把劲把苦荞子弄好,过冬还得准备不少东西呢。”

李三点头跑开,李四追在后头直问:“三哥,他们这么对你,你不生气啊?”

“不气。”

“他们这么不把你放眼里,你咋能不气呢?”

“不在意,所以不气。”

一句话,又把天聊死了。

之后无论老四说什么,老三就像没听到一样,埋头做自己的事,一声没应过。

林桃转身去了东排屋。

难得的,周氏脸色好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问了下昨晚的情况,周氏一连感恩戴德的说个不停。

“见好就是好事儿。你且好好照顾着,其他的别太担心。”

离开时,林桃看了眼屎盆子。

打算今天让小李乾来试试提取噬菌体。

如果冬天要在山里过,学会提取噬菌体,等于得了个保命的技能。

吃过午饭,林桃借着家里竹筐不够由头,把二老给支了出去。

她可不想老太太再晕三回。

就怕万一血压上去,真把人送走。

小李乾听说,他能动手给龚九儿做药,跃跃欲试的搓着小手。

旁边悠悠闹着也要学,还拍胸打脯的保证,绝对可以做好。

可工具只有一套,林桃只好让两个小朋友配合着一起来做。

然后小李乾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石舂,凉白开,土罐,锅在灶台上,然后是……啊!对了,屎盆子。”

说完,一溜烟冲进东排屋,把龚小九的屎盆子提了出来。

林桃注意到,悠悠脸色不大好了。

“悠悠,没事吧?”她问。

悠悠不答,摇了摇头。

小玲兰在旁边小声说:“不去看就好了。”

悠悠听话的别开头,去拿石杵,结果手一滑,把自己脚给砸了。

小妮子倔强的强忍疼痛和眼泪,红着眼,咬着牙。

“悠悠,真没事?”小李乾关心询问。

悠悠摇头。

“真没事?”

这回悠悠吸了吸鼻子:“没事。悠悠能行的。”

四只小手,配合着一起研磨。

研磨好后,小李乾说:“加凉白开。”

“好的!”悠悠跑去端凉好的开水,结果人还没出灶棚,就听里面咣当一声响。

然后就是悠悠一边问怎么办,一边哇哇的哭。

林桃走过去时,就看到悠悠正蹲地上捡摔碎的碗片。地上留了一滩水印。

“阿、阿婆,悠悠又、又犯错了。”

看到她,悠悠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没事,摔了再烧就是。”

“嗯,悠悠这就打水烧上。”说完,悠悠起身去舀水。

结果……

林桃刚收拾好碎碗,就听咚的一声。

“阿哥!奶!悠悠掉水缸里了!”

追出来时,一身湿透的小悠悠,已经被朱氏捞起来了。

小妮子被吓得不轻,咳嗽不停,气都喘不上来。

吓得朱氏惨白着一张脸,一边责怪,一边拍背。

林桃算是看出来了,悠悠这妮子,身上跟长了倒刺似的,磕磕碰碰就算了,还特粗心大意。

简直就是妥妥的找事体质嘛!

打发朱氏把悠悠抱回屋换衣裳,又让小玲兰跟着去安抚。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林婆子,你们给我出来! 最后,还是只有小李乾一个人继续。

让林桃高兴的是,小李乾不仅记忆力惊人,做事心细如发、有条不紊。

整个过程和她昨天做的时候,如同复制黏贴一样丝毫不差。

最后得到澄清悬液的时候,小李乾激动得又叫又跳。

亲自给龚小九送去,兴奋的看着龚小九喝完。

从东排屋出来的时候,小李乾大喊着:“成功了!我做的!成功了!我做的!”然后扑进她怀里。

林桃抚着他的小脑袋,提醒道:“记住了,制作的过程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只要你不倒下,你就能救很多人。明白吗?”

“嗯!孙儿记住了!”

“好了,把东西收拾好,领着妹妹们出去玩会儿去。”林桃眨了一下眼。

小李乾嘿嘿点头跑开。

看着那小背影,林桃也跟着高兴的扬起了嘴角。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

三小只出去玩,林桃就去东排屋又看了一眼周氏母子。

龚小九今天肚子已经不痛了。

周氏高兴得又哭又笑的。

一边抹泪,一边给龚小九说:“九儿,你记住了,林阿婆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辈子不能忘,知道了吗?”

龚小九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婆。九儿长大了,一定会尽心报答阿婆的恩情。”

看着床上的面容消瘦的小娃,林桃不禁好奇的自言自语道:“这么小的娃,是靠什么忍受过那无数次腹痛的啊?”

“因、因为这世上,阿娘除了九儿,再无亲人了。九儿每次肚子疼的时候,想的都是阿娘。”

“九儿!是阿娘没照顾好你,让你打小落下这奇怪的病症。都是阿娘的错啊!”

周氏哭倒在龚小九身上,才几岁的小娃,反倒抚着自家母亲的头顶,安慰起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当真是一点不假。

相较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穷人家的娃,心智早熟得太多!

“既然说好了要报答我的恩情,就得把身体养好喽!”说完,林桃转身出了屋子。

没走出几步,周氏就追了出来。

“大娘,您也给我安排些活吧!我没钱付诊金不说,还在您这白吃白喝。大娘给我安排些活,啥活都行!也能让我心里踏实些。”

看着周氏手足无措的样子,喊来了许氏。

“把各屋的脏衣裳收收,拿给她洗。”

“啊?娘,这不太好吧!”许氏尴尬的小声说。

周氏立马有了笑脸:“没有不好!二嫂子您就按大娘说,衣裳拿来,我这就去洗去。”

半晌,许氏才摸摸索索的,把各屋里需要洗的东西,都给拿出来。

周氏寻了个背篓:“衣裳多,我拿去水井那边洗。省得浪费力气挑水。”

正要走,老三忽然喊:“你别出去,在家洗。水,我挑。”

话音一落,起身拿了水桶挑子,就出门了。

不仅一家人看傻了眼,就连林桃都高挑起了眉头。

老三这小子,也太暖心了吧!

周氏出了她的院门,指定是要受村里那些女人欺负的。

真没出来,李三居然能考虑到这些。

***

要说在这样的时代里,人多那是真的好办事。

不大的小院里,他们各自做着手上的活。

周氏凉完洗好的衣裳,又跑去牛棚,收拾牛粪。

那瘦弱的身体,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力气,跟不会累似的。

许氏和朱氏劝了好几回,周小荷都说她不累。

林桃也不是真得让她拿做活来抵诊金,而是单纯的想让周小荷没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单亲母亲,本就不容易了。

更何况周小荷还是一个,被村人们排挤的单亲母亲。

做事能让她心里好受些,那就让她做好了。

无事可做的林桃,闲来无事,也能在台阶上,摆上一个葛优躺,看着太阳进了云层,又从云层里出来。

可惜闲暇的时光,在二老回来时终止了。

老太太一进院门,看到正在收拾牛棚周氏,就把她拉到了一边。

“桃子!她儿子不是好多了吗?让他们娘俩回自家屋子去吧!”

“娘!人没治好就送回去,万一后头死了算谁的?”林桃问。

“那能算谁的?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啊!她儿子真活不下来,那就是他的命!”

“啥命不命的?你信不信,她儿子要是死了,村里人只会说是我给医死的。以后没人找我买药看病,那都是小事。再遇到一些别有用心的,说不定还会怂恿里正爷,把我押官府去呢!”

老太太脸色一下就变了。

半晌,啪的一下,拍了她的背一巴掌。

“你说你这孩子!咋尽摊些糟心事呢!这下咋办!龚小九打生下来就要死不活的,能拖到现在,估计那都是祖上积的福报!这下咋办?怎么就摊到你头上了呢?”

老太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直打转。

“不行!我得跟她说说去!她要是个有良心的,就该把孩子带回去,免得害了你!”

说干就干,老太太当真就要去牛棚那边。

“咋?您这会儿不忌讳周氏不吉利了?”林桃拉着问。

老太太把她手一拍:“这时候还管吉利不吉利?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遭殃不是!我儿子没了,我和老头子,是拿你当闺女的。这事儿你别管,我去和她说去。”

林桃心里一暖,笑着把老太太给拉回来。

“娘啊!放心吧,龚小九的病,再住上两天,指定能好!到时候,她领着龚小九从咱家小院走出去,以后来找我治病的人,指定会更多!”

“可她……”老太太指了指牛棚。

“行了行了,您老听我的没错!”

老太太犹豫半晌,才没有再提要撵走周氏。

不过也没给周氏好脸子看。

没过一会儿,三小只就嘻嘻哈哈的回来了。

只是他们前脚进门,后脚苟氏就牵着龚二虎追上门来了。

或许是因为周氏,苟氏没进门,隔着一段距离大喊:“许多了,林婆子,你们给我出来!”

林桃拦下许氏,背着手,只身出了院门。

只见龚二虎衣裳撕得烂兮兮的,一只袖子还从中扯也了两截。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些地方,尽是被挠出来的指甲痕。

第一百二十章 林氏,你太欺负人了! 林桃看了眼身后跟出来的三小只,问:“是你们打的?”

三小只齐刷刷摇头。

“是!人不是你们打伤的,可没你们,我家二虎也不能伤成这样!”苟氏急红了眼,说话都龇着牙,一脸凶相。

“既然人不是我家娃打的,和我家有啥关系?”林桃动了动身子,把三小只挡在身后。

“怎么没关系了?要不是你家那不知打哪来的小女娃怂恿,那些小娃怎么可能会一起上来打我家二虎?”

“我才没有,他被打都是他自己的错!而且我有名字!我叫悠悠,是阿婆领回来的!才不是不知打哪来的小女娃!哼!”悠悠探着小脑袋出来,做了个鬼脸。

苟氏气得跟老气似的,两个大鼻孔子,直出大气。

“你!你还不承认!我家二虎,都被你带坏了!”

对面龚二虎瞪着跟她娘一样的大鼻孔子:“娘!就是她,就是那个野娃娃说,谁敢拿石头扔人,谁就是村里的老大的。我扔中了二瓜,他们就跑了!”

“对啊!所以你是老大了。你最厉害了!”悠悠捂着嘴偷笑。

小玲兰呵呵点头:“对,你厉害。”

“当然了!就算没有龚大牛,我龚二虎也是龚家寨的老大!”

小李乾啪啪啪的拍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是老大,你最厉害!”

林桃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这三小只,一人一句,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好啊!苟氏,合着你躲在这呢!”一婆子和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包了头的娃娃,冲了过来。

“我孙儿头被你家龚二虎砸破了!你得带我家孙儿上医馆!”那婆子揪着苟氏拉扯。

“不、不是我家二虎的错,是林氏的孙女……”

那婆子打断吼道:“刚才你家龚二虎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我告诉你在,没门!”

“走!带我儿子上医馆!”妇人一言不合就揪上了苟氏的头发。

“撒手!再不撒手,我可不客气了!”苟氏被扯得弯着腰,两手护着自己的头发。

那婆子也是个火爆的,一手扯着苟氏的头发,一手就向苟氏的脸扇去。

Pia~pia的耳光声,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苟氏又吼又叫,反扑上去,和那婆子妇人拧打在一块。

要说苟氏也是个会打架的,骑在妇人肚子上,一手扯头发,一手挠人家脸。

被压在底下的妇人,嗷嗷大叫,脸上被苟氏挠出一道道血痕。

“老娘看你仗着你家辈份,要上天是不!”那婆子两手拽着苟氏的头发,硬生生把苟氏从妇人身上扯下来,拖行了好几米。

“敢打我娘!我打死你们!”龚二虎抡着小拳拳冲上去,可惜还没打着人呢,就被那婆子一脚踹飞出去。

等面门着地的龚二虎爬起来的时候,脸被地上的沙石糊出满脸伤不说,鼻子还血流不止。

方才被苟氏压在身下的妇人,大叫着扑到苟氏身上,跟拔野草似的,揪扯苟氏的头发。

不大会儿功夫,那妇人指间尽是头发。甚至还成拽的头发,随风吹到林桃脚边。

不得不说,女人打架,是真勇啊!

那头发扯一根多疼啊!这成拽的生生扯离头皮,还不得疼死个人了?

“嘶”林桃倒抽了一口气。

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苟氏,兴许是急红了眼,手摸到地上的石块,就往妇人头上敲去。

就听“啊”的一声,那妇人被一石头放倒,头上还见了红,半天爬不起来。

杀红眼的苟氏,挣脱婆子的手站起来。

眼看着举着手里的石块,就要向婆子扑上去。

“别打了,别打了!别伤了邻里间的和气!”

林桃一把扯住了苟氏,那婆子才没被苟氏砸中面门。

苟氏红了眼,挣扎大吼:“撒手!今儿我和她之间,必须死一个!”

“没错!我老婆子活了五十年,还没被谁这么欺负过呢!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婆子叫嚣着,不知打哪找到根棍子,向苟氏冲来。

林桃适时的松开手,配合着气氛喊了几声:“别打了。”退到火力线外。

自古武器一寸长,一寸强。

拿个石块的苟氏,哪是那婆子木棍的对手。

一臂长的木棍直往苟氏身上招呼,打得苟氏毫无还手之力。

“娘!拿这个!”龚二虎不知打哪,找了根差不多长的木棍,送到苟氏手里。

这下好了,原本败局已定的苟氏,就跟被辅助奶了一口似的,瞬间回血。

挥着手里的棍子,再次向那婆子反扑。

“哎呦!快别打了,这要是在我家门口弄出人命来,还不得又往我头上算了!”林桃几步追上去,在中间就把苟氏给拦了下来。

苟氏手里的木棍从那婆子面门前划过,这一棍要真打着了,那还不得当场开瓢啊!

林桃刚才的嗓门子一喊,像是把地上那个妇人给喊醒了。

脸上带着一路血印子,冲上来,与苟氏撕扯在一起,三两下就把苟氏手里的木棍给扯飞了。

2V1,林桃又配合着气氛喊了几声:“别打了。”

然后……

借着被苟氏撞了一下时,松手退到一旁。

场面再次反转,刚才满血复活的苟氏,再次被婆子和妇人按在了地上。

被吓到的龚二虎扯着喇叭似的嗓门,大嚎起来。

响亮的哭声,终是把附近一些留在家的女人婆子,都给嚎了出来。

七八个人上去,才将两方人给拉开来。

苟氏狼狈顾不上收拾,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头发。

把哭得哇哇响的龚二虎搂在怀里。

开口第一句,竟是指着林桃怒骂:“林氏,你太欺负人了!她们人多,你还尽拉偏架!每回我一上去,你就拽着我!她们打我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看!你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娘俩吗?”

林桃一脸委屈。

“哎呦!你这话,可就太冤枉人了!要不是你先拿石头,砸伤了人家的头,我要不拦着你点,你今儿还不把人家娘俩都砸死在这儿吗?”

“砸的?拦着没让你把人家娘俩弄死,我还有错了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养娃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苟氏龇着外凸的门牙,又跳又叫:“都怪你!要不是你家小娃惹出这些事来,我怎么会受这一身的伤!”

“呸!苟婆娘!你家娃儿打了人,你还想推到别人身上?走!带我孙儿上医馆!不然老娘今天跟你没完!”

要不是被人拉着,那婆子就又扑上来了。

苟氏一连退了好几步,给对面婆子解释:“这事怪不到我家二虎,是她!是她家那小女娃怂恿我家二虎来的。”

林桃笑着打断:“啥叫怂恿?那天你不也对我说,几岁的小娃不懂事,随便说句话,当不得真!”

“你!”苟氏被自己说过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婆子受了林桃的帮助,当然是站到林桃这边。

“就是!难不成,人家让你娃去吃屎,他也会去?他要是能去,今儿我就真当他是个傻子,听了别人的怂恿,不和他计较!他能去吗?”

苟氏还应声,龚二虎鼻涕一抹,就回嘴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你全家才去吃屎!呸!”

龚二虎就是标准的,被他娘惯坏了的娃。

“呸!”那婆子一口痰啐在龚二虎脸上。“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老娘今天就替你娘,好好教你做人!”

婆子一棍打过去,抽在龚二虎屁股上。

“嗷~~”的一声,龚二虎两手抱着屁股跳着跑开。

一躲到他娘身后,就又开始哭了。

一边哭,还一边说:“娘!那死老太婆打我!娘都舍不得打我,她凭啥打我!我不管,娘帮我打回来!儿子好疼啊,娘!”

龚二虎又哭又踹,苟氏一脸心疼的,顾不上和对面骂架,一心只顾着心疼龚二虎。

在那又是摸,又是吹,又是哄。

就差弄个供台,烧几支香,把龚二虎供上面了。

这种全天下只围着他转的育儿方式,不知道毁了多少娃!

苟氏却不自知!

不仅在平时生活里,自己围着龚二虎转。甚至还要求龚大牛,也要无条件迁就龚二虎。

这也就是苟氏不当家,不然指定得让一家人,把龚二虎当皇帝一样侍候着。

就龚二虎这样的娃,少不了要遭社会的毒打。

他又哭又踹的要苟氏上去打人,苟氏不是不想满足他。

而是自知一个人,干不过人家婆媳二人。

所以只好受着龚二虎的拳头,各种轻言细语的哄着。

旁边有婆子看不下去,好言对苟氏说:“二虎娘,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娃!会害了他的!”

“当娘的还不能心疼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娃了?我对他好,怎么就成了害他了!走开走开!我家事,不要你管。”

那婆子还想说什么,林桃把人拉住了。

哼笑说:“大姐,何必要讨不痛快呢?娃就是爹娘的报应,教得好,得个善报。那些教得不好的,迟早自食恶果。”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就是这个理吗?”

苟氏脏兮兮的脸,脸色难看。

那龚二虎也越哭越大声,话越说越难听。

苟氏没脸,拽着龚二虎要走。

和她干架的婆媳两人,冲上去把人拉住。

“打了人就想这么走啊?门都没有!”

两人闹着找李三。

李三出来的时候,一脸懵的看着林桃。

“去,和他们一起去里正爷那儿!伤了人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耍赖不想治伤的,你就让里正爷往镇上县衙里送。”

刚才还狡辩的苟氏,顿时蔫了。

“我、我不是不想同你去医馆,我、我没钱啊!”

“没钱多好办啊!如今这粮食不就和钱一样好使吗?”

林桃这么一说,那婆媳两人就附和起来。

“李、李村长!你帮我说说话呀!现在大伙都缺粮食,我要把家里不多的粮食往外拿,我男人还不得打死我啊!”

说着说着,苟氏就哭起来。

“装什么苦?走!里正爷那去!你不给我孙儿送医馆,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婆子让媳妇把人拉走,自己留了下来。

“林妹子,刚才真的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拉着她,我、我估计也不能站在这儿了。”

面对婆子感激的目光,林桃摇头没哼声,领着三小只回了自家小院。

关了门,林桃把三小只,领进了堂屋里。

小悠悠笑得甜甜的,一看就知道,她是因为‘大仇’得报,高兴到现在。

方才苟氏被打的时候,她可注意到,小悠悠一边挥着小拳头,一边暗地里小声加油叫劲。

不是说苟氏不该被收拾。

而是龚二虎为什么会拿石头砸伤人家小娃。

如果真是三小只怂恿的,那就不能不过问了。

“阿、阿婆,悠悠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悠悠低上了头。

“阿婆想知道,龚二虎拿石头扔伤人这事,真是你们怂恿的?”

“不是的!”小李乾挺身而出,把悠悠护在身后。

然后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合着,他们遇到龚二虎在和别的娃玩游戏。

悠悠就单纯的想着方法,让别的娃孤立龚二虎。

也让龚二虎体会一下,被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龚二虎提出要拿游戏定输赢,来确定老大。

几个娃就开始比谁的力气大。

就龚二虎那个小不点,哪里能是李乾的对手。

家里从没有体会过输的滋味的龚二虎,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提议比谁更勇敢。

为证自己比别人勇敢,龚二虎就拿石头,砸伤了路过小娃的头。

这才有了这档子的事。

林桃点头表示:“阿婆冤枉你了。对不起!”

悠悠一脸惊讶抬头。

“阿、阿婆,给悠悠道、道歉?”

“怎么?很奇怪吗?”

三小只同时点头。

悠悠抢先道:“大人们,不是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做错事的吗?就算真错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对!我爹就是这样。”小李乾道。

兰兰“嗯嗯”点头。

林桃笑了,把三小只搂在怀里。

“是人就会犯错,没什么大不了的。承认就好!阿婆刚才冤枉了悠悠,悠悠心里一定很难受。如果阿婆不道歉,悠悠会伤心难过很久。但是阿婆道歉了,悠悠心里,是不是就马上不难受了?”

悠悠点头如捣蒜,小嘴“嗯嗯”个不停,脸上笑得跟花似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小李乾忽然低下了头。

“奶!我也要承认错误。如果我阻止龚二虎,二瓜就不会受伤。”

刚才还笑得跟花似的悠悠,也收起了笑脸。

“不怪乾哥哥,都是悠悠的错!是悠悠提议比赛的。”

林桃一左一右的掐了把两个娃的脸颊。

“不怪你们!是阿婆教错了你们方法。不心记挂在心上,回头阿婆带些粮食,去探望二瓜。”

“嗯!我去给二瓜挖药!”小李乾转就往外跑。

“悠悠也去!乾哥哥等等悠悠。”

“我、我、阿哥。”

两个丫头,追着跑出去。

她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李三刚进院门。

“见着里正爷了?”

李三点头:“里正爷说,等她男人回来,让她男人过去协商。”

晚饭前,小李乾满脸泥一身土的回来,一左一右的牵着玲兰和悠悠。

玲兰还好,小脸干干净净,衣裳上沾了些土。

悠悠就夸张了,简直跟拿土洗了个澡出来似的。

朱氏一见就大叫起来:“天了!你们这是从土里玩回来吗?瞧瞧这一头的土,这一身泥,哎呦我的老天!”

“娘别生气,悠悠这就把衣裳洗干净。”

小妮子丢开小李乾的手,跑去堂屋,应该是去换衣裳。

比起头一回当娘的朱东花,许氏就淡定很多。

拍拍李乾身上土,吹吹兰兰头上的灰。

转而笑着对朱氏说:“大嫂,娃不都这样嘛!玩回来,只要没受伤,没嗑着绊着就好。”

周氏等在堂屋门口,小声问:“姑娘公子们的衣裳,换下来给我就行。”

“哎呦!大妹子这说的哪里话,三个小娃,哪里担得起称姑娘公子?你别管他们,他们都会自己做的。”

“二嫂子就让我做点儿事吧!林大娘救了我儿子的性命,我哪还有脸,在这白吃白喝的住着。能多做事些,我也能心安些。”

周氏说着说着,就又红了眼眶。

林桃一声不吭的,把三小只换下来的衣裳,都交到周氏手里。

周氏立马就有了笑脸,跑去洗衣裳去了。

别说,这一天,周小荷不仅把各房的脏衣裳洗了,还把所有屋子都收拾了一遍。

炕上的草席,也都抱出来得干干爽爽。

为数不多的几张朽木桌子,都被她擦得一尘不染的。

“娘,这样不好吧?”许氏小声问。

“有啥不好的?我觉着挺好!她把你们的事做了,你们就能更早把苦荞子面弄好。过冬天前,咱还得把房修修。赶紧的吧!”

灶棚里忙活着做饭的老太太,也探头出来说:“对!桃子说得对!这天下,哪有不花钱的白食!”

“行了!咋哪哪都有你说的。”老爷子把人拉进了灶棚。

老太太还直嘀咕:“我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是是是,你都对,行了吧!赶紧做饭吧!都累了一天了,早该饿了。”老爷子连吼带哄的,让老太太忙活起来。

门口蹲着洗衣裳的周氏,嘴角一直高高的扬着。

家,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院子里,小李乾把整理好的草药,拿篮子提了过来。

“奶,您给看看,这药可有错?回头,我领着悠悠给二瓜送去,悠悠想给二瓜说对不起。”

因着这些日子,林桃上山,都带着李乾,没少教他识草药。

仔细翻看后,道:“你倒是都记住了。”

“阿奶的教导,乾儿都记在心里的。只是……”小李乾低着头,两个手指头搅来搅去。

“咋了?”

“奶,要是悠悠来问这药的事,你也表扬她几句成吗?她跟着上山挖药,我也不知道为啥,她那么卖力,却总挖错。”

提起悠悠那丫头,林桃也是一头黑线。

明明做事很认真,却总是能意外的,给你弄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出来。

“行,阿奶知道了。”林桃揉揉太阳穴。

想必在山上时,小李乾肯定格外辛苦,又补了句:“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悠悠拉着小玲兰就跑进来了。

“阿婆阿婆,药草挖得对吗?”

林桃和小李乾对视一眼,扬起近乎一模一样的笑脸。

一人一只手,在悠悠头上揉了揉,心有灵犀的说:“悠悠真棒。”

旁边,小玲兰昴着头。

感受着小玲兰满眼星星的期盼眼神,林桃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就见这小妮子,一脸心满意足的闭着眼,摇晃脑袋。

这小模样像极了被摸头的小猫,可爱极了。

林桃看向小李乾,以前只有一个玲兰,她觉得小李乾已经够辛苦了。

没想到,如今再多个悠悠,小李乾好像更辛苦了些。

院子里响起开饭时,老太太标志性的喊声。

不出所料的,老大老二和老四,就跟听到敲食槽的猪一样,瞬眼间就冲到了石桌旁。

看到老二和老四,恢复了往日那二师兄进食的样子,林桃扬起了嘴角。

有些事,看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习惯了,也就不会在意了不是。

这不,昨儿两人还计较煮食的锅做了啥,今儿就完全不在意了。

一大家子人围着石桌,唯独周氏老老实实的站在最后头。

许氏端了两碗粥递给周氏,又转身去拿饼子。

然后追着周氏进了东提成屋。

要说她这两儿媳妇,朱氏粗糙不懂来往,却胜在听话。

而许多子虽胆小怕事,为人倒是和善。

怎么说呢?人无完人吧!

吃过饭。

林桃提着三小只费心费力挖来的草药,又装了一提篮苦荞子面,拿着去看龚二瓜。

事情多少有三小只的原因在里面。不能说别人不闹,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刚到龚二瓜家门前不远处,就听到传来女人哭喊求救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小娃的哭声。

那一圈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林桃一上去,那些人就跟见了鬼似的,自动让开来。

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竟是苟氏在被她男人爆打。

“臭婆娘!家里重活累活不让你干,就想你把儿子们教好!你倒好,看看你教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如今粮食多珍贵?因为你,害老子陪了这么多粮食,老子今天弄死你算了!人死债消,一了百了!”

男人揪着苟氏的头发,一脚一脚的往苟氏身上踹。

那只空着的手也没闲着,脚不踹的时候,拳头就往苟氏面门上揍。

啧啧啧,这怕是隔得近了,血得飚一身……

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是老娘,早把你挫骨扬灰了 那架势,是真把苟氏往死里打啊!

那一套组合拳下去,苟氏几乎就不动了。

龚二虎扑上去摇晃苟氏,那男人一脚就把龚二虎踢出去两米多远。

转身又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苟氏骂:“看看你把我儿子祸害成啥样了!要不是你,他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话音未落,苟氏又挨了两脚。

“他、他爹,我、我快不、不行了,别、别打……”苟氏明显在求饶,虚弱得话都说不清楚。

她男人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上去又是一脚。

还恶狠狠的说:“死了正好!你TM教不好娃,老子还不如另外娶一个呢!”

林桃看得眯起了眼。

要说,苟氏这婆娘是没个当娘的样。

可养娃这事,为啥就成了女人一个人的问题?

教好了,就是他们男人的种好。

教得不好了,就是女人的错。这TM都是什么神仙逻辑?

要不是龚二瓜的阿爷和爹上去,把人拉开,苟氏今儿搞不好就真交待在这儿了。

“你们拉着我干啥?让我打死她,好让你们消气啊!”男人扭扯着挣脱开来:“无实话和你们说,要粮食要钱都没有,要命我就拿她的命抵了!”

林桃着实看不下去了,推开龚二瓜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拉着他干嘛?让他打啊!他这种人,就该在牢房里呆着!做点农活养家糊口就了不起了?最瞧不起你这样的男人!养不了家,就别成家!教不了娃,就TM别生!”

男人直楞楞的看过来,林桃挑眉问了句:“看啥?想动手,你上来试试!也就是苟氏,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要是老娘,早TM把你挫骨扬灰了!”

“林、林婆子,我打我家婆娘,关你啥事了?”

“看不惯,行不行?”

男人动了动嘴,结果一声没吭。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咋又闹上了?二熊,你就这么来跟二瓜爹商量事的?”里正爷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里正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婶子也在呢?”

“这不,听说龚二瓜伤了头,又没钱去医馆,弄了些药过来。”林桃举举了手里的提篮。

“对对对,治伤才是正事。二瓜他娘,还站着干啥?赶紧把林大娘请进去啊!二瓜他爹,你过来和二虎他爹商量赔偿的事。”

里正大小是个官,一发话,他们就动了起来。

二瓜的娘就是白天和苟氏打架的妇人,本来之前干架时,就颇受林桃照顾,又见人家愿意上门给娃看伤,当即感动的哭着把林桃请进了屋去。

黑漆漆的房子里,就靠着从窗户和门照进来的月光照明,要不是二瓜娘领着路,林桃连娃在哪儿都找不着。

“屋里啥都看不见,得把娃抱出去。”林桃说。

“喛喛,那大娘在门外等着,我把娃喊起来。”

林桃折出门外,就听龚二虎的爹,开口一句拿命赔,闭口一句啥都没有。

二瓜的爹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站在那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

反倒是龚二熊发火要打苟氏时,二瓜的爹还伸手拦着。

“怎么就没有了?”林桃把手里的提篮往地上一放,哼道:“这两日你们不是都上山了吗?钱没有,能吃的粮食总是有的吧!说什么连粮食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想耍赖吧!怎么?欺负老实人不敢戳穿你是吗?”

被戳穿的龚二熊红着一张脸,目露凶光的瞪着林桃。

林桃回瞪过去,挑衅意味十足的扬了扬下巴。

龚二熊腮帮子动个不停,看样子,正磨着后槽牙呢。

“废什么话?赔不赔,就一句话的事!”

“关你屁事!”

看样子,龚二熊憋不住了。

“你TM又算哪根葱?在龚家寨指手划脚的?一个外姓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搞不明白了?老子告诉你!别以为吴秀兰那事能唬着我!老子不吃那套!你TM再多说一句,今儿老子就把弄死!”

林桃挑着眉,勾了勾手指:“来!今儿你要不弄死我,你就是个孬种!”

“艹!”

龚二熊一把推开二瓜的爹,向林桃冲来。

那大体格子,在村里男人里,都算是出挑的。

走得近了,相较之下,竟比林桃还高出半个头。只是估计饿得久了,身形偏瘦。

那爪子直直的向着林桃的脖子掐过来。

一个侧身让过,握住龚二熊的手腕,林桃手向前引,膝盖头一抬,正中龚二熊心窝子。

这要是只顶下心窝子,其实也没啥。

可借着龚二熊冲过来的力道,她又再把人往前一带,那撞击力可小不了。

果不其然,龚二熊捂着心口子,半天没直起来腰。

林桃伸手,一把掐住龚二熊的脖子。

把人给拽了起来,起手一拳,就把龚二熊的眼睛给打肿了。

“嗷~~”龚二熊下意识的,又拿手捂着眼睛。

“别跟个娘儿们似的,只会叫唤啊!你不是要弄死我吗?”说着,林桃又一拳,冲着鼻梁骨去。

眨眼前,龚二熊的鼻子血流如柱。

要不是嫌弃血脏了手,林桃指定得把他眼睛打对称喽。

脱了手,失去支撑的龚二熊摇摇晃晃几步后,摔到了地上。

院门口,龚二瓜的爹碰了碰旁边里正爷:“叔,刚才发生了啥?”

里正爷摇了摇头,嘴长得大大的。

林桃蹲到龚二熊身边,回过神的龚二熊,鬼哭狼嚎的挪动着身体:“别、别打了!我鼻、鼻子都出血了。”

“哟?打不过的,就喊别打了?打那种不敢还手的,就往死里弄?”林桃没二话的直问:“赔还是不赔?”

“赔!赔还不行吗?”

“怎么赔?”林桃又问。

“你说怎么赔就怎么赔。”

吃够了苦头的龚二熊,这下倒是学乖了。

“记住了,以后少耍无赖。免得自己再吃苦头!”林桃拍了拍龚二熊的脸颊。

看向二瓜的爹,那老实巴交的男人,还跟个居外人似的,傻楞楞的站在那呢。

林桃挥了挥手:“里正爷,还得麻烦您老来处置。我去给二瓜看伤去。”

转过身,正二和堂屋门前的二瓜娘,撞了个正着。

娘俩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惊!

“没发烧,还能起来,看样子伤得不算重。”

二瓜娘这才回过神,忙把二瓜领到她面前。

伤口简单包扎过,血痂已经凝固。额前的口子不大,拇指宽。

“大娘,二瓜这伤,严重吗?”二瓜娘问。

林桃沉着脸:“很严重!这娃以后怕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婆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后咋了?林大娘,我娃以后会咋样啊?”

二瓜娘身子一软,林桃连忙扶了一把。

林桃惋惜长叹摇头:“唉!”

咚的一声,二瓜娘瘫软在地。

院门前面的二瓜爹,惨白着脸冲过来问:“林大娘,咋会这么严重呢?二瓜这头上的伤,也不大啊!”

林桃没好看的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咋这么实诚呢?不说娃伤重,咋给那个无奈要赔?

“小娃的骨头,可比不得大人的!别看只一点伤,这骨头那么薄,你瞧瞧这血,颜色都不正常。依我看,十有八九是伤着里面了。就算伤好了,或许以后都没法做重活。”

“啥?啥意思?”

“老婆子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家二瓜,以后或许都不能做重活了!”

“做了会咋样?”

“咋样?会头上飚血,一命呜呼!”

二瓜爹瞪着眼,接连后腿了好几步,声音沙哑的自言自语:“我、我儿子成了废人。我儿子就这么成了废人了!!”

“什么就成废人了?不就才是个拇指宽的疤吗?谁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龚二熊冲这边大吼。

“是!娃都会磕磕碰碰,但那也得看磕到哪儿啊!那膝盖头和额头能比吗?要不,把你的头砸破试试?”林桃眯着眼,扬了扬下巴。

他要是敢把头伸过来,林桃就敢保证,让他半身不随,下半辈子再也抬不起手打女人。

“你……”

林桃没猜错,别看那货打女人狠,实际骨子里就是个怂货。真让他把脑袋拿过来试试,立马就痿了。

“你、你林婆子,连个郎中都不算。你说的话,凭啥让我们信啊?”

林桃笑了:“那多简单啊!你拿钱出来,把娃送去医馆啊!”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龚二熊已经丝毫不掩饰不要脸的无赖样了。

之前失魂落魄的二瓜爹,猛的转身向龚二熊冲去,拳头重重的砸在龚二熊脸上。

没反应过来的龚二熊硬生生被一拳砸倒在地。

林桃看得挑高了眉头。

瞧瞧,老实人不是没脾气,人家只是懂得克己!

真到了那个份上,老实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旁边的里正爷都被吓坏了,好几次伸手想去拦,又忙收回手来。

人岁数大,眼又不瞎。

就二瓜爹脸上那要杀人的表情,谁也不会傻到上去拦。

更何况还是帮龚二熊那种无赖。

就刚才那蛮不讲理,拿苟氏出气的场面,已经让周围的人,对他嗤之以鼻。

如今看他被打,一个个脸上都是出了气的表情。

甚至还有几个婆子,过来把里正爷扶到了旁边。

“叔,您岁数大了,可别凑上去,万一再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里正爷也就没管,站到一旁。

二瓜爹骑坐在龚二熊腰上,疯狂的抡着拳头往龚二熊身上砸。

林桃扬着一边嘴角去扶二瓜的娘,二瓜这娃也懂事,帮着她一起把人扶到台阶上坐着。

“娘,儿没事。真的,这伤一点也不疼。”

“儿啊!”二瓜娘这一嗓子出来,抱着二瓜泣不成声:“咋办啊!我家二瓜该咋办啊?做不得重活,还咋活啊!”

重所周知,生在农家别说不能做重活,就是手上没把好力气,那都是要被人家嫌弃的。

更别提这样的男子,是肯定不会有女人愿意嫁的。

毕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个男人不能养家糊口,那家里的大小活计,不都得女人包揽吗?

但凡不是拿钱买来的,指定是没一个女人愿意嫁的。

二瓜的爷奶哭了一阵后,操起扁担扫帚,也冲上去,对着龚二熊猛揍。

原本一对一,龚二熊还能拿双手护护,不算太惨。

眼下三打一,还是带冷兵器的。

龚二熊是顾头顾不了腚,被打得惨叫连连。

一双手只得死死的抱着头直喊:“娃他娘,快来帮忙啊。”

林桃都给看笑了。

这会儿想起苟氏是他娃的娘了,刚才下手的时候,咋就比揍外人还狠了?

躺地上的苟氏,只是抬起肿胀变形的头,看了看,然后闭着眼,一动不动。

对嘛!谁打不打呢?总之是报仇了不是!

半晌,龚二熊没了哼哼声。有人小声说:“哎呦,这怕不是把人活活打死了吧?”

“咳!你瞧我这眼睛!看走眼了不是,二瓜他爹别打了,你娃这事不大!是这天太黑,老婆子眼神不好,看走眼了。快快快,别打了,别打了。”

林桃这一嗓出来,二瓜的爷、奶、爹,就连前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的二瓜娘,都楞住了。

“没、没事?”二瓜娘疑惑问。

林桃连连点头:“刚才这月光不够亮,我没看清伤的位置。你瞧这伤在额头上,没在头顶上。放心吧!这回错不了!”

二瓜的爷奶,把扁担扫帚一丢,冲过来抱着二瓜又哭又笑。

二瓜的爹也一下跟换了个人似的,嘴里不停重复:“我儿子没事!我儿子没事!”

跟个复读机似的重复就算了,还把被他们揍得死去活来的龚二熊扶起来,拍着人家背上的土说:“太好了!我儿子没事!我儿子没事儿了!”

龚二熊松开捂着头的手,露出一脸的红肿淤青。

“你儿子没事!那我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对不住,对不住!”二瓜的爹跟个傻子似的,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没事没事,我儿子没事就好!”

这一顿对话,硬是把龚二熊整无语了。

二瓜爹冲过来,一大家子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对面,龚二熊咬牙切齿的磨着牙:“林婆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呦!瞧你这话说得,老婆子眼神不好,看错有啥稀奇的?再说了,这不正好嘛!你不想赔钱赔粮食,这顿打,不也没白挨不是!他们打了你,也不好意思,再找你要赔偿了嘛!”

“你……我……”龚二熊指了指二瓜一家,又收手摸摸自己的脸,疼得倒抽气,却又说不出话来。

转身走到苟氏身边,一脚又踢在苟氏身上:“少TM给老子装死!老子被打的时候,你就这么看着!臭娘儿们,回家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

说完,一把揪起躺着的苟氏,喊着龚二虎,一瘸一拐的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才不想洗白原主的人设呢! 有人小声说:“真解气!对这种人,就该这么收拾!”

“可不是?那苟氏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龚二熊这种无赖!”

“你是新嫁进村的,不知道!苟氏是个没爹没娘的,是被她叔婶卖给龚二熊的!听说,好几百钱呢!”

“啧啧啧,命真苦!要是爹娘在,怕是给银子,都指定不能把闺女嫁给那种人!唉,遇上这种男人,怕是也活不长喽!”

林桃听得挑高了眉头,这真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苟氏既然没有爹娘,那对和她一样没有了娘的龚大牛,不是更应该有共情,疼爱娃些嘛!

不过想想也是,她在龚二熊那里受了气,除了在龚大牛那娃身上,估计也就没地儿撒了。

在这种家庭里,家暴就像个死循环。

除非其中一方丢了命,不然,永远不可能停下来的。

想到这,林桃的心猛的揪了起来。

苟氏被打得那么惨,回头龚大牛不是……

“林大娘!真是谢谢你了!”

二瓜娘的声音响起,林桃才回过神来。

“谢我干啥,要不是我家老三喊我过来瞧瞧,我才不摊这种麻烦事呢!喽!”她把带来的草药,和那一篮子苦荞子面,放到二瓜娘脚边。

“这是我家老三喊我拿来的,药嘛,撵碎了敷在伤口上。这些面,是我家老三想你们拿去换了钱,给娃看伤的。”

说完,林桃转身要走,被二瓜娘一把给拉住。

“婶子!替我谢谢李村长!我们对他那样,他还记挂着我家二瓜!真、真是对不住他了!”

拿开二瓜娘的手,林桃学着原主那皮笑肉不笑的哼哼样,道:“我家老三为人太过诚实憨厚,做了村长,就真把你们这些白眼狼,放在心巴巴上,注定是要吃亏的!不过,也好!这世间哪有什么美好?不过都是些披着皮的丑恶嘴脸罢了!在你们这吃了亏,以后就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了!”

林桃扫了周围人一眼,勾起一边嘴角,大声说:“你们可得做得再狠些!让我家三儿啊,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好人没好报!”

说完,背着手走了。

她才不想洗白原主的人设呢!当这些人眼里的恶人,没啥不好,乐得清静。

余氏看着地上的洗干净的草药,还有那一篮子的面。早就红了眼,落下泪来。

“他爹,咱大伙是不是误会李村长了?他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的人啊!”

“儿媳妇说得对!指定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诬陷李村长的!对周寡妇,李村长指定和对咱一样,就是好心相助!才不会像他们说的,当了村长,就强占周寡妇呢!那周小荷是有几分模样,可人李村长正值壮年,又有那身好力气,说啥样的姑娘说不上啊?”

婆媳两这一来一回的,把事情理得头头是道。

周围村人听了,不少人都觉得很在理。

****

回到李家小院门前,坐在门口的三小只,就冲了过来。

悠悠和兰兰一人抱着她一条腿,小李乾则一门心思关心二瓜的伤。

林桃只好细细的都说了,三小只这才撒开手。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等阿奶。”悠悠昴着头说。

“嗯嗯,故事。”小兰兰一脸兴奋。

再看小李乾,也是一脸的期待。

“好,进屋,讲故事!”林桃一发话,三小只就争先恐后的冲进堂屋。

院子里,四个儿子正在忙活最后一点苦荞子。

两个儿媳妇帮着老太太一起,正在收拾灶棚和院子。

周氏正忙着把晒好的草席拍松软后拿回屋去。

进了堂屋,两小只已经在炕上躺好,小李乾坐在炕尾,三双眼齐刷刷的看着她。

自打来这以后,给娃讲的都是西游记。

讲完一个小节后,林桃停了下来。

“好了,太晚了,你们该睡了。”

小李乾点头,起身去了对面墙角里,拿枯草堆成的‘床’上。

“阿婆!为什么每次都是孙悟空去搬救兵呢?明明猪八戒就是天蓬元帅啊!天宫里不应该是猪八戒更熟悉些吗?”

林桃挑了挑眉头,讲真的,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悠悠这么一问,还把她给问住了。

半晌,林桃清了清嗓子说:“和猪八戒这种好吃懒做的相比,当然是自立自强的孙悟空,更受人与好相待了!对不对?”

看到三小只认同点头,林桃催促着他们睡下,打算出门洗漱。

听外面的动静,院子已经安静下来。

看样子,一大家子人忙活了一天,已经各自睡下了。

一出屋门,就见周氏正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堂屋的门。

“你咋还没睡呢?”

她这一嗓子,还把周小荷给吓了一跳。

“大娘!”周氏转身,手里拿着件衣裳和针线。

石桌上,还有好几件衣裳。

“我、我洗衣裳的时候,看到有些地方得补补了。这才找二嫂子,讨了针线,把这些衣裳给补补。”

“这活费眼,白天做吧!黑得不见光的,做得多了,眼会瞎的。”

周氏点头,手里熟练的把线打结扯断,起身把石桌上的衣裳收拾叠好。

“大娘,真的谢谢你。”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却格外的抓林桃的耳朵。

“没啥谢不谢的,这些天,你也没有白吃白住。做的这些活,足够付你儿子的诊金和伙食了。”

这可不是客气才说的,而是事实。

这些天,周氏比老三起来还早。

他们起来的时候,周氏都已经把水缸挑满了。

院子和门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今儿又得了她的同意,把活都作到各房屋里去了。

直到此刻夜深了,她还想给大伙补衣裳。

一整天,她几乎没坐下来歇息过。

周小荷摇了摇头。

“大娘!您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小荷知道,您把我们带进村来,是想让村里人接纳我们娘俩。我能感觉到,短短两天,村里人对我的态度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谢谢您大娘!”

东排屋门前,周小氏吸了吸鼻子,轻步进去。

林桃站在原地,脚就像被什么粘住了似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龚小九可怜,想救他一命。

没想到,无意间的举动,还拯救了一个女人的心。

***

翌日。

林桃是被院子里,许氏和朱氏的声音吵醒的。

身边两个妮子还睡得沉,林桃便轻轻起身穿衣,又给小李乾拉了拉当被子盖着的衣裳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天不亮,吵吵啥呢?”

“娘娘,您快来看。”许氏拿着件衣裳过来。

林桃一眼就认出来,那朽布衣裳,正是小玲兰以前穿的那件,连袖子都没有的。

后来悠悠来了家里,许氏不知打哪打了两块粗布,拼成袖子接上。又接了个裙边,拿给悠悠穿。

不是苛待悠悠,而是家里实再是没有几件衣裳。

之前她去坊市买来的衣裳,家里人一人一身,多一件都没有的。

也就是后来,王婆子家送来三身衣裳,三小只才又多了件换洗的。

而眼前的这衣裳,除了布料没变,样式像新制出来的一样。

原本简单过线的袖边,已经包得工工整整。

之前布料上,破朽裂开的地方,现在都用线绣上了花。

用的不是彩色的丝线,就是平时缝缝补补的粗麻线,硬是把那些小花,绣得活灵活现的。

就是这一身灰仆仆的颜色,初看有点难以入眼,可细看就会觉得很好看。

尤其是裙边上,加了一条百叶边,让整件衣裳灵动俏皮。

“娘,您瞧这针脚,细致得跟画上去的一样,对不对?”

原主不精通女红,她这个外来户,对针线就更一窍不通。

只能敷衍的点了点头。

为免尴尬,问了句:“谁做的?”

朱氏把周小荷拉了过来。

“小荷做的!昨晚赶出来的。”

“小荷妹子这手艺当真了得啊!”

“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手艺。打小跟着我娘学了些年头,勉强能见人吧。”

“哎呦!你娘这手艺,怕是不比镇上的绣坊差了。虽然我没去过,可见过几回那些奶奶姑娘们穿的衣裳,也就你这手艺吧!”许氏爱不释手的抚着衣裳上绣的花。

周氏点头,小声道:“我娘以前是绣娘。”

“难怪了!手艺这么好!”

林桃挑高了眉头:“绣娘?”

要知道,不是你会做点女红,就能称作绣娘。

那得是从五六岁开始,就在有名头的绣坊里,有专人教授训练出来的女子。

周氏又点了点头。

“我娘年幼时,是在京城的绣坊长大的。后来闹了兵慌,跟绣坊走散了,跟着一个好心的流民到了清源镇。”

说着说着,周小荷眼眶微微泛红。

“我娘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回京城跟亲人见上一面。”

许氏脸上的笑被忧伤替代。

朱氏搂了搂周小荷。

“别难过了!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或许你还能有机会,帮你娘实现遗愿呢!”林桃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往好了说。

周小荷失落的摇头:“我认命了。”

“是吗?”林桃笑了笑:“既然认命了,那就忘了吧!一边记挂在心,一边说服自己接受,很累的。这人啊!与其成天自哀自怜,不如定下一个目标,努力去实现它。”

周小荷的迷茫无光的眼,慢慢多了些色彩。

“去睡会儿吧!一整晚不睡弄这些衣裳,辛苦了!”

她不仅改了悠悠这件衣裳,还把各房要补的衣裳,都缝补好了。

“我、我不累。”说着,周小荷把衣裳交给许氏,拜托许氏把衣裳分出来,送回各房去。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忙活开来。

林桃洗漱完,检查起家里的苦荞子,看样子今天再努力气,就能做完。

三十多框的苦荞子面,占了一小半的院子。

看来还得搭上个架子和货台,要不然,万一哪天下雨了,这些面粉就毁了。

正算着工作量呢,四个傻儿子就起来了。

林桃刚要安排今天要做的事,忽听院外有人喊:“李村长!起了吗?”

寻声看去,竟是村里十几个大男人,其中就有龚二瓜的爹和阿爷。

“有事?”李三问。

“我们来请村长领着我们上山的。”

李三楞了一下,向这边看来。

“去吧!”林桃点头。

从来话不多说的李三,提着背篓就出门了。

看来昨儿的事,还是有些成效的。

李四拿了背篓,也要追着出门。

林桃伸手把人拦了下来。

“娘!您不是让我跟着三哥的吗?”

“今儿家里事多,你就别去了。”

“可是……”

林桃一眯眼,李四闭了嘴。

于是,安排三个儿子上山打竹子。苦荞子面的活,就只能交由其他人来完成。

别说,经过前面那些事后,这三小子,越发有个人样了。

上后山打了竹子,一趟一趟的往家拖。

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也没人找借口歇息。

这要换作以前,只怕是这三上了山,不到天黑估计不会回来。

原本一天的活,怕是一个星期也做不完。

中午,二老做好了饭,让他们先吃了饭再做,三个傻小子都拒绝了。

在三个小子和老爷子的努力下,货台搭好了,雨棚的骨架也有了雏形。

明儿再上山打些茅草竹叶回来,差不多就能做好。

这边,大人们各自忙活时,三小只也没闲着。

小李乾领着两个妮子,一直忙活给龚小九提取噬菌体。

原本一个小时的事,就因为悠悠那做啥啥不成的体质,硬是做了大半日才做好。

看着小李乾一脸无奈的样子,林桃差点没憋住,喷笑出来。

尤其是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小李乾捧着碗的样子,简直了。

和昨儿一样,小李乾把药端进东排屋。

才前脚进门,就听小李乾惊叫起来。

“咋了?”林桃冲进去。

“他、他……”小李乾指着前面。

林桃看过去,竟是躺了两日的龚小九,能自己坐起来了。

后面冲进来的周氏,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哇的一声着冲上前,抱着龚小九哭。

等她缓了缓情绪,林桃才上前将人拉开。

“行了,娃好起来,这是好事。哭啥!别耽误了吃药。”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个人,是真没帮错! “娘,我、我有力气了。你看,我、我能起来了!”龚小九颤颤巍巍坐直了身子,费力的挪动双腿,竟慢慢撑着站了起来。

“好、了!你真的好了!”周氏看得激动颤抖。

小李乾好像比周小荷还要夸张,端着碗的手都是抖的。

“好厉害!奶,这药太神了!小荷婶婶说小九都半个月站不起来了。这、这才吃了三天药,就能站了!”

林桃揉了揉小李乾的头:“说明你做得很好。”

今儿是龚小九在李家小院的第四天,吞服噬菌体的第三天,病情比预算还早了一天。

通常口服噬菌体四至五日,身体感染会明显改善。

如果是注射的话,效果还会更快。

“奶!以后乾儿会更努力学习的!以后乾儿也能像阿奶一样,帮助更多的人!”

这话让林桃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好人……其实不好做。

“有目标是好事。”她轻飘飘应了一句。

小李乾忽然一脸认真道:“奶!您能教乾儿识字吗?”

“怎么想起识字的事来了?”林桃挑眉问。

“乾儿想,把阿奶治过的病,都写下来。”

手札!之前小李乾说想学医,林桃只当是孩童戏言。

毕竟一个八岁小娃说的话,当不得真。

就像她,幼儿园的时候,想当老师。

小学上了科学课,又想当科学家。

了解宇宙知识后,又想当宇航员。

上了高中,总裁小说看多了,立志要成为某跨国集团的CEO。

最后,脚踏实地的成了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

所以,虽然小李乾说得认真,她都没有往心里去。

此刻她才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已经定了以后奋斗的方向。

“好!阿奶识字不多,教不了你多少。一会儿阿奶去找龚族长,求他做你的启蒙先生。”

小李乾一下扑进她怀里,激动得不停说:“阿奶真好!谢谢阿奶!”

从东排屋出来,林桃就直接去了龚成良家。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龚成良两老口的声音。

“老头子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那周氏也是,明知道李村长位置还没坐稳,就住进了李家,是真不知道会惹出大事,还是假装糊涂呢!”

“咋?你真信他们说的?周氏能和李村长有啥?”

“呸!瞎说啥呢?谁要敢在我面前胡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不过,我们不信,可村里大多人都信啊!本来只是送送粮食,也没啥。谁曾想,这还真接住进了李家呢!唉!不过,你可不能任由龚有才胡来!”

“知道了!这两日我不是也没闲着嘛!村里门户多,挨家挨户去说服,且要花些时日。”

“没事!上山找粮食的事,你放心给我去。你啊,把心思放在帮李村长这事上!林大妹子对你和咱儿媳妇都有恩!再说,那周氏也着实太可怜了些!趁着这个机会,能让他们娘俩以后在村里落脚下来,那就更好了!”

“这话还用你教我?行了别锤了,赶紧做饭去。我吃了饭好出去。他们白天上山,晚上过去,才能找着人。”

“嗳!你喝口水歇歇。”

林桃胸口一紧,心头暖暖的。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给以的一点点帮助,竟能换来人家的真心以待。

相较龚成林,龚成良才是族长该有的样子!这个人,她是真没帮错!

正了正心神,林桃上前敲门。

王秋月开门见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你该不会也嫌弃我和周寡妇走得近,沾了晦气吧?”林桃笑道。

“说啥瞎话呢!快!快进来坐!”回过神,王秋月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线。

林桃一进门,正见着龚成良在穿鞋呢。

“老头子,你快去舀碗水来。”

穷人家,别说吃茶,好些人怕是见都没见过。

走门窜户时,也就庶碗水,是个意思。

林桃坐下,把龚成良拦了下来。

“大哥不必麻烦,我有事求你。”

龚成良楞了几秒,坐回石凳上。

王秋月端来一碗水,放在她面前,一脸不悦道:“要真有事,你直接说,我们去做就是!说什么求不求的?”

“行了,你别耽误了大妹子的大事。”龚成良把自家婆子拉到旁边。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桃笑了:“我孙儿李乾,想学识字读书,咱村里,除了你就只有里正爷识得几个字。我想啊,求你做乾儿的启蒙先生。”

龚成良两口子对视一眼,像是同时放下了提起的心似的,王秋月还长叹了声气。

“当不起这先生二字,你要信得过我,明儿起,晚饭过后,就让李乾过来。我每天教上几个字,时日久了,字识得多,也就会读书了。”

林桃听得眼角直抽抽,这识字读书,是真——识字读书啊!

“行!那我明儿起,到点就让乾儿过来。”说完,林桃起身要走。

王秋月一把拉着她:“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饭吧!正好,你家老三的事,正好能和你说说。”

“方才进来前,都听见你们说的话了。我给你们兜个底,我家三儿和周氏,真是啥事没有!我也是想帮我家三儿,才把病得不行的龚小九娘俩领回来治的。所以大哥想做啥,且可以理直气壮的去做!”

王秋月脸色高兴的大手一拍:“这就好!这就好!留下来吃饭,我这就去做。”

林桃回绝了,道过谢后,径直回了家。

自打龚小九能起身,周氏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瘦瘦弱弱的人,尽捡重活累活脏活做!

整整一日,除了吃饭的时候坐了会,其他时间,她就像不会累似的,转个不停。

次日,龚小九不仅可以下炕,时不时的还能走上几步。

林桃也准时准点的,要把小李乾送去龚成良那,没想到悠悠和小玲兰,闹着不要和小李乾分开。

林桃只好把三小只都领了过去,又拜托了龚成良一回。

毕竟昨儿只说一个娃,如今却领来了三个。

还好龚成良老两口不介意。

接下来的三日,二瓜爹依旧每天和村人们来叫李三进山。

家里的苦荞子,也在一家人的努力下,全部撵成了面粉。

老大老二和老四,有史以来头一回齐心协力的,把雨棚搭好。

这不,三个人一头汗水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老大这傻小子,还不时的呵呵傻笑。

第一百二十八章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大哥,你笑得好傻。”李四说。

李一抹了把汗,咧嘴乐道:“别说,看着它,我这心里,有种满满的、不对,暖烘烘的、也不是,反正就是很舒服的感觉。”

听李一费了半天劲,连心里的感受都说不出来,林桃也是无语。

“那叫成就感!以前觉得自己啥也不会,啥也做不了。如今看到成果,知道自己也是有用的!”

李一咧着嘴直点头:“对对对,就是娘说的这种!”

正说着话呢,村子里忽然闹哄哄的,人声鼎沸起来。

李四跑去看了半晌。

没一会儿,跟见了啥稀罕事似的冲院里大喊:“娘!这下有戏看了!您快来啊!”

林桃好奇出去。

正见一群人拥着一大家子,急匆匆向这边走来。

“出啥事了?”林桃问。

李四指着那群人说:“听说,龚二熊的婆娘苟氏,昨晚忽然不见了。这会儿龚二熊一家,正在村里到处找呢!”

“不见了?”林桃疑惑重复。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我刚才打听了,说那苟氏前些天,不是在家养伤嘛!前儿个才能下床,昨晚就不见了。村里好多人说,苟氏是被龚二熊给打跑了。奇怪的是,苟氏走得一点风声都没有。”

“苟氏没带她娃走?”

李四摇头:“没!听说苟氏是一个人悄摸走的。娃没带,啥也没拿,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桃听得拧紧了眉头。

要说,龚二熊动不动就打人这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苟氏这些年都忍下来了,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

更何况,还把娃给留下了……

游神时,龚二熊那一大家子,已经走了过来。

人还挺齐,龚大牛龚二虎,龚二熊和他爹娘,还有五个兄弟以及苟氏的几个妯娌。

林桃的目光扫过龚二熊,然后细细打量龚大牛和龚二虎两兄弟。

只片刻,林桃心里有了答案。

冷哼一声,拍了拍李四的肩:“别人家的事,少参和,回家去。”

“咋了娘?难得有热闹看呢!”李四还不想走。

林桃眉毛一横,李四才乖乖闭嘴跟了上来。

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大吼:“林婆子,是不是你帮苟春花出的村?”

林桃迈出的左脚,缓缓收回来,转身看向说话的龚二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在这里,嫁为人妇的女人,除非被夫家休弃撵走。否则,是不能离弃夫家的。

当然了,也有一些,因为受不了所嫁之人的虐待,悄悄逃走的,只是极少数尔尔。

因为她们打小没出过远门,哪来的勇气,离家远走。

更何况,一旦走了,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夫人和娘家。

若是被夫人抓回来,打死、活埋、沉溏、等待她的,只有各式花样死法。

不然,苟氏也不会打没少挨,不仅没走,还给龚二熊生了个儿子。

“说话啊!”龚二熊大吼。

林桃笑了:“你做了这么作死的事,怎么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呢?”

看到龚二熊脸色忽然一变,林桃更确定了之前心里的猜测。

“你笑什么笑?咱龚家寨,就你们李家一个外来户!苟春花这些年,走得最远的地儿,就是村口!出了村口,她连方向都找不着!就算不是你林婆子给她搭的线,那至少也是你帮她出去的吧!”

“关我屁事!”

这狗东西是想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啊!

要知道,氏族里最忌讳的,就是帮他们族人里的女人逃走。

真要做了这样的事,被撵走那都叫小事!牵连进去丢了命的,也不是没有!

“怎么不关你的事了?”龚二熊冲身后众人大吼:“咱村里,就只有她林婆子家有牛车!肯定是她帮苟春花离开的!不然,我昨晚也不会追出村去,都没拦住人!”

林桃正要开口反驳,王秋月家大门打开,龚成良走了出来。

“这是出了啥事?”

“叔,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我婆娘昨晚跑了,是林婆子帮她跑的。”

龚成良看过来,林桃摇头。

“二熊你可有证据?”龚成良问。

龚二熊一时语塞,半晌,道:“我、我是没证剧!可村里村外我都找过了,大伙也说没见过苟春花,咱村里就李家一个外姓户,她家还有牛车,不是她还能是谁?要说证据,她林婆子,不也没证剧证明她没帮苟春花呀!”

“当真是个无赖!”林桃冷哼。

龚二熊还要说什么,林桃上前打断:“那我要是能证明,你知道苟氏在哪呢?”

“你、你!你胡说!”龚二熊慌乱回到。

林桃挑眉冷笑反问:“要我说出来吗?”

“你……”

“别说话了!我要真说出来,有麻烦的,可不是我林桃。”

她这么一说,龚二熊就闭嘴了。

原本她也没想招惹这种麻烦。苟氏是自作孽,死活关她屁事!

有力气闹这些事,还不如收拾一下家里,打理过冬的事。

见龚二熊没再死赖着找她麻烦,她转身要回家。

“什、什么麻不麻烦的?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吧,你只要说,你有没有送苟氏出村就行!我保证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让族长把你们家撵出村。我知道我脾气不好,苟春花受气逃走,也不稀奇。”

林桃再次停下脚。

这狗东西,今天陷害她不成,改拉她垫背了!

“你、胡说什么!我娘啥时候送你婆娘出村了?你少诬陷我们家!”

林桃把李一给拉到身边,哼笑着说:“龚二熊,那苟氏是死是活,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死?苟氏死了?”

“说不定是真的啊!昨晚我可清清楚楚听到苟氏又被打了,那哭喊求饶的声音,哎呦,那叫一个惨。奇怪的是,哭声说没就没了。”

“不、不会吧!听你这么一说,苟氏该不会被打死了吧?”

“不能吧!那可是人命啊!杀人,是要抵命的呀!”

村人们顿时议论开来。

“你、林婆子!你乱说什么呢?是,昨儿我是打了她,可这些年,我打她打得少吗?也没见把她打啊!凭啥你说她死了,她就死了?”龚二熊急了眼。

第一百二十九章 醒了吗?看样子是醒了! 林桃目光落在龚大牛和龚二虎兄弟两身上。众人也齐齐看向两娃。

龚二虎不知为啥,混身抖得像筛糠的。

龚大牛更是像犯了什么错似的,大气都不敢出的低着头,回避着大伙的目光。

“啥用没有的玩意儿,滚回家去!”龚二熊莫名其妙的大吼。

龚二虎被吓得躲在龚大牛背后,怯生生的喊了声:“哥。”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龚大牛,啪的一下,生生挨了龚二熊一大巴掌。

原本惨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可见龚二熊使的力气之大。

“还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送你那死鬼娘那去!妈的!听不懂老子说话吗?”咒骂着,龚二熊接连几个巴掌打下去。

只齐他腿高的小娃,抱着头,一声不吭的承受着如雨点落下的巴掌。

周围的村人,没一个人开口替娃说话,更没有站出来制止。

林桃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龚二熊的手腕。

“你、我、我打我家娃,关你啥事?撒手!”

林桃不仅没撒手,反而扣着命门的拇指一使劲,手腕一动,一把将龚二熊的手别到了身后。

“嗷~~我、手、手要断了!”龚二熊惨叫、挣扎。

林桃可没客气,一个擒拿手,把龚二熊按到旁边的树上。

“救、救命。叔,救、救我啊!”

看着龚二熊向龚成良求救,林桃冷哼:“原本之前我没想参和你这破事,可如今看你对龚大牛的态度,我老婆子要不管,他怕是也要凭空不见了!”

“大、大妹子?你这话,啥意思啊?”龚成良问。

林桃:“啥意思?苟氏十有八九死了,尸体在哪,估计除了他,就只有两娃知道。”

话一出口,人群就炸开了。

尤其是龚大牛和龚二虎兄弟两,瞳孔瞪大的昴望着她。

“不可能!苟氏可是我花钱给他娶回家来的!他不心疼人,也得心疼钱吧!这年头,娶一个媳妇儿,多贵啊!”

说话的人,是龚二熊的爹,龚家七。

“对啊!二熊答应过我们,不会再娶第三个的!他怎么可能打死苟氏嘛!你们都误会我家熊崽了!”

龚二熊的娘这么一说,议论声更甚。

有人开始猜测,龚二熊第一个婆娘,或许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打死的。

林桃看了眼龚二熊的娘,这肯定是亲娘无疑!

龚成良把龚大牛龚二虎兄弟俩,拉了过来。

“大牛,你是哥哥,你告诉叔公,你大娘在哪?”

龚大牛死死咬着嘴,小拳头拽得骨节泛青。

至于龚二虎,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到一边。

被她按着的龚二熊忽然不喊救命了,而是冲娃大吼:“死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说话!老子有个啥事儿,你TM就得活活饿死!”

“大牛,你爹说得没错喔!”林桃这么一说,龚二熊都傻眼了。

龚成良脸上的表情,和龚二熊一毛一样。

“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饿不饿死的我不知道。可我觉得,你爹要是回了家,你十有八九,得跟你大娘一样。”

林桃话音一落,龚大牛的眼瞪成了铜铃。

“你!林婆子!你少TM胡说!”

“胡说?”林桃手肘一使劲,嘭的一声,把龚二熊的头,按得死死抵在树杆上。

转头对又对龚大牛说:“娃,你不小了。今儿你把实情说出来,阿婆指定管你!”

龚二熊急了,大吼:“小子!别乱说话听到没有?不、不然,老子弄死你!”

“我、叔、叔公……”

龚大牛一开口,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

“龚大牛!你……”

咚的一声,龚二熊的脸,再次被按撞在树杆上。

“我……”

咚!这次直接是砸的。

“你……”

咚咚,龚二熊挣扎着转头时,鼻子已经鲜血直流。那牙齿缝上,还沾了树杆干枯的皮渣子。

这回龚二熊不敢再吭声了。

龚成良还在耐心劝导龚大牛,什么小孩子不能说谎了,总之尽是一些忽悠娃娃的言语。

林桃只说了一句:“想远离你爹这个畜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说!”龚大牛忽然开口:“大娘死了!被我爹埋到了山上!”

龚成良看向龚二熊的爹娘,那两老口,失力的跌倒在地。

至于龚二熊那几个兄弟,这会像是怕人命案子会沾到自己似的,远远的躲在一旁,一声不吭。

而此刻的龚二熊,不知何时,失力的趴在树杆上,两眼没了焦距。

龚成良打发人拿来绳子,叫人把龚二熊给绑了,要去里正爷家。

林桃手得了空,把龚大牛拉到一边,说:“你跟好你叔公,谁叫你,都别乱走。等会从里正爷家出来,你直接来我家。”

龚大牛点头。

龚成良走之前,还把李三叫着一起,去了里正爷那里。

目送一群走远,林桃一转身,被李四那炯炯的一双筒子,给吓了一跳。

“娘!您真是神了呀!咋连这个知道呢?”

林桃没好气的翻着白眼。

“娘,您到底咋看出来苟氏死了?”

李四跟坏了的复读机似的,回家的路上,不停只说这一句话。

林桃被烦得没法了。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一句话?”

“那您到底咋知道的啊?难不成,苟氏给您托梦了?哇!娘!您是不是有啥本领,比如,能见着鬼?那咱家可发达了!下回您问问这附近的鬼,这山上有没有啥稀罕玩意?咱捣了去卖钱。喔~想想都觉得发达了呀!”

“听说龚家寨以前,也有老些有钱人了。您给问问,他们坟里,有没有啥值钱玩意?哎呦,啧啧啧,发达了!发达了!”

看着完全沉浸在自我意识里的李四,林桃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失去重心的李四,向前扑去,面门朝下,以一个恶狗扑屎的标准动作,吃了一嘴的泥。

“醒了吗?”林桃问。

“啊?”李四张开嘴,泥沙子还在往外掉。

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了刚才的神魂颠倒,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看来,应该是醒了。”林桃背着走,从李四身边走过。

“不是,娘!那您给我说说呀,您到底咋知道的嘛!”李四趴起来,衣裳上的泥都不拍,不死心的追上来。

第一百三十章 父母难为 院门前,林桃只觉提到半空的腿,猛的一重,挂了个啥?

低头,见是李四,抱在她腿上。

“娘,您就告诉我嘛!”

“撒手!”

“我不!您不说,我就挂您腿上了!”

“叫你撒手,听到没有?”

“就不!”

“我……”林桃作势扬手要往李四脸上打。

李四跟个孩子似的,闭眼皱眉,手依旧没松。

“哎呦!出门时还好好的,咋回来又打上了呢?”老太太横插一杠子,挥着手里的拐,啪啪往李四屁股上打。

打两下,还转头对她说:“桃子,别生气。打这小犊子,不肖你动手,我来。”

真打假打,林桃还看不出来?

老太太这是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摆明了向着李四这小子呢!

一个老太太就算了,后面还参和进来老爷子。

林桃无语的摇了摇头,扯着李四的后领子,将人给拉了起来。

“行了,我告诉你行了吧!赶紧起来!一会你阿奶摔了,假打就得变真打了。”

李四连忙爬起来,先哄着老太太,扶进院里。

然后,还给她舀了碗水过来。

这小子拍马屁的样子,硬是把林桃看得直翻白眼。

真不是知道,这小子是好奇心使然,还是八卦心泛滥。

不过,林桃还是说到做到。

“看到龚二虎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就猜到了。”

“为什么?”李四问。

“龚二虎是被苟氏宠坏的了的娃,苟氏就是他全部的底气。但凡苟氏还活着,龚二虎都不至于露出那种谨小慎微的恐惧表情。”

看到李四一脸完全不懂,不知道她在讲啥的表情,林桃只好举了个例子。

“就好比,你跟人摇五木,对方用的是你做了手脚的五木,你会是什么表情?”

“当然有恃无恐了!”随后,李四“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看李四明白了,林桃端水喝了一口。

语重心长的说:“所以啊!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是可怜了那两娃,尤其是龚二虎,被苟氏养歪了不说。经此事后,性情不知道会走上什么样的极端。

幼儿心理学,比成年人还复杂。

稍有不慎,必将是不可逆转的后果。

所以才道,父母难为啊!

***

李三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尽了。

一进门,李三就来到林桃面前。

“娘,苟氏找着了,龚二熊认罪了,里正领人,把他送官府了。”

林桃点头,向李三身后看去。

“龚大牛呢?没跟你一起来?”

李三挠着头:“他爷把人要走了。”

“从你手上?”林桃急问。

见李三点头,林桃直呼:“坏了!快!去要人去!”

李三楞在原地。

林桃忙把老大老二和老四都叫了过来。

来不急说,叫着就往龚二熊家赶。

林桃领着四个儿子,在村里狂奔,动静可不小。

正值这会儿,又是刚吃完饭的点。

白日里龚二熊家闹出这么大的事,这会儿吃了饭,正扎堆呢。

“哟?林婶这又是要干啥去啊?”

“你可真敢叫!那周寡妇都跟她过一块去了,你叫她婶,小心霉运落到自己头上!”

“说到这个事儿,我还真想说道说道。那周寡妇都跟李家住了多少天了?人李家不也啥事没出吗?我觉得成良叔说得对,咱龚氏一族,会没落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不团结!”

“你们再这样,且瞅着这旱冬,过得去过不去!”

林桃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看来龚成良这些天,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赶到龚二熊家门口,李三上去叫门,里面没人应。

“看我干啥?”林桃指着门:“撞啊!”

“别撞别撞。”

老四把老大拉到墙根下,踩着老大就往墙上爬。

要说,老四这小子,就是脑子好使呢!

前世撞门撞多了,倒是把这些只有大半个人高的院墙,给忘了。

刚要翻过去,龚二熊家院门就打开了。

龚家七拉长着脸站在里面。

“林氏!我都被你害到家破人亡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家老太婆肿着一双眼,冲出来,指着林桃就骂:“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家熊崽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田地!我那几个儿子,也不会因为熊崽犯事,搬离家中!林氏,你好狠的心啊!害得我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呀!”

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拍得尘土飞扬。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作为父母的你们,不该好好反省自己吗?如果不是你们无度的将就与纵容,从一开始就制止龚二熊对苟氏的暴力行劲,他也不会有今天!”

旁边李四推了推李二,小声说:“二哥,看到没?是娘救了你!不然,龚二熊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林桃挑眉看了一眼哥俩,要说老四这小子,拧正了以后,倒是没少给她惊喜。

回眼过去,林桃也懒得废话。

“娃是无辜的!你们要是还有良心,就不该为难他们。”

“为不为难,那是我家家事,你一个外人,凭啥跑来撞我家门要人?”

林桃压着心头烧得啪啪作响的怒火,一把将旁边的李三扯到身旁。

“老三,你说,咱凭啥要人?”

“村长?”

林桃啪一直,一瓜皮甩在李二后脑门上:“自信点!把问号去掉。”

“喔。”李三点头说了句:“村长。”

林桃差点没七窍生烟,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血压直冲天灵盖而来。

“你倒是把话说完整喽啊!”她差点没忍住,扒开这小子的脑呆瓜,好生看看,里面住着个啥玩意。

“喔。”李三又点头:“因为我是村长。”

“村长咋了?村长也管不了我家家事!”龚家七说着就要关门。

林桃窜上前去,一手撑住了将要关上的门。

直接推着龚家七,进了院子。

门外,李二说了句:“娘,硬闯不好。”

“二哥!这两老东西,想弄死娃呢!快别说了,赶紧进去找啊!”

不知何时,后面围了些人。

“不会吧?这虎毒还不食子呢!”

“怕不是林婶子想多了。再怎么说,大牛和二虎,那可是他家的种。再怎么着,也不会那样的。”

“哎呦!这会怎么不替林婆子说话了?刚才你不还说她,了不得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么幸运 “我、我这是对事不对人!林婶子本事大,那是事实!”

旁边有人劝说两人。

只是没想,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劝说的人也加入其中,吵吵起来。

院子里。

林桃丢开龚家七,在院子里找起来。

李一扯着嗓门子喊:“大牛?快出来!”

找,倒也是找了的,只不过,尽往那些只要藏人就一眼能看出来的地方长。

李二倒是找得仔细,什么缸里啊!篓子里!几乎每一处犄角旮旯,都看了一遍。

至于李三,闷不吭声的小子,每翻找一处,都会细心的给人家恢复原样。

就连拿起来竹筐子,都是压着之前的痕迹,放回去的。

每回经过龚家七身旁,李三都点头表示歉意。

至于老四,这小子一会刨土,一会推墙。

知道的,晓得是在找人。不知道的,指定以为这小子,在找人家藏的银子呢。

林桃掐了掐眉心,不喜欢麻烦的她,选了最直接的方式,向龚家七两口子走去。

“疯婆子,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说闯就闯?我要告你们!我要去里正爷那里告你们!”龚家七不停往后退。

“还有你,李三!你身为村长,纵容你娘横行乡里!为、为非作歹!鱼、鱼肉乡里!”

林桃都听笑了,龚家七怕不是把所有会的词,都用上了吧。

“老头子,你和她废什么话,直接打出去得了!”

龚家七没接他婆子递来的扁担,小声骂了句:“你傻吗你?咱两加一块,只怕都拧不过这婆子一只胳膊!别在这傻站着,快去把里正爷和族长找来!今儿就让大伙看看,咱这新任村长,是怎么当村长的!”

那婆子跑走,林桃也不拦,只问:“娃在哪?”

“他、他们跟着老大家搬去隔壁村了!”

“你当我傻呢?”林桃笑着摇头:“你们两口子无非就是想把龚二熊救回来。”

无路可退的龚家七,紧贴着墙壁,一言不发。他脸上每一分表情的变化,林桃都尽收眼底。

“想救回龚二熊,就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所以,你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娃娃身上。”

“至于你那几个儿子,也不是别人以为的胆小怕事,怕被龚二熊犯的事牵连。而是害怕,卖龚大牛和龚二虎的钱不够,你们再把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去。”

村里人都知道,只因为龚二熊打小是家中身体最好的,最有力气的,龚家七两口子,就极度偏爱。

不然也不会给他取名二熊,并不是因为他排行老二,而是希望他那一身好力气,能抵得过两头熊。

以至于在家中其他孩子眼里,他们两口子为了龚二熊,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那两狗东西,已经被带走了呢?”

林桃摇头:“不会的!因为,他们也同样为人父母,即便是救不下别人的孩子,也不会做这种会遭天谴的事!”

“你、真不明白,我家家事,关你啥事?你儿子不就是当了村长吗?你就这么着急露脸?这村子姓龚不信李!还轮不到你林氏做主呢!”

林桃晃了晃手指:“我之所以管,只因为我对大牛那孩子有承诺,他才会道出实情的。做人,得讲信用。”

“呸!装模作样,跟个蛋大点的娃儿,讲什么信用?”龚家长啐了一口。

林桃点头,表示理解:“你这种毫无底线和良知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信用二字呢!”

伸手,一把掐住龚家七的脖子。

“说!龚大牛在哪?”

气不顺憋红了脸的龚家七,呵呵笑了两声,咳嗽不止。

半晌,吸了吸流出来的鼻涕,回声道:“装什么狠?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左右这个家没有熊崽,是活不下去的!与其到时候被饿死,我还不如现在和熊崽一起走了呢!来啊!”

龚家七不退反进。

林桃两眼一眯,手上的力道,缓缓加大。

死亡最可怕的,并不是结果,而是死亡慢慢侵蚀的这个过程。

“你……”

龚家七张大着嘴,脸色从微红,肉眼可见的变成猪肝色。

他努力的想要呼吸,以至于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从这疯婆子眯眼那一刻,他从那双眼里感受到了恐惧。

仿佛下一刻,他的脖子就会被生生折断。

他后悔了!如果可以,他想把刚才说出去的话,都捡回来咽进肚子里。

感受到龚家七身体的颤栗,林桃勾起一边嘴角。

“说,龚大牛在哪儿?”与此同时,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真要杀人,她是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的。

来不急多吸几个口气,龚家七指着院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口:“地、地下。”

一松手,龚家七直接两腿失力的瘫软在地。

将两个孩子埋到地下,这怕不是亲身的吧!说她林桃狠,他龚家七才是真的狠!

四个儿子刨了好一阵,就听地底下,发出砰砰的响声。

就像是,谁在用头,撞击墙壁。

“找到了!”李四高呼起来。

不一会儿,老三揭开块木板,把两个捆得跟粽子似的小娃,给递了上来。

院外围观的村民们,齐齐的倒抽了一口气。

龚二虎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龚大牛的额头上,撞得血肉模糊。

林桃摸了摸龚二虎的脉搏,还有脉搏。

至于龚大牛,在看了她一眼后,泪珠子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因为缺氧,两个娃面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龚大牛,他的手上,一片的青紫。

不难看出,他是为了不让自己缺氧昏睡,死命掐疼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手脚不能动,他只能用头,不停撞击箱体木板,以求细微的动静,能被人发现。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龚大牛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我以为,林阿婆不会来了。”龚大牛发出如蚊子般的细声。

“放心吧!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

院外,围观的村人们,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无不骂龚家七不是人,连自家孙儿都不放过。

之前那些说林桃强横的,此刻也都乖乖闭了嘴。

“看到没有?李村长收留周寡妇,才不是他们传的那样。肯定是林婶子看小九儿可怜,才领回家去的。”

“就是!我前儿个还看见小九儿,能下床走路了呢!”

“林婶真是大好人啊!救了小九儿,如今又救下了牛崽子。他们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好事,才能这么幸运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做人做成这样你TM还是人吗 正在给龚大牛解绳子时,李三手握成拳,青筋爆露。

“为什么?”他声音异常低沉、干涩。

明显是在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

什么为什么?林桃高挑眉头。

别说李一李二和李四,就是她,也被李三这半中间式的问话,搞得一脸懵。

“三哥?你没事儿吧?”老四关切的问。

“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缓过气来的龚家七啐了一口:“只要把我熊崽保回来,想要多少孙儿我没有?没了熊崽,别说他们,就是我们老两口以后的日子,也没了希望!左右到头一起死,还不如拿他们,换回熊崽。”

“养不活,那就别生!他们不是你们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更不是养来挣钱的牲口!他们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啊!自私也该有底线吧!做人做成你这样,你TM还是人吗?”

李四爆着粗口大骂。

林桃挑着眉,看着并肩而站的兄弟俩。

“人又如何?在这世上,好些人,还活得不如地里的庄家,更不被人侍候的如牲口呢!你们以为我愿意吗?如果不是实再走投无路,我龚家七至于吗?”

老眼含泪的龚家七,说得院外的村民们唉声叹气。

仿佛他们都有感动身受。

林桃实再是听不下去了。

哼笑道:“人老了,脸皮子也厚得不行!明明自己纵容出了恶果,到头来,却叫两个不醒事的娃娃来担!真是把脸往裤裆里一抹,啥话都敢说!”

“跟他废什么话!老三,你去把龚族长请来。娃是龚氏的娃,事也得他这个族长来断!”

李三点头,往院门走去。

路过龚家七身边时,李三狠狠踩了龚家七摊在地上的腿一脚。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龚家七抱着脚鬼哭狼嚎。

林桃则是高高的挑着眉,原本老三这小子,不是没有脾气啊!

平日对老四他们的忍让,估计只是家人才有的包容。

要说,李三这小子是真不错。

那句话咋说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林桃再看李一李二和李四时,满脸难以抑制的嫌弃。

这仨歪瓜裂枣………

林桃觉得自己前路漫漫。

很快,龚成良赶来了。

叫着族人,把龚家七,还有两个娃娃都带去了祠堂。

按惯例,村长和里正,都是要去祠堂旁听的。

而里正爷因为送龚二熊去官府还没回来,于是李三只能只身前往。

村人们前脚跟着龚成良走了,李三后脚就扯往了她的衣角。

“你还在干嘛?去祠堂啊!”林桃说。

李三弱弱的来了句:“怕。”

“呼!”林桃闭眼深呼吸。

这人真是不经夸,前脚还在心里把这小子表扬一顿,后脚就来这么一出。

“三哥三哥,我陪你去。”李四凑了上来。

“滚!”

李四瘪嘴瞅了她一眼,虽然一脸不甘,倒是乖乖走开了。

“三啊!”她把老三拉到了旁边,小声说:“娘找个人陪你去咋样?”

李三满意点头。

林桃把手一背,领着四个儿子回家了。

一进门,三小只就围过来。

“奶,龚大牛找着了吗?”小李乾追着问。

“放心吧,找着了。龚二虎也没事。”

悠悠嘟着小嘴,一脸嫌弃的说:“哼!那坏小子,运气真好!”

“行了丫头,别把自己气坏喽。”林桃好笑的掐了一把悠悠那鼓鼓的腮帮子。

这些日子说不上有鱼有肉吃得好,但也算营养均衡吃得饱。

三小只脸上开始有肉肉了。

软软嫩嫩的,跟两小包子似的。

小玲兰垫脚揉着悠悠的头:“不气,不气喔。”

“嗯。兰姐姐说不气,悠悠就不气了。”小妮子扑在玲兰怀里,头顶抵着玲兰的下巴摩挲。

“你们小荷婶子呢?”林桃笑着问。

两个妮子这才分开,牵着手跑去东牛棚,领着周小荷过来。

周氏两手的牛粪,满头大汗的停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

“大娘,您找我?”

“过来说话,隔这么远干啥?”林桃不解的问。

周小荷摊着手说:“这、脏,怕熏着您。您说,我在这听着就成。”

举手投足,都是对她保持着刻意礼敬的距离。

“行,那你赶紧收拾收拾,陪着老三去一趟龚氏祠堂。”

周小荷楞在了原地,半晌都没有一点动静。

“咋了?赶紧的!”林桃催促。

“不、不是,大、娘,我、我我不能去祠堂。”周氏低埋着头。

林桃不解说:“咋了?难不成这些年,他们都没准你去祠堂,看看你男人和公婆的牌位?”

周氏点头。

“祖坟也不让你进去?”

周氏又点头。

“小九都六岁了,都没到坟前,给他爹磕个头?”

“嗯”的一声,周氏压抑许久的哭声,终是无法克制了。

“那正好,去把身上收拾干净。再叫上小九,一起去祠堂看看他爹。”

周氏依旧低埋着头,摇晃着头。

“小荷是不祥之人,去了祠堂,会给村子带来厄运的。”

林桃呵呵冷笑:“周小荷啊周小荷,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就算了。你怎么还轻贱起了自己了呢?你是不祥之人,那小九是什么?身怀厄运之人生的孩子,以后又该怎么在龚家寨活下去?”

周氏的哭声没了。

“哼!这人啊!遭别人作贱的多了去了,自己作贱自己的,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小九这孩子也真是命苦,你以为你生他养他,为他付出一辈子,就尽了母亲的责任了?”

“你可曾想过,当你撒手离去时,小九背负的恶名,将比你多出多少倍?就因为你不反抗,小九他就要替你承担软弱的结果吗?”

“不、我只是……”周小荷摇头。

“你什么?周小荷,这世上,没有任何谣言,会被时间打破。时间只会让谣言成倍增涨,直至永无止境!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制止谣言。因为唯一能打破谣言的,只有你自己!”

“如果你不想小九过得比你还惨,那就请你现在走出去!打破你是个不祥之人的谣言!”

林桃转身,正好看到小李乾扶着龚小九出来走动。

这娃虽然康复得挺好,可长年没有晒足太阳的皮肤,带着一种病态的白。

“周小荷,好好看看你儿子吧,他才六岁!人生的这条路,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十年该怎么走,由你决定。”

第一百三十三章 爱情和社恐,哪个能胜出? 周小荷像块石头似的,楞在原地。

耳边不停重复:小九过得比你还惨。

这些年,她受的欺辱,受的白眼,纷纷在眼前重现。

那无数个眼泪和怨念伴随的夜晚,是那般煎熬。

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可以!”

对!不可以!

看到周小荷瞳孔一缩,林桃扬起了嘴角转身走向龚小九。

“林阿婆,我娘是不是惹您生气了?九儿替娘认个错,您别怪她。”

龚小九的小心翼翼,和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让林桃心疼。

“没有,你娘啊,勤快着呢!阿婆刚才是拜托她些事。”

龚小九点头,撑着身子向周氏走去。

娘俩说了几句话,周氏就转身洗手回屋了。

林桃去到院门外,拍了老三的肩头说:“三啊,你想帮小荷不?”

“想。”

“那一会儿,你领着小荷一起去龚氏祠堂吧。”林桃说。

“娘!”

“三啊,既然想当好人,那就得有准备付出。总不娘替你冲锋陷阵,你啥也不干,白捡个好名声吧?”

李三脸色变了变。

林桃又说:“你要是今儿不去呢!这村长咱也不干了,以后也需和周小荷画清界限。毕竟,娘老了,天天舞刀弄棒的,累!”

拍了拍李三坚实的后背,林桃转身回了堂屋。

就像雏鸟第一次出窝,能不能飞起来,谁也帮不了。

或许残忍,也是事实。

听起来,周小荷从东屋排房出来了,正和龚小九交待着要听话啥的。

林桃都听笑了,这个周小荷,咋跟要上战场似的呢。

也好,没有必死的决心,说改变,也只是空话一句。

现在就看李三的了。

“虽然利用了老三的情窦初开,有点卑鄙。不过,男人,不经历女人,不算成长。”

就看爱情和社恐,哪个能胜出了。

林桃美滋滋的刨开炕角的土,把布包提了出来。

这些天忙得脚不着地,一直没能空下来,数数这些钱。

或许是土里潮湿的缘故,一些底下的铜板,都有些生锈了。

“还是你好看。”

拿起黄烂烂的一个小圆球,一连哈了好几口气,然后细细的擦拭。

这是她从刘东子那里摸包摸回来的。金子呀,这鸽子蛋大小的一颗,至少有三两吧。

那趟可比去王麻子那里强多了。

虽然王麻子那趟,是因为那几个小痞子拦路,为免后患而不得不去。

但她着实也没想到,王麻子那狗东西的宅子里,别说金子了,就连他们刚从老三那抢来的二十两银子,都没有踪影。

不过现在想想也是,姓王那小子,能堂而皇之的住在镇上,后面还不知道有谁给他撑腰呢!

捞来的钱财,大头自然落不到这小子头上。

人家吃干的,他就能喝点稀的。

加上他手下又养了那么多小痞子,能剩下钱,那就怪了!

一想到县太爷迫不及待的砍了王麻子的头……这里面,明堂不少呢!

擦着擦着,金球上倒映出一张脸。

“咦~!”

林桃嫌弃的把金珠子拿开。

妈耶!原主这张脸,吓了她一跳。

长叹一口气,林桃连数钱的心思都没了。

虽然自己前世长得一般,可至少年轻啊!

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杀了天道的崽,还是刨了穿越大神的坟,才会穿到这具躯体里。

人家穿越,那叫重活一世。

她!呵呵!能不能活半世都没准儿呢!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这半场还没到,后面还不知道会是啥难度呢!

林桃这边,正忙着吐槽,龚氏祠堂门口,已经拉开了架势。

“李村长,你祠堂,我们欢迎,可她不行!”

“没错!过门就给人灭了门,要让她进了祠堂,咱龚家寨还要不要活了?”

“就是!今天谁来了,她也不能进来!”

周小荷咬紧了牙关,红着眼,看向对面的人群。

李三挺身而出,挡在了周小荷面前:“她在我家住了七天,我家没事。”

“没事能说明啥?”

“说明你李村长家的人,命硬呗。”

李三大手一抬,指着那人说:“如果没有她,你出事了,还能怪谁?”

“我……”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龚成良挤了出来,站在两方人中间。

“乡亲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氏家的事,也该放下了!灾害那是老天决定的,哪是一个人能随随便便定得了的!”

“眼下,大旱将至。咱们得拧在一块,同进退啊!”

“叔!你家跟林氏走得近,你也不能向着她家人说话呀,别忘了,你姓龚!你还是我们的族长呢!”

龚成良点头:“就因为我是族长,肩上的担子,才格外重!我作为长辈,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咱们龚氏的人越来越少!哪怕是天灾,我也想大伙好好活着!”

有人站出来,帮着龚成良说话。

可对面那些叫唤的,依旧不依不饶。

李三一把拉开龚成良。

指着那些人说:“你们,对龚二熊,龚家七那种人,怎么没人说道?欺软怕硬!今天我就给她撑腰了!要么,你们把她名字划了,李家和她一起,和你们龚氏,老死不相往来!要么,让她进去!”

“吓唬谁呢?不往来就不往来,有本事,离开龚家寨啊!”

旁边人拉了拉说话的,摇头示意别说了。

“咋了?咱这么多人,还离不开林氏那个老太婆?”

“没错!我们龚家寨的人,还真就离不开林氏!”

龚成良这么一说,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和大家说道说道。眼看着要闹饥荒了,咱们虽得李家相助,多多少少找到了些吃食。可大家再往后想想,咱们村有吃的了,附近村的人饿疯了,会是什么后果?”

一群人,无一人吭声。

龚成良又说:“二十年前那场饥荒,你们没忘吧?饿死了多少人且不说,咱们龚氏一族,又有多少人,因保卫村子而伤重去世?”

“龚全林,你爹怎么死的?你忘了?”龚成良指着刚才叫得最凶的人说:“如果那年,咱村子里,有一个像林氏这样,懂些药理药术的人,你爹也就能活下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有呢,你们还想不想听? 龚成良又说:“今年形势不容乐观,如果真闹上了饥荒,该是你们,像当年你们的爹,你们的阿爷一样,挺身而出保护村子,保护家人了!”

“刚才你们不是问,林氏算什么吗?我来回答你们!林氏是咱们一村人的保命符!只要她在龚家寨,今年这个旱冬,咱们或许就能安然度过!”

一番话下来,没人再出来叫唤。

龚成良又指向周氏。

“她在咱们村六年了!咱们村里,还出现过那种事吗?这足以证明,她并不是什么不祥之人!她虽是外家来的,可小九是咱龚氏血脉呀!”

“龚全德你忘了,你小时候贪玩,从山上摔下去找不着了。要不是小九的阿爷不顾安危,深夜还在山中寻找,你小子怕是早被狼叼走吧!”

“还有你!二十年前的饥荒,要不是小九的阿爷省下几口吃的给你家,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要你们还以金银,只需拿出一点宽容!让小九娘俩,能活得有个人样,这很难吗?”

“族长,你是不是有言过其实了!”龚全林又跳了出来。

“老叔你别忘了,眼下可是旱灾!林氏懂治病又咋样?她还能变了药来?要我说,林氏一家留在村里,我没意见!可就是周寡妇,绝不能留在村里!林氏也是个命硬的,克死了男人!两个八字硬的在一块,互不影响没啥好奇怪的。”

“可咱们这些人,谁又说得准?这六年,周氏在山上,不也活得好好嘛!像以前一样,不就挺好的嘛!别说她了,要我说龚小九以后,也别进村。免得给村子,招来啥不好的事。”

“她家人的牌位在祠堂里!她男人的尸身还在龚氏祖坟里埋着!” 李三握紧了拳头。

龚成良忙把人给拉了回来。

真打起来,李三块头再大,也讨不着好。林大妹子不在,他得帮着把娃看好喽!

周小荷红了眼眶,上前两步,与李三和龚成良并排站着。

“我活得委屈些,没关系,为了小九,我都能受着!这些年,我只盼着小九好好活着,长大了,就能回村子里,住像样的房,有块地。我下到地下,也就有脸见我男人和公婆。呵呵,原来,这只是我以为。”

凄婉的声音,让李三绷紧了身体。

“呵呵……”周小荷笑了:“林大娘居然全说中了。好!为了我儿子,我豁出去了!实话同你们说,这六年,我进过村子!而且不下百次!如果真像你们说的,我会招来厄运,龚家寨早没了!”

“什么?”

“不会吧!”

“……”

周小荷的话,就如水跳进了油锅,顿时炸开。

龚成良和李三,都瞪圆了眼。

“你唬谁呢?你说进来过,就进来过?谁能替你证明?”龚全林质问。

众人忽然安静,静得估计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小荷面色一凝,一脸痛苦的闭上了眼。

急促的呼吸,就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半晌,她猛的睁开了眼。

李三注意到,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好!我说!”周小荷深吸了一口气:“龚成林!龚成林可以证明!”

“龚成林?”

“老村长?怎么可能!”

人群再次炸了锅。

有人疑惑道:“怕不是周寡妇是有意这么说的吧?”

旁边人不停点头。

龚成良小声问:“周氏,到底是咋回事?要没这事,千万别添乱。”

“我没有乱讲!”周小荷像疯了一样大吼:“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三被吓了一跳,伸手想握住周小荷的手时,被龚成良一把拉住。

“安静!都安静!”扯着嗓门这么一吼,众人才安静下来。

有人指着周氏大吼:“叔,他污蔑老村长!”

“我没有!”周氏吼了回去。

“老村长人都死了!你还拿老村长说事?周寡妇,你还有没有良心?想当初,要不是老村长替你说情,你早被赶出龚家寨了!这些年,老村长又是帮衬,又是送粮的,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吗?”

“就是!龚小九半岁生那场病,要不是老村长帮着,你儿子还能活到现在?”

一众人冲着周氏指指点点,有骂不要脸的,有骂黑了良心的。

甚至还有人说:“你这么做,迟早要遭报应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报应?他龚成林才是遭了报应的那一个!他为什么替我说情?因为他想占我的身子!他为什么送我粮食?因为他强占了我!给我粮食,让我闭上嘴,乖乖听话。”

“九儿病了,是他帮我的吗?不是!是我半夜冲进村来,求的他!是我拿这件见不得光的事,要挟他,他才愿意送我儿子去医馆的!”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乱了。

连带着李三和龚成良在内,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氏两眼迷茫,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溢出来,滑过脸颊。

她看着众人,疯了一样的笑了许久,忽然又停了。

“我知道,你们会说,死无对证是吗?没有证据,你们谁都不信对吗?好!我给你们证据!”

众人鸦雀无声的齐刷刷看着周小荷。

“他的那里,有颗小指尖印般大小的红痣,痣上有三根毛。”

龚成良顿时就不好了。

准确的说,在场龚氏一族里,同是成字辈的人,几乎都不好了。

尤其是龚成良!

他和龚成林算是同枝血脉,年岁相近,便走得最近。

一起长大的娃,谁没一起在玩过水,斗过鸟。

小时候,比谁尿得远。

稍大些,比谁长。

那块红痣,他见过。

但、但周氏,一个六年前外嫁来的女人,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周小荷发狂般的大笑起来,目光扫过众人,又问:“这个证据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有。他的身体,估计我比他自己都清楚,屁股上被火钳烙下的疤,这么大。”

周小荷竖起拇指,挨个从村人们面前走过。

然后笑着说:“还有呢,你们还想不想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挖出抽鞭子!简直不是人! 李三转身一把将周小荷搂进了怀里,嗓音干哑的不停重复:“想想小九。”

狂笑不止的周小荷,随之慢慢冷静下来。

回过神的龚成良,打开双手,将李三连带着周氏都搂进了怀里。

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小辈受了惊吓,长辈加以安抚。

旁边王秋月,也加入上去,两个老的,就这么把两个小的,环在中间。

众人惊讶之余,看着抱在一起的四人。

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就那么楞楞的看着。

龚成良拍了拍李三的背,顺手就把李三抱着周氏的手,给拉开。

“天了,真是丧尽天良的缺德玩意啊!”王秋月一边哭喊着,一边趁龚成良拉开李三时,把周氏搂进了自己怀里安抚。

有人站出来问:“老叔,这是真的吗?”

龚成良点头。

有几个同是‘成’字辈的老者,也长叹着应了声:“是真的。”

真相了然,人群顿时陷入了寂静。

一个个面面相覷的看着对方。

之前龚全林那几个叫的凶的,这会都低下了头。

甚至有人大骂:“老村长他,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呢!”

“呸!不准叫他村长!他把龚家寨和龚氏祖宗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没错!把他挖出来!不能把他葬在咱龚氏的祖坟里!他不配!”

“挖出来不够!得抽鞭子!简直不是人!”

一时间,许多年轻的站出来。

龚成良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事得一件一件来办!既然大家都知道真相了,那么周氏和小九也能进祠堂了!”

一发话,堵在门口的众人,让出一条道来。

王秋月搂着周小荷的肩头,把人引进了祠堂。

这是周小荷第二回进祠堂,第一回,还是她嫁进龚家寨的那天。

仅有的两次,却是相隔六年之久。

第一次看到自家男人和公婆的牌位,周小荷呆站在那里许久。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王秋月拍着她的背说:“委屈你了。”

周小荷摇了摇头:“我早就没脸见他们了。”说完,转身独自离开。

李三想去追,被龚成良拦着,拽进了祠堂。

其间,龚成良小声说:“老三,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别让你娘担心!”

李三乖乖坐到了方桌旁。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捆着手的龚家七,被带上来跪在众多牌位前。

龚成良请出了族规,宣读起龚家七所犯之条款。

其上所记,断嗣,是重罪。

是被认定为人品不端,不配被写在族谱上的人。

龚良宣读完,看着龚家七长叹了一声道:“何必呢!即是二熊回不来,你也可善待两个孙儿。也不至于……唉!”

龚成良拿起笔,把龚家七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龚家七忽然磕头大哭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撵我走!不要啊!”

众人皆不吭声,龚成良挥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招来几个壮劳力,把龚家七带走了。

按规矩,他们会守着龚家七回家收拾东西,再连带着把龚家七和他家老婆子一起送出村。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龚家七被撵出村,他那老婆子,也得跟着走。

然后,龚成良又请出那几位叔伯爷,商量起龚大牛和龚二虎的抚养问题。

龚大牛还好,许多人念他娘人好,挣着想收养。

龚二虎就比较惨了,打小被苟氏宠坏了,品行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差。

没一个愿意收养的。

龚二虎见别人看他直摇头,还恨恨的瞪着人家。

鼻子不时发出牛似的喷气声。

几个人商议来商议去,最后决定让龚二熊的表哥,来抚养龚二虎。

那人顿时就慌了,直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可管不了他!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听,我不养!”

“哼!”龚二虎冲上去,往他表叔膝盖窝一踢,叫骂道:“我才不要你养!我要跟我爷奶在一块!呸!”

小兔崽子还往人身上吐了口口水,然后跑了。

有人要去追,被龚成良喊住了。

“随他去吧!龚二熊杀人偿命没得跑了,龚家七有他,也能有个念想。”

那些叔伯爷们,也不知听清没听清,一个个跟着点头。

于是,龚家七想卖孙救子一事,就此了结。

李三坐不住了,走过来问:“完了?”

龚成良半晌才反应过来。“完了。然……”

人话还没说完,李三就跑没影了。

龚成良忙冲自家老太婆使眼色。王秋月会意点头,追了出去。

接下来,他们要商议的,则是已经埋进地下的龚成林。

这边,李三从龚氏祠堂冲出来,就往自家小院赶。

那速度,不能叫跑得快,就差叫飞得低了。

离自家小院还有些距离呢,就大喊大叫:“娘!娘!”

堂屋里,没有心情数钱的林桃,刚把布包埋回去,就听得皱起了眉。

这又是出啥事了?至于把这小子,干成这样?

拍着手上的土出来,就见李三一头大汗的撞门进来。

“咋了?”

“小荷!小荷呢?”

林桃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出事了!

“出啥事了?”林桃问。

就老三这小子,刚才那么大的嗓门,全院子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三叔,我娘咋了?我娘人呢?”龚小九摇摇晃晃走过来。

李三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咬着嘴半天没放一个屁,林桃忙叫三小只把龚小九扶回东排屋去。

这小子才开了口。

林桃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以为,最多是这些相信那些愚蠢的鬼神论。

确实没想到,人性会丑恶成样!

当真是应了那句: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娘!您快想想法子。”许氏急得直跳脚。

朱氏着急,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手啪啪啪的直拍。

“娘!”李三这小子,就连急起来,说话都是这个鬼样子。

“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刚才怎么不把人看好!”林桃也是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该跟着一块去!

嘭的一声,王婆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大妹子!要出事!要出事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用嘴救人,活一辈子头回见 王秋月扶着门,大口大口喘气。

“分头找!山上的小屋,入山的路口,坟地、对!他男人的坟地,还有老宅!她家被埋的老宅那!水……”林桃摇了摇头。

原本后山出去,还有条小河沟,因为干旱,早两个月前就干涸了。

村里现在仅有的水源,是一口已经见了底的水井。

除非自己把头按进井底下的沙泥里,不然跳下去,只当踩水。死不了。

“去!赶紧的!一人一个地方,仔细了找!尤其是她男人的坟头和老宅那!”

一大家子人,分头散开。

就连平日多有忌讳周氏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抹着泪出门帮着找。

劲都没缓过来的王婆子,转身也跟了出去。

林桃看了眼东排屋,决定留下来。

如今只能希望周小荷想要再看她儿子一眼了。

难怪周小荷离开时,会对小九儿讲的那些近乎遗言的话。

往东排屋门前一坐,林桃闭上了眼。

六年,她忍受了无知村民们的恶语,忍受了龚成林数百次的欺辱。

如果她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只怕早就和龚成林同归于尽了。

忍受这么多,她仅仅只是想,抚养孩子长大,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母爱,敬之以深,痛之以情。

“林阿婆,我、我娘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身后响起龚小九的声音。

林桃没有回答,起身把龚小九抱回了炕上。

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小九,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想要了解一个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就得先了解这个人的思维方式。

龚小九一脸不解,半晌才道:“我娘她……很好。”

“小九,阿婆是问你,小荷婶子平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悠悠解释到。

林桃有些意外的看向小妮子,难怪她在刘东子那,能毫发无伤。

小丫头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倒是很有天赋啊。

“不一样……”龚小九埋头苦想。

林桃心里急,依旧面带微笑,静静的等着。

半晌。

“对了!有时候,我娘在深夜里,会看着老村长家那个方向哭。我问过她为什么哭,娘从来不说。”

林桃猛的起身,交待李乾在家照顾好弟弟妹妹,转身出了东排屋。

怎么把这份入骨的恨给忽视了!

试想,如果你恨一个人,却无法报仇,你会怎么办?

那就是作鬼也要让他家,世代家宅不得安宁。

画个圈圈诅咒你,在这里,可不是一句玩笑。

林桃提着裙脚,向龚成林家狂奔。

龚成林被送去县衙,龚良友被撵出龚家寨,那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冲到院门前,林桃一脚蹦上去……

门上破了个洞,她的右脚成功进入。

林桃:……

上一世撞门撞多了,老毛病又犯了。

把脚收回来,转身翻过矮墙。

看来以后这踹门的习惯得改。这么紧张的时刻,闹这么一出,真是太尴尬了。

落地,就见堂屋门的大大的开着,一张椅子倒在地上,上方一双脚悬空掉着,一动不动。

坏了,来了晚了?

抽出小腿上绑着的匕首,向绳子扔去。

刀锋划断绳子,林桃正好把掉下来的人接住。

龚成林在这间砍死他家老太婆,到如今,这屋里的地上,都还有大片的血迹,和一股血腥气味。

“周小荷!”已经探不出鼻息和脉搏,但身体还没有完。

把人拖到院子里,一边心肺复苏,一边喊周小荷。

林桃正做人工呼吸呢,身后响起一片倒抽气声。

她这才注意到,院里院外站了十几个人。

除了自家那四个傻儿子,还有龚成良和好几个村民。

他们脸上的表情,跟川剧的变脸似的,一个比一个精彩。

没法解释,林桃依旧默数着数心脏按压,然后人工呼吸。

李四脸皱满了褶子,手不自觉的摸向身旁李二的胸口。

啪一声,李二嫌弃的拍开,吼了声:“你干嘛!”

他对男人可没兴趣。

不!自打那回老太太弄了个那啥紧急集合以后,他好像对啥都没兴趣了。

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的手,跟摸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嫌弃的在身上抹了好一会儿。

“周寡妇死了吧,我瞅着那脸都白了。”有人说。

“我看也像!可林婶这是干啥呀?还嘴、嘴、哎呀呀!”

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娘这是在救人!”李三笃定的说。

一众人都傻眼了。

有人问:“李村长,救人我见过用银针的,用汤药的,这用嘴的……我活一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也不知李三是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是心里没底气,也没反驳。

“你没见过的多了!猪屎能治病,鸡屎能下胎,你见过没?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自己没能耐,就少多嘴!”李四回怼了一句。

老太太在做啥他也不知道,可他就是听不得别人说。

“这……”那人闭了嘴。

回头,李四摸到李三身旁,扯了扯李三的衣角,压低声音问:“三哥,亲嘴,摸……”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这也算救人?”

“不然呢?”

好嘛!这天,又被老三聊死了。

他要知道老太太在干嘛,还问他?!

有人小声说:“叔,人都死了,抬去埋了吧。林婶子心好是一回事儿,这么下去,林婶的名声,可就毁了。”

“就是就是,唉!周氏也是个苦命的。就让她好好上路,别折腾了吧。”

说来说去,就差要讲伤风败俗了。

正在做人工呼吸的林桃,气得血压突突往头顶窜。

她也就是嘴忙不过来,不然指定得让这一群人都乖乖闭嘴!

看了半晌的龚成良,终是点了点头。

他相信林桃是在救人,可周氏明显已经去了,再这么下去,确实对林桃的名声不好。

村里众所周知,林氏男人的死,和林氏脱不了关系。

甚至有人揣测,林氏是故意害死自己男人的。

这要是让有心人看了去,再添油加醋的传出来,以后整个老李家的人都得抬不起头来。

几个村发会意上前。

李三一步挡在那几人前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娘帮你醒醒瞌睡! “村长!我们这也是为了林婶子好。”

“是啊!趁现在人少,赶紧把人弄走。”

李三摇头:“我娘这是在救人!”

“哎呦!人都死得透透的了,估计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算了吧!”

“我娘在救人!”

“不是!村长,这阎王要人三更死,从不留人到五更。命数啊!”

“就是,都死那样了,林婶子亲亲摸摸就能活过来?”

“不是我说,算了吧。”

几人说着就要绕过李三,李三一手一个,将人死死拽住。

两人挣扎着,想要掰开李三的手。

“嘿!我三哥好歹是你们村长,敢动手?”李四说着就冲过去加入其中。

五个人拧成一片,就又有村民加入进去,想把李家兄弟两个拉开。

李四被两个村民拉着,李三被四个村民,抱腰的抱腰,按手的按手。

“大哥,二哥,你俩还站着不动呢?要不要给两摆两凳子,再端两碗水?”

“啊?喔!”

李一先冲了过来,身后跟着李二。

这下乱成了一团。

刚开始只是相互拉扯,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龚成良上去拉了半晌,一点作用没有。

“都给我住手!”

林桃一声大呵,扭在一起的一堆人,顿时楞住了。

“娘!他们居然打人!你看儿子的眼睛!”李四一开口,就先告状。

林桃挑眉看着他的熊猫眼,眉头跳了跳。

“行了,放手!赶紧把人背回家去。”

李三是第一个冲上前的,在看到周小荷有了呼吸,楞在了原地。

“真救活了?娘!您也太神了吧!”李四冲上前,把周氏扶到李三背上。

连带着龚成良在内的村民们,瞪圆了眼。

林桃没多解释,因为没必要。

反正解释也解释不通不是!

李三背着周氏走在前头,李一李二跟在两旁,原本扶着周氏的李四一转头,跑到她身边。

“娘!您这嘴里有仙气儿吗?您亲亲我,亲亲我,仙气啊!”

这小子顶着一又熊猫眼,凑到她嘴边。

林桃反手就是一巴掌:“滚一边去。”

再让他凑过来,手就该进她嘴里了。

李四不死心的扑过来。

她一个侧身。

李四面门着地的扑飞到地上,因冲击力过大,那小子还往前滑了一小段。

“啧啧啧。”林桃看得蹙眉摇头。

至于还在身后傻傻站着的龚成良等人,林桃只当没看见。

“老叔!周、周氏她、真的活了?”

“被亲一下,就……就能活过来?”

“太神了!活了三十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是啊!要不是亲眼见着,谁能信啊!”

一众人有摸自己嘴的,有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的。

不过眼睛都是齐刷刷的,看向林桃的背影。

回到李家小院,一进门,东排屋门前坐着的龚小九,就跌跌撞撞的冲过来。

“娘!您怎么了?”

小李乾和兰兰一左一右的忙去扶着。

朱东花和许多子,也围了上来。

“太好了!”

“小荷,你可吓死我们了!”

石桌旁的老太太和老爷子,也都激动的站起来。

“行了,人没事。时候不早了,该干嘛干嘛去。”

林桃转身进了东排屋。

看着李三把人放到炕上,林桃打发道:“三儿啊,你也出去。”

李三看了眼周小荷,点头离开。

屋门前,三小只也把龚小九带开了。

“周小荷,你说你傻不傻?”林桃坐到炕边。

周氏不吭声,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九?这些年,因为你,他才能撑下来。你就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啊!你要死了,他的精神世界就崩溃了,支撑他的信念,也就没有了。”

这一刻,林桃是切身体会了,什么叫相依为命!

不是相互扶持前行,而是你即是我的命。

“大娘,您就不该救我的!我哪还有脸活着呀!”周氏开了口。

“脸有你儿子重要吗?”林桃问。

周氏楞神。

林桃又道:“既然当初选择了儿子,而不是你那张脸,那就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我活着,多少人得戳我家小九的脊梁骨啊!”周氏像没脸见人似的,把脸转开。

“戳?那也得他们戳得着!我要是你,我就好好把儿子养出息了,让他们想戳都戳不着!那时候,戳?只怕他们只有嫉妒的份儿!”

她伸手覆在周小荷手上。

“小荷,活着吧!送小九去私塾,用真正的行动去改变小九和你的人生,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丢下他,自以为是的为他而死!”

周小荷转过头来:“私塾?”

“对!私塾!”

“我……我从没想过。”

“那就现在开始想!”

“可是、我、我一个寡妇,哪来的钱……”

“你有手艺,还怕没钱?”

周小荷眼里有了生气。

拍了拍周氏的手:“你休息会,然后,打起精神来!”

林桃起身离开。

出门看到李三守在东排屋门口,林桃只当没看见。

不得不说,爱情是真个神奇的东西。

出神间,林桃只觉腿上一重,像是坠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李四这小子,两眼放光的,又抱上了她的大腿。

“娘!您就给儿子说说嘛,您是不是有啥宝贝啊?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对不对?儿子冷静想了想,仙气儿这事不告谱。娘一定是有啥起死回生的仙丹!对不对?要真是这样,咱家真是发达了呀!”

“那绝对一颗就能换千金呀!娘?您这有几颗呀?还能不能再多做些?这要有个十颗八颗,咱家那还不烂草棚换大瓦房?发……”

林桃一鞋底子正正拍在李四大张着的嘴上。

“噗呸,娘!嗷~~!”李四撒了手,连忙捂在嘴上,起身逃开。

“醒了没?”林桃举着草鞋,在后头撵:“天还没黑呢!就做上梦了?老娘帮你醒醒瞌睡!”

“哎呦!”捂嘴的手,又捂上了屁股:“娘!您咋都不说一声,就打人啊!”

李二刚从西屋出来,看了正冲自己跑来的李四,一个回身,嘭一下把门关了。

李四砰砰砰的锤了着门:“二哥!你就这么看着我挨打啊!”

“你跑快点,兴许就少挨几下。”李二抵着门。

他又不傻,不想活了才放老四进来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像一条追着尾巴咬的傻狗! 见拍不开门,李四看向堂屋台阶上葛优躺的李一。

李一一个鲤鱼打挺,冲进了西屋耳房,砰一下,也将门关上了。

林桃一把揪住李四的后脖劲,手里的条条就往李四屁股上抽。

“咋的?打你还得通知你一下呗?这一天天的,你那脑子能不能用在正道上?不是仙气,就是仙丹的?你要修仙啊,你啊?”

小竹条条打人不是一般的疼,李四手捂上去,手背被抽,又疼得收回来。

“不修仙了,我错了娘!哎呦!疼疼疼。”

于是一边哀嚎,一边求饶。

灶棚里的老太太刚探出头来,就被老爷子一把抱了回去。

“儿媳妇教娃呢!你参和啥!快快,锅、锅糊了。”

“哎呦,我的粥啊!”

看着老婆子忙活搅粥去了,老爷子乐呵呵的,压了压灶堂里的火。

这边,林桃打得手软了,才松开老四。

“去!站着去!”

李四瘪着嘴,眼角掉着两颗泪珠子,乖乖站到院子中间。

“奶。”小李乾扶着龚小九过来。

“林阿婆,我娘她……好些了吗?”

林桃抚着龚小九的头说:“小子,你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

龚小九点头:“小九虽然身体不好,可小九知道娘的辛苦。”

“有阿婆在,你的身体肯定会好。以后可得给你娘好好挣气!得让那些瞧不起你们娘俩的,都说不出话来!”

“嗯!”龚小九头点头更用力了。

“放心吧!你娘没事,一会儿你给你送饭进去。”

龚小九点头,转身刚才了两步,又转身回来。

扑通一下,龚小九跪地上了。

“林阿婆,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阿娘,没有小九。小九一辈子都会记住阿婆的恩情!”

林桃爽快点头:“好!那你可得还上。不然,阿婆可死不瞑目。”

龚小九认真点头。

三小只刚把小李乾弄走,李三又来了。

“有事?”林桃问。

李三把端来的水,放到石桌上。

看着那水,林桃心里不平静了。

这小子,该不会被爱情冲昏了头,想娶周小荷吧!

“坐。”林桃指了指石凳。

李三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林桃眼角直抽抽,这小子情商是负数吧!

“说。”眼不见为净,端碗喝了一口。

“娘!我能改龚氏族规吗?”

“噗~!”

林桃一口水,喷在李三脸上。

李三面无表情的拿手抹去脸上的水,两眼直楞楞的盯着她。

“咳、咳咳咳。”咳了好一会儿,林桃才缓过劲来。

“你想干啥?这村长还不够你当的?还想当人家族长了?你心也真够大的啊!”

这小子疯了吧!

还一怒冲冠为红颜,想为周氏报仇?

那龚成林家绝户还不够,还不够?

“够当!不想当族长!心不大!”

林桃楞在当场,反应了半晌,才把李三的话对上。

……真是回答得够直接的。

“老三,你到底想干啥?”林桃也是无语。

以前吧,觉着人家说话绕弯弯心累。

现在可好,遇着个只会直来直往的,心更累!

“改族规!”李三回答得字正腔圆。

林桃按了按太阳穴,又改掐眉心。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追着尾巴咬的傻狗!

说了半天,又回到原点上了。

“娘?”

林桃睁眼,对上的是李三满是担忧的双眼。

无奈的拍着脑门,又问:“你为啥想改人家族规?”

“不合理。”

林桃动作一顿。

她仿佛找到问题关键所在了,好像是她打开方式不对啊!

“怎么不合理了?”

“族长权利太大。”

“嘶”,林桃倒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不傻啊!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啊!要不然,龚成林也不敢做那么多黑心肝的事!

但是问题来了,一个外姓人,插手人家族内事务,过份了。

林桃只好提醒:“别忘了,你姓李,不姓龚。”

“没忘。”

林桃拍了下脑门,连忙换了个方式说:“我的意思是,你不便插手人家族内的事。”

“可它不合理。”

林桃都快疯了,这话再往下说,不得又回到圆点?

忙挥手道:“得得得,要是能改,你想怎么改?”

李三点头,认真道:“大家的事,就要大家一起定,就能公平公正。族长、村长,不能是同一个人。村民若有证据,指证族长平行不端,或为非作歹,村长可处置族长。对村长也一样。”

林桃不自觉的挑高了眉头。

真是没看出来啊,这小子……有点意思。

居然能想到权利监督和弹劾机制。

咋的?这没被爱情冲昏头脑,反倒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了?

“这事儿,得和龚族长一起商量。回头吃了饭,你和我一起去。”

李三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这一天天的,从早上起来,就事不断。林桃长出了一口气。

让林桃意外的是,还不到吃饭的点,周小荷自己出来了。

虽然脸上的笑没了,做事倒比以前更卖力。

许氏和朱氏,倒也学得快,她不哼声,她们也不多话。

只有老太太,那直接把心疼两个字,都写脸上了。

林桃也只当没看见。

心疼算什么,周小荷以后走出她这院门,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脸色呢。

如果她适应不了,以后的日子,会更艰难。

粥和饼子上了桌,老太太还炒了一大盘的野菜根。

这几天,山上除了树叶,地上几乎没啥绿色。

干旱越来越严重了。

老太太心疼还站在院子中间的李四,冲他招手:“四啊,过来吃饭了。”

李四舔了舔嘴角,不敢吭声,只把目光投向她。

“桃子,都站了那么久了,让四儿过来吃饭吧。”

“吃啥饭?他不是要修仙嘛!怎么能沾人间烟火呢!”林桃嚼着嘴里的野菜根,苦得咧嘴吐舌。

旁边李二幸灾乐祸的嚼着饼子说:“对对对,咱家老四,以后可是仙人了。他的饼,我替他吃。”

说着空着的手,就过来拿饼。

啪一声,李二抽回去的手,背在身后甩个不停。

“跟他一块站着去!”起身一把将李二手里的饼,丢回了簸箕里。

李二委屈得表情成了囧字。

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你咋不长记性呢!”然后乖乖站到李四身旁。

“哈哈哈哈。活该!谁叫你小子嘴贱。”李一乐得前仰后合。

只不过下一秒,“哎呦”一声,屁股上挨了一脚。

“东西放下,你也过去站着。”

“娘!这关我啥……”

林桃一眯眼,李一闭了嘴。乖乖放下手里饼和粥,拉长着脸,站到李二身旁。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李三。

好像在说,小子,就差你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装得憨憨的,吃得饱饱的 面对三双幽怨的眼睛,李三就像活在另一个时空里似的,蹲在墙边埋头吃着自己的。

李二咬牙切齿的说:“这小子,真行啊。”

李一咂摸着嘴:“唉!我要能跟他一样不多事,就不会被饿肚子了。”

李四冷哼:“他从来都是装得憨憨的,吃得饱饱的。”

“那咱哥仨不是还不如个憨的呢!”李一自言自语。

李四:……

李二:……

林桃没发话,没人敢叫哥仨过来吃饭。

直到大伙都吃完了,林桃才起身说:“五公里,负重。”

“啊?”李一都喊破音了。

“娘!我们都没吃东西呢!哪来的力气负重跑五公里啊!”

李二看了眼李四,不动身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目测,这小子要挨揍。

里然,下一秒,一只草鞋就飞了过来,砸中李四的脸后,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看着地上的草鞋,李二心下直道好险。

林桃转身正要去薅扫帚上的小条条时,李二已经拿了背篓出门,在外面蹲地上往背篓里捡石头呢。

回过神的李一,拿着背篓跟上:“二啊,还是你有经验啊。”

李二连忙催促:“快点,别等娘拿了条条上来撵,咱们屁股得遭殃。”

李一点头,捡了半篓,就想往背上背。

“大哥,我劝你别跟娘耍小心眼,免得一会回来,被罚重跑。”主要是谁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又被牵连。

一个五公里负重,咬咬牙还是能坚持下来。

两个的话……

李二只用想的,膝盖头就不自觉的打颤。

李一咽了口唾沫,乖乖把背篓装满,背到背上。

那边,李四揉着被草鞋砸疼的脸,忙把草鞋给老太太送了回去:“娘别生气,我跑,跑还不行嘛!”

说完,直冲门外逃走的身影喊:“大哥二哥,等我啊!”

李二不仅不等,反而加快了脚步。

“你小子每回喊我大哥,准没好事!”说完,李一追着李二跑远了。

着急忙慌捡着石头的李四慌了:“喂!李一李二,咱还是不是兄弟了?”

就听夜色传来一句回应:“如果不是没得选,你当我愿意跟你这小子做兄弟啊!”

李四:……

小院里。

穿好草鞋的林桃,一抬眼,院门口已经没人了。

看着手里的小竹条条,这不是白薅了嘛!

那边,老太太拿着竹扫帚说:“他爹,这扫帚都秃了,明儿做把新的吧。”

灶棚里的老爷子,爽快答应。

之前和龚成良商量好的,吃了饭,把三小只送去学识字。

林桃喊了老三一起,领着三个娃一块过去。

在这,村里人几乎吃饭的点都一样。

来到龚成良家,他家几个儿媳妇,正忙活收拾院里的大木桌。

“哟,今儿咋连村长都一块过来了?”王秋月刚把他们迎坐下,她老二媳妇就给端了水上来。

林桃道了谢,龚成良也坐了过来。

龚成良虽然刻意表现得自然,林桃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于是主动解释了今天白天的事。

关于心肺复苏的事,林桃只说是小时候跟老家的土郎中学的。

“并不是他们说的,什么仙儿气那些。这也就是发现得早,她那口气还没落下去,才能救得回来。”

见龚成良长出了一口气后,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

这才让老三,把提出的想法说出来。

整个过程,林桃一直紧盯着龚成良脸上的表情。

龚成良听完后,转头过来问:“大妹子,是、是你教的?”

“你想多了。”林桃直摇头:“我一个老太婆,识草辨药能行,这档子费心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从没想过。”

龚成良没再多问,直接把事应了下来,并且承诺李三,后面的事,他会去办好。

林桃心头提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龚成良这人,当真是选对了。

这个冬天即便是真的闹了饥荒,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事说完了,林桃就催着要走。

王秋月过来,把她拉到了一旁。

“大妹子,那周氏还是少留在家里的好。哎!你是没看到,今儿在祠堂门口……”

王秋月把李三抱了周小荷的事,悄声说了出来。“周氏虽然洗清了,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寡妇!少些是非,对她和你家老三,都是好的。”

林桃点头,没表态。道过谢后,喊着李三离开。

临走时,林桃忽然想起龚小九。

“龚族长,以后我能不能把龚小九一块送来学识字?”

龚成良点头说“好”。

道了谢,林桃领着李三离开。

回到家,林桃大开着门,坐在堂屋台阶上等那仨小子回来。

趁着空挡,冲坐在东排屋门槛上龚小九招手。

小家伙因为长时间,不太走动,腿上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

走起路来,摇晃不稳。

小李乾倒是细心,在的时候,陪伴照顾不说,还找了根木棍给龚小九当拐。

待龚小九在旁边坐下,林桃小声问:“小九,等你身子好了,跟着李乾一起去学识字可好?”

“嗯!”龚小九点头如捣蒜,脸上总算露出了这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阿婆,谢谢你!”

林桃摇头:“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娘去。阿婆也不是白送你去识字的。”

说完,把从面前路过的周氏喊住。

“明儿起,你白日里教兰兰和悠悠女红吧。也不白教,等小九身子好了,小九就跟着乾儿一起去学识字。除此之外,我再每月拿些粮食当作报酬,你看如何?”

周小荷楞在原地,瞪圆了眼。

“怎么?不愿意?”林桃问。

周小荷连忙摇头解释:“大娘,不必的。粮食、粮食太贵重了。再说,您救了小九,我还欠着您的诊金和药钱呢!明儿起……”

林桃挥手打断:“我啊,欠啥都行,就是不欠人情。你要愿意,咱就这么说定了。你要不愿意,你儿子身子好了,你们娘俩就赶紧搬走。”

“愿意!我愿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起,家里的活,你少管,给我把两个孙女教好。”

见周小荷点头,林桃挥手打发了去。

回过头,就见李二李四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院门外。

两人身上衣裳湿透了,头发也跟淋了雨似的。

李二稍好些,两条脚虽然打颤,但至少还能走。

李四是连走带爬回来的。

唯独不见李一。

“老大呢?”林桃问。

放下背篓程大字形倒在地上的李二,指了指后面。

不大会功夫,月色里,隐约可见地上一个黑影,正向院门方向蠕动过来。

那样式,看上去就跟成了精的蛆似的。

每动一下,还有石块落地的响动。

第一百四十章 制作人中黄 月色下,李一空洞的眼里,唯一的光亮,就在前方。

两只手往前,撑起,带动身体向前滑动……如些重复无数次,那丝光亮,越来越近。

他的脑子里不停重复两个字:别停。

直到手触及门槛时,眼一闭,没了知觉。

院子里,李三跑出去,把昏倒的李一背回了东屋。

林桃走到院门口。

“知道错哪儿了吗?”

李二看李四。

李四点头,喘着大气,倒是总结得很到位。

就连李一和李二,为啥跟着受罚,这小子都说得头头是道。

旁边李二不停点头,嗓音干哑的说:“娘,我们知错了,兄弟间不该相互取笑。”

“再有下回,负重可就不止五公里了。”林桃说。

两人同时点头。

林桃这才松了口:“去吃饭吧。”

她这一开口,两小子整个就来了精神,四手四脚,扑爬跟头的冲进了灶棚。

随后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夸张的吞咽声从灶棚里传来。

那动静,都快敢上抄家了。

林桃都怀疑,这两货,不能把锅碗都吃了吧!

忙提醒道:“记得给李一留点。”

没人应声。

林桃也懒得管了,反正家里粮食有多的,吃完了再做就是。

有老太太在,这几个便宜儿子,饿不着。

翌日。

林桃一家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灶上还烧着热水。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水缸里的水,也挑满了。

林桃看得蹙眉,这场景,咋像家里有只田螺姑娘似的呢!

她一只脚垮出堂屋的门,周小荷就打来热水,放在石桌上。

她还没走近呢,周氏已经在拧帕子了。

那架势,就跟要动手给她洗脸刷牙似的。

吓得林桃连忙把帕子夺了过来。

“行了行了,我又没缺胳膊少腿。不用你来。”

刚出门的许氏和朱氏,两人还楞在门口,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

这周小荷也做得太夸张了。

吃了早饭,林桃打发四个儿子,上山砍树回来加固房屋。

周小荷则拿着针和碎布,把两个妮子喊到石桌旁坐下。

兰兰一听要学女红,高兴得又忘了说话,两只小爪子直比划。

还是许氏提醒,小妮子才安静下来。

一个时辰后……

“啊!”

一声尖叫后,小玲兰关节的问:“悠悠,没事吧?”

嗦着手指头的悠悠,吸着小鼻子,一双大眼睛溢满了泪,倔强点头。

“悠悠,算了吧!你这十个手指头,再扎下去,就不能要了。”小李乾满眼心疼的劝说。

“不要!”

“你、你咋不听劝呢?”

“就不要!”

悠悠吼着,又拿起针。

结果不出十秒,又把自己扎了

林桃都快看不下去了。

瞧瞧她们手上的碎布。

小玲兰的干干净净还是原样。

悠悠的呢?都给布染成另一个颜色了。

“悠悠,要不,咱们先休息会儿?”林桃问。

小妮子两眼含泪,倔强摇头。

“你咋不听话呢?再绣下去,你手不要了?”李乾直接吼了起来。

兰兰被吓得瞪圆了眼。

连许氏都惊讶得挑高了眉。

林桃也好不到哪里。

这还是小李乾头一回发脾气呢!

小李乾上手就去硬抢:“听话!别再绣了!”

“不要!”悠悠死拽着不撒手。

“听话!”

“不要!”

两人拉来扯去。

胆子最小的小铃兰,直接被吓哭了。

许氏着急忙慌上去劝。

朱东花更直接,上去就要抱走悠悠。

结果就是两小只扯着一块碎布,死活不撒手。

然后劝的劝,哭的哭,吼的吼。

原本安安静静的小院,一下子跟爆米花开了锅似的,热闹得不行。

林桃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还早的天,说:“乾儿,和我上山找药去。悠悠你要一起去吗?”

小妮子犹豫了一下,才将松开手里的碎布条子。

见悠悠松手,小李乾才安静下来。

两个娃撒开手,许氏和朱东花才将二人分开。

收拾好要带去的工具,林桃领着两小只出门。

至于小玲兰,林桃没让跟,叫周氏继续教。

那丫头,手上的活做得极好。

周小荷教了一遍,她就能学会。

学得正起劲的妮子,也乖乖留在了家里。

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干,早些上山找找,准备些常用的草药,也是好的。

这一出门,刚才还气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就和好了。

当真是娃娃啊!

瞅着牵着手走在前面的两娃,林桃也是一头黑线。

养娃,真的太难了!

一上山,小李乾就追着问:“奶,我们今天要找什么药?”

“甘草。”林桃说。

之前上山找食的时候,林桃遇到过,也教过。

这次正好,算是考考他。

“你还记得甘草的样子吗?”林桃问。

“记得。”小家伙点头,认真观察四周。

很快找到方向,领着她往前走。

不久后,终于在一片松软的向阳地处的杂草里,找到了。

“奶说过,它们喜光,喜松软的黑土。”

林桃满意点头。

这孩子记忆力非常好,很多时候,她只提了一嘴的事,小家伙都记得清清楚楚。

悠悠也跟着激动,不停催着去挖。

于是小李乾非常认真的教了一遍,并且还实操的挖给悠悠看。

结果……

每回悠悠都一脸兴奋的拿着挖的草根过去,然后又一脸沮丧的继续埋头苦挖。

林桃都看得眉头直抽抽,悠悠这小妮子,完美的错过了每一棵甘草。

直到她和小李乾,几乎挖光了这一片甘草,悠悠也没挖对一棵。

眼瞅着天泛黄了,该下山时,悠悠都还不死心的说:“悠悠不走!悠悠一定要挖到才走!”

最后还是小李乾指鹿为马的,承认悠悠手里的杂草根是甘草,他们才得以顺利下山。

赶在饭点前回到家,小李乾就问:“奶,这药是要煎给小九弟弟喝吗?”

“洗干净晒干,这药啊,是要做人中黄的。”

李乾忽然楞在了原地,目光来回在甘草和林桃之间。

“奶,您以前不是说,人中黄是、是是……”是了半晌,也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悠悠着急的追问:“乾哥哥,啥是人中黄呀?”

林桃被李乾那尴尬而不能言语的表情逗笑了。

“你还真当人中黄是拉出来的呢!”

“那、您以前是逗乾儿的吗?”

“也不是!”林桃解释道:“这人中黄啊,是把甘草洗了凉干,然后撵成粉,再灌进竹筒里封好,之后放进粪坑里浸泡。冬天放进去,开春取出来晒干即成。”

第一百四十一章 咋这么不要脸呢! 说到这,林桃顺道提起了另一味药。

“和人中黄相似的,还有一味叫做人中白。”

小李乾听得津津有味,而旁边的悠悠,小脸已经皱成了包子。

“取尿垢,于火中煅烧后,再磨石粉,有清热解毒的奇效。”

在林桃上一世时,像人中黄、人中白这种奇葩的药,早在建国后,就几乎不再使用于人身上,而是改用在家畜身上。

有防治畜禽热性疫病的作用。

你也别觉得粪便入药不能接受,想想一杯就要几百美金的猫屎咖啡,不一样还有人抢着喝?喝完以后,还不是津津乐道!

她还记得有一款酸奶厂家使用的益生菌菌株,就是从广西巴马的百岁老人肠道采集,并且还直接印在了配料表里。

本来龚小九长年肠炎,虽服用噬菌体治疗了炎症,可肠道菌群失调,是必然的。

想要快速康复,就必须人为添加肠道有益菌群。

要知道,在她上一世时,粪菌移植在治疗肠炎上,就取得了巨大成功。堪称“粪便的希望”。

她只是借用人中黄的制作方法,起到肠道菌群移植的功效。

(所以,配料表没写,并不代表没有!科普一下,几乎所有的益生菌,都来自于肠道。试想,不可能直接在肠道里提取,所以都是从粪便里分离然后培养。)

之后的几日,李家小院里的人各自忙得不可开交。

林桃带着小李乾,早间忙着制作人中黄,晚饭后得去龚成良那学识字。

她那四个便宜儿子,整天早起上山砍树,然后背回来,加固房屋。

自从那日负重五公里后,那仨傻小子,学会了少说话多做事。

通常老三要是背两棵树回来,李四这小子,不多不少,也是两棵。

只不过,树杆会小上一圈。

而李二和李一,则是同步调的以老四为参照物。

就连树的粗细,甚至长短,几乎都分毫不差。

虽说这事里头,老四这小子,多多少少使了点小心眼。

可老三那大体格子和力气在那摆着,一时之间,也不能把那仨逼得太紧。

林桃也就没过多挑剔,敲打了一下李四,也就做罢了。

家里,跟着周小荷学女红的,已经不止两个小妮子。许多子和朱东花在忙完家里的活后,也会加入其中。

至于李家二老,一日三餐,已经够他们忙活一天的。

老太太还得空就往山上去,挖了些野菜根回来晒着。

细心照料下的龚小九,已经能正常行走,且日渐长肉。

悠悠日以继夜的扎了自己无数针后,也能绣出东西了。

虽然,一边绣,还是一边心狠的扎自己。

小妮子依旧高兴得不行。

倒是兰兰的女红技艺,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至于林桃,在做了一张大木桌,和几个长条凳后,以及一张简易躺椅后,做起了咸鱼。

而龚家寨,在龚成良的努力下,修改了龚氏族规。

之后,关天周氏那点事,和林桃嘴里的仙气,随着旱情的到来,已经没有人再议论了。

因为所有人,都忙着在入冬前,找到足够的粮食过冬。

眨眼大半个月过去。

直到某天深夜,李家小院的门,被人敲响。

林桃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朱氏已经打开了院门。

门外,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小姑?”

朱氏一声惊呼过后,林桃看清了来人。

竟是原主的幺女,李五妹。

林桃尴尬的站在原地,记忆里,原主并没有因为她是幺女儿,更加疼爱。

虽没有打骂,但打小就不怎么亲近。

李五妹打小,胆小爱哭,时常惹得原主不快。

要不是想着生都生了,养大嫁人还能得些钱,原主怕是早就想将她送人。

这小五,在许多子嫁进门后不久,就嫁去了汪家湾。

亲事,是原主给定的。

男方家是汪家湾的猎户。

凭着打猎的本领,在汪家湾也算是好的。

当初李五妹出嫁时,还风风光光办了一场,给原主挣了些脸面。

“娘!”

李五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等走得近了,林桃才借着月光看清模样。

“你、你这脸是咋回事?”林桃惊呼。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半边乌青肿胀,甚至有些变形。

一看就知道是皮下出血。

这种伤,要么是被人按着头使劲撞击,或是拳头无数次击打,才会有的。

李五妹手上还牵着两三岁模样的小女娃。

那娃娃两眼红肿,躲在李五妹腿后头,探头出来看她。

正打量娃呢,李五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起来。

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她爱哭,却也没想到,这一见面,就又哭上了。

“咋了这是?”朱氏上去扶。

小五推搡着死活不起来。

“起来说话!一回娘家就跪地上哭,算咋回事?”

林桃一吼,人才起来。

拢了拢衣裳,林桃把李五妹拉到石桌边坐下。

“娘,您救救女儿吧!”

“你男人打你?”林桃问。

李五妹点头。

“为啥?”林桃又问。

“自、自打生了妞妞,他家就嫌弃我生的是女娃。说当初娶我进门,就是看中您一口气能生四个儿子。觉着我也能生。可、可……”

话没说话,小五就又哭成了泪人。

林桃听得蹙眉:“就因为这个?”

李五妹摇头。

“前、前儿不久,他家听说三哥做了龚家寨的村长。他、他家就逼着我回来要钱。”

“要钱?”

李五妹点头:“来福说,当初娶我花了七百钱,要我回家来拿钱还他。他要娶个能生儿子的。说我不值七百钱。”

“娘!求您帮帮我好不好?”

李五妹放声哭起来,手边的小娃也被吓得扯着嗓门哭。

“你不愿意回来,所以他把你往死里打?”

李五妹点头。

看着面前的娘俩,林桃拳头捏得咯咯响。

不是她对这娘俩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对这种人渣中的极品渣,深恶痛绝。

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去,侍候了好几年,这倒好,说不要就不要?说白睡就白睡了?

再说,生女儿咋了?

这天下要是没有女人,这男人还能跟男人下蛋咋滴?

咋这么不要脸呢!

长出了口气后,才将冲上头顶的血压给压了回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奶啥时候有的闺女? 李五妹抱着她的脚,哭得死去活来。

眼泪生生把她的膝盖头都打湿了。

妞妞拉着小五的后衣领着,一声声喊着:“娘。”

林桃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要娘怎么帮你?”

哭声忽然停了:“娘你、你愿意帮我?我、我以为娘不会……”

当初老太太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她就不姓李了,得跟着夫家姓。

还说,从今往后,她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

就是老太太死了,也不用她回来戴孝。

也是因此,这些年她受尽汪家的折磨,也没想过要回娘家。

就连汪来实福逼她回来,她也是拒绝的。

这次,要不是汪家人把她往死里打,还说她要是不回来把钱要回去,一定会打死她,还会连拿妞妞给她陪葬。

她死可以,可妞妞才三岁,怎么可以……

看到小五说着话都能出神,林桃不免好奇,她在想啥。

“说啊,你要我怎么帮你?”

“汪家人要我回来,把当初娶我的七百钱拿回去。只要我能拿钱回去,我和妞妞就能继续留在汪家。”

“拿钱?!”

李五妹脸一白,把头埋得更低了。

讲真的,林桃自打穿来这里以后,糟心事不少,那四个小子也不省心,却从没今天这么气愤!

“意思,你要是不没拿着钱,汪家就容不下了你们娘俩了?”

李五妹点了点头。

“行!那就别回去了!”

她还想从别人身上拔毛呢!哪能让别人刮自己的油!

再说,多一个人,还多一份劳动力呢!

“啊?娘?您、我……可、可以不回汪家了?”李五妹红肿乌青的眼,瞪得像开了裂的柿子,都忘记哭了。

“回去干嘛?”林桃哼道:“老娘怀胎十月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娃,是用来给他汪家打着出气使的?朱东花,把你男人喊起来,跟老二睡一屋去,许氏跟你还有小五娘俩睡一屋。”

“嗳!”朱东花还没应声呢,许多子就应下了。

那一脸兴高彩烈的模样,林桃还是头一回看到。

小五还没反应过来呢,许氏和朱氏就把屋腾好了。

家里女人越来越多了,不能这么闲着,得趁着这个冬,好好教出来,明年开春,弄个买卖做起来。

到时候,或许自己就能正二八经的当条咸鱼,混吃等死了!

翌日。

林桃是被哭声吵醒的。

走出堂屋,就见着李家二老,抱着李五妹娘俩,哭得就跟家里谁死了似的。

老爷子还一声声喊着:“五妹子!我的五妹子唉!”

再瞅瞅许氏和朱氏,两个人站在一旁,也跟着擦鼻子抹泪。

灶棚门口的,龚小九哭红了眼,周小荷却只是红了眼眶。

只是牙齿狠狠的咬着下唇,一看就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西屋耳房门一开,老四伸着懒腰出来,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小五回来了。”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是每天都见着的人似的。

老三出来,还晓得上去抱了妞妞许久。

他嘴不会说,却满眼心疼。

李二和李一,打着哈欠从西屋出来,直接连招呼都没打。

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

有早起的村人上山的,都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估摸着,之前听着二老那凄惨的哭声,指定以为李家院子里死人了呢!

身后,小李乾扯了扯她的衣角问:“阿婆,那是谁啊?”

“她的脸怎么了?好吓人。”悠悠躲到了小李乾身后。

兰兰点头,躲到了悠悠背后。

许氏冲这边招手喊:“乾儿,兰兰,快叫姑姑。”

小李乾点头,听话的叫了一声:“姑姑。”

兰兰不仅摇头,还把头抵在悠悠背上。

小丫头这是被李五妹那张不成人形的脸吓到了。

林桃只好把兰兰抱在怀里,轻声说:“那是阿奶的闺女,你爹的妹妹,你得叫姑姑。”

“阿奶,啥时候有的闺女?兰兰怎么不知道。”

林桃被问得一头黑线。

这话问得,好像她知道似的!

她还不是不知道。

“呵、呵呵。”林桃尴尬的笑了几声:“你还没出生呢,姑姑就嫁出去。所以你和阿哥都没见过姑姑。”

小玲兰这才点头,叫了声:“姑姑。”

好在,不大会儿功夫,李五妹娘俩就和大伙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妞妞,凭借着那软糯可爱的模样和声音,就这么成了三小只的团宠。

林桃和平时一样,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开始晨跑。

四个儿子,齐刷刷排成一排,紧跟在后头。

家里就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小娃。

李五妹好奇的打量着五个人影跑远,小声问朱氏:“大嫂,娘这是要领着阿哥们干啥去啊?”

“晨跑。”

“啥是晨跑?”

许氏笑着答道:“就是早上出去,围着村子跑上一圈。娘说,这能强壮身体。”

“我觉得挺好,你大哥都变了样了。”

李五妹一个劲点头。

几人正说着话呢,院门外,忽然有人拍门。

李五妹打了个激灵,两眼惊恐的看过去。

朱氏上去开门,是二瓜的爹的路过,送来了些昨儿个在山上找着的野果。

等关了院门,李五妹长出了一口气,抹着额上的细汗。

“你这是咋了?咋吓成这样?”许氏问。

“我、我以为,是汪来福追来了。”

“追来?咋?你们……”

许多子脸色忽然变了,昨晚天黑没看清,今儿早上见着了,还以为是晚上赶夜路给摔的。

“他打你了?”

李五妹轻轻的点了点头。

把野果放进灶棚的朱氏回来,正好听见,不解的问了句:“你男人把你打成这样,你公婆不管?”

“管?”李五妹忽然笑了,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管啥管,只怕不是他们指着汪来福打我的。”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

连带着正教几个娃学女红的周氏,都异常安静下来。

灶棚里嘭的一声,老太太提着菜刀冲出来。

“狗娘养的瘪犊子玩意儿!这不是骑在我老李家脖子上拉屎吗?欺负我李家没人是吗?那狗东西难道不知道,你娘家还有四个哥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五年,七百文很多吗? “姓汪的也太欺负人了!老婆子你别生气,姓汪的要敢上门,我第一个和他没完!”

“就是!再不济,咱老两口也得咬他一块肉下来。”

老爷子直点头,伸手把老太太手里的菜刀,悄摸声的拿了过去。

“哪用得咱上,他姓汪的敢来,桃子也饶不了他!”

“对对对,五,你别怕啊!有你娘呢!他汪家人敢进咱家门,指定让他有来无回!”说完,又指着空无一人的门,骂了半晌。

老爷子一边帮着骂,一边提醒,火上还煮着东西,老太太这才回灶棚忙活去了。

至于李五妹,一直没回过神来。

许氏心疼的跑去西屋,拿了个小布包,又舀了碗水过来。

这是老太太死而复生的第二天,给她的药。

一点点水,化开药,然后拿布轻轻沾水到李五妹脸上。

许氏红了眼眶。

“别怕,咱家有娘做主呢!他汪家人多,咱家人也不少!咱家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那四个哥哥,如今顶事着呢!放心,娘说不让你回汪家,就指定不会让汪家人带走你。”

“真、真的?”

“二嫂还能诓你?放心吧!”

朱氏也在旁帮腔,李五妹脸上的愁容,才慢慢化开。

涂了药,妯娌三人,也跟着周氏学女红去了。

学得高兴了,一堆子女人,叽叽喳喳聊起了笑话。

正高兴着呢,院门就又响了。

老爷子从灶棚里冲出来,抢着去开门。

谁想,一下门栓,老爷子“哎呦”一声向后倒在地上了。

“李五妹,给老子滚出来!”莽声莽气的叫唤,随着沉重的脚步进来。

李五妹唰的一下站起身,扯着妞妞冲进了东屋,嘭一下,就将门关上了。

地上还没爬得起来的老爷子,一把抱住那男人的腿,上去就是一口。

“哎呦!”

男人大叫一声,条件反射的抬脚一甩,老爷子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灶棚的柱子上。

“你是狗吗你?怎么咬人啊!”

朱氏和许氏连忙冲上去扶人,周小荷忙把几个小的,带进了堂屋,然后只身一人,守在堂屋门前。

被扶起来的老爷子,吐着口水说:“咬你!老头子今天还得把你劈成两半呢!”说着,就推开两个孙媳妇,冲去灶棚拿刀。

这一下,老爷子举着菜刀,老太太提着扁担,从灶棚里冲出来。

“姓汪的!我们和你拼了!”

许氏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彪形大汉,就是李五妹的男人,汪来福。

二老声音大,动作大,只是那摇摇晃晃的身形,和那迈不开的小碎步,刚走几步,就被许氏和朱氏超过了。

最后,就连周小荷,也拿了家伙式,把老两口甩在后头。

没反应过来的汪来福,头上挨了几扁担后,一双熊掌似的大手,护住了自己的头。

就在老爷子举着菜刀过来的时候,猎户出身的汪来福,一手握住几根扁担,就着挡下了砍来的菜刀。

随即再狠狠一掀扁担,几个女人齐刷刷摔到地上。

“什么玩意儿?给你们脸了!老子都是打人的,你们居然敢打老子!”汪来福一把握住老爷子的手腕,轻而易举的把菜刀给拿走了。

“还想杀人?见过血吗?就学人家喊打喊杀!也是我汪来福瞧不起起你们李家,呸!一家子软骨头。”

大手一甩,老爷子又摔到了地上。

“我告诉你们!赶紧把钱还我!不然……老子今天就在你们李家不走了!”

老爷子被气得大喘气,指着汪来福的手,颤抖不止。

“你、你、我家孙女嫁给你,是、是给你打的吗?”

汪来福冷笑:“老子花了钱,老子乐意!她要是把爷侍候舒服了,爷赏她个笑脸。爷要是不高兴了,赏几个巴掌咋了?”

“你、你不是人!”许氏气得混身发抖。

汪来福昴头哈哈大笑:“人?什么是人?有钱的才叫人,懂吗?赶紧的,还钱。”

李家小院不远处,林桃看到了家门口站着的大高个男人。

也正好听到“还钱”两个字。

于是,不自觉的看向身旁队伍里的老四。

一个眼神,吓得李四摇头摆手:“我、不、不关我的事娘!真不关我事儿!”

“指定是你小子欠了赌债,不然,人家能上门要钱?你小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李二补了一句。

李三忽然吐出三个字:“汪来福。”

林桃眯起眼,往自家宅子冲。

“这狗东西,居然还有脸上门。”李四跟个小痞子似的,啐了口口水跑起来。

“狗日的,居然打上门来了!”李二低骂了句。

到了近处,林桃才看清院门里,自家人倒了一片。

尤其是老爷子,倒在地上咳嗽不止,老太太哭天抢地,又哭又骂。

反观门外站着的汪来福,这小子,笑得还挺开心。

林桃刚靠近,汪来福就转过头来了。

果真是猎户,警觉性挺高。

“哟!回来得正好。”汪来福伸出手说:“七百钱,还给我,我就走人。”

“怎么?你是来和我算账的?”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要钱?”

“对!”

“那我家小五那一脸一身的伤,该怎么算?”

“咋?老子花钱买了她,还得弄个供桌供上?碰不得了?”

林桃眯起了眼:“碰得碰不得,你不都已经碰了嘛!既然碰了,你也该付出代价吧!你那七百钱,就当我闺女这几年,在你家做工的工钱和看病的药钱了。”

“既然你今天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汪家湾,今儿我请人把和离书写了,你按个手印。咱两家,至此老死不相往来。”

“啥意思?啥工钱?她做啥了,你找我要工钱?”汪来福两撇又宽又浓的眉毛,往中间一挤,搭成了一字形。

林桃正了正汪来福的衣角,说:“意思,你家衣裳是自己补的补丁?你家的菜,都是自己把自己洗干净,再跳到锅里,自己烧出来的?还是说,你家衣裳自己能给自己洗澡,然后再爬到绳上晒太阳?对了,它们晒完了,还得自己把自己折好,滚回衣柜里是吗?”

汪来福眼角动个不停,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林桃拍着收回的手,目光上下来回打量道:“还有你那个瘫在床上的娘,给她端屎倒尿,喂饭擦身的事,难道是你做的?我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有孝心的人啊!”

“怎么?我闺女,就让你家白天黑夜的,白使唤白折腾了?五年,七百文很多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渣男中的战斗机 “那、那我还白养活她这些年呢!养个老母猪,都能下好几窝崽子了!她呢!就给我生了那么个赔钱货!哼!少废话,把钱给我!不然,我今天掀了你家屋顶!”

“我娘没钱,我跟你回去行吗?我能生,真的!你再给我点时日,我一定给你生个儿子。”

李五妹忽然冲到林桃前面,和汪来福面对面站着两手拽成拳头,身体时不时的颤抖。

林桃心里为之一震,这是身体应激反应。

也就是说,这几年里,小五被打的次数,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半晌,小五像是鼓足勇气似的,上前拉住汪来福的手。

“别碰老子!”汪来福一脸厌恶的,将小五掀得连连后退。

若不是她在后头稳了一把,小五指定得在地上滚几圈。

“呸!你当我傻呢?你要是能生,早TM生了!我告诉你,今儿我要拿不着钱,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识相的,赶紧把钱还我!七百钱,一分都不能少!”

“你小子……”

“娘!”小五一把捂住她的嘴,摇头小声说:“他生气会动手打人。女儿再不孝,也不能连累您遭殃。我跟他回去以后,妞妞就拜托您了。”

说着,小五红着眼,吸了吸鼻子,缓缓松开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林桃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小五,你等……”

话还没说完,小五已经冲上去,跪到了汪来福脚边不停磕头求饶。

“我跟你回去行吗?从今往后,我任打任骂,绝不哭闹。还、还有娘那儿,我会更用心侍候的。来福,你再信我一回行吗?”

汪来福笑了:“李五妹,你说的这些小曲儿都能比你做得更好!我实话同你说,小曲儿肚子里,已经怀上我儿子了。我来你家要回钱,是要拿去娶她的!

你要是能让你娘一个子不少的把钱拿来,我汪来福,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我还给你口吃的,让你在汪家有间屋住。当然,也不能白吃白住,到时候你把我爹娘兄弟,还有小曲儿娘俩侍候好就行。

你要是不愿意,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拦着。我也就是同情你没地方去,才同意你留在汪家的。在我那,总比再被你娘卖一回的强吧。”

林桃听着这不要脸的言论,耳朵里像进了蚊子似的。

外面有人就算了,还让正室侍候偏房!!

原主真是脑子里长了瘤子,才会把亲身女儿嫁给这种渣男中的战斗机!

想到这,林桃楞了,这一生气,咋还把自己带上了。

转头吐了口口水,心道:坏的不灵,好的灵。这身体,可千万不能长瘤啊!

目光再次落定在汪来福身上。

“小五!你给老娘站起来!”林桃大呵一声,手已成拳,眼瞄准了汪来福那张大柿饼脸。

然而……

“嗷!”

一声惨叫,汪来福重心不稳的坐到了地上。

竟是老三一拳将人放翻了。

李一大张着嘴,李二瞪圆了眼,李四一手捂着眼,一手捂着嘴。

眼瞅着汪来福咬牙切齿的要起身,林桃跳起一脚踢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汪来福整个人平躺在了地上,脚一抽一抽的。

林桃一回头,却见四个傻儿子原地石化,气不打一处来的大吼道:“楞着干嘛!都给老娘上来,先打了再说!”

“喔,好!”李一握着拳头,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骑在汪来福脚子上,冲着汪来福的脸,就是一通狠揍。

李二原也是准备使拳头头,也不知忽然想到了啥,竟跑去院门口,捡来根扁担冲加来。

李四这瘪犊子玩意,冲上来竟然按着汪来福的一双脚说:“哥哥们放心打,我压着他,保准让他动弹不得。”

这小子的小心眼,简直无处不在!

连打个架,都捡最轻松的拿捏。

气归气,林桃总不能这个时候,上去先抽这小子。

只好一把将地上的小五给拽起来:“回家去!”

小五挺直了身板,傻楞楞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楞着干啥?气不过,就过来揍回去!不敢动手,就滚回家去!”

林桃一吼,李五妹这才醒神,红肿的眼充满了愤怒。

按着汪来福的李四,开口道:“小五站着干嘛?过来打回去啊!”

往汪来福身上,砸了一扁担的老二,喘着粗气把手里的扁担递向小五:“来一扁担?”

李一也冲小五招手:“来,阿哥按着他,别怕。”

再看李三,这小子正沉浸式揍汪来福呢!

那拳头,拳拳到肉,声声闷响。

也就是汪来福块头在那,要换个瘦弱些的,林桃还得上去拉着些。

这要在自家门口,活活把人打死,那是要坐牢砍头的。

“汪、汪……”来福两个字还在嘴里,小五就已经泣不成声。

林桃转身,一把抹去小五脸上的眼泪,沉声道:“哭啥?别怕他!你头上有娘和你哥哥们呢。”

小五疯一样的摇头,转身走向汪来福:“汪来福,我不怕你!”疯了一样的大吼着,抬脚就往汪来福最短那条腿,狠狠踩去。

“啊!”汪来福一声尖叫,眼里的泪是飙出来的。

“我不怕你!”小五又是一脚。

“啊!我、不!”汪来福哭着嘶声大喊。

“汪来福,我李五妹不怕你!”又是一脚。

然后,小五一连重复了十多次,脚也狠狠的踩了十多回。

直到汪来福直接没了反应,林桃看了眼周围零星围观的婆子女人们,还是把小五给拉开了。

李三站起来,拍着手说:“娘,晕了。”

林桃只觉得血突突往头顶上冲:“你把话说全喽!”

“喔。”李三一脸认真点头:“娘,汪来福晕了。”

“我眼没瞎!”林桃气得大吼,上去把李四拉起来,说:“人都晕了你还按啥?去,上里正爷那,请他帮忙给小五写封和离书。”

“嗳!”李四如释重负的跑开了。

安排完,林桃才注意到老大跟老二,正自嗨呢。

“没想到大哥这么厉害,一拳就把这小子放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没大没小的毛病不就治好了 “唉!这算啥!你大哥我,才使了五分力呢!不过老二当真是聪明,还晓得操扁担。”

老二摸着自己的额头,乐呵呵道:“这算啥聪明。还是大哥厉害!才使了五分力,这要使全力,那还不轻松打倒一头牛!”说完,竖起拇指。

老大笑着拍了拍老二的肩,也冲老二竖起了拇指。

好嘛!整一个商业互捧互吹现场。

林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玩意,啥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唯有李三,跟酒局上来撑人头的似的,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站在那里。

见她看过去,才开口:“娘?”然后指向汪来福。

意思一目了然:汪来福晕了咋办?

林桃向自家院门扬了扬下巴。

李三“喔”了一声,把人抗回了李家小院。

眼瞅着周围那些婆子妇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呢,李一李二还在那忘我的互吹。

“去,回家去。”打发了小五,林桃上前,左右手一人赏了一记瓜皮。

两人同时吃疼,向前弯腰,脑门又撞到了一块。

林桃搓着火辣辣的手掌,弯腰拔草鞋。

李一倒着往后退,嘴里直道:“娘娘娘,咱有话好好说嘛!老二,你也一起劝劝啊!”

李二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摸着后脑门,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极限,跟颗流星似的,眨眼就不见了。

“老、老二!你……嗷!”李一屁股吃疼,跳起一米多高:“老二你跑也不通知我一声!你小子,好的不学,怎么跟老四学心眼呢!”

“嗷!别打了娘。”

“儿子知错了,嗷!”这些日子,他可看出来了。

甭管错不错,挨打立马低头认错,就绝不会错!

不然,老二那小子,也不会比他少挨那么多打。

然而……

林桃一鞋底抽上他头上,那小子抱着屁股的手,又忙捂在头上。

“错!你错哪了?”

“我、我、儿子、嗷!娘,疼疼疼啊。”

李一都快哭了,为啥老二认错,就能不挨打。

他一认错,就不管用了呢?

于是,屁股和后脑门,甚至后背,都被老太太好一番揉虐。

林桃跛着没穿鞋的脚,追进了自家小院,才停了手。

这满地石子,实再太扎脚。

穿好鞋,反手就把院门关了。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婆子女人们,才各自散去。

二老指着地上不醒人世的汪来福问:“桃子,你还把这不要脸的东西弄回家来干啥?”

“朱东花,许多子,把你们爷奶扶屋里去。”

两个儿媳妇,立马一人一个,将人扶走。

老爷子还直挣扎着,一边骂汪来福,一边冲汪来福吐口水。

朱氏没辙,一把将老爷子抗到了肩上,才弄进屋去。

“周小荷,把娃娃们和小五,都领你屋里去。”

周氏连忙应声去做。

“你们仨,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傻站着!”

李二反应快,冲进西屋直接把门关了。

反应慢的李一,跟着冲过去时,脸正好撞在门板上。

这小子疼得龇牙咧嘴的拍着门:“开门让我进去。”

里面没声。就跟屋里谁也没有似的,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吃了闭门羹的李一,只好捂着鼻子走到李三身旁,小声问:“三,咱该干啥?”

李三摇头,拿了挑子和水桶出门了。

那意思:你该干啥他不知道,他该出门挑水就对了。

于是,不大的小院,除了地上一动不动躺着汪来福,就剩下林桃和李一干瞪眼。

林桃一眯眼,李一一激灵。

“儿、儿子帮三弟挑水去。”然后一溜烟跑了。

出门的时候,又和着急忙慌回来的李四,碰了个头。

要说李四这小子,就是脑子好使呢。

见着李一脸色不对劲,这小子把和离书送过来,立马就转身出去了。

走的时候,还把院门给带上。

林桃仔细看着手里的和离书,满意的扬着嘴角点头。

李四这小子,孺子可教啊!

不仅写了小五和离一事,还写清楚了汪来福不再讨要七百文钱。

院门外。

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李一,压着声音问:“四啊,咱去哪儿啊?”

“嘘!”李四比了个别出声的动作,然后往地上指了指。

李一一脸茫然的看着地上,跟个傻子似的说:“啥意思啊?”

“坐在这儿,给娘守门!”李四压着嗓子,说得咬牙切齿。

他实再没想明白,自己也不傻啊!怎么会有李一这色的大哥呢?

到底自己不是亲生的,还是李一这呆子不是亲生的?

思来想去,李四的脑子里,浮现李二、李三、李一……然后慌了!

院子里。

林桃活动着手腕,拎着汪来福的后衣襟,拖去了牛棚。

就连还在棚子里哞哞叫唤的小牛崽子,见着来人,都跟通了人性似的,闭嘴走去了墙角。

把人捆在柱子上,林桃搬了张条凳,端坐在汪来福面前。手边是牛崽子喝水的大石槽。

一瓢水出去,柱子上的人打了个激灵后,抬起了头一脸痛苦的接不上气。

林桃挑高了眉头,也是。那十几脚上去,汪来福那条腿,怕是伤得不轻。

把和离书放在汪来福腿上,然后扯过他的手,捏着大拇指就要往和离书上按。

“你……嗷!”只挣扎了一下的汪来福,疼得夹紧了膝盖头,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抽出小腿上的匕首,扎破汪来福的拇指,然后在和离书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头印。

林桃满意的扬起嘴角,把和离书折好,揣进衣裳。

“你、死老太婆,你让我按手印的是啥?”

汪来福越挣扎,脸色越差,膝盖头平得越紧。

可见这小子,还痛着呢。

“和离书!从今往后,小五和你汪家,就没半点关系了。”

“呸!你当老子想养她……”

林桃反手就是一大耳刮子。

话没说完的汪来福,瞪着眼转回头,恶狠狠的说:“你打老……”

“啪!”林桃顺手又是一大耳刮子。

“你……为啥打我!”

看着掌心的血,林桃就着汪来福的衣裳抹了抹,说:“你是谁的老子?你爹娘管生不管教,老娘今天就看在曾经做过你丈母娘的份上,替你爹娘教教你。”

“啊~!你、你放开老……放开我!”

林桃满意点头:“瞧瞧,这没大没小的毛病,不就治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姓林的一家从老到小都是疯子 汪来福眼珠子瞪得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这TM,就因为他称老子,就挨了两记耳光?!

疯婆子!这姓林的就是个疯婆子!

冷静下来,汪来福才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李三咬牙切齿,向他挥来拳头的瞬间。

不!

姓林的一家从老到小都是疯子!

汪来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老妇人脸上。

是了!这样一个恶妇当家做主,这个家能有正常人那就怪了!

林桃看着忽然闭嘴的汪来福,也是两眼懵。

该不会是大耳刮子抽得太狠,打傻了吧?

“姓汪的。”林桃拍了拍汪来福的脸。

“你别过来!”

猛一回神的汪来福,跟见了鬼似的猛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夹着膝盖头龇牙咧嘴。

估摸着,又是摩擦到中间那啥了。

林桃低头掩示着脸上的笑意,家暴出轨男的下场,就该这样。

别以为女人拳头没你们男人硬,就活该成你出气的沙包。

忍去了笑意,林桃坐回条凳上。

“和离书你也按了手印,打今儿起,你出了我李家大门,可别再……”

“和离?我啥时候让和离了!李五妹做梦都别想要和离!”

被打断话的林桃,眼一眯,抬手就又是一大耳刮子。

之前火辣感才稍微缓解的脸,这会跟有针扎似的刺疼。

“嘶”汪来福倒吸着气。

“你爹娘没教过你,长辈说话的时候,插话很没有礼貌吗?”林桃看着自己微红的掌心,今天大耳刮子抽多了,连原主这满是老茧的手,都见红了。

“你!”汪来福跟头牛似的,鼻子呼哧呼哧的出着气。“好!等你说完。”

林桃满意点头,看吧,儿子再怎么不听话,打两顿就好了。

“今儿你出了我李家大门,就别再来了。听清了?”

“该我说了吧!你……”

话音未落,林桃上手又是一大耳刮子。

汪来福都懵了!

这疯老太婆,打着他玩呢?

越想就越是来气,可自己动弹不得,脸上的肿胀刺痛,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能惹这疯老太婆。

压着差点从胸膛冲出的怒气,汪来福夹着嗓子问:“你、你干嘛又打我?”

“你爹娘没教过你,长辈问话,要好好回答吗?”

汪来福差点咬碎了自己一口牙,半晌,应道:“听清楚了。该我了吧?”

林桃满意点头。

“那和离书我不认,手印不是我自愿按的!不算!”

也不知是被打疼打怕了,还是腮帮子肿了说话不便,汪来福的声音,没了之前的硬气。

“啥?老太婆耳朵不好,你想清楚了再说。”林桃歪头掏了掏耳朵。

汪来福心跳跟打鼓似的,咚咚咚快得不行。

这老太婆有病吧!刚才说话还正正常常,怎么忽然就装耳聋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汪来福咽了口唾沫,一双眼盯着老太太的手,声音又小了许多:“我说,那和离书上的指印,不、不是我按的。”

“啪!”林桃又是一记大耳刮子甩过去。“不是你按的,难道是我按的?”

这下,汪来福那张大柿饼脸上,不仅两边对称的肿起来,就连那针刺的疼痛感,都一模一样。

咬着下嘴唇的汪来福,一脸委屈。

事情到这,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林婆子跟本就是打着他玩呢!

他觉得,自己就是被猫抓住又放走,放走又抓回来的老鼠。

时不时拍一爪子,不过是猫儿取乐罢了。

林桃蹙眉举起手……

“是、是我写的!别打了!是我写的行了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林桃放下手,又问:“七百钱还要吗?”

“不、不要了。放我走,我不要了!”汪来福疯狂摇头。

面对这个疯婆子,他已经快要崩溃了。总觉得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每说一句话前后,他的心就像是要被人捏爆一样。

“妞妞……”

“给你!她们娘俩都归你!放我走!放我走!”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离这个疯婆子能有多远有多远。

林桃点头:“和离书……”

“我写的!不、我不会写字,我自愿按的手印。”

林桃拍手起身:“这不就对了,无论啥事,咱们都像好好坐下来谈不是?你睢,再大的问题,都能解决的嘛。”

“是是是,放开我,我只想离开这,我保证再也不会回来。”

林桃点着头,把手里的小刀伸向汪来福。

“哇~”的一声,一个粗野莽汉竟扯着嗓子哭起来,大张着的嘴里,无数条亮晶晶的拔丝口水,看得林桃一脸尴尬。

“你别过来啊!我不想死啊!求你放了我吧!我错了,我不想死啊!”

“闭嘴!”

林桃一声令下,汪来福就跟被点了穴道似的,嘴紧紧闭着,隐约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当匕首割开绳子,汪来福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她、这、原来不是想杀他啊!

冲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你啊,最好说到做到,如果再敢上我家闹事,老太婆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说着,匕首就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在林桃手里腕了个剑花,然后回归原处。

汪来福都看傻了眼,他打小跟着爹上山打猎,匕首之类的常使。

二十年下来,都没能这般自如的使匕首。

这老婆子居然……

林桃从牛棚里出来,冲东屋那边喊:“小九,把你之前用的拐拿来。”

门打开,李五妹手里拿着根棍子过来。

“娘,他……”

林桃接过拐说:“去,叫大伙都出来送送。好歹也做了咱家这些年的女婿。从今往后各过各的,也见不上了。”

李五妹心里发毛,又不敢多问,只能按老太太交待的,敲开各屋的门。

只说是老太太,让出来的。

林桃一开院门,门外李一和李四唰一下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兄弟俩赔笑着唤了声娘。

转头看汪来福扶着牛棚的柱子,像是走不动了。

林桃冲牛棚那边扬了扬下巴。

李四眼明手快麻利的向汪来福冲去。

反应慢些的李一,这会儿子也学会了看事,紧跟着老四。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逃!快逃! 兄弟两个合力,把汪来福抬丢出了李家小院。

“记住了,以后可别再来了。”林桃说完,把手里的拐扔在汪来福身上。

汪来福点头,慌忙撑着拐起身,跟逃出魔窟似的,头也不回的挪着步子往前走。

哪怕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气,他也咬着牙往前。

此时他脑子里,就一个念想。

逃!快逃!

就怕姓林的疯婆子反悔,再把他弄回去。

林桃一直站在小院门口,对面三三两两扎堆围观的,也就没人上去和汪来福说话。

但也阻止不了他们窃窃私语。

“这姓汪的小子,咋那样走路呢?”

“咳!活该!他要不把小五妹往死里打,也不至于有今天!”

“就是!活该!”

一些婆子说着不解气,还冲汪来福的方向,啐了几口。

至此,李五妹娘俩,就算正式回归李家了。

李五妹心里的喜悦,已经远远超出了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灵上的痛苦。

至打汪来福走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跟家里人有说有笑的,还抢着活做。

妞妞知道不用再回好阿爹家后,也高兴得不得了。

时不时的就跑来抱林桃的大腿,稚嫩软萌的声音直喊:“阿婆,阿婆。”

李家小院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活跃起来。

晚饭的时间,小五和许氏拿着二老摔跤为由,抢着在灶棚做饭。

二老今天也是高兴坏了的,两人一下午,都在忙活着,给妞妞和小五打草鞋。

还说什么,穿新鞋,不走老路啥的。

林桃心情也不错,冲灶棚里喊:“把腌鱼拿两条出来,洗干净了蒸着吃。”

老太太手一下就停了。

“桃子!前几日不才吃过鱼吗?咋又要吃鱼了?家里就那几条鱼,娃多,得省着些吃!”

“娘!今儿妞妞和小五回家来了,不得做顿好的?”

老爷子乐呵呵道:“桃子说得对,妞妞回家,得做顿好的。”

“得得得,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呗。”老太太笑着又忙活起手里的草鞋。

妞妞扑到老太太背上,甜甜的直喊:“外老祖才不是坏人,外老祖和阿婆一样,是最好最好的人。”

这不,小娃一撒娇,二老别提笑得多开心。

林桃则伸长了腿,躺在台阶上摆烂。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膝下儿孙环绕,耳边笑声不断,原来这就是天伦之乐啊!

灶棚里。

正忙活着做饭的李五妹,忽然问:“二嫂,那周氏娘俩咋会住在咱家呢?”

许多子把前些天发生的事,细细讲出来。

“娘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是啊!以前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是多亏了娘。以后啊,咱们一起好好孝敬娘。”

李五妹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的说:“二嫂,三哥他不会真对周氏有啥想法吧?”

不是看不起周小荷是寡妇,但是三哥那么好一个人,要跟周小荷走在一起,多少觉得不值当了。

打小三哥就对她好,她当然希望三哥能有更好的女人。

“别瞎想,小荷对你三哥有一饭之恩,这才会对她们娘俩好的。”

“一饭之恩?”

许氏解释:“是啊!前年不是闹过一段时间饥荒嘛!咱家那会儿粮食不够吃,你三哥有孝心,忍着饿不给娘添麻烦。”

“后来你三哥受不住了,上山找吃的,半路上昏死过去,是路过的小荷给了吃的和水,要不然,或许那会你三哥就被狼叼了去。”

“喔,是这样。可我看三哥,似乎……”

许氏凑过来小声说:“不管你三哥咋想,人家小荷压根没往那想!小荷说了,这一辈子,她就守着儿子活。你三哥是咋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都不用人家说不,只要人家脸色不对,他都不会再向前的。他两,成不了。”

李五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把心放下来。

当天晚上,林桃亲手打制的大木桌,又添了一条长凳。

一家人刚坐落下来,小五娘俩就忽然哭了。

原本欢声笑语的气氛,瞬间跌到冰点。

“咋了这是?”许氏搂着小五的肩头问。

小五抹着泪摇头:“没事,我、我就是高兴。”

“妞妞也高兴。妞妞和阿娘,从没有坐在桌上吃过饭呢。”

林桃听得拧紧了眉头,不解问:“啥意思?吃饭不在桌上,在哪?”

“阿婆,妞妞和阿娘都是在灶棚吃的。还要等阿爷、阿奶、阿爹、二叔、三叔、婶婶、哥哥、都吃好了,有剩下的,我和阿娘才有得吃。”

咔的一声,林桃手里的筷子断成了两节。

那姓汪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算小五是半个外人,可妞妞总是他汪家亲生的吧。

且说虎毒还不食子,那汪来福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许氏一手怀抱妞妞,一手搂着小五安慰。

朱氏眼明手快,拿了双筷子换走了林桃手里断掉的。

“好了好了,不提以前的事了!打今儿起,小五你就跟汪家没关系了。吃饭吃饭。”李四开口缓和气氛。

小五笑着抹去了脸上的泪珠子。

二老看着这一桌的人,是又哭又笑,搞得林桃好不自在。

你就说,他们这样,是劝他们不要哭呢?还是劝他们不要笑?

不过人多热闹,这话是真不假,就吃饭这会儿,你一句我一句,整个院子就闹腾得不得了。

尤其是几个娃,一会你碰我一下,我推你一把,然后呵呵哈哈的笑作一团,就能把你耳根子都吵得麻酥酥的。

然后林桃就看着一桌的筷子,窜过来划过去,这个给那个夹一块鱼,那个给这个夹一筷菜,这个给那个递个饼子,那个给这个添碗粥。

整个可以用眼花缭乱来形容。

正吃着饭呢,小李乾忽然说:“奶,明天我们能带着妞妞一起去学识字吗?”

一想这事,林桃也是脑瓜子疼。

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龚成良那里送娃,人龚家不成幼儿园了?

但要是不给去……怎么行?知识就是力量!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强大武器!

“去!一起去!”林桃首肯。

妞妞放下筷子,小脸没了笑容,认真道:“妞妞不学识字,妞妞学打猎,比阿爷,阿爹,叔叔们,打到更多、更~大的猎物。”

“为啥要比他们打到更多更大的猎物?”林桃好奇问。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己的懦弱与男女无关 妞妞噘着小嘴,目光投向小五:“妞妞有本事,娘亲和妞妞就不会被欺负。”

“都、都怪娘,娘没保护好你。”小五又开始哭了。

林桃算是看出来了,这李五妹就是个哭包,这才一天都哭了多少回了。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林桃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小五,把你的眼泪擦干净喽!哭要是有用,汪来福怕是早被眼泪淹死了吧!”

小五低头不语,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掉。

“哎呀,桃子!你这是做啥呢嘛!小五被姓汪的一家欺负,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咋又说上她了呢!”老太太心疼的把小五娘俩护在怀里。

又是摸悠悠的头,又是替小五抹泪的,那满眼心疼。

“桃子说得没错!哭有啥用!眼泪又淹不死人!”

老爷子这么一说,这下更热闹了,老太太也跟着揪鼻子抹眼泪的哭上了。

还哽咽着说:“你们说这些道理,我也不是不懂。可女人天生就是苦命的,又能咋办?她们娘俩也就是还有桃子心疼,若换了别家,怕是连活路都没有。这世上啊,也只有亲娘会疼自家闺女。”

林桃听得一头黑线。

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是亲娘,也不一定吧。

今天要换作原主在,李五妹怕是连李家的门都进不来。

最后,要么忍受不住,寻了短见。要么指定被汪来福打死。

毕竟像苟氏这样,死在自己男人手里的女人,在这个时代里多了去了。

娘家人脊梁骨硬些的,兴许还能沉冤昭雪。

那些娘家好欺负的,或者连娘家都嫌弃的女人,死了也就死了。

男人只对外说媳妇跟人跑了,根本就没有人会去过问。

林桃甚至敢打赌,就这个时代里,十个他们口中跑了的女人,起码一半以上凶多吉少。

“行了!别哭了!自怜自哀有什么用?怨天尤人又有什么用?女人怎么了?女人就该忍气吞声?女人就活该被打?自己懦弱,和是男是女压根就没有关系?”

一桌子人瞪圆了眼。

林桃只当看不见,又说:“人这一生本就不长,与其把时日都用来做这些没用的事,还活着干嘛?与其天天自己折磨自己,还不如早死早超死呢!”

“既然没勇气赴死,那就活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瞧不起你的,看轻你的,等着看你你余生笑话的,成为真正的笑话!这样的人生,难道不好吗?”

“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可老娘这些年,就是这么想的!想看我的笑话,门都没能!”

这也是记忆里,原主的真实想法。

也就这一点,原主和她是无缝衔接,观点一致的。

“既然选择活,那就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林桃举起手里的粥碗。

围坐一圈的人,瞪大了眼直楞楞瞅着她。

(此处为非静止画面)

那叫一个尴尬。

还是老四反应快,有样学样的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碗,大吼一声:“活出个人样来。”

“活出个人样来。”

老二动作和语气都跟老四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抄袭老四呢!还抄得一字不漏,别提有多尴尬。

李一一双小眼睛,冲老二挤个不停:啥意思?

李二:你管他啥意思?跟着老四做,错不了!

两人眉来眼去半晌,李一跟举着碗站起来。

意外的是,周氏竟是女人中,第一个站起来的。

自打那天没死成,周氏脸上就没了笑。这会也是,冷着张脸,模仿她的动作,高举着碗喊了一声:“活出个人样!”

小李乾:“跟着阿奶,活出人样。”

龚小九也端着碗起身,除了眼里坚韧的目光,啥也没说。

“悠悠也要像阿奶一样。”悠悠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就连说话都很少和别人一样。

小玲兰“嗯嗯”两声,双手举着碗。

旁边,老爷子连哄带拽的,把老太太给拉了起来。有样学样。

倒是小五,依旧低着头抹泪。妞妞推搡着小五:“娘亲不哭,妞妞护着你。”

小五又哭又笑的抹去脸上的泪,也站了起来。

原本圈人,唯一的缺口是,仿佛活在“平行”时空里的老三。

数双眼,齐刷刷的看向埋头喝粥的老三。

李四好意小声提醒:“三哥,起来。”

“喔。”李三站起来。

但……真的就是站起来。

“咳!别只站着啊!快说啊!”李四催促。

“说啥?”

“活出个人样来。”

“说没用,得做。”

李三尴尬到飞出天际的直指要害,让李四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哈哈哈哈。老四,你这马屁,拍马蹶子上了吧。”李一看热闹似的哈哈大笑。

“大哥,你笑啥?你能做到?”

“呃……”李一大张着嘴,笑声没了,脸白了红,红了黑。

不得不说,李三这小子,是真狠啊!

这台拆得毫不手软。

原本热烈的气氛,也因他们兄弟三个变得格外尴尬。

李二倒是长了眼色,没去凑热闹。

这些日子的打,他可不是白挨的,越是这种时候,越得乖乖靠边,不然准遭殃。

林桃今天心情不错,手里的碗一碰,跟喝酒似的,将清粥一饮而尽。

自着这个家,越来越有家的样子,林桃心底油然而生一抹成就感。

她正高兴的坐下来,就听老大问了一句。

“那啥样,才算是活出人样了呢?”

李四:“人样嘛!不就是那些有钱人的样子喽!吃好的,穿好的,媳妇更要娶好看的。”

李一把目光投向朱东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不似滋味。

然后嘟嘟囔囔:“那我不是这辈子,都没希望活出人样了?”

李二瞅了眼旁边两人,悄摸的往边上移了移。

李四看了眼老太太,忽然一转态度,正色道:“大哥!不是弟弟说你,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大嫂,你就该偷着乐了。”

“哈?那、那不是你说,媳妇要娶……哎呦!”

一只草鞋准准的落在李一脸上,草鞋掉下,李一脸上留下个大码草鞋底子印。

李二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这要是跑得慢些,自己又跟着遭殃。

李一一手捂着脸,一手拿着老太太的草鞋,指着李四吼:“老四!我就知道,每回你叫我大哥,准没好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儿子的理想,是少被您揍 “鞋!”

林桃一吼,李一忙收回要揍李四的手,乖乖蹲到地上,把鞋给老太太穿了回去。

嘴里还直抱怨:“娘,这是老四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好不容易才好一回的心情,瞬间消失不见。

“唉!”这日子,还能过吗?

稳了许久心神,林桃才语重心长的问:“你们真的觉得,吃好的穿好的,就是活出个人样了吗?”

“难、难道不是吗?”李四小声接话。

一家人齐齐向林桃看来。

林桃一手掐着眉心,一手直按太阳穴。

忽然,旁边小李乾开口道:“小叔,乾儿觉着,活得有用,才算是活出了人样。就像阿奶一样!会治病,能救人,受了阿奶恩遇的人,一辈子都会记着阿奶,感谢阿奶。”

瞧瞧!真是人生无处不意外!

这不就是意外之喜?

她这些天费的劲,使的力,终于开花了不是?

然而再看看自己这四个便宜而子,老三还凑合。

那仨……真是一言难尽啊!

林桃只觉着,路漫漫其修远兮。

缓过劲来,林桃才道:“想吃好穿好,也没错。毕竟,你们的人生,只属于你们自己。每个人想法不一样,需要不一样,可以说,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答案。但在我看来,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就算是活出了人样。”

“理想?”李四若有所思。

李一忽然开口:“理想……是啥?”

“咳、咳咳咳。”林桃一口气冲到嗓子眼,差点背过气去。

她怎么有点后悔,初来时,还不如进山当野人呢?

小李乾推了推李一的胳膊:“大伯,阿奶说的理想,应该就是说,咱们自己想去做的事。乾儿就想长大了,像阿奶一样,做个有用的人,既能保护好家人,又能帮助到别人。”

“嗯嗯。”小玲兰点头附和。

“妞妞想保护娘亲,想猎到大野猪!要这么这么大!”妞妞大张着胳膊。

以往活泼开朗的悠悠,忽然没了声音。

李二缩在一旁低着头,一语不发。

李三则将目光投向周小荷娘俩。

缓过劲来的林桃,挨个揉了揉四小只的小脑袋,然后把悠悠抱进了怀里。

她知道,悠悠肯定是想家了。

李一挠着头,探过身来,小声问:“娘,那儿子的理想,是少被您揍,您看能行吗?”

“啪”一声,林桃反手就给李一后脑门上,甩了一瓜皮。

李一捂着头,直哼哼:“儿子就知道,门都没有。”

“呵呵,哈哈哈哈。”老爷子忽然大笑。

“你以后多做事,少说话,就能少挨揍!”林桃没好气的说。

“喔。”

李一委屈巴巴的样子,不仅逗笑了李家二老,引得其他人也乐呵起来。

老太太更是笑着笑着,又抹起了泪。

“多少年了,咱老李家多少年没这么和气过了。”

“行了行了,今天大伙都高兴,你也多笑笑。”老爷子在旁边劝。

“我、我这是高兴!多亏了桃子,咱家才能有今天啊!”

“是了!所以,咱往后,一家人好好过!就像桃子说的,咱啊!活出个人样来!”

“嗳!”老太太咧嘴笑起来。

吃完饭,女人们忙活着收拾,四个儿子,挑水的挑水,劈柴的劈柴。

自打林桃立下晨跑这事后,他们都会在晚上睡觉前,把第二天要用的水和柴火,都准备好。

而林桃,则是提了条腌鱼,要把几个娃送去龚成良那。

“阿婆,妞妞不去,妞妞不学识字,要学打猎。”

小李乾劝了半晌,那小妮子就跟小牛崽子似的,死活不听劝。

林桃蹲下来,拉着妞妞的手说:“妞妞,你把字活好了,阿奶就教你打猎咋样?”

“哇!阿奶也会打猎啊?”妞妞两眼冒着星星,崇拜的小样子,奶萌奶萌的。

林桃点头:“到时候,妞妞一定会成为咱镇上最厉害的猎人。”

“嗯!”

林桃起身,一头黑线的走在前头,屁股后头跟了一串娃。

到了龚成良家,王秋月一见妞妞,又把小妮子一顿好夸。

林桃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忙把王婆子拉过来,把腌鱼递到王秋月手里。

“你还同我搞这些做啥?你家这几个娃,我和我家老头子,是打心眼里喜欢的。我家老头子,拿他们当自家孙儿教呢!不需要这样,眼瞅着一年比一年差了,可省着些,给娃儿们吃。”

林桃好说歹说,王秋月死活不要,林桃只好又提回了家。

当初这些鱼,还是鱼大姐夫妇拿来换苦荞子面的。因为太多,才烧了不少的芦苇盐,做成了腌鱼。

要说,这世上,坏人不少,好人也多。

从这日起,老李家院子,过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晨跑的队伍,也从以前林桃领着四个傻小子,变成了现在的四大五小。

日子这么一过,又是半月有余。

直到某天傍晚……

“哇!好美啊!”

“乾哥哥,这是什么呀?是天上的神仙在施法吗?”

“阿哥,好漂亮。”

“呵呵呵,哈哈哈,阿哥阿姐,快看妞妞,妞妞摸到它了。”

“瞎说,摸不到。”

“妞妞就是摸到了!哼!”

于是,和平时一样,妞妞又和龚小九骜上了。

两娃你一句瞎说,我一句哼,生生把梦回千年后的林桃,给吵醒了。

睁眼看着熟悉的茅草屋,林桃颓废的长出了口气。

“果然,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得去。”

打开门时,林桃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远处,昏暗的夜空中,云层下浮现着彩色的光辉。

一道道直通云霄的绚烂光柱,十分壮观梦幻。

你无法想像,就像是云层上,照下来无数奇幻的多彩光柱。

紧接着,村里各家各户的人,都涌从屋里涌了出来。

有人大声叫喊,直呼这是好兆头。

而林桃的心,却是咯噔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三儿!老三!”林桃大呼。

许氏忙过来说:“娘,三叔出门挑水去了。”

“快!老四,去把龚族长请来。老二!赶紧的,去水井那边,把你三弟叫回来,要快!”

五个小娃像是被吓到,不敢出声。

老爷子过来问:“咋了桃子?大伙都说这是好兆头呢!”

“啥好兆头!大难临头了!”

第一百五十章 爆雪将至,她想一季暴富 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桃子,啥意思?”老太太问。

“是啊!咋成大难临头了?我看村里人都喊这是瑞像啊,你看他们……”

看向老爷子指的方向,村民们又叫又笑又跳,甚至还有人冲天上作揖拜拜的。

那场景,吼的吼,笑的笑,加上各种奇怪的动作,要不是林桃意识清醒,都要怀疑自己睡一觉,又穿到另一个剧本里了。

出神间,龚成良人未至声先到。

“大妹子,出啥事了?”

“龚大哥也赶紧准备越冬的东西吧。”

“越冬?算着日子,还有小半个月呢。”

林桃也是急了。

“要怎么做,大哥你自己拿主意。话我说到就行了。”

说完,打发朱氏:“赶紧的,把牛车套上。”

老爷子不放心的说:“桃子,这么晚了,外头不太平。”

“大妹子,天晚了,还是没出去。听说最近好些村子都不太平,旱得荒了,啥人都有。有再急的事,还是等早间天大亮再出门妥当些。”龚成良说。

“对对对,桃子,咱不急这一会儿。这么晚出去,我和你爹不放心。”

老太太拽着她不撒手。

“等不得了!再等下去,咱一家都得冻死!”

林桃也没想到,说好的旱灾,怎么说变就变。

“冻死?你是说……这天……会有雪?”龚成良昴头看天。

啥叫有雪?说不定那雪能大到压塌好些房屋!

朱东花向来听话,就她说话这会儿子空档,已经把牛车套好。

“一会儿三儿回来了,让他去通知村里人,你们赶紧上后山,能砍多少柴,就砍多少柴回来。还有院角的柴堆,得拿枯草把上面盖住喽!之前备在牛棚里的干草,砍柴的路上要是遇着,就再抱些回来。”

村民们得尽量活下来啊!不然整个龚家摘,危矣。

交待完,林桃冲去堂屋,把包钱的黑布包刨了出来。

那颗小金球才刚刚擦得噌亮,就得使出去了。

哎呦,不能想,想想就肉疼。

不过……

这爆雪天,若是能长些,兴许她就能一季爆富。

想到这,林桃才觉得舒坦了些。但前提是自己能活到最后。

一出门,龚成良又追过来:“大妹子,你这是要去镇上买御寒的东西?”

瞧瞧,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对。”

“能给我家也带些不?但是家里没钱,我拿粮食给你,你帮我换些回来。衣裳被褥子都行。”

“成。”林桃爽快应下了。

龚成良急急忙忙跑走了。

刚坐到牛车上,龚二瓜的娘提着个篮子,笑嘻嘻的走来。

“林大娘,这么晚了,您还出去啊?”

“找我有事?”

龚二瓜家住在树那头上山的路口上,照说,要是上山啥的,也不该绕到她这来。

“咳!今儿我上山挖了不少野菜,想着给您送一篮过来。大娘可别嫌弃。”说着就把手里的提篮递来。

满满的一大篮子,有一半还是晒干了的菜干。

这哪像她说的,是现挖来的?

明明就是刻意存了好些日子的。

要知道,如今山上连树叶都枯黄了,想找着点绿色,不仅费劲更费时。

这一篮子,得存好些天呢。

“二瓜他娘,有心了。”林桃没有回绝。

看这天象,最迟后天,爆雪将至。

家里的吃食,多一点就等于多了一成保障。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还给她的副本增加难度?

呵呵!

她上一世别的不行,唯独熬死对手是她的专长!

“咳!这点野菜不算啥!比起您给我家二瓜又治伤,又送粮的,差得远了。那您忙,我回去了。”

二瓜他娘要走,林桃忙把人叫住。

“二瓜他娘,天要下大雪了,让家里赶紧备备东西吧!”

穷人家越冬,要备的东西只有两样东西。

一、粮食。

二、枯草。

因为谁家都拿不出来几身衣裳,于是会在寒冬前,弄些枯草拿细火慢慢烤。

要把枯草里剩余的水份烤出来,这样冬天塞进衣裳里,才会真的有保暖效果。

不然,带着水分的草,放衣裳里,不仅起不到御寒的效果,还会因为体温蒸发出草里的水份,让你变得更冷。(不要被那些无脑的小说忽悠了)

“大雪?”二瓜娘惊讶得一声高呼,吸引来许多不远处的目光。

于是,刚刚还在又蹦又跳,高呼祥瑞的人,三三两两扎堆窃窃私语起来。

二瓜娘尴尬的捂着自己的嘴,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哈哈,进冬了嘛,下点雪好,我听老人们说,瑞雪兆丰年呢。好事儿,好事儿。”

“我娘是说,会有寒冬。嫂子还是快些回家做准备的好。”

李三忽然出现,又是一句话,让刚刚缓合的场面更加尴尬了。

看到二瓜娘还半信半疑,林桃点头:“是的,明天或者后天,会变得非常冷。”

“行了,我得赶紧走了。三,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龚成良正好送来了粮食。

把粮食放好,林桃向前方扬了扬下巴,朱氏会意撵着车走了。

再回头,却见不少人,已经把李三团团围住。

是时候让雏鸟,独自飞了。

林桃扬起嘴角,深吸一口气,正视前方。

…………

“李村长,这天真的会变冷?”

“是的。”

“会变多冷啊?山上已经旱成那样了,如果再加上雪,咱哪还有活路啊!”

李三一脸认真点头:“非常冷,这么干等着确实没活路。所以,提前做准备吧!”

龚成良也帮着解释。

然而,有人信,自然会有人不信。

“这可是祥瑞!天现吉兆,说明咱的苦日子就到头了。依我看,今年的冬天不仅不会冷,肯定比往年暖和好过。大家都别慌乱,也不是我故意反驳,可林大娘会看病不假,啥时候会看天象了?”

“别人的苦日子到没到头,我不知道。可是如果你不做准备,那你的日子,估计就到头了。”

明明任谁听了都是怼人的话,偏偏从一脸正色的李三嘴里说出来。

那人总觉得,好像被怼了,又好像没有。

于是乎,围着一圈的人,骚乱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想死,随他去。咱不拦。 “大伙静一静!静一静!”龚成良扯着嗓门喊。

半晌,人群安静下来。

但附近更多的人,也围了过来。

“李村长,麻烦你给大伙说说吧。”

李三点头,转身站到一块大石头上。

“各位叔伯婶子,这天不是什么祥瑞,而是雪灾要来了!今夜之后,最多少过后天,必有大雪将至!大家赶紧回家,好好准备一下,越冬的东西吧!再这么耽搁下去,大雪封了山,这个冬天就真过不去了!”

“对对对,大伙别在这围着了!趁着还有一两天,能让大伙做准备的,赶紧准备起来。咱龚氏一族,人一年比一年少,今天光景差,我希望我们全部人,都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今年不好过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是真到了饥荒这个眼上,人多才能保住村子,咱们才能活下来啊!”

活了快六十年了,大大小小的饥荒年,过了不少。他看到过为了活下去,相互交换死去家人尸体作为食物的。也看到过,为了活下去,把妻儿卖进米肉铺子的。

真到了那时候,独活只有死路一条!

他亲身经历过,只有人多的人家或是村子,一致团结对外,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成良叔,你可是族长!怎么老跟着李家屁股后头跑呢?现在居然成了李家说啥,你就说啥?咱这村子,到底是姓龚啊?还是姓李啊?”

“小六子!李村长现在是龚家寨的村长!他当然也是为了龚家寨好!还有,你要是质疑我,你可以去长伯爷叔爷,现在咱们不是有那啥弹劾制、制度嘛!你去举报我!少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

“我哪里是说风凉话了?自打姓李的做了村长,又是让周寡妇进村,又是搞什么奇怪的制度的!要我说,这天要真冻死了人,指定就是受了周寡妇的祸害!”

“你!你小子,怎么现在啥不学好,学着张嘴就胡咧咧?周氏那事儿,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再说,弹劾制度也是为了大伙好!免得再遇上龚成林那样的黑了心肝的人,又像周氏一样被祸害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李三一声不响的从石块下来,拉住龚成良说:“叔,他想死,随他去。咱不拦。”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龚成良,没来得急说出口的话,含在嘴里不上不下的,别提有多难受。

李三直勾勾看着龚小六,忽然迈步过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龚小六就往后退一步。

最后更是一转身,冲出人群逃走了。

“好了!我该说的也说了,大家也听仔细了,大家自己决定!要死要活,自己选。”

说完,不顾众人的目光与纠缠,李三挤出人群回家了。

回过神的龚成良,哭笑不得。

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咋还是这一开口就叫人哭笑不得的臭脾气。

旁边有人问:“成良叔,李村长说的是真的?”

“真的。”

“这天,不像啊!”

“要是你都能看出来,也不会还在村里种地了。”龚成良也没了好脾气。

有人插话道:“我觉着林婶厉害,既然是林婶看的,指定错不了。”

“对对对,上回林婶吹几口气,就把周氏救活了呢!这怕不是供养了保家仙才有的本事呢吧!”

“我也觉得是,不然死都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呢!”

“那这么说的话,是要准备准备了?”

“赶紧的吧!你瞅瞅,林婶家那边都忙活起来了。”

众人看过去,正见着老李家一众人,都背着背篓出来了。

李三手里,还提着那把让众人望而生畏的砍柴刀呢!

“快快快,咱们也不能在这干站着。”

众人散开。

龚成良长出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一时间,龚家寨变得比白日里还热闹。

各家各户,拿刀的,背背篓的,老老小小都出了门。

一支支火把,行走在龚家寨子的小道上。

…………

卯时,清源镇城门大开,一辆牛车率先行进了城内。

“娘,咱们去哪?”

林桃指了指坊市方向。

牛车行至坊市门口。

“老大家的,你在车上等我。”

朱东花就是这点好,只要她说,她就照做。

不像李四叽叽喳喳,无论你让他做啥,总有无数个为什么等着你。

下了牛车,林桃嘱咐:“别离开车,把车上东西看好喽。”

那两挑苦荞子面,不仅是龚成良家越冬的希望,更是龚成良对她的信任,容不得一点闪失。

朱氏应后,林桃背着背篓,提着黑布包下车进了坊市。

好些日子没来了,这坊市里头,做买卖的比之前更少了许多。

就连鱼大姐老两口的摊子,如今也空了。

看样子,那摊位已经空了有好些日子。

林桃没有直接去卖布匹衣裳的地方,而是去了卖粮食的那边。

看来,如今最好卖的,还是粮食。

只不过,大米比之前贵不说,成色更是差到已经见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米,怕是放了至少三五个年头了!

那些有钱人家,怕是买去喂猪,都怕猪吃了生病。

就这样的米,还敢卖到一百文一升。

小米也好不到哪里,都已经拉网结坨,还要八十一升。

眼下可好,一路问过来,最低的都要到六十。

最便宜,也是量最多的,依旧是最不受人们喜欢的菽。

之前她来卖苦荞子面的时候,菽是二十一升。

过了这么久,粮食都这么稀缺了,也才卖到三十。算是粮食里,涨浮最低的了。

林桃嫌弃的看着摊上的菽,讲真的,这成色真的太差。

那摊主也是个眼尖的,像是看出她心里想法似的说:“大娘,你可别嫌弃它不好。如今能有口吃的,把肚子填饱,就算不错的了。”

“照你这么说,我不仅不能让你降价,还得给你涨价喽?”

“啊?”摊主一脸疑惑。

林桃抓起一小把,摊在手心里,递到摊主眼前,啧啧道:“用最便宜的粮食价,还能买到肉,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说完,呼一下,把爬在手指尖的几只小虫,冲飞出去。

它们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摊主的大红鼻头上。

“这……呵、呵呵哈哈哈。大娘要愿意要,我给您算便宜些,您看成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菜场王者的砍价秘籍 林桃嫌弃的摇头,把手上被虫驻得一捏就碎成粉的菽,丢了回去。

“啧啧啧,就这大热的天,再放个三五日,怕是就完全成粉了,我要买了去,那不等于把钱往水里丢吗?我不要。”

摊主脸色是变了又变,一看就是被她戳中了要害。

戏嘛,演就要演到极致。于是林桃把上一世,从那些菜场王者手里学来的三招必杀也拿了出来。

“哎!多好的粮食,就这么被虫糟蹋了。这怕是白送给人家喂猪,人家都不会要。可惜喽!可惜了呀!”林桃摇着头要走。

菜场王者砍价技巧第一式,用言语击溃卖家心态,等你还出低价时,卖家才会更大几率的接受。

“你这老太太,买不起就买不起,咋这么说呢?”

林桃勾引起了一边嘴角,上一世的大爷大妈们几十年在菜场摸爬滚打的血泪史,换个场景依旧很管用。

回头,转身:“我买不起?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老太婆就会血气上头,赌气买下你的菽。也就是我老太婆,眼睛不好,才会上来问。你瞅瞅,但凡是个眼神好的,看得清的,人家都只是从你摊子前路过,有人上来问过吗?”

菜场王者砍价技巧第二式,借助周围环境,再度施压。

旁边有人走过,看了一眼摊主,头也不回的走了。

摊主脸色不仅比刚才难看,更是藏不住心头的担忧,都写到了脸上。

毕竟这么多的菽,光收来的本钱就不少。

这要砸在手上,那不得睡觉都哭醒?

林桃昴头。

天已渐亮,云层比昨天傍晚更厚更浓。

太阳光从云层边缘渗出,就像给云朵描了圈金边似的。

看样子,已经等不到明天了,最迟今晚大雪就会落下。

“咳!看样子,这天还得继续干下云呢。”

说完,就该使出菜场王者砍价最后必杀技——佯攻。

林桃扭头就走,不过一步,就被一只手拉住了背篓。

“大娘!大娘别急着走嘛!咱谈谈价行不?您要是能全部买下,我一定给您最便宜的价格。您看怎么样?”

“最便宜?”林桃停脚回头:“多少?”

“二十!这绝对是全坊市最便宜的价了!这总行了吧?”

“呵呵!价倒是最便宜的价,可你这菽也是坊市成色最差、最烂的菽,还想卖二十?有人愿意出钱买,你就该偷着乐呵了!二十买一堆虫回去,有钱也不是这么使的吧!”

“二十您还嫌贵啊?您怕不是成心来买菽吧!您不买,二十自然有买。”

“哦呦,咋的?现在能买得起二十一升粮食的人,会愿意吃豆饭?人家那些有钱老爷家,哪顿不是白米饭?穷人家早在菽才卖十文的时候,就已经把家里钱全换粮食了。你还想要二十,要我说,你干脆拿回家自己吃得了,何必每天还浪费摊钱在这等买主。这些时日下来,只怕是还能节约不少摊钱呢。”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这人穷得久了,最怕的就是危机。

但凡有可能出现危机的时候,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应对。比如上一世时,那场席卷全球的XX病毒。

只要一提到有可能在家禁足,商超就会在短短几个小时,被抢购一空。

就怕后面没得买,或者花钱太多,这就是危机意识。

“十文!就服老太太这双过人的眼,小辈也不在您面前装了。我收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价,您就让我保个本儿成不?”

瞧瞧,多少年过去了,做买卖的说词都一个样。

被别人看穿了,就开始卖苦大仇深。真她林桃是纯纯的乡野老妇欺负呢?

林桃一瘪嘴:“五文,我全买了。买卖是你自己选的,您赚了也不分我,凭啥让我兜底呢?五文,您觉着可以,我就买了。反正呀,我家穷,粮食差点,那也是粮食。咱挑不起这个嘴儿。”

“您要是不想卖,买卖嘛!不成也是常事儿。我趁着天还早,在多找找,兴许有像您一样,想挣大钱,结果把东西砸手上的。”

林桃说归说,眸子眯成一条直线,从没离开过摊主的脸。

看到摊主被揭穿时,脸上的尴尬和着急,她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成!五文就五文吧!我给您装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还没有称,都是用器皿量重。要不然,林桃还得先检查下称头。

上一世时,她可没少在称头上吃亏。

明明说好的价钱,不能卖就别卖,觉得价钱低了,又在称头上做手脚找补回去,着实膈应。

摊上敞着的,刚好把背篓装得冒冒的,六十七升多一点点。

五文一升,这就是三百三十五文。

这个价钱,也就是哄抬物价前,菽正常的售价。她不喜趁火打劫,更不喜欢被人趁火打劫。

林桃正想从黑布包里拿钱,刺啦一声,那摊主竟然从桌子底下又拉出两大筐。

林桃:……

“嘿嘿嘿嘿,这筐子一个装一百升,这里两百升整整的。老太太要倒出来重新量过吗?”

回过神来,林桃扯了扯嘴角,那竹筐子的缝隙里,不少黑色的小虫虫正欢快的出来防风呢。

她这么一顿,摊主就急了。

“大娘,您可是和我说好了的,不能言而……”

“知道知道了,买下就是。”

这种筐子和李家二老编制出来的,不仅大小一样,就连编制的手法都是一样的。

所以数量上,是没有区别的。

林桃只打开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里面,确定没有问题,也就收下了。

“一共二百六十七升,大娘爽快,我也爽快一回,只算二百六十升。”摊主笑开了花儿。

一升五文钱,二百六十升一共是一千三百文。

林桃从怀里的黑布包里,扯出以前串好的一贯钱。

又摸出来三吊钱,一吊钱一百,三吊刚好。

一手钱一手货,那摊主还问:“大娘可有家里人一起来?要是没有,需要我帮您挑不?”

“也行吧,上了岁数了,太重的担不动了。”

摊主僵着脸,眼角直抽抽。

他不过是客气客气,这老太太是真不客气。

心下,他已经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原以为三四文收来,三四十能卖得出去,结果钱没挣着,如今还得白搭力气。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当初二十的时候,就该全部卖出去的。

林桃只装看不见。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家人也穿不了这么多衣裳啊 摊主摸摸索索的拿出扁担,半晌才把筐子系上。

“那、那个,大、大娘家远吗?”

林桃想,要是让他挑去龚家寨,这摊主会不会坐在地上哭?

这一顿,摊主又急了:“大娘家是在镇上吧?”

那可怜的样子,把林桃逗笑了:“不让你挑回家,帮我挑去卖布匹衣裳那就行。”

“呵、哈哈哈。”摊主愁云惨雾的脸,瞬间天晴。“好勒!”

一把挑上担子,就跟着往卖布匹那边走了。

坊市卖布匹这边,惨淡到只有两个摊位。而整片场地上,连个逛的人都没有。

这也就是在白天,要是在晚上,估计这阴风惨惨的场景,估计能吓死人。

“大娘家在这边有摊子?”那摊主问。

“没有,我顺道,买些衣裳被褥啥的。”

“哎呦!真没看出来,大娘真是个会持家的。”

这话听上去,怎么觉着是她林桃占了他的便宜似的。林桃没有再接话。

也不知是不是摊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林桃刚停在一处摊子前,那摊主就放下担子,尴尬笑笑道别离开。

“大娘需要些啥?我这些可都是前不久,刚到的好货呢。”说着,摊贩就拿出一匹布。

湛清色,是读书人常选的色。

林桃也是有些尴尬,她这一身补丁盖补丁的,看上去是有钱买布匹的?

“小哥,我不买布,想问问,你这有冬天穿的旧衣裳吗?厚实些的。”

“哎呦,这不巧了嘛这不是?大娘看看这个。”说着,小哥从旧衣裳堆底下,翻出已经泛白发黄的一些厚布衣裳。

林桃挑起来看了看,有几件稍厚些的衣裳上面,还有像是染了血洗过又洗不去的印记。

这也没啥好嫌弃的,旧衣裳的出处,本来就各自有道。

来路好些的,是活人有了难处,拿出来当的卖的。

来路不好的,从死人堆里,或是刨坟扒尸来的也正常。

尤其是在这样的饥荒年里,好些饿死的人,都是光着入坑的。

毕竟一件衣裳,或许就能换些吃食呢!

小哥以为她在意衣裳上的印记:“大娘,旧衣裳自然是别人穿过的,您老要是介意,可以看看我这的新衣裳。”

“没事,我就是看看,这衣裳够不够厚。”林桃说。

“今年这个冬,兴许连雨都下不来,大娘咋还想起买厚衣裳了呢?”

林桃挑眉打量,难怪年纪轻轻就独自做买卖了,那话里话外都下着套呢。

“我儿子身体不好,厚实些免得生病。”

“是是是,这天下父母心呢!有大娘这样的慈母,那得是几辈子才修得来的福气哟。”

林桃看看这件,挑挑那件,大多倒是挺满意。

“小哥,你所有的旧衣裳都在这了?”

摊贩小哥点头,忙又着急问:“咋的?没有大娘看得上的?”

林桃没接话,又问:“小哥这可有卖被褥子?”

“哎呦!您瞧这也太巧了不是!有!正好有十床。”说着,从身后一个窝棚里,给抱了出来。

“都是旧的吧?”林桃问。

“是,咱这坊市里,新制的也卖不出去不是。”说完,小哥又忙补充:“不过大娘放心,这些来路不差。原是那李员外家制了新褥子,换下来的旧东西。可不是那坟堆子里扒来的。”

林桃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哥,这些日子,你这些衣裳不好卖吧?”她一边翻看着被褥子,一边似拉家常一般。

许是说到了痛处上,小哥一声长叹,道:“可不瞒大娘说,我们这片坊市,是最惨的。大伙连嘴都顾不上,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来买衣裳。”

“原想着,入了冬,冷下来,总有人要添衣御寒吧!这老天爷也不赏块好脸,天天都是大日头晒着。不仅不冷,穿厚了还热呢。”

“那你看这样成吗?我拿一百升菽,就换你摊子上这些衣裳被褥。”

刚才她大致点了一下,薄衣大概八九十件,厚衣裳二十来件,加上十床被褥和一些旧布鞋。

之前她买的旧单衣,三文一件,要是这个价买九十件,就得二百七十文。

这中间夹了几层布的厚衣裳,没个十文,估计也谈不下来。二十件,就是二百。

再加上被褥子,这玩意儿可就比衣裳贵了。

小哥为啥没摆在摊子上卖,估计就是怕被人混水摸鱼偷走,这才藏在自己睡的窝棚里。

估摸着没个三五十文钱,拿不到手。

十床的话,也得三百到五百文了。

单这些东西加一块都快七百文打上了。还有那些布鞋呢!

她这一筐子菽,才花了五百文。

摊贩小哥像是没反应过来,楞在原地,也不接话。

“怎么?你还怕我诓你啊?小哥年纪轻轻就能独自在外做买卖,自然是有头脑的。你可想想,现在大伙最缺的指定是粮食,粮食自然比你的衣裳好卖了。”

摊贩小哥点头。

林桃又说:“再看看现在粮食的价钱,一升菽都卖到三十文。我也实话同你说,我这菽出了虫,但是如果卖十文一升,别说剩,估计你一喊,瞬间就能给你抢光喽。”

“一百升能卖一千了吧!可买得你这些衣裳?”

“买得买得。”小哥点头。

“再说了,小哥做的是衣裳买卖,那也是人啊!是人就得吃粮食,你说你卖了衣裳,还不是要去买粮食吗?这么一来一回算一下,小哥觉得买卖可换得?”

摊贩小哥一双眼已经亮了,对于脑子活泛的人来说,哪个买卖好做,他哪会不知道。

“成!我这就把这些衣裳,给大娘包起来。”

“不急,小哥先来看看我的菽,若是觉得不好,我再去别家问问也成。别日后又说我的菽不好,让你亏了钱啥的,就不好了。”

“嗳!大娘这性子,佩服!”

从摊子里出来,小哥打开筐子翻看,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林桃自然知道,出这种程度的虫,想要在坊市卖出去,难!

于是道:“我知道,出这么多虫,不好卖。但是,你且细想,是因为没人来坊市了,所以才不好卖。那为啥没人来呢?因为这里的粮食贵啊!小哥大可挑出去十文八文如今还能买到粮的机会,可不多。”

“哎呦!要说大娘还是大娘呢!这主意不错。换得!换得!”

小哥干脆的包好衣裳,还给林桃送去了坊市门口。

看到快要把牛车装满的衣裳,朱东花也是两眼大写的懵。

一边搭着手,把大包大包的衣裳抬到车上,一边问:“这位小哥,你确定是姓林的大娘,让你送来的?”

“嫂子,这要送错了,我还不得亏死?大娘说了,你姓朱,是她大儿媳妇,对不?”

朱东花点头,错是没错,可娘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多衣裳的?

再说,家里人,也穿不了这么多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就让你魂都没了? 坊市门口,林桃背着一背篓菽,屁股后头跟着个挑挑子的小贩。

沉甸甸的两大筐,把扁担吊成了月牙形。

两个小贩碰到了一块儿。

“哎呦,大娘也换你那的衣裳了?”

“是啊!多亏了大娘照顾,过冬的粮食有了。”

“对对对,要没有大娘,咱这衣裳怕是又得放一个冬了。咳,衣裳放着倒没啥,可卖不到钱买粮食,会饿死人的。”

有两人搭手,大包袱都上了牛车。

临走前,林桃又提醒了一句:“那些菽已经出虫了,要是留着吃的话,就赶紧蒸熟放着。”

“大娘有心了。您别看我们做点小买卖,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的人,那些小虫就当吃肉了。回家我们会自己处理的。谢谢大娘了。”

牛车缓缓前行,二人相携回了坊市。

“这大娘人是真好,虽是拿菽换走衣裳,可一件衣裳没要我的。还让我好生留着,日后定能卖个好价钱。希望托她的福,真能卖个好价钱吧。”

“是是,大娘也只换走了我这的旧东西,新的一件没要。也不知走了啥运,遇着这么好的人。眼下粮食有了,还不耽误买卖。”

两人如释重负的谈笑着进了坊市。

冷清的街道上,牛车缓缓前行。

“娘,咱是直接回家吗?”

“不急,还得买些盐。”

落了雪,山上上不去,钾盐就没法做。

她可不想成天往旱厕里钻。

“买盐?!”朱东花一声惊呼,手上一紧,差点把正走着的牛崽子搞不会了。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林桃这颗不年轻的心,哪里经得起这么吓唬?

这么吓上几回,要是能死回去,那也不错。

可问题是,到时候这里呆不了,回又回不去,那不就尴尬了。

“娘,听说官盐可贵了。”

“去看了就知道了。”

“喔。”

朱氏好像有话要说,又不敢说,一脸强忍的表情,撵着牛车往前走。

像清源镇这样的小镇,官盐铺子都是只有一个。

挂着官府的名头,铺子里的买卖却是私人在做。

所以,除了盐、米、糖这样的生活所需之外,还有其它很多的日常物品。

当然,所为的生活所需和日常物品,都只针对镇上的大户人家。

像原主、朱氏这样的人,估计连路过铺子门口的次数,都是有限的。

牛车停在铺子门口,一个伙计就捏着鼻子出来了。

“谁啊这是?咋还把牛车停这了?臭死了!赶紧撵走!”

林桃眼角直抽抽。下了牛车,站到那伙计面前。

那伙计直往她身上打量,半晌,一脸不耐道:“送货走后门!咋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呢?”

“有客上门,你又怎么连迎客的规矩都不懂呢?”

“你……”

林桃原是和伙计面对面站着,迈开步子往里走时,肩头差点把伙计撞倒。

那伙计脸一红,怒气冲冲的追上来,抢先一步将林桃挡在门外。

林桃扬了扬嘴角问:“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啊呸!也不瞧瞧你啥样,我们铺子里的东西,你买得起吗你?一身的牛屎味,你要是进去了,这铺子里的东西,还卖得出去吗!”

说着,那伙计指了指头顶上方位置,下巴微扬,一脸得意道:“看清了,这可是官家地儿,敢在这闹事,等着吃牢饭吧!”

虽然知道古代对穷人的歧视,却没想到,自己能亲身经历一回。

“娘?咋了这是?”朱氏不知何时,跑了过来。

那伙计“哎呦”一声,直接两只手捂住了口鼻。

一脸厌恶的冲朱氏吼:“臭死了!赶紧走开!”

这些日子,因着村里的水井,日见干涸。村里大伙都省着用水。

加上朱氏每天打扫牛棚,照顾牛崽子,身上牛屎味自然浓郁。

这种上头的味道,林桃上一世时,早就习惯了,所以没啥不适。

虽然她能理解眼前这一身青色长衫光鲜亮丽的伙计,可他说的那话着实叫人不爽。

朱氏毕竟是个女人,原本就谨小慎微的,此刻被人家这般嫌弃,脸一下就挂不住了。

朱氏低着头,不自觉的往后退,林桃一把抵住了朱氏的腰。

“你们掌柜的呢?既然不让进,那就请他出来说话。”林桃说。

“我们掌柜的,也是你让出来,就能出来的?你当你谁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

“是什么?”林桃把玩着手里黄真真的鸽子蛋。

啪一声,伙计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瞧小的这双狗眼,老夫人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不,今天我还就非要跟你见识一下。把你刚才的话说完,我是什么?”

伙计脸色越发的难看。

“朱东花,把头抬起来!”

旁边没有声音。

林桃扭头一看,朱氏一双眼珠子都瞪出眼眶了。

“不就是个金蛋子嘛!就让你魂都没了?”林桃气得扯了朱氏一把。

回过神的朱氏,就跟喝醉了酒的人似的,眼神迷离,魂不守色。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她手上瞟,然后又很克制的强行把目光收回去,来回几个眼神,把矛盾演绎到了极致。

林桃也懒得理会朱氏,只瞪着面前的伙计追问:“说啊,我是什么?”

“是、啥也不是。”

“嗯?”

“不不不,小的才啥也不是!您是贵客,您里边请!”伙计侧身让开,恭恭敬敬的作个了请。

林桃纹丝不动,勾着嘴角又问:“怎么?不是说我们身上有牛屎味,不让进去吗?”

“小的被眼屎糊了眼,老夫人就把小的当个屁个放了成吗?您请里边坐,小的给您沏碗茶赔礼道歉。”

林桃把手里的黄真真的鸽子蛋一收,让开进门的路。

“我就不进去影响你们做买卖了,抬两个椅子出来,我们在这坐着等你备货。”

那伙计高兴坏了:“成成成,老夫人,夫人请稍等。”话音未落,人就进铺子抬椅子去了。

朱氏傻楞楞的问了句:“他、他叫我啥?”

“瞅你那点出息,把头抬起来!”林桃指着铺子里的人说:“他们没有多高贵,咱们也没你想的那么低贱!”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是安慰奖吗?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那伙计不仅抬来两把椅子,还抬了个小桌出来。

那伙计手里的菜盘,两只精制的茶碗,热气蒸腾茶香四溢。

“老夫人今天需要点啥?小的立马给您备上。”

“不急,且有话想问你。”林桃刮着碗盖。

喝久了泥沙味的水,碗里的茶倒是格外清甜。

伙计拿着茶盘,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等着问话。

而林桃心沉在茶香里,眼却直盯着这铺子里。

这铺子是两层楼的,看起来,上面该是厢房。

底下的大通间里,人可不少。

瞧着那些人的打扮,该是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的买卖婆子。

通常这样的婆子都是一身细布衣裳,干净利落,身边跟着个小丫头。

许是林桃久没开口,那伙计有些急了,先找了话茬:“眼下进冬了,今年光景不好,各户客院都忙着囤粮。”

“人挺多啊。”林桃接了句。

伙计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今儿也是巧了,全凑着这个时候过来的。”

林桃立刻明白,这里面的婆子数量,就是清源镇那些大家门户的数量了。

大概目测一下,不过五十。

想到这,林桃咧嘴,清源镇确实太小,连有钱人家都不足五十。

她这又没接话,那伙计尴尬两个字,都快写脸上了。

旁边,朱氏有些沉不住气了,碰了碰了她的手,压着声音说:“娘,这位小哥都等得急了。”

“慌啥!你屁股上有针,坐不住啊?”林桃低吼了一声。

旁边伙计更尴尬了,连忙接话:“不慌不慌,小的不急、不急。”

数清楚了人,又看清了她们选择的东西,林桃把金蛋子拿了出来:“这个,全买上好的细盐,可别拿粗盐忽悠我。装好了,叫人抬到我家牛车上。”

那伙计如获大赦一般,喛喛应声不说,还打发人将牛崽子牵去吃草喂水。

旁边人一走开,朱氏就凑了过来。

“娘?您、您还好吧?”

林桃品着茶,点头。

朱东花大气都不敢吭的咬着嘴。

心下想,要不要让老太太去医馆瞧瞧。

这但凡是个正常的,也不能把那么一大块的金子,全买了盐吧!

林桃满意的看着,一筐一筐的盐,装到自家车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要说这有钱人家吃的盐,还真是讲究,且瞧装盐的小竹筐,就挺精制的。

比不得那种带着沙的土盐,啥装的没有,成车的拉,就往地上堆。

真要沾了啥,那也是买的人活该。

就因为便宜啊!便宜哪能有好货呢!

官盐也是分等级的,土盐最次,也要五十文一斛。

这斛可不是斤,是一种官府特制的比杯子大不了多少的容器。

目测一斛最多二两。

可是土盐有沙就像是默定的一样,你要是把沙筛出来,盐估计也就只剩一两多吧。

夏季山上药好挖的时候,原主就会买上一两斛,一直吃到入冬。

粗盐其次,却要卖到六十文一斛。

贵一些自然是要好一些,粗盐里至少不会有沙子。

但是成块的盐疙瘩,买的时候,也用斛称量,指定是吃亏的。

最好的,也是最贵的,就是她现在买的这种细盐。

颗粒细小,无杂质,但价钱高到了七十文一斛。

这个价,一般点的人家根本吃不起。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牛车上没有剩余多少的空间,被小筐小筐的盐挤满了。

“老夫人,请随小的进店结下账。”伙计笑容灿烂的请她进去。

林桃提着黑布包去到柜台前。

里面一个老者,正持笔疾书。

“掌柜的,咱家剩下的盐,都被这位老夫人买下了,您给算一下。”

老者点头示好:“老夫人这里,一共是五百斛。共三十五两。”

林桃把金蛋子放到柜台上,老者眉头微拧。

不过片刻,老者从柜台氏下,取出个木衡。

要不是林桃上一世在书上见过,还真认不得。

老者把金珠子放在一头,另一头放上环权。

她记得,这环权一套是十枚,大体以倍数递增,分别为一铢、二铢、三铢、六铢、十二铢。

分别对应的是一两、二两、四两、八两和一斤。

林桃自己也没想到,这颗金蛋子,居然有四两之多。

四两金子兑四十两银,买盐花掉三十五两,还得找她五两银子呢。

这算是安慰奖吗?

揣好五两角银,林桃背着手出了铺子。

朱东花早早就在车上等着了,林桃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盐,这才上了车。

“娘,回家吗?”朱氏问。

“不急。去一趟鱼大姐家。”

朱氏点头,撵着牛车往前走。

鱼荷花家,林桃摆摊那会,闲聊时谈及过。

倒是也好找,城门出去,过了护城河,就能看到鱼大姐家的鱼塘。

因着干旱,鱼塘水位低了一半之多。

那鱼塘旁,抛了块菜地,菜叶子稀黄稀黄打着蔫。

打老远,就见着鱼大姐正在拾捣地里的菜。

许是听到车轱辘声,鱼大姐等不及车过去,就冲这边跑来。

“我说这要死的天,咋还有喜鹊子在屋顶上叫呢。合着,是大妹子要来!快快快,到屋里坐。”

下了车,林桃跟着进了屋。

和老李家屋子差不多。

一坐下来,鱼大姐就端了碗水过来。

林桃忙道谢,之前一连喝了三碗茶,这会儿倒是真不渴。

寒暄了几句后,林桃道明了来意。

“我带了些粮食来,想和你家换点鱼。”

“哎呦!瞧你这话说得,我立马给你打鱼去。还说啥换不换的!你只管拿回去吃就行了。”

鱼大姐这人,是个直性子。

吓得林桃忙把人拦住。

“大姐,我又不是上门乞讨来了。你要这样,那我可就走了。”

鱼荷花忽然红了眼。

拉着她问:“大妹子,你是不是去过坊市了?是不是听他们说啥了?我给你说,我家再苦,也守着这池塘里的鱼,饿不死。你就不一样了,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家里还连块地都没有。”

“虽然知道你有走山的本事,可如今放眼这山头,一点绿色都没有,再有本事也吃不上。你怎么还可怜起我来了?跑这么大远的,专程给我送粮食。”

林桃听得一脸懵,这都哪跟哪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好多鱼” “大姐,你家出啥事了?”

鱼荷花忽然楞住了,半晌开口:“没事,啥事没有。”

“你别骗我,是不是鱼大哥出啥事了?”

“没、没有。”

“那鱼大哥人呢?”

鱼荷花忽然低头抹了下眼角。

“咳!事都发生了,也没啥不能说的。我家老头子,前些天上山想猎些东西去换钱,滑脚摔了。不过你别担心,人没事,在医馆里两天了,明后天就该接回来了。医馆太贵,也不能住太久。”

林桃这才理解,为啥鱼荷花说她是来送粮食的。

想必,鱼大哥进医馆这几天,已经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

仔细打量过屋子角落,一口装粮食的大缸,空无一粒的敞在那。

居然一粒粮食都没有了!只怕是鱼大哥在医馆里,不止住了两日吧!

以她对鱼大姐的了解,鱼塘里的鱼,她肯定是舍不得吃的。

所以才会在门口的菜地里,捡那些蔫黄的菜叶。

只要有口吃的,吊着饿不死就成。

失神间,鱼荷花又开了口。

“你这份心啊,我鱼荷花记在心里。但我不能要你的粮食!我们家眼下再困难,家里不还有男人,有我两个儿子,和这一塘的鱼呢!饿不着!”

“倒是你,男人没了,家里又有傻了的儿子要养活,媳妇孙儿的一大家子。你啊,赶紧把粮食拖回家去。”

嗯?男人没了没错,可傻儿子是……

“你坐着,我去给你打几条鱼,你带回去。”鱼大姐说着,就起身出去。

回过神的林桃,忙追上去。

“大姐大姐,我真不是刻意来给你送粮食的,我是拖了粮食来和你换鱼的。”林桃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还有,我那四个儿子,不傻。就是除了老三以外,都是些没个正型的。”

“啊?”鱼荷花两手一拍:“你看我这眼神,你头回来坊市的时候,我见你那样吼他们,还以、还以为他们……”

鱼荷花没往下说,手点了点头。

那时,也偏偏就是见着二十出头的大男人,被当娘的像吼小孩一样,才可怜母子几个,愿意帮她一把的。

这会儿才知道,竟是看走了眼。

“咳!瞅我这眼神!不说这些,你坐着歇息,等我一会儿。”

“不是,鱼大姐我真是来换鱼的。而且我是替别人来换鱼的。”

有些事真是越解释越麻烦,林桃就换了个说活。

果然,鱼大姐没再争着往外去。

“真是来换鱼的?”

“那可不!龚家寨的族长,拿了些粮食,拖我给他换些鱼。”

“喔哟!族长啊?”

“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你来看看,这些粮食,能换多少鱼。”

林桃拉着鱼荷花到牛车前。

“这、这不是你家的苦荞子面吗?你、你不会是……”

“不是不是!我家老三啊,现在是龚家寨的村长,这些苦荞子面,是我家老三教了他们,他们自己在山上找来的。”

“老三、当村长了呀!可了不得勒!你啊,真是个有福气的喔。”

林桃礼貌笑笑。

这种事,在别人看来,那就是鸡窝子里出了个金蛋蛋,多了不起似的。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活,哪是人干的。

鱼大姐看了看那挑粮食,高兴得不行。

“百来升呢!多亏了你有啥好事,都想着我。我给你打鱼去,日头大,你在屋子里坐着等。”

林桃点头,把朱氏喊过来,一起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等着。

也就半个时辰的样子,鱼大姐就挑了一挑子鱼过来。

刚离水的鱼,在篓子里扭来摆去的跳。

可是这近乎一比一的兑换……

“大姐,这鱼再便宜,也不至于多少粮食换多少鱼吧!那鱼多贵啊!”

“鱼贵有啥用?又没人买!这挑子鱼,你拿回去,该怎么给那个族长,你自己看着办。多的鱼,算是大姐给你家几个孙儿的。”

不容分说的,鱼荷花就连鱼带篓子,放到了牛车上。

这些日子鱼大姐两老口对她的照顾,真的是戳心窝子的。

林桃没有拒绝,而是从牛车上的大包袱里,找出两床褥子,直接抱去了鱼大姐的屋里。

“你、你这是做啥呀?”

“大姐,你对我的情份,我也没啥好报答你的。你要是信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收下。过不了一两日,就会下大雪。”

放下褥子,林桃又从包袱里,找出五件厚实的衣赏,一并放在炕上。

“大姐,雪会很大,地里该收的菜,赶紧收了。免得冻坏了,真就一点吃的都没了。那鱼虽然能卖钱,那也得你们两口子能动才行,这个冬很冷,一定要在家里把吃食都备好喽!”

看到鱼荷花失神的样子,林桃没有再说。

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后,喊朱氏把苦荞子面抬进屋,悄悄留下一小筐的盐,上车就走了。

还好赶得急,离开清源镇的时候,时值晌午。

然而大街上,已经不似以前的繁华,很多铺子已经关门闭户。

偶尔会有拖家带口逃荒的人,向南城门那边走。

看样子,清源镇附近一些村子,应该是闹上饥荒了。

林桃看了眼天,催促朱氏:“再快些,一定要在深夜前赶回家。”

也就是朱氏撵车的技术练出来了,不然,黑漆漆的路上,任谁也不敢把车撵得飞起来。

回到家时,一家子人除了小娃,没一个睡下的,都在院子里等着她。

“快,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家。”

一众人忙活起来。

等车上的东西都搬完了,二老赌在灶棚门口。

“桃子,你买的这是啥啊?”老太太指着一堆小竹筐问。

“盐。”

“盐?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的钱?不不不,我是说,你买这么多盐干啥?”

林桃还没应话,那边就听几个傻儿子,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鱼哇!”

“这么鱼!”

“好多鱼!”

“吃鱼吃鱼,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可以吃鱼?”

林桃拔了草鞋就上去,啪啪啪,李一李二李四,脸上齐刷刷的印着个大鞋印子。

“大半夜的,疯喊什么!”

三人站在原地不吭声。

林桃气得骂骂咧咧,把草鞋穿回脚上。

顿时,一阵大风吹过,刺骨的寒意,让一众人齐齐的打了个哆嗦。

“要下雪了,赶紧把各屋的地坑,都燃上火。千万别被冻病喽。”

大伙各自又动了起来。

穷人家,每个屋,都会在地上掏个坑,春秋两季可用来照亮,冬日里,则会燃火御寒。

而林桃,则忙着把厚衣裳和被褥找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老天爷跟她有仇吗? 厚衣裳一共七十余件,被褥子除了给鱼大姐的,还有三十二床。

薄衣裳和鞋太多,也没细数。

分出十床,和二十件厚衣裳,还拿了十双布鞋包在一块。

然后又去院子里,捡了七条鱼,让李三送去给龚成良。

等他们屋里升好了火,林桃把人叫来了。

“这又是啥啊?”老太太指着堂屋外间,堆成小山的包袱。

林桃拿出两床褥子,递给老太太。应了声:“褥子、衣裳和鞋。”

“桃、桃子,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您是不是忘了,咱家之前卖了那么多粮食呢!”

“卖粮食?咱、咱们干啥要卖粮食?”老太太一脸不解的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老爷子。

林桃心里咯噔一下。老太太这是……

“奶!您忘了?之前咱家在山上找到好多粮食,卖了些啊!”李四上来解释。

老爷子也着急上火:“老太婆,你这是咋了?你可别吓我!”

“阿奶是不是病了?”许氏问。

朱东花说不上话,直接上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额头:“没烧。”

“老太太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才会记糊涂了?”周氏小声问。

阿尔兹海默症!

俗称——老年痴呆。

这种病,主要发生于老年或老年前期,主要表现为记忆障碍,失语,失认等。

老年痴呆的病因有很多种,或是遗传,或是由于营养及代谢障碍导致脑组织及其功能受损,而发生痴呆。

其次,就是长期接触铝、汞、金、银等,引起的慢性中毒。

林桃真的快疯了,这老天爷跟她有仇吗?

眼瞅着刚把越冬的东西备齐喽,这又临时加难度!!

上前查看一番后,道:“没事,许是这些天太累了,没休息好。老四,拿被子去给你阿爷阿奶铺上。”

老爷子跟丢了魂似的,扶着老太太,自言自语:“没事,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说着,扶着老太太,跟在老四后头离开了堂屋。

林桃继续挨个分。

“东屋是大炕,你们拿四床褥子去,各自分分。”两床递给小五,两床递给朱氏。

然后又拿了两床,递给站在最后面的周小荷。

周小荷惊恐的看着她,没接。

“咋了?”林桃问。

“大娘,这、这褥子太贵重了。我们娘俩,已经占了您家屋子,不能再使这么贵重的东西了。您留着,我们多铺些枯草就行。这么多年都冻过来的了,习惯了。”

回想起周氏娘俩住的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林桃眉头紧拧。

是的,那个称为床的地方,只不过是一堆枯草上面,铺了件衣裳。

当时去抱龚小九的时候,那娃身上也只盖了件衣裳。

他们娘俩的日子,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惨字,更为贴切。

“怎么?你是觉着你们娘俩的皮有牛崽子的厚实?”林桃拧着眉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大雪封了山,要是谁病了,那就真的听天由命了!毕竟,我也不可能去雪地里挖药。更没钱,把你们往医馆送。”

小五一把将自己手里的褥子,塞到周氏怀里。“既然住下来了,那就别给我娘添乱。”

转身接过林桃手里的褥子,推搡着周氏离开了堂屋。

这边,林桃翻找着褥子呢。

李一就按耐不住的搓着手问:“娘,我和老二的呢?”

说一遍就算了,这小子跟个坏了的复读机似的,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问了五六遍。

林桃那血压就蹭蹭蹭的往上飚。

衣裳堆里翻找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李二盯着老太太的背,身子一缩,慢慢往旁边挪,挪一点还觉着不安全,直到后背靠到堂屋门框上,才停下来。

这边,李一还正兴奋的跳着脚,不停重复:“娘,我和老二的呢?”

林桃转身,一把掐上了李一的脸颊。

李一疼得哎呦一声,直喊疼。

“我看你这皮挺厚实,用啥褥子啊!”

“娘、疼、疼疼,不、儿子不疼,娘别把自己的手掐疼了。娘别生气,别生气,儿子自己掐成吗?”

李一这小子,是真拉开她的手,然后自己右手掐在自己左脸上。

把一张脸,扯得都变了形。

“一天天的,啥都只想着自己!你脑子里面,除了自己还有啥?”

林桃气得一拔鞋,李一居然伸手给抢了过去,自己拿着草鞋,往自己屁股上打得啪啪响。

就这自己打自己的场面,估计也就这小子能干得出来。

啪啪几声后,李一赔着笑脸蹲下来,把鞋给她穿了回来。

“娘,我以前不懂事,好些习惯还改不过来。您给儿子机会,儿子一定好好改正。”

看着李一说话那端正认真的态度,林桃火气才稍稍下去。

“知错能改,才是好的。”

“是,儿子记住了。”

翻出两床褥子,交到李一手里。

这小子立马高兴得跟个小娃似的,一会儿把头埋进褥子里,一会儿又抬头哈哈哈的傻笑。

“行了行了,回屋去。”

李一前脚出门,李二后脚跟着离开。

两人在院子里,就又吵个不停。

无外乎,就是褥子怎么分。

林桃也懒得管,别说这么大两个人了,就是小孩也该适当放手。

让他们自己建立相处的规矩。

林桃看了眼一直静悄悄的老四,这小子扯着嘴角傻笑。

翻出四床褥子递过去,老四这小子高兴的抱在怀里。

她一挥手,那小子就点头离开。

不是她多给,而是老三老四睡的西屋耳房里,是两个小炕,所以给了四床。

面前没了人,林桃拿出两床,去了外间。

三小只睡得很沉,给小李乾盖上褥子,转身又给两个小妮子也盖上。

当时隔堂屋的时候,火炕靠内,所以隔进了她住的里屋里。

里面升着火,倒是暖合,这外间就有些凉了。

索性直接去院子里拿了工具过来,在中间掏了个小坑。

再把里间燃着的柴火,移了些出来,不大会儿功夫,层子里的温度就上来了。

等林桃把工具放回院子里时,天上已经开始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落下。

气温几乎是随着呼吸,急剧下降。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草鞋,赶紧回了屋。

给自己睡的里间炕上,一垫一盖,也弄了两床褥子。

再加上送去给龚成良的十床,这一下就用去了二十八床,只余剩下五床。

屋子里还堆了一堆的旧衣裳旧鞋。

门被推开,许氏端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

“娘,累了一天了,我给您端盆热水过来泡泡脚。”

许多子这个人虽然胆小懦弱,在她看来还有点圣母,但是在孝道上,是真的很尽心。

哪怕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许多子也做得很好。

自打她来到这地方以后,无论上山还是进城,尤其是变天的时候,许氏总会在她睡前,端来热水让她泡泡脚驱寒祛乏。

许氏像往常一样,蹲在地上给她脱了鞋,手捧着她的脚放进水里,然后一句不说的给她揉脚。

“老二家的,你想过不跟老二过吗?”林桃问。

这些日子,虽然李二那只泰迪有所收敛,也再没动手打过许氏。

可林桃心里清楚,家暴在女人心里留下的创伤,并不是时间可以愈合的。

作为一个母亲,如果心理出现问题,对两个孩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许氏抬头看她,满脸不安:“娘?儿媳妇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吗?您说,我改。您别撵我走成吗?”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桃摆手。

“我是说,如果你心里不舒坦,那就跟老二离了。你啊,还管我叫娘,好好住在家里,抚养两个娃。也让老二那蠢货瞧瞧,没有他,你们娘仨一样能过得很好。”

虽然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然而,她更坚信,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你没有经历过,在娃娃绝望的目光里,被男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场景。

你就永远不会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与自责,那种与其说恨打你的男人,不如说恨自己无能的无助与孤独,就像一把反锋利的刀,插在你的心上。

于是心头那道伤,因为那把刀而无法愈合,时时刻刻都在滴血。

半晌,回过神来的许氏,忽然笑了,但眼却红了。

“娘!有您这句话,我这辈子是真的值了。娘!”

许氏哭倒在她的大腿上。

“别把外面的娃娃们哭醒了。就像娘说的,你要是跟老二过不下去,就别再委屈自己。”

许氏抽泣摇头。

林桃抚着许氏的后背,说:“这过日子,就跟你脚上的鞋一样,舒不舒坦,只有自己最清楚。我啊,希望你给两个娃,做个好的榜样。尤其是兰兰,她也是女娃,你对她以后的影响,远比你想像的大。”

“啥、意思?”许氏抬头,抹着脸上的泪。

“你想啊,如果你活得委屈、受罪,她就会觉得,女人嫁出去以后,在夫家委屈受罪,着打受骂是理所应当的。她娘这样,她也这样很奇怪吗?即便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会学你,受着、忍着、一口的苦水往肚子里吞。”

“你希望兰兰长大,日子过得顺遂吗?”林桃问。

许氏疯狂点头。

天底下所有的母亲,应该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不好。

“可是连她的母亲,都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她又能如何呢?但是如果你反抗了,也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她,咱们遇到了不公的待遇,是可以反抗的,甚至是因该反抗的。明白了吗?”

许氏眼里,慢慢有了光。

“好了,我泡泡,你啊,帮我把这些鞋子衣裳的分分,理理。”

许氏点头,转身忙活那一堆乱糟糟的东西去了。

舒舒服服往墙上一靠,林桃闭着眼,沉思起来。

粮食有了,爆富的机会有了,可老太太又忽然那样……

不行,她还能再拯救拯救这该死的生活!

…………

龚成良家,李三刚把东西交到龚成良手上,天上就飘起了大雪。

一众人齐齐抬头看天。

“雪、神、太神了!居然真的像大妹子说的,下雪了!”

“我的菩萨耶!你、你娘是有多大的本事啊?”

王秋月一声惊呼,引得龚家一众人向李三看去。

而李三就像压根没见他们说话似的,喔了一声说:“下雪了。”

“叔,你点点,东西不差,我就回了。”

龚成良直接被气笑了。

“还点啥点!这么多衣裳鞋子,还有被褥子,也只有你娘才有这本事了!回去替我谢谢你娘。”

李三点头,说知道了,也不管人家还有啥说的没,直接就转身走人了。

让张着嘴,还想再说些道谢话的龚成良,楞在了原地。

旁边王秋月被看得哈哈大笑。

回过神的龚成良,也是一脸笑意:“老三这性子,真是少见的直爽。”

“这点,随他娘,那种洒脱,不在乎另人眼光的模样,跟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这娃,是真不错。我要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娃,我做梦都笑醒起来。”

王秋月凑过来,推了推自家老头子,压着声音说:“他爹,咱家小七,今年十六了,你要相得中三,我觉着要不,说说去?”

龚成良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暗淡下来。

一声不吭的,拉着王秋月回了屋。

“三那娃,好是好,可他跟周氏那些事……”

王秋月一挥手:“得了吧!就周小荷能把自己吊房梁上那刚烈的性子,就指定不可能和再嫁!再说了,林大妹子眼多明,心多精啊?能让家里最有本事的三娃,娶那样的女人?”

“就算不娶,两人这么暗地里来往,受委屈的不还是咱家小七吗?”

“是倒是这个理,可三这娃这么好,咱村里瞅着他,怕是不只有咱吧!就这么错过了?”

龚成良一声不吭的低下了头。

“你别一到关键时候,就不吭声啊!这些年,你这个瞧不上,那个看不中,这一耽搁,小七眼瞅着就十六了!眼下好不容易,有个人品好,性子佳,你又瞧得上的。总不能,就因为一个周氏,就这么错过了吧!”

“行了行了,你在这着啥急?你得空,跟小七那探个口风,她要是相得中,我再想想办法。”

王秋月拧巴的脸,一下就笑开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麻将?用鞋底子打还是条条打 这雪是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李三回到家的时候,都白了。

栓了门,看了眼堂屋里的亮光,走到东排屋门前,背靠着墙,就那么站着。

屋子里,女人轻柔的嗓音,带着股淡淡的忧桑。

“还冷吗?”

“不冷了娘!好暖和,这就是褥子啊?九儿还是头一回见着呢!好软呀!天上的云朵,也就这么软吧?”

“九儿呀,咱可得把李家对咱的恩情,刻进骨子里。长大了,要是有了出息,一定要十倍,不,要百倍的对李家人好,知道吗?没有林阿婆,咱娘俩最多也就活到今天了。”

说着,目光看向窗户,自言自语道:“他爹,是你保佑我和九儿遇上林大娘的吧。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九儿的。等咱儿子长大成人,我就上庙里,奉上一盏清灯,洗去了这一身的罪孽,才有脸下来见你。”

“娘?您又胡说啥呢!九儿长大了,还要给您养老呢!不许您再说这样的话了!”

“不说了不说了,九儿先睡,娘出去抱些柴火来给火添上。”

“外面太冷了,您还是别出去了。”

听到这,李三默默冒着大雪抱来一抱柴火,放在东排屋门前,然后转头回了屋。

打开门的周小荷,看到门前一小堆的柴火,目光看向直直走向西屋耳房的脚印,嘴里泛起一股莫名的苦味。

…………

次日,平时习惯在卯时起床的林桃,到点就醒了。

屋里地炕里的火,几乎燃尽,林桃忙取了昨儿才买来的厚衣裳穿在外面。

草鞋也换成了厚实些的布鞋。

可那薄薄的几层粗布,压根就抵挡不住不时窜进来的冷风。

把一双手相互藏进袖子,轻手轻脚走去门边,外间的地炕里,已经没了明火,室温明显比里间,还稍冷些。

林桃开门,正想去抱些柴火来添上,没想到低头一看,门边就放了一小堆柴火。

上面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的雪,看样子,是昨儿晚上,就抱来放在这的。

屋外,大雪比昨晚有增无减,整个小院,就像盖了一层棉花似的。

探头看了一圈,除了西屋耳房门前没有,其它屋门前,都有这么一堆。

林桃眉头紧拧,老四?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智商和情商都有,但是都使在了偷懒和占便宜上。

帮大伙抱柴火这事,指定又是老三昨晚做的。

拿了几根回屋,轻轻放进地炕里,又把窗户开了一丝缝隙。

放得再干燥的柴火,刚燃那会多多少少都有些烟的,回头看看,得在屋里加个烟囱才妥当。

拾倒好,林桃缩着脖子出了门。

捡了几块木头,拿去了灶棚。

“娘!这么大的雪,您咋出来了?”周小荷从东屋排房里追出来,一把就将她手里的木头给抢了过去,弯腰就忙活起升火。

林桃还没反应过来呢,挑好的木头,就进了灶堂。

朱氏、小五和许氏跟在后头,进的灶棚。

“就是!烧水做饭的活,我们来做就成。”许氏拿了勺子就去舀水。

小五跑去拿盛洗脸水的盆子。

朱氏袖子一挽,顶着大雪出去,拿了扫帚就开始清理起院里的积雪。

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几个女人到好,都默契到只搭台,不唱戏。

看着灶堂里燃起来的火,林桃长叹一声,又得出去挑木头。

经过朱东花身边时,喊了声:“行了!这雪这么大,你前脚雪了,后脚不就又铺上了嘛!扫它干啥!得空过来给我搭把手!”

“喔。”也不问啥事,朱氏放了扫帚,就老实跟在后头。

林桃挑好了木头,就放到朱东花手上。

挑了有一小抱,这才又回了灶棚。

没办法,雪太大,院子里,除了给粮食挡雨的棚子,就只有灶棚这个有顶。

“菜刀。”

“喔。”

接过菜刀,林桃开始修劈。

修去弧形的边缘,只留下三指宽,食指长的,两指厚的,方方正正的木块。

“娘?您这是要干啥呢?”小五路过时问。

“你阿奶不是记性不好了嘛!我啊,想着弄些小玩意,既可以打发这下雪的天,又能帮着她活泛活泛大脑。”

说完, 林桃提醒道:“许多子,以后做饭,每天得做一条鱼。”

营养缺乏,也是记忆衰退的主要原因。(所以,不要饿肚子减肥啊!)

她这边做了五个方块后,朱东花也跟着动起手来。

许氏端来热水,看了一会儿后,蹲地上也跟着做。

不大会儿的功夫,除了周小荷还在灶台边忙活着做吃食,其余几个蹲地上围了一圈,都在做方块。

她们做,林桃就拿匕首在做好的上面刻上字。

要不怎么说,人多好办事呢!

也就一个时辰多一点,一百零八个方块,就这么完成了。

就林桃一个人刻字,所以动作慢了些。

小五咬着许氏的耳朵问:“二嫂,娘这是做啥呢?”

“我哪知道。看样子,还得在上面写字。”

刻好字后,林桃还取了些草木灰,填实在刻出来的凹槽里。

完功后,林桃欣赏了一番。

“虽然难看了点,凑合着使吧。”

刚弄完呢,她那四个傻儿子,和宝贝孙儿们也都起来了。

一堆人,围着地上的方块看稀奇。

“喔?上面写的啥字啊?”

小李乾捡了几个看,指着说:“这个我认识,是一,这个是二,这个是三……”一直说到九。

悠悠拍着手,跟个小兔子似的跳着叫好。

“乾哥哥真厉害。四叔笨笨。”

李四脸一下就垮了。

“小丫头,这么小就知道拍马溜须,就是个小人精。”

“乾儿确实比你聪明。”李三又冷不丁的插了一嘴。

这下,李四的脸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不服气的捡起没字的方块问李乾:“来,你小子说说,这又是啥?”

李乾拧着眉看了半晌。

“条?六条?”

“我当你好聪明呢!你咋不说是六棍?这不是六根小木棍吗?”李四呵呵笑到。

林桃听得眼角直跳:“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吃了饭,一起陪阿奶玩游戏。”

“啥游戏?”李四顿时来了兴趣。

“打麻将。”林桃随意回了一嘴。

“喔!原来这些方块叫麻将?不过……打?”

李四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差不多半个巴掌大的木头方块:“打这玩意?用鞋底还是用条条?”

第一百六十章 你说,为啥老二能生,我就不能 林桃眼角抽了抽,咬着一边嘴角问:“你觉得呢?”

一直盯着手里木块的李四,在又摸又掐一番之后,认真道到:“用鞋底?”

“鞋底?”李二的脑海里,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

一大家子人坐在地上围成一圈,圈子中间是这些木块,然后一人手里拿了只草鞋,疯狂拍打着中间的木块。

嗯……这……

最可怕的是,那些小方块,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咦~!”李二打了个冷颤。

这怕不是十八层地狱中的某一层!“肯定不是用鞋底。”

“不是?”李四又翻来覆去琢磨起手里的方块。“那就是用条条喽?对!娘打咱们的时候,也是条条使得最多,不过那把笤帚,咱们一起薅不得薅秃了啊。”

“对啊对啊,那是阿爷才做的呢!”

两个人居然同时用可怜同情的目光,看向院门边立着的扫帚。

刚才拍了拍脑门,到底是老二被老四带聪明了,还是老四被老二带傻了?

“该干嘛干嘛去!”林桃又冲灶棚喊:“赶紧的,把吃的做出来。”

得在雪没停的这几天,教会二老玩麻将,等雪停了,她还有事要做呢。

话音刚落,二老就从屋里出来了。

老太太哭鼻子抹泪,老爷子在旁边说着啥,像是在哄老太太开心,还做了几个鬼脸。

“咋了?”林桃问。

老爷子趁老太太抹眼泪的空档,指了指自己的头,林桃就明白了,怕是老太太方才又犯病了。

“桃子,你快帮我看看,我这是咋了?”老太太抓着她的手说:“眼瞅着咱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孙儿们也一天比一天像个样,我咋就病了呢?我还想,再多帮衬着你些呢!”

一口气说完,老太太抹了一把鼻涕,又说:“我刚才在和老头子商量了,我想啊,等雪停了,你们选个地,给我弄个坟吧。我儿子没能帮你省心,我老了,更不能再拖累你。”

“老太婆!别再让桃子操心的好不好?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咱都得爱惜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老爷子冲老太太发火。

“我就是因为爱惜,才不想拖累这个家!眼下这个严冬已经很难熬了,何必再把粮食花在这个没用的老婆子身上。”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你只是累了,养养就好了!”老爷子祈求般的看过来。

林桃把话接了过来。

“爹说得没错,娘你只是累了,正好,这不进冬了嘛!这大雪啊,还不知道要下到哪天呢。这些日子,你正好养养身子。”

“我、真的只是病了?”老太太问。

林桃连连点头:“那可不,这人累了,记性就会不好。你看我,前些日子,咱家卖了多少粮食,这才几天,我都给忘了。”

老太太放下心结般的喔了几声,点了点头。

但是半晌后,又开口道:“桃子,如果只是累的,我多睡睡就成。你可别冒着大雪进山,太危险了。这个家,可不能没有你。”

“放心娘,我知道的。你这病啊,不用吃药!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动动脑子就能好。”

“真的?”

“哟,我还能骗你?我要说得难听,你也别生气,您要真是不治之症那种拖累一家人的病,儿媳妇我最多也就是给您堆个瓦罐坟,最后那些日子,给您吃得好些。我林桃这人,您又不是不清楚,真要没得救,我才不会花心思。”

老太太听完,一个劲的点头。脸上不仅一点没生气,反倒是轻松不少。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老人过了五十,就有心理准备进瓦罐坟。人到了六十,完全失去劳动力,就会主动要求进坟里去。

不为别的,就是不想给儿孙们增加负担。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能为儿孙后代们做的事——减轻负担。

“行了,您别担心了,我啊,给你东西都准备好了。趁着这会儿没事,我教你们认认牌。”说着,林桃把人拉到了灶棚前。

往地上一坐,教着二老认起麻将来。

幺鸡林桃刻不了,直接雕的一竖,好认,也简单不是。

再说,为了能让二老尽快上手,林桃打算教他们麻将文化中最容易上手的川麻。

林桃这边正教着呢,李四跟李二这两小子,就偷摸着过来听。

“这是六条?”老太太指着问。

“对,花色就这三种,万字,条子,筒子,然后除了万字,条和筒你都只要数上面,有几个就是几了。”林桃耐心解释。

“喔~!”老太太直点头,跟老爷子两个继续认着。

身后就响起李二的憋笑:“我儿子就是比你聪明!老四你不服不行啊!呵呵呵。”

“你笑个屁!侄儿像小叔,那也是随了我,关你屁事!”

“没我这个爹,你哪来的侄儿?得得得,哥哥不跟你计较,哈哈哈哈。”

李二得意的走开,李一就凑到李四跟前,小声说:“老四,你说我要是生个儿子,是不是也能跟乾儿一样聪明?”

“你?哼!生不生得出来,还不知道呢!”李四扭头走开了。

李一直挠着头,追着李四问:“喂!我怎么就生不出来了?你说,为啥老二能生,我就不能?”

李四直翻白眼。

旁边路过的李三,冷不丁的道了句:“因为你是男的。”然后就走了。

剩下李一尴尬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楞楞的嘀咕:“对哈。”

林桃听得眉眼直抽抽,转身看着他们几个问:“你们是不是很闲啊?”

李四瞬间就来了精神,笑呵呵跑来。

“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娘,是不是也要教我们玩游戏啊?”

她一把就拧上了李四的耳朵:“玩玩玩,多大的人了,心里还惦记着玩!去,上院外口给我弄些泥和石头石块回来。”

“是是是,娘您轻点!耳朵要掉了!”李四护着耳朵,疼得直抽气。

她一松手,这小子就跟撒了手的二哈似的,瞬间没了影。

转头再看李一,李一煞白着脸,跟着跑了出去。

老二倒是学聪明了,方才在老四面前占了赢头,就跑去帮着老三,给放苦荞子面的棚子,搭围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