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谋》 第一章 失亲 “小石头,你说你这石头会不会开花?” “石头怎么能开花呢?” “那是你没有细心呵护它,你要把它放进土里,每天给它浇水......” ...... 自此,小江珩生便按照这个小女孩的意思,将他爹在他小时候就赠他的白玉,埋在了后院的土里。这事要是让爹知道了,肯定会打烂我的屁股!小江珩生这样想着,攥着小拳头,下定决心。此后,他便在深夜趁下人们入睡的时候,悄悄溜去浇水施肥,日日盼着白玉开花。 “锦儿,你说它怎么还没开花啊?” 江珩生戳着土里的白玉。 “噗!哈哈哈......你还真埋土里呀?“ 面前的女童笑弯了腰,露出的两个虎牙,甚是好看。 江珩生有些急了,“啊?难不成你骗我?” 锦儿立刻憋住笑,摆摆手,“没有没有,小石头,这种事情得慢慢来......” 江珩生若有所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埋好,又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打江珩生记事起,便没有了娘亲,身边唯一的朋友便是这名唤作锦儿的女童。她比他小一岁,但却比他成熟许多,听说是江老爷在外做生意捡回来的。见她机灵可爱,讨人喜欢,便安排做了江珩生的贴身丫鬟。即使如此,两人依旧如朋友般,没有主仆之分。她唤他“小石头”,他叫她“锦儿“。 江珩生的日子过得很普通,便是每日读书识字,然后和锦儿一起玩耍。逗鸟呀、爬假山呀、逛街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八年过去了。 腊月初八,是江珩生的生辰,今日便十六了。可这日,外出的江老爷还未回来,江珩生在厅内踱着步,锦儿在旁静静陪着。 好一会儿,一个下人匆匆忙忙跑来,手里攥着手帕。 “少......少爷。” 他哆嗦地说道,颤抖着递上手帕。 “这是什么?” 江珩生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接过手帕打开,他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手里的东西。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吓人。 他向后退了几步,锦儿赶忙上前扶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身子也一僵。 手帕里包裹的是枚带血的玉佩,而这正是江老爷的贴身玉佩。 江珩生不敢去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喉咙里才发出声音,“在哪儿发现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就在大门口的柱子上,守门的说是有人甩了个镖,一看柱子,这手帕就钉在上面了。” “我要出去看看。” 说着,江珩生便要向前迈。 “少爷。” 锦儿拉住了他。自从十四岁后,锦儿便唤他少爷了。 江珩生一愣,回过头看着她。 “已经开始飘雪了,让下人们去找吧。” “可是......” “若不放心,可让锦儿去看看。” 看着锦儿的眼神,江珩生的心慢慢镇静下来。 手上的余温散去很久了,雪花飞舞,江珩生还望着人去的方向。 夜深了,等了很久,人也未归,不知何时他沉沉的睡去了。梦里遇见了一个人,身姿很像锦儿,可她却拿着匕首扑了过来。 翌日,天蒙蒙亮。 “锦......张伯!张伯!”江珩生喊道。 “来了来了,少爷。” 一个背有些驼的中年男子小跑进来。 “锦儿他们还没回来?” “锦丫头刚刚才回府,在厅内......” 江珩生眼前一亮,胡乱穿上衣衫,冲向大厅。 锦儿此刻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水已经没有了热气。 “锦儿!” 江珩生喊道。 见锦儿脸色发白,江珩生赶忙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锦儿回过神,紧紧抓住江珩生的手臂,抿了抿嘴,偏过了头。 “到底怎么了锦儿?” 厅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锦儿深吸一口气,道:“我见到老爷了。” “真的!在哪儿?我爹怎么样了?” “锦儿姑娘,尸体已经安放好了。” 一个下人跑来报告,锦儿那抓着江珩生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紧张地看着江珩生。 此刻,听到这句话的江珩生如木头般杵在那儿,沉默不语。 “少爷......” 江珩生微微张着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少爷,节哀啊。“ “胡说!我爹好好的,怎么可能就......你们在开玩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们别玩儿了,我的生辰才刚过呢。“ 江珩生流着泪,自言自语,像是疯了一般。 “少爷!” “放开我!我要出去找我爹!” 江珩生被下人紧紧拖住,他涨红了脸,对人拳打脚踢。 “小石头!” 清亮的声音响起。 锦儿站了起来,脸依旧发白,而此刻,江珩生停止了动作。 “你昨日就十六了,长一岁了,请你看清现实!” 江珩生那悬在半空中的手没力的垂了下来,泪珠一滴一滴打在地上,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开始痛哭。 见此,大家都默不作声,锦儿别过头,不再看他。 当日,全城都知道江府的江老爷逝世了,很多江老爷生前的朋友都前来吊唁。 而正午时分,有个自称是江老爷生意伙伴的人,来府上找江珩生。 江珩生满腹疑虑,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怎么有人来找自己呢?这样想着,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在下李陶之,有幸见过江少爷。” 江珩生回了一礼,迅速打量了一下此人。 比较年轻,二十多的样子。穿着一般,但指上的玉扳指看起来很值钱。难以想象,这个年轻男子会是爹生前生意上的伙伴。 见江珩生思索着什么,男子轻笑一声,道:“我知道江少爷在想什么。” “哦?李公子倒是说说看?” “江少爷看我这么年轻,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令尊生意上的好友,对不对?” 不等江珩生回答,李陶之摸了摸玉扳指,又道:“有些东西不能看表面。”说着,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锦儿,锦儿轻皱了下眉,江珩生见此有些不愉快,上前挡住了李陶之的视线。 “抱歉,是陶之失礼了。不过江少爷不觉得......江老爷的死,很蹊跷吗?” 听到此处,江珩生平静的心又起了波澜。 “此话怎讲?” “江老爷半月前便与我说过要去苏州谈生意,还说若不能及时归来,叫我照顾好江少爷......这好像就已经知道自己会遭遇不测一样。再细想江老爷的为人,不会有仇家,顶多有生意上的竞争者。再者,若是山贼谋财害命,为何要千里迢迢将江老爷的玉佩送回府呢?” 听李陶之说得头头是道,江珩生又陷入了沉思,突然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李陶之。 “你怎会知道玉佩被送回府的事?” 李陶之又笑笑,拍拍手大声道:“张伯,出来说说吧。” 张伯从外面走了进来,“少爷,老爷在生前就吩咐过,他在外的日子,要将府内的要事向李公子汇报。” 江珩生又开始打量起此人,“你究竟是何人?” “刑部尚书李衍之子,李陶之。” 第二章 寻凶 江珩生怔了怔,疑惑道:“我爹只是普通的生意人,怎会跟尚书大人有交集呢?” "这个在下也不知,只知道家父还有很多要事,便把江老爷所托之事交给我。” 说罢,李陶之上前,俯身在江珩生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江珩生没多想便点点头,吩咐张伯,“给李公子安排好厢房。李兄,请。” 李陶之微微点了下头,随张伯离开时,又看了眼江珩生身后的锦儿。 江珩生不解地看了看锦儿,“锦儿,我瞧你脸上也没什么啊,怎么李兄老是看你?” 锦儿却没回答他,“他真的是李太守的儿子?” “什么?你怀疑李兄?可李兄骗我作甚?他还说要帮我找凶手......” 锦儿直直盯着江珩生,江珩生对上其眼神,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没有。 “江少爷待人可真热忱,认识不到半个时辰,便跟人称兄道弟......锦儿先告退了。” 未等江珩生反应过来,锦儿便离开了,只留江珩生一人在厅内傻站着。 是夜,江府后院,一道人影闪过,紧接着江珩生蹑手蹑脚地从房中出来,来到灵堂。 堂内,一个人手执烛台静静站着。 “让李兄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我们开始吧。” 言毕,李陶之放在棺材盖上的右手一使力,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 江珩生惊住了,“想不到李兄还会武功!” “家父从小让我习武,推开一个棺材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陶之上前细细察看,而江珩生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不断磕头,喃喃着什么,然后才起身来到棺材前。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舌头从微张的嘴里伸出来......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剑,经过仔细观察和分析,应该是在江老爷不注意时,将他杀害的。 可问题来了,江老爷出门是带着随从的,个个身强体壮,还有点底子,怎会被...... 李陶之皱紧了眉头,江珩生见此,心里五味杂陈。 “李兄,看出什么了吗?” “两种可能,一是熟人作案,二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组织所做的。” 又开始下雪了,风的呼啸,让手中的烛火忽明忽暗,灵堂内响起阵阵回声。 “爹,您放心,我会找到凶手为您报仇的!” “没什么看的了,我们走吧。” 李陶之合上了棺材盖。两人各自思索着,走出灵堂。下台阶时,李陶之驻足低头。 江珩生走了几步,见身旁没人,回头一看,“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风雪中,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雪地里,留下三行脚印。 翌日一早,江珩生便和李陶之决定开始查有动机杀害江老爷的熟人。 “你要找凶手?” 锦儿问道。 “嗯,我和李兄马上去县衙报案。” “不是说是被响马所杀吗?” “李兄觉得并非如此。” 江珩生收拾好了东西,“当然,靠那个不作为的县令老头估计是查不到什么的,这事我要和李兄一同去。” 锦儿拦下江珩生,“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要去。” “什么?这可不是去玩的,歹人凶狠,安全起见你还是在府里等消息吧。” “锦儿只是个下人,贱命一条,当初也是老爷带回来的,老爷就是锦儿的再生父母。” 看着锦儿坚定的眼神,江珩生有些头疼。 “好吧......但是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饭后,三人出府了。连续几日彻查了与江老爷生意上来往的商人,但都没有动机能够杀人。 来仙酒楼,这是江老爷生前经常来的酒楼。 三人说明来意,酒楼的掌柜连忙出来迎接。 雅间内,李陶之喝着茶,江珩生踱着步,而锦儿只是静静站着。 “三位久等了。” 一位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您就是秦老板?” “对对,想必你就是江贤侄吧?” 见江珩生点点头,秦老板突然哽咽,“贤侄近来可过得好?老夫对江老爷的死,感到无比痛惜......” 说着,他便摸起了眼泪。 江珩生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扶着秦老板,“那秦老板可知,家父生前最后一次来此是何时,是为何事而来吗?” 秦老板慢慢平复了心情,努力回忆道:“江老爷最后一次来酒楼是个把月前,一道而来的还有一位男子,看起来挺年轻的......对,我记得没错,因为那时候他们在雅间内吵起来了,我记得很清楚。” 锦儿突然侧身道:“少爷,我出去叫人沏壶茶,你们先聊。”说罢,她行了一礼,走出门去。 江珩生道:“秦老板继续讲,我爹和那人在吵什么?” “哦哦,具体是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到一句话,印象挺深的。江老爷说不可能把什么麒麟交给他。” 李陶之和江珩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和秦老板聊了会儿别的,锦儿也端着茶壶进来了。不多久,三人便告辞离开了。 路上,李陶之见江珩生紧锁眉头,笑道:“怎么?江兄还在想那句话?” “嗯……秦老板听到的那麒麟,应该说的是我们江家的传家之宝——玉麒麟。” 听到此处,李陶之顿足,“玉麒麟……我听说过前朝帝王吴允帝十分喜爱一块麒麟宝玉……麒麟在前朝是天子象征,不可民用……” 说着,李陶之深深看了江珩生一眼。 江珩生耸耸肩,“我没李兄知道的多,至于我家的玉麒麟是否是前朝帝王之物,回去再看看吧。” 到府上,在江老爷的书房中,打开一个暗道,里面摆放着各种珍惜字画,到最深处,一个古朴的盒子摆放在桌上。轻轻打开,一块巴掌大小的四方玉石出现在眼前,借着烛火,能看清它的麒麟雕刻栩栩如生,质地很好。翻过来一看,上面刻有“南山道人”的字样。 “这南山道人是谁?” 李陶之问道。 江珩生摇摇头,“从未听爹提起过。” “那这就不是吴允帝之物了?” 三人沉默着走出书房。 李陶之先开口了,“那么秦老板所说的那名男子很有动机,为夺珍贵的玉麒麟,而痛下杀手。” 江珩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谁会把传家宝随身携带呢?他杀了我爹,也还是不知道玉麒麟在哪儿啊?” 又沉默了…… 一个下人匆忙跑来,气喘吁吁地报道:“少爷,不好了,县衙的来抓人了!” “抓人?抓什么人?” “当然是抓你们仨喽。” 还未等下人说出口,一群捕快跑了进来,为首的黑脸大汉说道。 江珩生不解地问,“捕快大哥,你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江府。” “俺来的就是江府,来人!给我拿下!” 李陶之走出来道:“那敢问我们仨犯了什么事,要来捉拿我们?” 黑脸大汉冷哼一声,“哼,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来仙酒楼的秦老板难道不是你们杀的?” “什么?” 三人惊住了。 第三章 遇袭 入狱后,三人却丝毫不慌。 “看来江兄,是很肯定我们会被放出去的。” 李陶之打趣道。 “清者自清,再者还有李兄在,怎怕那糊涂县令胡来?” 江珩生闭目养神,此刻他脑子一片混乱。为何秦老板会突然去世?而死亡时间正好是他们刚走的那段时辰……一定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慢慢的,有了点思绪,江珩生长舒一口气。 “锦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 锦儿笑答,面容姣好。 “啧,你们两个够了,都被关进大牢了还眉来眼去的。” 李陶之偏过头,假装打了个哆嗦。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李陶之的为人江珩生很是信得过,两人的关系越发的好。 正当两人拌嘴时,狱卒来了。 “你们可以走了。” 他打开门道。 衙内,一脸谄媚的县令周丞赶忙小跑出来,连乌纱帽都没戴好。 “恭迎李公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哈哈……” 李陶之瞧也不瞧他,径直走进堂内坐下。 周丞有些尴尬,又回头对江珩生锦儿两人说道:“啊,两位请,两位请。” 江珩生负手走进大堂,“周县令,我们前几日报案请你查杀死我爹的凶手,怎么今日,倒把我们抓起来了呢? “江公子,本官可能老糊涂了,你放心,江老爷的事一定办妥!嘿嘿……” 三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喝茶的喝茶,张望的张望。 “这……本官在这里赔个不是,不知道与秦老板最后一次见面的是李公子和江公子,要是知道,我怎么会派人去抓人呢?” 江珩生看了李陶之一眼,问道:“秦老板是怎么死的?” “江公子……这杀人案不能向外人提的……” “咳咳。” 李陶之咳嗽了几声。 周丞又立马改口,“不过既然是李公子的好友,那也是可以说的。据酒楼的伙计交代,你们和秦老板从包厢出来时,一切都正常,可你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秦老板就被人割了脑袋,现在尸体的头颅还没有被找到……” “所以你就断定是我们三个干的?” 李陶之出声了。 周丞连忙赔罪。 三人出衙门,已是酉时,天已黑,点点雪花飘落下来。 路上已无多少行人,江珩生道:“本想找杀我爹的凶手,结果还连累秦老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不这么认为,虽然秦老板冤死,但这也证明了江老爷的死不简单。”李陶之道。 锦儿点点头,“说明凶手跟玉麒麟有关,说不定杀死秦老板的,和杀死老爷的是同一个凶手。” 风雪开始大了,江珩生提议再去来仙酒楼看看,锦儿说她回府拿斗篷来。 来到来仙酒楼前,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人守。 “现在也还是饭点,怎会关门呢?”江珩生有些疑惑。 李陶之道:“老板都不在了,谁还把心放在生意上?” 说得也是,江珩生这样想着。“那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正当两人转身离去时,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风中夹杂着铁锈般的味道。 李陶之停下脚步,仔细地嗅了嗅。 “怎么了李兄?” “血腥味。” 李陶之转身望向门上的牌匾,眼睛眯了眯,“走!” 两人推开门,一楼大堂内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江珩生见此,大惊失色,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干呕。李陶之查看了几副尸体,都是一招封喉。 江珩生捂着口鼻,声音含糊,“怎么办啊?” “先去衙门报案。” 两人刚准备出门,几道黑影闪过,李陶之立马将江珩生推了出去。 “李兄!”江珩生被推倒在门外。 几个黑衣人挡住了李陶之。 李陶之握紧了拳头,一拳打了上去。很快,几人便打了起来。虽然李陶之的身手不错,但毕竟是赤手空拳,对方又是三个人,很快他便挂了彩。他一脚将一旁的木桌踢去,捂着受伤的左肩,喊道:“快走!” 江珩生焦急地看着此情此景,捡起地上的被砸烂的木头,向一个黑衣人的头上敲了上去。顿时,头上的黑巾被液体浸湿。黑衣人转身拿起刀便砍,江珩生登时闭上了眼。 “噌”—— 一块石头打掉了黑衣人手里明晃晃的刀。 “走!” 沉闷的声音响起,三个黑衣人便抽身离开了。 江珩生额上冒出许多汗珠,见四周都安静下来,便慢慢睁开眼。 “我是死了吗?”他喃喃着。 可眼前还是那些死人,还有站不稳的李陶之,他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来。 “快……走。” 说罢,他便倒了下去。 “李兄!李兄!” 江珩生搂住李陶之,大声唤道。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锦儿拿着斗篷小跑而来,“呼——呼——少爷怎么了?啊!这……怎么回事?” “锦儿,我们快回去给李兄治伤。” 夜半了。 李陶之渐渐醒了过来,他刚想抬头,左肩传来阵阵刺痛,他皱了下眉,闷哼一声,又倒了下去。 听到动静,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江珩生清醒过来。 “怎么样了李兄?” “我们这是……” “我们回府了。” “呼——” 听到此处,李陶之长舒一口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锦儿拿着药瓶走了进来。 “幸好骨头没断,这下手真狠。” 锦儿小心翼翼地扶起李陶之,正当要脱下衣衫时。 “等等!” 江珩生走了过来,拿过药,“男女授受不亲,还让我来吧。” 锦儿抬头看了眼江珩生,嘴角勾了勾,不吭声的离开了。 “江兄,你也真是的,我又不惦记你家的,你干嘛……哎哟!” 江珩生直接将药往伤口上倒。 此刻,丞相府。 一个已过花甲的老人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敲着棋盘。 “唰”—— 几个人影闪过。 “说。” 老人的身音低沉沙哑。 一看厅内跪着的,正是之前在来仙酒楼的三人。 “回禀丞相大人,跑了两个。” 厅内安静极了,只听见火盆里“劈里啪啦”的声音。 三人的额上都冒出细汗。 “嗒”。 丞相下了一颗棋子。 “不过……他们两个好像不是酒楼的人。” 听到此处,丞相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又收回棋子。 “什么意思?” “在下瞧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富家子弟。” 丞相抚着胡须,眯了眯眼。 几日后,李陶之的伤相对好了点。这日,他到院子里看雪景。 “李兄!李兄,有人找你。” “知道了。” …… “我不回去。” 李陶之喝着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来人正是李衍的部下。 “大人说了,公子必须回去。” 见李陶之还是老样子,他俯下身,小声说着什么。 李陶之突然身体一僵,又慢慢放下茶杯,“走把。” 他回头对江珩生行了一礼,“这几日多谢江兄的招待了。” “什么?你真的要走?可我们还没找到凶手……” “很抱歉江兄,我爹身体抱恙,我必须得回去看看。小官,收拾东西,回府。” 见江珩生还望着门口出神,锦儿道:“怎么?舍不得?” “锦儿,李兄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还要找凶手,给爹报仇啊。现在死了那么多人,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江珩生低下了头。 锦儿上前将温暖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那就别想那么多了……” “嗯……你总是能让我安心。”江珩生脱口而出。 而锦儿的身体颤了颤,“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不是吗?即使发生了很多事,也要守住本心……” “嗯!我一定要找到凶手,为爹报仇。” 锦儿苦笑了一下,小声道:“我们要一起……” 第四章 逃离 自李陶之离开已经半月有余,初春已到,冰雪消融,但寒气还未散尽。 江珩生与锦儿在一起下着棋。锦儿见他心不在焉,看着棋盘发愣,问道:“怎么了?” “啊?哦……就是觉得不自在,这棋盘是爹以前最爱的……” 锦儿垂下眼眸,睫毛长长的。她吸了口气,抬头说:“别伤心了,老爷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江珩生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张伯急急忙忙跑过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 “朝……朝廷派人,来抄家了!” “什么!” “什么!” 江珩生和锦儿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 锦儿又上前问道:“朝廷派谁来了?” “是……是宁王。” 宁王是三皇子姜侑。 “怎……怎会……” 江珩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会?” 一个黄袍男子带兵走了进来。 江家的所有人赶忙下跪拜见,而锦儿迅速瞟了一眼宁王身旁的男子,便低下了头。 “不知我江珩生做了什么事,需宁王亲自带兵抄家?” 江珩生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能听得清楚。 宁王看也没看他,打量着小庭院,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江寒欲造反,朝廷有令——抄家。” “不可能!”江珩生抬头对上宁王高傲的眼神。 “你们有证据吗?” 宁王冷笑一声,“证据?齐乾!” 一直站在他旁边的瘦高男子站了出来,“江寒原名江若寒,十几年前辞官回乡。却在京城内有座府邸,而以外出做生意为掩护,到各地结交能人……” “你胡说!我爹就是个生意人!一直安分守己,现在人不在了……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宁王走到江珩生跟前,一脚踹倒了江珩生,“你爹算个屁!需要谁来陷害他?” 锦儿连忙扶起江珩生,紧紧盯着宁王,宁王一看,乐呵了,“哟,想不到这区区江府,除了有个别致的小庭院,还有个小美人呀。” 说着便伸手去摸锦儿的下巴,身后的齐乾皱了皱眉,锦儿立马拍掉了快要触碰到脸上的手。 “殿下自重。” “呵,有性格,本王喜欢。” 锦儿却没有理他,回头对江珩生柔声道:“没事吧?” 宁王笑容渐渐凝固,起身道:“都愣着干嘛?” …… 大厅内,宁王品着茶,问道:“这方法可行吗?” 齐乾回道:“殿下大可放心。家父说过,如今晏临海当道,监国太子也不过是个傀儡,各方面都不及王爷,而我们首要目的是对付晏临海。这次把江家推出去,一定会对晏临海有所影响,他们也曾是同窗好友。” 宁王点点头。 “启禀殿下,在书房内发现一本手册。” 宁王接过来一看,笑道:“哈哈哈哈……好!真是天助本王!老东西,看你能得意几时。” 齐乾贺喜道:“恭喜殿下,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南山?” “立刻。” “那江家的人……” “都杀了。” “那就全权交给在下吧。” “好,我信得过齐大夫,自然信得过你,哈哈哈哈……” 齐乾低头抱拳,嘴角微微一抿。 不一会儿,宁王带着人出发了,齐乾和一些部下还留在江府。 “杀!” “住手!他们只是仆人,什么都不知道,冲我来就行!” 江珩生张开双臂,拦住侍卫。 齐乾冷漠道:“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他又偏头看了眼锦儿,眼神复杂。锦儿也不怕,对上了他的眼神。 锦儿道:“不劳大人动手,我们自己来。” 说罢,锦儿回头给江珩生一个眼神,随即抽出袖里的匕首架在脖子上。 “不要!” “不!” 江珩生大惊道,齐乾脸色也变了,赶忙奔上前,却不料锦儿一个侧身躲去前来拿下匕首的手,轻巧的转身,而后站在齐乾身后。齐乾只觉脖子上一凉,匕刃已贴在自己脖子上。 拿刀的侍卫见了,也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叫他们放我们走!” 锦儿冷声喝道。 江珩生惊住了,他从未见过锦儿有这样一面。 齐乾犹豫了一会儿,对侍卫们吩咐道:“放他们走。” 紧接着,江府的仆人丫鬟们都胆战心惊地跑了出去,只留下江珩生还站在那儿。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走。” “我……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你先走……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江珩生还踌躇不定。 锦儿厉声道:“小石头!你还在等什么?你要保住自己性命!将来手刃杀江老爷的凶手!” 听到此处,江珩生心里一颤,深深地看了眼她,咬着牙攥紧了拳头,重重地说了声“好”。 …… 夜幕。 郊外的羊肠小道上,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着,脚步已经不稳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听着身后渐渐逼近的盔甲碰撞的声音,他闭上了眼。对不起,我不能为你们报仇了,来生再见。 点点繁星缀在夜空中,月光如水洒在地上。 山洞内,一个青衣女子坐在火堆旁烧着树枝,火光映在她脸上。厚薄适中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细细的眉毛下,有双大而有神的眼眸。她不像寻常女子般梳着发髻,而是把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 “嗯……” 一声闷哼,女子转头看了看,起身道:“你醒了?” 一旁躺着的正是江珩生。 他有些艰难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你是?” “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体力不够晕倒了,身上有些擦伤。”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多谢……” “对了,你为什么会被姜兵追杀?” “我……唉,有人陷害我爹意造反……” “这样啊,那你岂不是无家可归了?” 江珩生看着火苗出神,“得知我爹死的那一刻,我便没有家了。” 女子见他此样,安慰道:“大丈夫四海为家,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太消极。” “谢谢……” “我姓莫,名如燕。如果你找不到住的,可以跟我一道,我爹叫莫义。” 说罢莫如燕盯着江珩生,看他作何反应,可江珩生只是微微颔首。 “你不知道莫义是什么人吗?” 江珩生摇摇头。 “那中武盟你知道吗?” “中武盟?不太清楚。” 莫如燕笑了笑,两个酒窝煞是好看。 “那你跟我回去吧,我爹一定会收留你的。” “谢过姑娘好意,我不想麻烦别人。” “不麻烦,现在外面肯定到处都是抓你的姜兵,与其成为阶下囚,不如来中武盟干一番伟业。” “中武盟难道是……” 翌日,两人出发了,南下找中武盟盟主莫义。 …… 济都。 “我们为什么要来海边?” 江珩生身着灰布衫,披着蓑衣,跟莫如燕来到黄海边。 “等会儿你别说话。” 说罢,莫如燕微笑着来到一个老渔夫的跟前,“大叔,你认识韩凉吗?” 老渔夫手里的网一抖,淡淡道:“不认识。” 莫如燕又笑笑,“那我该称您韩凉舵主吗?哦不,应该是吴凉舵主。” 老渔夫收了网,转身来到莫如燕和江珩生两人跟前,小声道:“这边请。” 踏上一条木船,老渔夫摘下斗笠,行了一礼。 “拜见大小姐。” “吴舵主不必多礼。不知我爹现在在何处?” 吴凉看了眼莫如燕身旁的人,犹豫着。 “哦,没关系,这位是我即将给我爹推荐的人……” “嗯,盟主近几日在洛江一带。” 莫如燕又问了问近日盟中的事,而后告辞了。 酒楼里。 “你在想什么?” 见江珩生一路上没有说话,莫如燕有些好奇。 “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江珩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偏过头看向人群。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他立马站起身来。 “怎么了?” 莫如燕被吓了一跳,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人群。 “你看到谁了?” 江珩生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坐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怎么了?” 江珩生回头笑笑,“刚刚我好像看到故人了……没事,吃吧。” 而酒楼下的街道拐角处,一个人靠在石墙上,胸口起伏,左手紧捏着衣角。 “宁王殿下,皇上说了不见任何人。” “麻烦磊公公再通报一声,说本王有要事相见。” “这……” 南山,无极殿外,宁王正拿着册子求见皇上。 见磊公公不肯通报,宁王推开他,直冲无极殿,一边喊:“父皇!您真的放心皇兄监国吗!我在江若寒的府邸里找到了证据。滚开!”他踹开了前来阻拦的侍卫,继续道,“父皇可要为百姓、为江山着想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妇女走了出来。 “拜见母后。” 所有人都赶忙下跪磕头。 这位妇女便是当今良缘皇后。 “把东西交给我吧。” 宁王笑着点头,把册子递了过去,又小声道:“还请母后多多美言。” 良缘皇后微微颔首,拿着册子便进殿了。 宁王温和的笑容渐渐消失,嘴角一抽,甩袖离去了。 第五章 重逢 夜深了,江珩生正要躺下休息,突然从窗外飞进来什么东西,“嘭”的掉在地上。 “谁?”江珩生提高警惕。 可回答他的只是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他迅速下床,蹲下身查看,是张包裹着石头的纸,打开一看: “速来城隍庙——锦。” 看到最后一个字,江珩生心里一颤,“是锦儿!” “嘭嘭”几声敲门声,外面有人说话了,“江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就是有只耗子窜了出来……没事,莫小姐早些休息吧。” “哦,好。” 听脚步声远去,江珩生松了口气,揣好皱巴巴的字条,匆忙披上衣衫离开了客栈。 城隍庙内有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弯腰点着雕像前,台上的蜡烛。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珩生跑到了庙前。他佝着身子顺了口气,咽了口唾沫,抬头一看。 “锦儿!” 女子转过身,果真是锦儿! 江珩生大喜,上前拥住她,她却闷哼一声,而江珩生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发觉。 “锦儿,我好想你啊……你不知道自那日过后我多担心你。” 见怀中之人没出声,江珩生松开手,看着锦儿,“锦儿你怎么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姓齐的有没有对你怎样?” 锦儿摇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江珩生的脸。 “我现在在齐家过得很好。” “什么?” 江珩生抓住眼前的玉手,难以置信。 锦儿抽开手,转身背对着江珩生,说道:“那日你走后,我被齐公子带回齐府了。但他们还在追杀你,后来我就答应齐公子的条件,做他的妻子,他们便可放过你。” 江珩生听到这些话,垂着的手不住地颤抖。 “锦儿……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小石头,今晚可能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你要努力找到凶手,为老爷报仇。中武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一定要加入他们。” 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人,江珩生心里一绞,“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背对着江珩生的锦儿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滑过脸庞。 江珩生走上前,再次紧紧抱住锦儿,可这次心境与之前大不相同。 “嘶——” 锦儿皱紧了眉头。江珩生感觉自己胸前凉凉的,他松手一看,是血! 他心慌了,“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他扳过背对着他的锦儿,急切地问道。看见锦儿脸上未干的泪水,江珩生更加着急。 “他们对你用刑了?混蛋!我要杀了他们!” 锦儿摇摇头,握住江珩生的手,“不,是我不小心摔下山弄的。” “胡说!你看看这道道血痕,明明就是鞭子抽的!” 锦儿又甩开江珩生,“是又怎样!那也是我心甘情愿受的,可惜为错了人!” 见锦儿言语如此奇怪,江珩生不解,“什么意思?” 锦儿眼眶红红的,盯着江珩生,“我愿意为曾经呆板但又心思缜密的江珩生受伤,而不是现在毫无作为还天天围着别的女子转的江珩生!” “别的……你说莫小姐?锦儿你误会了……啊!那日我在酒楼上看到的,真的就是你!” 锦儿推开江珩生便要走,丢下一句话——“自己保重。” “等等锦儿!你别走!” 江珩生上前要拉住锦儿,却被锦儿轻易避开。不料他脚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见此,锦儿急忙托住他,但也被顺势拉了下去。落地的那一刻,江珩生翻了个身,结果便是江珩生躺倒在地上,而锦儿趴在他胸口上。 锦儿知中计了,有些气愤地起身。见锦儿要起来,江珩生立马抱住她,柔声道:“我错了锦儿……你扇我一巴掌吧,不够还可以扇两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躺在他怀里的锦儿闭上了眼,从紧锁的眉头上瞧去,她的内心十分挣扎。 见怀里的人一直不吭声,江珩生急忙唤道:“锦儿?锦儿?” “再抱得这么紧,伤口快都要裂开了。” …… 朦胧的月光像层薄纱盖着大地,江珩生和锦儿两人坐在台阶上。 “我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难道你不查凶手了吗?” “当然要……可是我也舍不得你。” “那就快点壮大自己,再回来接我。” “可那时你已经嫁为人妇了。” “那你嫌弃了吗?” “当然不,不管锦儿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靠在江珩生肩头的锦儿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很认真地说:“你要说话算话……” “嗯!” 此时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一个拳头那么多,呼出的气体触及到彼此的脸上。就这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珩生感觉耳朵有些火辣辣的,偏过头不再看锦儿。 “话说……为什么要让我加入中武盟?” 锦儿见他耳朵红红的,会心一笑,也回过头不再看他,“现在中武盟势力很大。” “可那是要造反的,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现在皇上病重,在南山调养身体,监国太子也没作为,朝中人人各怀心思……江家已经被认定为反贼,你要是去求朝廷的人,不是送死吗?” 江珩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锦儿。 “锦儿,我觉得你变了。” “怎么了?” “变聪明了。” “你意思是说我以前不聪明?” 见锦儿抬手要打自己,江珩生立马抱住头,“不敢不敢,以前也聪明,现在更聪明了,而且……” 锦儿见他这个模样,有些好笑,收回手,道:“而且什么?” “更好看了!” 说完,江珩生飞快地亲了下她的脸。锦儿愣住了。 “你们很幸福嘛。” 熟悉的男声响起。 沉浸在甜蜜中的两人回过神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月光下,一个人从丛中走出来,是齐乾! 江珩生眼皮跳了跳,握紧了锦儿的手。 “你来干什么?” 齐乾冷哼一声,“当然是来找我未过门的妻子的。” “你休想带走她!” 江珩生拉起锦儿站起身。 “那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能带走她喽。” 一声口哨响起,丛中跳出来十多个人,将江珩生两人围住。 “住手!” 锦儿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带人出现在这里。 齐乾有些不满地看了眼锦儿,下令道:“还愣着干嘛?把那个男的杀了。” 得令后的众人抽出剑便向江珩生刺去。 “不要!” 锦儿惊呼,想也没想便上前挡在江珩生面前。 江珩生睁大了眼,“不”字还未出口,突然四周的杀手都倒下了。 怎么回事? 第六章 证明(上) “谁!” 齐乾警惕起来,可四处静悄悄的,哪里有人? “阁下何必畏畏缩缩?” 却依旧无人应答。 倒在地上的众人都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着爬了起来。齐乾见此,怒视着江珩生。 “你等着!” 说罢,他又看向锦儿,咬咬牙甩袖便走。 见人走远了,江珩生回过神,上前道:“你没事吧?” 锦儿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我们快走吧,万一他们再回来,我们怕是走不掉了。” “嗯。” …… 京城,皇宫,明德殿。 “晏丞相,你说这可怎么办?”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焦急地踱着步,晏临海则站在一旁,不吭声。 男子停下脚步,看看他,“我的丞相大人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晏临海不慌不忙地抚了抚胡须,“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我能不急吗!这皇椅还没坐热,就快要交出去了!” 太子姜佐哭丧着脸,上前紧紧抓住晏临海的手,“丞相大人一定要帮帮我啊。” 晏临海看也没看他,“慌什么,这册子上只是有臣亲属的名字。” “正是因为这样,矛头就会指向丞相……要是丞相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办啊?” 晏临海抬了抬眉,能够看清额上的道道皱纹。 “看来殿下自监国以后,倒是变得聪明了。” 他抽出太子握住的手,转身又道:“现在宁王在明处,按他的势力,是不值得一提的,如今先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肯定还有人在暗处帮他。” “那怎么把此人揪出来?” 晏临海眯了眯眼,“从江家下手。” 太子疑惑道:“查江家?那小小的江家都被抄家了,有什么好查的?” “那宁王为什么会选择江家?” “丞相的意思……” 晏临海转过身,眼眸如深潭,瞧不出什么,“这事得暗着来,明着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殿下先拖住那帮进言的,我派人去查。” 齐府。 “啪”—— 齐乾捂着通红的左脸,跪下道:“求爹放过锦儿。” 他不住地磕头,可面前的中年男子当作没看见似的,从他身旁走过。 “你太令我失望了。” “乾儿是按照爹的意思,一路跟着锦儿……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护着那个臭小子!但是……爹您别生气,锦儿可能有她自己的打算。”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手指。 良久,开口了,“起来吧。” 齐乾缓缓站起,额头已被磕得乌青。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男子扬了扬头,“护送江家的那小子入中武盟。” “什么?” 几日后,皇宫内。 “都滚开!” 太子一把推开公公,抄起一旁小巧的玉瓶向地上砸去,只听“啪”的一声,地上都是碎片。 此时,殿门口立着个人。太子喘着气,看到了地上的人影,抬头一看,急忙跑了过去。 “丞相大人!” 他紧紧握住晏临海的手,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转头对宫女和太监们喝道:“还不快滚?” 等人都出了大殿,太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晏临海,“丞相大人,怎么样了?” 晏临海拍拍太子的手,随后走进大殿内。 太子悬在空中的手有些颤抖,他怵了会儿,转身跟上晏临海,“丞相,你别吓我啊。” 见他若无其事地把玩着玉器,太子更急了,“到底查得怎么样啊!” 晏临海对上太子的眼神,摇了摇头。 这一刹,太子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哆嗦着退了几步,“不会的……不会的!丞相是有办法的……对不对?”他又抬起头,眼里满是期望。 “江家主人……是江若寒。”晏临海出声了。 “江若寒?他是谁?” “江若寒是二十几年前助皇上打下天下的功臣之一,但十几年前就已经告老还乡了。” “既然那时就已经辞官,为什么现在却意图谋反?还有……那花名册上还有丞相的亲属。” “我们是同乡好友,曾经亦是同窗。” “那他又为何……我现在马上派人把他抓起来,好好审审。” 说罢,太子就要喊人进来,但被晏临海立马拦住了。 “他已经死了。” “什么?难道是宁王杀人灭口?” 晏临海皱了皱眉,“在宁王去江家之前就已经死了。据京堂府府尹周丞交代,江若寒是在腊月初八那日外出被杀死的,本以为是响马干的,但他儿子觉得蹊跷,就来报了案。” “那会是谁杀的?” “不排除是宁王干的,但这时隔也未免太久了,腊月杀了人,三月才推出来说人谋反。” “难道说还有别人?” 晏临海捋了捋灰白的胡须,“按我以往对江若寒的了解,他是不会造反的。现在却在他家搜出了花名册,写有我晏氏之人……” 太子一惊,“丞相的意思是——这个江若寒也是被陷害的?原来如此,那这个花名册就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宁王的阴谋!就是想砍我的左膀右臂,让我无力与他抗衡……岂有此理!” 太子一人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而晏临海脸色一沉,“那殿下如何能证明那花名册是假的?” “这……” 晏临海轻哼一声,“不过臣有一计。” “快快说来!” “找到江家的人。” “可宁王仗着自己有父皇留给他的尚方宝剑,已经先斩后奏了啊!” 晏临海笑了,咯咯的笑声带着些许沙哑,听着有些吓人。 “确实死了不少人,但死的是不是江家的人,就不得而知了。虽不知道宁王为何要留着他们的性命,但这对我们来讲,是个翻身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反将他一军。” …… 江珩生、莫如燕、锦儿三人一路南下到了平城。 “在走两天就可以到洛水了,江公子和锦儿姑娘就安心住在我爹那里吧!” “多谢莫小姐!” “多谢莫小姐!” 江珩生和锦儿行了一礼。 莫如燕赶忙托住他们的手,“没事的,师傅教导过我,要助人为乐!” “师傅?莫小姐的师傅是谁啊?”江珩生好奇道。 “嗯……便是传我武艺与医术的人。” “啊?那莫小姐的师傅肯定很厉害了!所以……他是谁啊?”江珩生还不放弃。 锦儿拍了下他的肩膀,“没看见人家莫小姐不想说吗?” 江珩生却道:“可莫小姐也没有说她不想说啊。” “你!” “我怎么了?” …… 看着两人嬉闹的样子,莫如燕绽开了笑颜,露出了酒窝。 “哈哈,你们两个在一起真好玩。你们也别叫莫小姐了,叫我如燕吧。至于家师的名讳……实在不能告知二位,因为家师嘱咐过,必须是……” 只见莫如燕越说越小声,低着的头都快埋到胸口上了,江珩生和锦儿凑上前去,问道:“必须是什么?” 莫如燕憋着通红的脸,抬起头飞快地说:“必须是我的丈夫才能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