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散仙》 楔子一 “正所谓‘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这个陆压道君说的就是你师父我。由此可见,你师父我是个很厉害的人。” 树上之人,背靠树干,甩着手中折扇,白色的衣摆垂下去,在空中随着春季的微风摇摇摆摆,仙风道骨,却汪洋恣意,柔和的侧脸在阴影婆娑的印照下,似有若无的仰着唇。 陆压道君说完话未听见徒儿的回应,有些气急败坏,却又必须保持他高调的身份,只一双风情淡然的眸子向下瞥了瞥,瞥见徒儿的身形还在树下迅速收回视线。 他顺手接过飘落的梨花花瓣,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梨花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偏离了轨道,犹如最锋利的利剑直冲不远处坐在青石上看着远方湖面的淡漠少年。 少年直到花瓣到达脑后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花瓣甚至切断他脑后被风吹起的一根黑发,他不动,花瓣却也不再动了,停在他的脑后,似乎有两股力量在相互制衡,阻止着花瓣的动作。 最后,花瓣像个两败俱伤中的牺牲品般,奄奄的落在地面。 陆压道君再也保持不住颜面,从树上跳下来,轻盈稳健的落在地面,即使这时也不忘抖抖衣摆,动作潇洒的打开折扇摇两下才动了动身形闪身到不知好歹的徒弟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让他不得不抬头面对他。 陆虚白眼前只剩一幕白衣,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淡漠的眸子里也只剩对师父的无可奈何,“师父,怎么了?” 少年的身形不足以与成年的身形相比,但他比之陆压道君八尺有余的身高竟是只矮了半个额头,可见日后长成之际定会超过陆压道君。 “怎么了?”陆压道君压下不忿,手里的折扇收了起,收了起,来来回回几遍才笑着道,“没想到你的功力进步如此之快,这么看来,超过为师指日可待。” 说着他抬起折扇转了个圈,用扇尾处轻轻的敲了敲徒儿的肩膀。 “师父。”陆虚白叹了口气,“如果你再不好好修炼,我相信很快连普通人类都能超过你了。” “陆虚白!”温柔的折扇在空中优雅的转了一圈凶残的再次打在陆虚白的肩膀,力道大的显现出它的主人的愤怒,“我怎么就收了个你这么个徒弟?明明当初那么小的一点点,白白嫩嫩的多可爱,怎么现在就长成这副德行了?” “师父,当初你捡到我的时候我应该还是半人半兽的状态吧,怎么也不可能白白嫩嫩的。” 陆压道君噎了下,手中的折扇第三次归向同样的位置,却在中途遭到拦截,少年修长的指尖点在扇底,扇子便再无法动作分毫。 陆压道君瞪了他一眼,收回手中折扇,对这个徒弟恨得牙痒痒,嘴里再次说出从捡到陆虚白开始几乎每日都要重复的一句话,“为师当初为何要伸出这双只适合拿折扇的手?” 陆虚白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师父,神兽血脉在逐渐淡去,如今我快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哼。”陆压道君冷哼一声,“真正的人类?真正的人类到底什么样?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是会些术法的人,或者是像你这样神兽血脉慢慢消失的人?” 陆虚白静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头尊尊敬敬地道,“请师父赐教。” 陆压道君这才找回师父的尊严,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开心的想到处转又不想被发现还要与其他小朋友分享,他微微抿了抿唇,瞄了还低着头的陆虚白一眼,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少年以一根简单的木棍束起发,木棍简简单单被削成长条,插在少年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中。 陆压道君的手不小心碰到这根简易发簪,即是手工制作,难免有些瑕疵,这瑕疵便正好插进他的指尖,疼得他连想好忽悠徒弟的话都忘了,只顾使劲的掐手指,想将这根细小的签子取出来。 然而就是这根签子难住了这天上地下不可一世的陆压道君,不管他站着,坐着,蹲着,跨出一条腿出去,还是躺在树上,都弄不出来,又疼又急,越急越疼,颜面又支撑着他不能向徒弟求救。 陆虚白等了一会,仍等不到师父的回复,抬起头看到师父上窜下跳的,突然有点头疼,十六年来跟着这个玩心重又小孩子气的师父,他都有些怀疑,到底谁才是师父。 “师父,你又怎么了?” “疼疼疼疼疼!”陆压道君最后还是觍着脸从树下跳下来,火急火燎的奔到徒弟面前,伸出手,受伤的指尖对着他,“扎进一根签子,快救救为师!为师要疼死了,为师要是疼死了,你去哪找这么厉害的师父去?别愣着了,快点呀!” 这种事一个月能发生很多次,他却从没长过记性,屡次在不同的东西上同样的受伤,却让他的徒弟陆虚白练就了一个技能。 挑刺。 陆虚白手一压一挤,危及陆压道君的刺便离开了他,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接下的场面他无论看多少遍,都想自戳双目。 无刺困扰,一身轻松。 陆压道君眯了眯眼,阴沉的气息自身体内侧流露出来,他嘎嘎的笑了两声,途途让暖意的春风变为阴风阵阵。 下一秒他迅速的蹲下身,指尖在地面狠狠一按,指尖便多了一根细小的竹签,对着竹签他阴沉的再次笑了两声,仿佛面对的是有些深仇大恨的仇人落到了他的手里… 笑了两声后,陆压道君站起身,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食指上的竹签,又是两声诡异的笑声,之后他抬头仰天怒吼一声,“哈哈哈!这个罪无可恕的罪人已经被我抓住了!快降下天雷吧,劈死这个害人不浅的东西!最好雷电交加,雷声吓死它,用电劈死它。让它永生永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陆虚白又退了两步,五感探出,感受着周围的人气。 荒原千里,无人烟。 他默默的松了口气,才又回到最开始坐着的青石上坐下,闭了闭眼看向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边嫉恶如仇的人仍在大吼。 “你这个罪人啊!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平静的声音,温和的语调,从仙气飘飘的人嘴里传出,让人反观自己,平静却只有三秒,陆压道君张牙舞爪的大呵,“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整天装作记不得的无辜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别人能信,我可不会信,我绝对不让自己被你这个恶魔欺骗!哈哈哈,你这个恶魔即将受到惩罚!束手就擒吧!担白从宽才能接受抗拒从严,啊,恶魔,恶魔!” “雷电啊,暴雨啊,来吧,这个罪犯不需要准备,直接来吧!劈死它吧!” “啊啊啊!”多次手舞足蹈的陆压道君终于发现食指指尖的罪犯消失了,双手握紧成拳,手背的青筋爆起,“竟然让这个罪犯跑了!呵呵,真是不简单,在我这里都想为它的勇气鼓掌了!佩服佩服,真是佩服它的勇气,佩服佩服!” “但是你放心,我是不舍得让你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的,我一定快速的找到你,给你一个美满的小窝,让你整日醉生梦死,直到真正死的那一天!” 陆虚白的视线被逼的越来越混浊,突然这种噪音中传来另一道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父上…母上…你们去哪了…” “呜呜呜呜呜,北北好想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要北北了?北北好难受啊…” “呜呜呜…呜呜…母上…母上…父上…父上…” 显然陆压道君也听到了这道稚嫩的声音,他不在追究竹签的过错,走到同样站起身的陆虚白身旁皱着眉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孩童。 一个孩童而已,凭他们的能力竟然没能感受到,除非这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 叫北北的孩子靠近陆虚白之后揉了揉眼睛,手腕使得劲儿很大,等了一会才睁开眼,费力的抬起头用还带着雾气的眸子看着眼前陌生的人,抽着小巧的鼻子,停止了哭泣。 看着她揉眼睛的样子,陆虚白的眉头皱的更加紧绷,这孩子这样揉眼睛,这么漂亮的眼睛迟早是要废的。 陆压道君看了会儿哭哭啼啼的幼童,心中了然,看了看天,诡异的笑了笑,才看向明显担心的徒弟,再次诡异的笑了笑。 这下好玩了。 “徒儿,这孩子有仙缘,你不妨认个徒弟,对你对她都好。” 陆虚白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猛地抬头看向陆压道君,不明所以。 师父虽然如个顽童,却不轻易开这种玩笑,既然他这么说了,便只说明,面前这个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屁孩,真的与他有师徒缘。 陆压道君漂亮的转了转手中的折扇,语出惊人死不休,“既然徒儿都认了徒弟了,而我这个师父也不重要了,从今天开始为师就要四处游历去了,再见了,徒儿…” 楔子二 繁华集市的尽头是一处漫地枫树的林子,集市人潮涌动,热闹喧嚣,而枫林却不同于它本身的热情似火,恰恰相反的人烟稀少,万籁无声,在这片枫林深处有一间茅草屋,茅草屋面对着一条通往城外的湖,湖水淡绿盈盈的闪着光。 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片火红的枫林,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这处茅草屋,因为房屋的主人挥手间设了一个幻术,普通人类自然是无法破解。 “父上,今天能不能不修炼了?北北想和父上一起玩捉迷藏。”小小的孩童还不到父上的腰侧,仰着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可爱。 居陵低头笑了笑蹲下身子,与孩童平视,抱着她坐在草地上,揉了揉她的头顶,“白白,父上跟你说了很多遍,修炼不可一日荒废,必须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不然啊,我们白白可是没法长高了。” “父上,母上说了,你是骗北北的...”孩童稚嫩的声音立刻反驳,仰着头撇着嘴,尽管有些话都说不清楚还是气势十足的瞪着骗她的父上。 “白白长大了,父上骗不过了。”居陵失笑,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才道,“白白,知道父上为什么一直坚持要让你修炼吗?” “北北知道,父上说过很多遍,要保护人类。”小小的人白白嫩嫩的手拍了拍胸口,“北北长大了会保护人类的。” 居陵笑着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膝盖上,“白白自己也是人类啊,白白要先学会保护自己,才能去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知道吗?” “北北知道。”孩童稚嫩的头颅点了点,小手拉了拉居陵的衣角,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父上,我们去玩捉迷藏吧。” 居陵叹了口气,“父上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想修炼吗?罢了罢了,父上便陪你玩一会儿罢。”说着他抱起怀里的小家伙,站起身,将她放在地上,“白白快快去躲起来吧,要是让父上抓到了,就不能偷懒了,要认真得修炼了。” 小家伙迅速的转身,肉嘟嘟的小腿一晃一晃的往前跑,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祝福居陵,“父上,转过身,不要偷看。” 居陵应了声好,转过身。 白白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屁颠屁颠的跑到河边的大树后躲好,然后大声喊了声,“父上,北北躲好了。” 以居陵的五感当即便确定了她的位置,他转过身,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柔和的弧线,看到树后露出的一抹花色,他摇了摇头,逐渐靠近,却在即将走到的时候,疑惑的回头换了个方向,“白白藏哪了?父上怎么找不到呢?” 树后的小孩一听咯咯的笑了两声,挨着树的身子带动着树叶稍微晃了晃。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白白,父上很快就能找到你了,到时候可不要为了不修炼再哭鼻子了。” 知道自己暴露了,白白立刻瞪大了眼睛,紧紧的捂住嘴。 居陵左转右转的在房屋面前的草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这片空地上唯一的一颗树后的孩子。 “我家白白现在捉迷藏越来越厉害了,父上都找不到你了。” “白白,提醒一下父上,父上找不到你了。” “白白?白白?” 树后的孩子嘟起了嘴,父上太笨了,都找了这么久还找不到!她才不提醒呢! 居陵又转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脚走到湖边,转了个身,看到树旁的小家伙,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长腿迈了几步走过去,抱起她,“白白在这呢?真是让父上好找,你看,父上急的都出汗了。” “谁叫你这么笨,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哼!”白白哼了一声转过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那父上找到了白白,白白就要遵守承诺来修炼了。”抱着她走到湖边,居陵轻轻的将她放在地上,“白白,站直身子。” 白白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学着居陵的样子,面向湖面,站的笔直。 “双腿分开,微微弓起,闭上眼睛,感受体内蠢蠢欲动的能量......”居陵说着单膝跪地,将不过四岁的孩子摆正姿势。 四岁的孩子很难听懂父上所说的一切,只能跟着他的指令动作,不一会儿,额头已经冒了一层薄汗,两腿都在不停的抖动,扎起的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依旧死咬着牙坚持。 居陵不可谓不心疼,这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不能捧在怀中,举在心口,却要像个男孩子一样辛苦修炼,他这个做父上的却无可奈何。 地宫蠢蠢欲动,人类又很少有法力,创立一个与之匹敌的地方迫在眉睫,他们是拥有半身神兽血脉的人类,有着普通人类没有的仙法,必须担负起这个重担。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洒下一地金光,温柔却有力的声音从草屋里传出,伴随着声音的是阵阵饭香,“吃饭了,居陵,白白。” 声音的主人逐渐露出身形,向湖边的父女走近。 一袭白衣款款而动,腰间的一条带着花纹的腰带将姣好纤细的腰身露了出来,身形修长瘦弱,抬腿间却散发出无尽的力量。 她走到居陵身旁,流转的凤眸白了他一眼,转身蹲在白白身旁,修长白皙的双手捏了捏小小的孩子有些站不稳的腿,才抱起她走向茅草屋,“白白今天好辛苦啊,母上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累的满头汗的白白到底是小孩子,立刻忘记了劳累,满脑子都是好吃的,她开心的露出一口白牙,“母上最好了,北北最喜欢母上了!” “母上也最喜欢白白了,等我们白白长大了,母上就带白白吃更多的好吃的。” 白白喜滋滋的嘟着嘴在母上脸颊上亲了一下,口水糊了她一脸,“母上最好了。” 霜霓凤眸弯弯,慈爱的笑了笑,“白白也最可爱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居陵默默的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他进去后,霜霓已经将洗干净的白白抱在桌前,给她的小碗里盛了些饭,看她趴在那里吃的认真,满目柔和。 居陵默默的坐下,立刻收到一枚眼刀,讨好的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剔了鱼刺放进白白的小碗里,眼刀收了回去,他才松了口气。 饭后霜霓哄着白白睡过去,回到她与居陵的房间,又瞪了他一眼,移过头。 居陵叹了口气,张开宽阔的胸膛抱住她,“霓儿,我知道你生气我让白白修炼,她还这么小,我又岂会不知你的心疼,我的心疼不比你少,可是我们都没办法改变自己的身份啊。” 霜霓静默了一会儿,回抱住他,光洁白皙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我知道,可白白还这么小,就要承担这么重的责任,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居陵紧了紧抱住她的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中间不留一丝缝隙,像要将她镶在身体里,“霓儿,我会保护你们...” ........................ “白白,乖乖在家等父上母上,父上母上很快就回来。”霜霓吻了吻乖巧的站在门口的白白,眼角含了泪。 居陵抱住她的腰,轻声道,“放心,霓儿,不会有事的。”这才转身蹲下,揉了揉白白的头顶,“白白,要跟父上玩捉迷藏吗?但是这次要等久一点,白白知道的,父上很笨,总是要找很久。” 白白此时已经七岁了,比以前长高了一点,却瘦了很多,她知道父上母上要去很远的地方去了,她不知道他们去哪,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但是她相信父上母上,只要在家等,就一定能等到他们,就像每次捉迷藏一样。 所以她点了点头,懵懂的看着父上母上消失在原地。 她躲在门口的小石头后,乖乖的撑着圆润的小下巴,等着他们。 可是天逐渐黑了,她也没看见父上母上,她想,父上真是太笨了,于是她自己站了起来,回到草屋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了,准备等天亮了,在躲起来。 可是第二日天亮了,她躲在石头后面,等到天黑,还是没能等到父上母上,她饿的饥肠辘辘,回到房屋拿起霜霓准备的果子啃了起来,吃饱后躺在床上想, 父上真的好笨,这次有母上帮忙,还是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她。 就这样一天一天又一天,小小的白白等了一天一天又一天,饿了就吃果子,渴了就喝湖里的水,还不忘父上交代的要坚持修炼。 懵懵懂懂的竟然两年过去了,白白九岁了,她一如既往的睁着水灵灵的大眼躲在门口的石头后等着父上来找,可是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终于白白哼了一声,刷的站起身,瘦弱的身体站的笔直,“父上真是太笨了,都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我,还是我去找他吧!” 第一章节 天宫小公主要成亲 天宫一向云雾缭绕,入目的一切都是白色,简洁的建筑,简单的花纹,也是一如既往的让天界最闲暇的星白公主感到无聊。 天宫有一条很长的湖面,湖面上种着些开着正艳的莲花,要想通过这条湖必须走在一条很细的长绳上,当然这对于会用法术飞过去的众仙来说,是很简单的,但总有那么几个偏偏要走在上面。星白公主就是这么一个不走捷径的人,她手中拿着从某位可怜的天兵那里抢来的长矛,边走边耍,姿势潇洒自如,稳如泰山。 一路走过去,悬在湖面之上的绳子甚至保持着匀速的晃动,走到尽头,她轻轻的一跃,跳上岸,撇撇嘴,回头看了看一池莲花,直起身脚尖轻点,踩在莲花上,一路又走了回去,回去后再次踩着绳子走回来,来来回回的进行数次,无聊的一把扔了手中的长矛,还泄愤似的踩了几脚,转身往前方的宫殿走。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狡黠的笑了笑,转身躲在一根圆形柱子后隐住身形。 她偷偷的踮着脚身子紧紧的贴在柱子上,耳朵竖得老高,听着从远处不断靠近的两人的声音。 “独酌郎,你我或许真的只是有缘无份,在这天宫竟然难以有我们一方天地,你可知我每日看着你走过去,却要装作不识,心中作何感想?是如撕裂般的痛苦,是将心口的鲜血一点点挖去的痛苦!” “月儿...”男子痛苦呼唤的声音响起后,停了很久一直听不到声音,星白公主抓心挠肝的恨不得钻进柱子里,她动了动,又动了动,仿佛这样就能听见声音似的。 “月儿,你的心意我又岂会不知,而我又岂不痛楚?与你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让我尝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何况是见面之时无奈的一个眼神。”男子的声音极致痛楚又夹杂着无奈对抗的绝望,说到最后,竟是哽咽出声。 星白公主一听就知道他们一个是掌管美酒的独酌神君,一个是掌管月光的月下神君,这两人的宫殿一个在天宫的最南侧,一个在天宫的最北侧,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星白公主越发的感兴趣,听的更是起劲。 他们的声音突然稳定了下来,不在忽远忽近,应该是停下了脚步。 月下神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放出神识感受到附近不会有哪位仙人经过才紧紧的抱住对面的独酌神君,“独酌郎,我怕我有天真的受不了,做出什么事来。” “月儿,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惩罚,我会去跟天帝天后禀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想忍受见面却当不识,有爱不能说出口的痛楚,如果天帝天后用违反了天条来惩罚我,那我也心甘情愿。”独酌神君颤抖着手将心爱的人抱的更紧,他紧闭的眼眸显现出他的坚决。 “不,如果你受到天条的惩罚,我也不会一人置身事外,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你一起,福祸与共。” “月儿!”独酌神君的声音重了些,带着些不满,“你记住,如果我受到惩罚,你定要撇清关系,千万不可任性!” 月下神君听了话推开他一双眸子通红的瞪着他,“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月儿!”独酌神君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月下神君坚决的神情打断,他叹息着再次抱住她,“月儿,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独酌君,我爱你...” “月儿,我更爱你...” 接着就是一对求之不得,准备上断头台的男女哭哭啼啼的你一句我一句的互诉衷肠,星白公主听的愤怒不已,不顾自己偷听的不耻,跳出来,冲到两人面前,打断他们,放下一句,“我来帮你们解决,你们就等着成亲吧!”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打断的两人后知后觉的放开对方,月下神君疑惑的看了眼她消失的方向,“刚才那是星白公主?天帝天后宠爱的小公主?” 独酌神君却笑了笑,“看来我们真的遇到福星了。” 星白公主气势汹汹的冲到大殿,大殿作为天宫的命脉所在,并没有特别的金碧辉煌,反而延续了整个天宫的白色基调,只是四周柱子的花纹精致了些,高台上的伏案四腿缠着些龙凤的菱角,显现出大殿的威严。 周围一众上神三三两两的从她身边过去,似乎刚下殿的样子,见到她来,天后的神情立刻变得柔和,伸手招呼着她,“白白,快来母上这里。” 天帝见大殿来议事的众神都已走远,周身气势收起,站起身笑着道,“这是谁欺负我们白白了?” “我要成亲!”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威严的天帝天后被小公主的一句话震惊的膛目结舌。 星白公主挖了挖耳朵,不耐烦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要成亲。” 最后还是天帝首先反应过来,拉了拉天后的手,轻唤了声,“霓儿。”才将天后的神识唤了回来,他们对视了一眼,走下高高的台阶,走到下方站立的笔直的星月面前。 “白白,父上让你读的天条有记住吗?” “父上,天条这么多条,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星月哼了声,有点心虚,父上要求她熟记每一条天条,她因为贪玩,并没怎么看过。 “白白,天条是约束众仙的法则,是每一个仙家都必须牢记在心的,你不可因为贪玩不记不遵守,你是天宫的小公主,更是要给众仙做个表率!”天帝皱着眉教育她。 星白敷衍的开口,“知道了,回去就记。” 天后觉得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开口道,“白白,今天去哪里玩了?” “母上,天宫真的好无趣,我都找不到好玩的。”星白垂下肩膀,表情落魄,“我能不能去人间玩几天?” “不行!”天后还未开口,天帝率先严厉的开口,“白白,天条有规定,仙人不可随意下凡,不能因仙者的身份改动凡人命格。” 星白气的甩手大叫,“天条天条天条,天条天天规定这规定那的,不下就不下,但是我不管,我要成亲!我要成亲!我要成亲!” 刚松了口气,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成功转移了话题的天帝天后再次提起了一口气。 天帝皱了皱眉,“白白,为何要成亲?” “你能与母上成亲,我为什么不能成亲?”星白不客气的怼回去。 天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白白,父上与母上成亲是在天宫还未建立之前,而现在天宫有天条规定,仙者不可动情。” 星白小公主不听理也感受不到情,“那父上现在就不爱母上了吗?” 天帝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后见他败下阵来憋屈的样子,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她都忍不住想笑出声,她温和的伸手抚了抚星白额前的发,注视着她如星辰般闪亮的眸子,认真的问道,“白白可知成亲是什么?” “知道,我已经成年了,成亲就是两个人想永远的生活在一起!”她脆生生的回答,如瀑的长发在脑后张扬的飞扬。 “然后呢?” “然后?”星白挠了挠头,“然后就生活在一起呗。” “白白,你并没有经历过感情,对成亲更是懵懵懂懂,母上知道你在天宫感到寂寞,想找个人陪着你,但是成亲却不是儿戏,它会妨碍你修炼,提升自身的仙法,达到更高的程度。” “我在藏书阁里看到一本书,上面说了两个人双修的话,会更快的提高彼此的修为!”星白得意的反驳。 “双修?”这次连天后也皱起了眉头,“藏书阁还有这种书?” 星白立刻捂住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没有没有,我不是在藏书阁看的!”她在藏书阁认识的一个小仙侍特地嘱咐她不能将此类书说出去,不然就再也不给她看了。 天帝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藏书阁的书自是有人管理,该给谁看不该给谁看自是有着自身的考量,竟然有人胆敢给他的宝贝小公主看这种书,教坏她!看来藏书阁也要好好整治一番了! “白白,乖乖告诉父上是谁给你看的书?” “没有,我没看过!”星白涨红了脸,谎言越说越漏洞百出。 “白白刚刚说不在藏书阁看的,现在又说没看过,让父上怎么相信?” “呜呜,母上,父上欺负我...”星白自知逃不过了,嘴一撇哭出声,那模样委屈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张白皙透亮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居陵!”天后自从天宫建立之后,便很少叫天帝的真名,除非真的生气,而她此时却叫了,只能说明天帝犯了她的禁忌。 天帝耳朵接收到危险的信息,瞳孔微缩,抬手就擦星白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父上错了,父上错了,父上不该不相信白白,白白说没看过就没看过!父上刚才一时没听见,父上怎么可能不相信白白呢。” 第二章节 让开 居陵作为这天宫之主,什么时候如此手忙脚乱过,让天宫众仙看见,还不惊骇的掉了下巴。 可他即使如此了,他的小公主还是不停的掉眼泪。 “呜呜,我不管,我要成亲!” 霜霓心疼的又是瞪居陵又是连连哄,绣着金边的宽大袖子晃来晃去。 一时焦急不顾天条,脱口而出,“行行行,白白要成亲,我们就成亲!” “真的?”小公主立刻停下哭泣,抽了抽鼻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看着霜霓。 居陵大惊,语气加重,“霓儿!” 眼看眼泪还没擦干的小公主又要哭,霜霓凶狠的瞪过去,“天条是死的,你这个玉帝也是死的吗?怎么就不能改?天庭众仙不能随意下界,诺大的天宫无趣非常,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早晚要引起众怒,到时你便是人间那些暴君,迟早会被推倒!” “哼,被推倒!”父上被训斥,小公主乐的重复。 居陵有口不能言,天宫众仙掌管各处,各司其职,整日忙碌的脚不沾地,恐怕无趣这个词压根就不沾边,可是现在这天宫母仪天下的王母因为私人情感,无法正确思考,他能怎么办? 还不是要宠着。 “在天条初建之时,我便说过,禁止众仙产生七情六欲这一条不可行,偏偏你们这些老顽固,认为情字影响修炼,既然这样,我们和离,正好给众仙做个表率!”霜霓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竟是露出了还没成为王母之时少女的娇憨。 这副模样看在居陵的眼中又心疼又有些止不住的欢喜,建立天宫实属不易,他们携手共进,吃尽了苦头,才真正的将天宫建立成如今的模样。 他们早已不是人间之时,闲居野林,性情随意的夫妻,在面对众仙,面对彼此,都成了一个至尊的存在,被各种东西制约,很少外露出真性情。 只顾因为霜霓不自觉流露的真性情看呆的居陵听到‘和离’二字,僵了僵,“霓儿,和离怎么能随意说出口……” “既然玉帝曾经设立过这么一条天条,我作为王母也不可随意触犯天条,和离吧,我会去找管理姻缘的司命星君断了这条红线,也省的你这个玉帝难堪。” “母上,是不是你与父上和离了,我就没有父上了?”星白小公主适合的开口,在居陵受伤的心口上撒上一把盐。 “这样的父上不要也罢!” “霓儿,白白…”居陵可怜巴巴的呼唤只得到了一大一小转身不愿看他。 居陵无法,只能手指微动,传音秘术传给霜霓。 “霓儿,天条是我们与众仙共同创立的,天界现在并没有稳定下来,现在修改,怕是……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霜霓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玩心大起偷偷乐的星白,她又岂会不知,可是白白…… 他们为了这天宫已经抛弃过她一次,当时那么小的孩子…现在要她如何也做不到拒绝她的要求… “为了天界我们已经亏欠白白许多,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她不开心。” “你的心意我又岂会不知,你疼爱白白,我又怎会不疼,可是天条不是儿戏啊,霓儿,怎可因为白白的一时任性就去修改?” “白白来到天宫后可向你提过任何要求?” 居陵皱了皱眉,看了会儿背对着的星白,确实如此,将她带到天宫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与霓儿两人为她置办的,因为愧疚,一切都是最好的。 众仙都知天宫有个娇惯的小公主,可没人知道她除了要去人间,真的没提过任何要求。 他长久未出声,霜霓哼了声,“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白白从没真正提到过要求,如今就提了这么一个,你这个做父上的还要拒绝,如何为人父?” 居陵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现在处在众矢之的,前后孤立无援,他看了看统一战线的母女俩,思索了片刻,再次叹了口气,才道,“霓儿,修改天条一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作为玉帝一人就能够决定的,我会与众仙共同商讨,如若众仙同意,那便将此条从天条中划去。” “这还差不多!”霜霓转过身,连带着星白小公主也转过身。 “这还差不多!”星白小公主有模有样的学着母上的样子开口。 惹得霜霓与居陵对视一眼笑出声。 霜霓揉了揉她的头顶,“白白如今都长的跟母上一样高了,怪不得都有了成亲的心思。” 星白觉得父上被训斥太好玩,都快忘了她是来办正事的,这时突然被母上提起,赶紧装作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后脑勺,“哎呀,母上,我就是想成亲!” 居陵见夫人和小女儿都开心了,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看着星白,“白白告诉父上,白白是喜欢上哪家仙人了才起的成亲的念头?” 他倒要看看是谁不知死活的拐走了他漂亮可爱的小公主。 星白一愣,她只顾想办法让父上母上同意改天条,成全那对求之不得的璧人,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她悄悄的看了看他们的脸色,母上慈爱的等着她开口,父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不行,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思前想后,思来想去,总算想起那位住在天宫最北侧的传说中的陆白神君。 她在藏书阁听那个小仙侍说,这个陆白神君从不与任何仙人交往,在天宫也没有一官半职,是个散仙。 虽然对他知之甚少,但星白还是非常满意的选了他。 既然是从不与仙人交往,那肯定不会同意和她成亲。到时候,天条改了,人家不同意,她能有什么办法?伤心几天也就过去了。 想好了,星白抬头正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什么,“不行,现在不能告诉你们,万一我告诉了你们,你们还是不同意我成亲,或者是天条改不了,那我多吃亏。” “白白,父上母上是不会骗你的,快告诉父上母上是谁?”居陵等了很久,看他家小公主这样子明显陷进去了,正怒火中烧,突然听她这么说,有些急躁的握住她的肩膀,那样子活像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霜霓无奈的笑道,“白白,父上母上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星白看着霜霓迟疑了会儿,还是向后一步,躲开居陵的手,“不要,等到这条天条没了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 说完,像是怕他们再追问转身就跑出了大殿。 ............... 星白一路跑到藏经阁,藏经阁倒是不在一片白茫茫,古色古香的建筑,远远看过去,四周被一层一层的白雾包围的似有似无,徒添了一丝神秘。 她站在花纹复杂的藏经阁门口,抬手欲推门进去,突见一抹人影窜过,勾唇笑了笑,瞬间追上,挡在他身前。 这便是她在藏经阁结交的小仙侍,凌云。 凌云是掌管仙史的仙史神君的弟子,模样俊俏,明明是个小仙侍身形却很娇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小侍女。 “凌云,干什么去?偷偷摸摸的?” “你先让开,藏书阁来了重要的客人,师父让我为他指路,我因为贪玩刚收到传信,被我师父知道了,我又少不得一顿挨骂,我要先去找他,说不定他还没告诉师父。”凌云火急火燎的看她一眼,一溜烟不见了。 星白撇撇嘴,顺手打开身侧的门走了进去,藏书阁的门是环绕的,无论哪个方向都能进入,只是不知她所打开的门所指向的哪一方面的书籍。 最好是一些民间画本,比较有意思。 藏经阁内也是环形的,一层层的楼梯连接成一个有年轮的圆,走上去,绕一圈,还能回到原地,如若不幸从一个楼梯走上了另一个楼梯,可能就要迷路了。 星白选了中间的楼梯走上去,沿着楼梯向上走,边走边摸着身旁的竹简,竹简上写着她看不懂的书名,越看不懂她越没兴趣,随手打开一本,里面的内容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她愤愤的卷好放回原处,还猛地拍了两下。 本以为只是这几本看不懂的,没曾想,走了很久还是这样,低头看了看下方,想原路返回,看到的却是地面,有些恍惚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此时站着的地方如果从地面看便是屋顶的位置了。 这也太高了。 这里的书也看不懂,回去又困难,只能坚持走下去,星白叹了口气,指尖滑着摆放整齐的竹简,咯噔咯噔的向前走。 她并不知这些书在她看来模糊的原因是藏书阁的书都是有灵性的,它能根据各位仙人的需要出现,当然也会杜绝不该看的人看到,她只当是坏掉了,想着见到凌云告诉他。 顺着同一条路向前走也不一定能走出复杂的藏书阁,星白光荣的迷路了,她能清楚的看到地面,看到大门的位置,偏偏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哭丧着脸,盘着腿原地坐下,“唉,唉,唉...” “让开。” f 第三章 谁?! “让开。” 来人语气淡淡,平静无波,说着话视线却是放在前方,仿佛万物都不屑于入他眼。 星白盘腿坐在楼梯上,恰恰挡住通过的唯一通道,她抬头看着来人,来人穿着一身黑衣,明明是暗淡的颜色,却绣着清淡雅致的竹,倒是增添了几分活力。 这个角度看上去像在看个巨人,于是她弯了弯腰,站起身,还没站直身体。 来人却在空出位置后,依旧没将视线放在她身上,径直越过她。 星白又怎能让他这么简单的通过,胳膊一伸,挡住了他的去路,对方太高,她伸出的胳膊也只到他的肩膀,为了增加气势,她特意仰起头,“你是哪家仙人?知不知道如今藏书阁有了新规定,想要通过这条路,必须留下买路财,而我就是收财的小仙子。” 来人这才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开口,“让开。”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都说了这是新规定,交了钱才可以通过去,当然你要是没有钱,也可以交点宝物什么的。” 到底是谁不讲理? “你想要什么?”对方的语气淡然如水,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盯着星白。 不知怎的,星白缩了缩脖子,她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但这感觉一闪而过,在她仔细看过去后,对方又回到那副淡漠的模样。 星白上下打量了他会儿,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比较值钱的东西,最后将视线放在他如墨的黑发上插着的一根白玉簪子,勉为其难的开口,“那就这根白玉簪吧,看着也不值钱,我就勉强收下放你过去吧。” “呵…”对方又是轻笑一声,“不值钱?确实是不值钱。” 这人真是奇怪,星白不耐烦的开口催促,“既然不值钱,就快点拿下来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来人抬手,修长的指尖来回摩擦了下露在外面的白玉簪的花纹,正当星白以为他要拿下来的时候,他偏偏又放下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星白,“不如你自己来拿?” 星白怕什么,二话不说,抬手间白玉簪就到了她的手中,纯白的玉石在白皙的指尖转动了两圈,一瞬间极轻的重量激起千层浪,直冲她而来,猛地拍在她的心口,视线一下变得模糊起来,她恍恍惚惚的晃了下才稳住身形。 再次看清楚手心的白玉簪,如手握火山,顿觉烫手,想要抛出去却又不舍,星白皱起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她抬头欲看向簪子的主人,眼前哪还有人存在的影子。 怪了。 又在指尖转了转白玉簪,撇了撇嘴,星白转了转手腕,从手心中探出一抹白光,置于簪子上,松开手,簪子自己飞了起来,指引着她往前走。 藏书阁是无法使用仙术的,迷路只能等着这里的小仙侍带出去,但是凌云这个小仙侍偷懒耍滑,等到他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 好不容易见到个人,当然要利用一下。 借物指路是星白偶然学会的一个小法术,天宫的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仙人不能使用法术的时候,便可以利用这些灵性激发出一点仙术,虽做不了大事,但指个路还是可以的。 星白顺利的走到藏经阁的门口,抬腿走出去,修长白皙的手指依次伸出,仙法包围白玉簪,“去吧,回你主人身边去吧,顺便替我说声谢谢。” 看见簪子迅速飞出去,星白满意的拍拍手。 她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如果忽略这白玉簪是靠打劫得来的话。 ……………… 另一边,亭台楼阁,绿水青山,大片玉石铺满竹屋外的空地上,空地两侧墙壁前还种着一排竹子,如果不是被白雾萦绕,这里更像是人间人类居住的地方。 陆虚白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刚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便看见失而复得的白玉簪,轻笑一声,接过来,放置在手心。 “回来了?”他喃喃的开口,不知道是在对簪子说话,还是在透着簪子对某个人说话。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一室的美景瞬间在这个声音出现时被打断。 陆虚白抬眸看向对面啃猪蹄的男子,男子长发束在脑后,以一根蓝色的绳子绑住,一身同色的衣裳包裹着膘肥强壮的体魄,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圆球,嘴巴一张吞了半个猪蹄,风卷残云般咬掉上面的肉,再吐出骨头,扯出一条口水。 陆虚白顿了顿没回答他的问题,扫了眼他的身形,转过头,“天庭的伙食…不错?” “比起人间还是差了点。”念慈头也没抬,两只手抓着猪蹄埋头啃着,脸上手上满是油光。 陆虚白,“……” “要我说你就直接把主人绑回来…”说到这念慈大嘴一张啃完最后一口猪蹄,不过瘾的还舔了舔。 “……”陆虚白皱了皱眉再次扫了他一眼。 “听说主人在这天宫过的可是风生水起的,你再不出手,主人就要被别人拐走了。”嘴巴粘粘的说话不舒服,念慈胳膊一抬,在嘴上来回一抹,蓝色的衣袖上便多了一片油渍,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一甩,趴在石桌上,宽大的鼻子嗅了嗅,若不是见陆虚白扫了他一眼,他还想舔一舔。 “没人敢。”陆虚白淡淡的开口,看向远处。 “等到主人被人拐走了,你就知道敢不敢了。”念慈直起身,站起来,在湖边走了一圈,看着湖里游的畅快的鱼吞了吞口水。 “念慈,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小了,连湖里的鱼都不敢吃了。” 听见声音,念慈看过去,来人邪里邪气的,从头到脚一抹黑,勾着唇笑得焉坏焉坏的,除了黑摩黐还能是谁? 他三角眼一竖出言讽刺他,“你胆子大,你吃!” 黑摩黐扬眉,“我可没有你这么蠢。” 念慈见激将法没有用,一如多年以来他斗不过黑摩黐,转头继续盯着湖里的鱼,不在看他。 黑摩黐觉得无趣,从他身后绕过去,有意无意的跺了跺脚,湖里激起一层层的浪花,游的欢实的鱼四窜而逃。 “你!”念慈回头,比他动的更快的是手心的一团白光,刹那间带着戾气冲向黑摩黐。 黑摩黐勾着唇抬手间化解了他的攻击,“不用谢。” “你!”念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的再次回到亭子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这里是陆虚白的地方,如果他发动攻击破坏了一草一木,死的还是他,黑摩黐化解了他的攻击,没给他套钻,他也确实需要感谢他,但他就是看不惯他! 黑摩黐跟着走过来,邪噬的面容带了点胜利的得瑟,“怎么?在星君面前这么憋屈,大气都不敢出?” “星君,门口的竹子断了一根,是上次黑摩黐攻击我造成的。” 黑摩黐,“……念慈,你这是在告状?” 念慈完全是本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想法开的口,经他这么一问,想想确实有点幼稚,梗着脖子再次瞪了他一眼。 黑摩黐,“……” “门外的一片空地。” 陆虚白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淡淡的开口,却让他们同时颤了颤,想也不想异口同声的道,“我们种。” “那里不种竹子,挖成湖,养莲花。” 念慈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星君,这里不是有个朱北湖了吗?”就不要在挖了吧,接着种竹子他也认了。 陆虚白简短的断了他的偷懒,“挖。” 黑摩黐抽了抽嘴角,这个蠢货!果然不能逗!一逗就出事! 见陆虚白站起身,黑摩黐赶紧道,“星君,听说今日天宫小公主去大殿大闹要成亲,你还能坐的住?” 陆虚白的脚步果然顿了顿,回头看向他。 黑摩黐舌头在口腔里转了转,笑的阴邪,“小公主这次可是铁了心要成亲,看样子玉帝王母是要为其修改天条了。” 陆虚白眸子冷了冷,开口的声音犹如利剑射在黑摩黐的身上,“谁?” “门口的湖…”黑摩黐趁机讨价还价。 “湖周围再种上一片竹子。”陆虚白转身就走。 “我说我说…”讨价还价失败,还接到念慈愤怒的眼神,黑摩黐赶紧道,“小公主没说要跟谁成亲…” 陆虚白转身看向他,“查。”说完再次转身,进了竹屋。 “啊!”念慈悲惨的喊了一身,肥胖的身子瘫了下来。 “主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星君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快了。”黑摩黐舔了舔下牙槽,勾着唇道。 “快了?”念慈刷的站直身子,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还晃了晃。 黑摩黐转身看向他,“主人都要成亲了,你觉得星君还能坐的住?” “什么!主人要成亲了?和谁?”黑摩黐刚才一直说的是小公主,念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一听激动的冲到他身前,口水喷了他一脸。 黑摩黐脸上的笑在绷不住,脸靠在肩膀上擦了擦,嫌弃的开口,“主人要是看到你这身肥肉,还不给你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