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暴动》 序章 以后会明白的 “笃笃笃” ”请进~” 随着一声沉稳的男中音响起,一个明媚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打了一层浅浅粉底的瓜子脸上泛着一片微红,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的眼镜,将一张樱桃小嘴衬脱得更加鲜红欲滴, “张院,小吴来问,明天的庭审改期么?” 作为一名刚刚进入机关的新人,少女既带着学生的青春又夹杂着职场丽人的几分羞涩,一双纤手略微紧张地交缠在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小腹处,却无意间将白色衬衣下的两团浑圆挤压得更加高耸。 宽大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张肃穆的脸上划过一丝浅笑,“小李你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等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是,张院,我刚来院里还不熟悉,有什么事做错了您一定要提点我。” “呵呵,放心大胆地干,有我在不用畏首畏尾。”男人笑了一声说道,“明天的庭审按原定时间进行,毕竟牵涉到多方利益纠葛,我们尽早一天将案子审结,老百姓就早一天得到实惠。” “唉,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出去了,张院有事您叫我。” 语言很多时候比文字更有感染力,直抵人心,刚刚踏入社会的少女还沉浸在各式各样的憧憬和幻想中,听了男人掷地有声的话语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仿佛是因为自己的一次汇报为那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带来了更多的权益。 这种心情被称为满足,肯定,以及自豪,少女脸上初见领导的紧张也顿时清减了不少,转身出门的时候还小小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仿佛给自己打气一般。 “年轻真好啊~~”男人目送着包裹在黑色短裙后的高高隆起消失在门扉背后,用回味的语气感叹道——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在自己身下婉转低吟的年轻肉体。 就在这时候“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却不是桌上的电话,而是男人裤袋里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男人在系统里的口碑很好,不招摇、很低调,甚至有些偏执的古板,连科员们都是自驾车代步了,他还停留在自行车上下班的年代里。每天都是勤勤恳恳地工作在一线上,就连手机10年来都不曾换过一个,连铃声都设置成了最传统的电话铃音。 “4点?牡丹厅?好的,我知道了。” ……………… 盛夏如火,漫步在七月中旬的魔都街头,便能切身体会到古老文字的意会准确。 人民大道,魔都行政级别最高的一条街道,矗立着在这个城市中绝对算不上高大却无疑是最气势恢宏的建筑,干净的路面、整洁的隔离带、就连分岔路上白色的方向箭头都永远如新刷的一般崭亮。 建筑是城市的音符,高层很聪明地将这种艺术的观感融入到了自己的执政理念之中,任何一个平凡大众行走在旷荡的人行道上仰视这些沧桑浑重的建筑时基本都会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慨叹,当然,还有官方宣传的骄傲与自豪。 但正如一条道路不可能永远是直线一样,再富丽堂皇的明媚大道也会有逼仄幽暗的旮旯存在。在离政治中心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存在着一片5、60年代的低矮平房,斑驳褪色的墙面与远处那些恢宏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对城市名片的一种侮辱!”即便有一位领导在公开的市政会议上大声疾呼过,可这片“侮辱”却依旧顽强的存在着,高昂的拆迁费让领导们望而却步,随着魔都的吸引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口和务工人员开始扎根于此,理发厅、网吧、按摩店……各种小作坊小摊头如雨后春笋般倔强而顽固地生长着——尽管这些简陋狭小每间不过2、30平米的小房子租金昂贵得令人发指。 小区门口开着一间杂货店,很传统的前店后家,贴补家用。一头银发的老板穿着一件赤膊汗衫,下身随意搭了一条灰色的短裤,一张躺椅摆放在梧桐树荫下,身边一台破旧的台扇“嘎嗒嗒”、“噶嗒嗒”地吹着。 杂货店的生意不错,因为政治中心的缘故小区左近的两条街上不是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酒店,就是菜价不菲的高级餐厅,抑或是普通大众只能隔着玻璃橱窗流口水的进口豪车销售,那些个为柴米油盐、铅笔剪刀犯愁的邻里自然而然地便会将老人这里当成了日常开销的首选。 而到了夏天,当那些渴得嗓子冒烟的游客、路人四处梭巡时,一台二手的冷柜往往会为老人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老板,收钱。” “这么热还去打球啊?” 现在是午后两点多,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老板看着身边背着一只黑色网球袋的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呵呵,锻炼么,就是要趁最热的时候才有效果。”年轻人二十五六,一脸刚出校园不久的稚嫩,被老板这样一问,先是一愣继而腼腆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在魔都生活,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女生比男生强势些,就连文静的男孩子也比北方那种直爽的汉子更来得受欢迎,老板无聊地在躺椅上枯躺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见着一个顺眼的,忍不住就想要和年轻人多聊上两句。 只是突然两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旁边的一道窄门里传了出来。 “老板,方便面有没有?” “要盒装的,还有矿泉水。”两个男生,脸上都带着急色。 “有,都有~~泡面3块,矿泉水2块5。” 被打断了话头的老板无奈地下了躺椅,从店里找出来4盒方便面还有6瓶矿泉水,找齐了零钱后却发现年轻人喝着饮料望着两人的背影还没有走的意思。 “呵呵,都是旁边**大学的,估计是逃课急着去网吧,买这么多东西怕是要通宵了。”老板解释了一句坐回了躺椅上,“唉,现在的大学生啊可不比以前啦,以前是毕业包工作,现在是毕业等于失业,都想着趁年轻多玩两年,等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才知道苦哦。” 年轻人轻轻一笑,露出一嘴的白牙,“到了以后会明白的。” “可不是么,哪像我们那时候,有的学那还不拼了命了……” 老人见年轻人接了话头,谈兴便更足了,把自己当年上山下乡的故事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年轻人时不时地点点头,静静地听着,思绪却有些飞扬了…… “楠楠,别玩了,该吃饭了,你是要等到饭菜都凉了才肯过来么?” “好孩子听话,啊?少玩些游戏,当心眼睛坏掉。” “萧楠,这是什么?啊?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好不容易家里终于有个大学生了,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一共13门课,你能挂9门?你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玩挂科?!” “游戏游戏游戏,你现在是不是只知道这两个字,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家都说我们家萧楠是好孩子,好学生,从来不补课照样考大学,你以前是我们家的骄傲,可看看你现在?!你还有一点大学生的样子么?” “楠楠,是,家里不缺钱,就算你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家里也能养你一辈子,可你想过么?你真的想让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难道最后连一张毕业证都拿不到么?” ………… “到了以后会明白的~~” 老人冗长的故事终于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年轻人又是轻轻地重复了一句,用在此时倒也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年轻人看了看手表,脸上泛起歉意,老人顿时也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冲着年轻人说道,“哎呀,都怪我,这一说起来就没完,耽误你打球了吧?” “没关系,您老说的都是良言,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要是我当年能早点能碰上您那就更好了~~” “啊?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以前也是逃课专业户啊?” 看到年轻人依旧腼腆地挠了挠头,老人不由地开怀大笑起来,“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一看你就和他们不一样。” “呵呵,”年轻人笑了笑也不做解释,只是简简单单地和老人打了个招呼,提了提肩膀上的网球袋,朝着街对面的豪华酒店走了过去。 “我就说这么热的天怎么打球,原来是去那里面打,小家伙混得不错么?”老人自矜于自己的独到目光,却不知道那厚重的网球袋里装的不是球拍而是两把西瓜刀……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4点23分,本市**酒店24楼牡丹厅内发生两起凶杀案,两位被害人一位是本市中级**法院院长张某、另一人为**电子技术公司董事长李某,作案嫌疑人系本市无业人员萧某,经查萧父与李某两年前有过合同纠纷,而当时负责此案审理的正是张某,在大部分证据明确的情况下张某却一反正常审理程序,连续4次推迟开庭时间,待李某宣布破产后,萧父应得的合同上标注的近2亿欠款最后实到帐386万,损失重大,因自身欠款过多无力偿还,萧父最后跳楼身亡,其母抑郁成疾也与去年末病逝。萧某在进入包厢后便将服务员驱逐后反锁房门。酒店方随后报警,特警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谈判工作组在与萧某相持时间反复喊话,但萧某不为所动,反而是详述了自己的作案动机与经过,如何应聘法院勤杂人员进入法院窃听,并且监听李某电话与手机,在长达1个半小时的犯罪事实的交代过程后,在杀害两位被害人之后便跳楼身亡,现场只留下厚达40页的a4纸资料。而关于张某是否与李某存在行贿受贿问题,有关方面表示将会彻查严查,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贪污腐败分子。” 第一章 痛苦的哀嚎 希望、痛苦、孤独、冷漠、麻木……躁动的灵魂慢慢陷入平淡,就仿佛跃过了悬崖的那一滴水珠在吸足了天空的养分,饱览了山巅的美景,享受了失重的快感后,最终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摔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潭,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到的随波逐流。 萧楠脸上一贯的腼腆并不是驳杂社会关系中锻炼出来的伪装——萧父萧母都是性格强势的人,硬撑着一口“不被别人看不起”的“恶气”,奋斗了大半辈子,从一无所有到车房不缺。同所有的华夏父母一样,他们也有着一颗望子成龙的心,他们为萧楠安排了一条他们眼中的坦途并且三令五申希望萧楠能够沿着这条坦途过上永远幸福的日子。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之下萧楠慢慢养成了逆来顺受的习惯,他被勒令不和“不三不四”的同学来往,所以他周末只在家里看书做题;早恋是所有家长眼中的洪水猛兽,所以他就算到了大学也会和女生一说话就脸红。 缺乏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所以他变得沉默、木讷、胆怯、自卑……可笑的是这样的他却在绝大部分的求学时间里成了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因为他循规蹈矩,因为他相当地会死读书,这种“不允许犯错”的教学态度竟然让他在几乎窒息的生存空间里找到了唯一的通风口——骄傲,他也是有值得骄傲的地方的! 一直到进入大学,远离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父母,远离了枯燥得近乎集中营般的高中,“及格万岁”的口号让他最后的一块自信丰碑轰然倒塌。没有足够的自控自理能力,没有饥寒交迫的压力和动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半独立生活,他很快就加入了“逃课大军”。 然后,便是唯二的“游戏”的出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在这个虚拟的、刺激的、疯狂的国度里,他俨然便成了国王一般的存在!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他会走这样一条路——险之又险地从大学毕业,混到一张找工作“必须”的毕业证,在父亲的厂子里混吃等死或者由父亲出面通关系找一个旱涝保收的工作混吃等死,凭借着不错的家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性结婚,在游戏、爱情、婚姻、生活的琐碎中浑浑噩噩地过完这辈子……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没有那一次判决的话…… 其实萧楠从小到大那些在他期末评语上标注“乖巧懂事”的老师们都弄错了一件事:很多时候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循规蹈矩的乖巧,相差的只是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 用撒克逊蓝蛙的胸脯肉熬制出来的灯油光色昏黄,燃烧时还会带上一点点的蓝晕,同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尸骨臭气,没有一个正常的神恩人会喜欢这种充满了臭鸡蛋味道的燃料,更不会有哪位贵族会别出心裁地将这种油灯摆满自己的城堡,哪怕他的品味再如何独特,再如何的与众不同——他也不会冒着整个家族被判定为异端的风险将自己的家徽和亡灵法师扯到一起。 “又是一天过去了~” 深吸了一口这令人精神抖擞的香料,阿尔弗雷德望了一眼透明玻璃窗外的紫红色天空却又沮丧地说道,“只可惜这样美好的天气却又是痛苦的开始。” 老提尔普尔摸了摸托盘中细心叠放好的衣物,表情沉重。 提尔普尔,在恶魔语中“肮脏”、“胆小”、“猥琐”的意思,是的,恶魔很多时候喜欢用一个词来表达很多意思,尤其是当他们非常不喜欢某种生物时,那么这一个词往往包含了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所有的恶毒的诅咒。 这是一种三趾的类人形生物,杂食性,群居,身高在2英尺到3英尺10英寸之间,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几乎和身高相等的尾巴,尾巴的末端呈桃心状,黑色、带毒,可毒性对于二阶以上的生物便几乎无效。 他们外形上最特别的便是如同鹅毛扇一般的宽大耳朵,平时都是自然垂躺在两侧肩膀上,当遇到敌人或是发情期时便会如飞鸟展翅般直立起来,配上龇牙咧嘴的面部表情,还有群居的数量优势,在低阶生物面前相当地具有威吓性。 但只要稍稍拥有一些暗系生物学知识的人便会知道,这些总是十几头聚集在一起的生物其实只是“虚张声势”的代名词——在这一点上,一贯以丑恶与欺骗著称的恶魔们倒是并没有说谎。 也正因为在遇到危险时这些该死的小东西永远是第一时间逃离的一个,所以在恶魔中从不会有人会驱使他们作为仆从,更别说还特地为他取了“阿尔弗雷德”这样一个充满了弗朗索瓦南方乡村味道的名字。 “厄~~~” “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尔弗雷德的话语一般,当他还未走过窗户时,从前方拐角处的黑色房门后面便传过来一声声痛苦的嚎叫。 “万恶的拉提斯保佑!” 阿尔弗雷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闭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下一瞬间凄厉的惨叫刺进耳膜,仿佛有无数双鲜血淋漓的手在自己的眼前狠抠着岩壁,指甲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喀哧”声令他背脊发凉,而指甲与手指在外力作用下黏着血丝血肉分离的场景更是如同噩梦。 “万恶的拉提斯保佑!” “万恶的拉提斯保佑!” …… 阿尔弗雷德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他不停地拍击着自己的额头,表达自己对所信仰神明的依恋,并祈求他,希望从无所不能的恐惧魔王那里得到泰然面对这惨嚎的勇气。 一时间空旷的走廊里只留下“啪啪”的拍击声和“蹬蹬蹬”的脚步声。 浑似野兽般的惨叫声整整持续了半个魔法时,从开始的一路高昂一直到最后的声嘶力竭,尽管已经是每个月都会经历的家常便饭,可当房门后面最后一个音阶结束时阿尔弗雷德位于腹腔正中的心脏仍是忍不住重重一跳——每一次等待的最后他都会有一种小主人是不是会就此离开他的忧虑。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整整一个魔法分后听到了一些悉悉索索动静的阿尔弗雷德才贴着木门小声地问道,“奎恩少爷?您,还好么?” “阿尔弗雷德么?等我一下……” 片刻后,干哑的、几乎失声的童音从门后传来,阿尔弗雷德吊起来的心脏才终于落回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一阵渐渐清晰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啪嗒”一声,反锁的房门被拉开了一半,露出房内亮堂的光线还有一张英俊少年的脸庞。 漆黑如夜幕般深邃的眼睛,似乎蕴有一股魔力,让人一眼望去就仿佛从心底涌起无限的渴望想要去和眼睛的主人交谈、诉说,它就像夏日的一抹清泉,秋天里的如火红叶,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可有可无最后只剩下这一双勾魂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费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双眼睛的漩涡中拔出来,要知道,这对于一个提尔普尔来说并不容易。 眼睑下是苍白得可怕的清瘦脸庞,被汗水打得湿透的发丝更是昭显着少年刚才经历的是多么深重的痛苦, “我拿来了您换洗的衣服,万恶的拉提斯保佑,奎恩少爷,您这次整整失声了一个魔法分的时间,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阿尔弗雷德,你知道的,这是老毛病了~~” 少年把木门彻底拉开好方便端着托盘的提尔普尔进门,嘴角流露出痛苦的余韵却仍是坚定地微微扯起一点角度给了老管家一个安心的笑容。 疯狂喷涌的汗水彻底浸湿了少年的胸口和腋下,几大团不规则的深色印迹让少年看上去无比的狼狈。阿尔弗雷德熟练地帮他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接着用毛巾将剩余的汗渍擦拭干净,然后将带来的烘得半烫的衣服给他换上。 少年分开腿站着,微闭着眼眸,双臂水平张开,放心地将自己交给忠诚的仆役打理,这样的动作已经不知不觉间持续了12年…… “我没事,阿尔弗雷德,最起码在你去见万恶的拉提斯之前,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活蹦乱跳的。”少年身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他脸上的笑意比起刚才更加的浓厚了,仿佛之前的痛苦哀嚎只是一场属于提尔普尔一个人的幻觉想象。 阿尔弗雷德有些褪毛的手指在听到少年的安慰后微微一抖,随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嗯”字。 再然后,少年衬衣的第二粒纽扣被老提尔普尔扣到了第三个扣眼上。 “阿尔弗雷德?”少年歪过头,用自己深邃的双眼不安地注视着伺候了自己12年的仆人。 12年的时间足够你去接受一个新的身份,理解一个新的世界,认识一群新的家人。12年的光阴里,他熟悉着老提尔普尔的一切,就如提尔普尔熟悉他一样:内心强大的阿尔弗雷德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每个月都会发作的痛苦而影响他工作的质量,尤其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过错。 第二章 贝弗利山的白色幽灵 阿尔弗雷德将系错的纽扣解开,重新扣好,将少年一边竖起的衣领翻下,拉挺,随后退到了桌角的边沿,好空出足够的空间让少年能够对着试衣镜检视。 不论是以深渊的眼光,还是以神恩大陆上那些荣耀姓氏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礼仪标准来评判,光滑的镜面里那个被打扮得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少年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贵族。 白色衬衣、深绿色马甲、棕色皮裤和黑色马靴,做工精美的“猎装”将英俊的少年衬托得如同教廷神话中英勇无畏的小英雄圣于连。 可惜少年只是左右摆动了两下身体,就再也没有了查看下去的兴致,在试衣镜右下的角落里,一身黑色燕尾服表情严肃的阿尔弗雷德的倒影让他眉头微皱。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熟悉是全方面的,这种全方面指的不单单是气味、说话的方式,还有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少年看到了阿尔弗雷德昏黄的双眼微微下垂,六根手指绞缠着横放在腹前——这是长久以来阿尔弗雷德习惯的思考方式,脱离了荒漠原野上的兽性与野蛮,有着这座城堡主人的影子——年迈的提尔普尔正在斟酌如何向自己开口。 少年毫不担心阿尔弗雷德正在计划着某种对自己不利的阴谋的可能性,大多数时候,这个苍老的提尔普尔珍视少年的生命远远胜过自己。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了解,正因为了解这个老仆的脾气,所以少年的心里非常苦涩,他几乎可以肯定地猜出老仆将会说出口的请求,可是在阿尔弗雷德看来这理所应当的请求在少年看来却是不理智的、不聪明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愚蠢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在犹豫,犹豫着是否要拒绝老仆人接下来可能发出的请求,因为他知道,如果拒绝阿尔弗雷德的恳求,那么在他离开贝弗利山之前,这个忠诚的近乎于偏执的老仆极有可能会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来完成自己那未竟的使命。 两个人都在安静地思考,这种沉默让不大的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在得知了少年的某项决定之后,年迈的管家已经沉默了很多天,甚至他已经有两天的时间没有和少年说过话了,这种另类的冷战放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奎恩少爷,您是准备舍弃您的巨爪勇士了么?”阿尔弗雷德思考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直视起少年的背影,只是话语中的幽怨却是彻底地颠覆他先前稳重的形象。 错愕的少年转身,看到的是一位流着眼泪的老人。 少年的嘴角泛起苦笑,“不不不,阿尔弗雷德,你又开始耍赖了,这一次可不是你撒个娇我就会同意的。” 神恩上流传的那些爱情小说里,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它可以比行刑者的刀枪更加锋利,也可以比圣骑士们的盔甲更加厚实,因为它的力量源于感情,一个优秀的士兵可以毫无顾忌地收割敌人的生命,却无法对自己所爱的人提起屠刀。 爱的定义相当广泛,不单单是有着吸引力的异性,还有朋友、亲人……老阿尔弗雷德是奎恩在这座城堡中最亲的两个人之一了,从他来到这座城堡的那一天起,这位老人就为他贡献出了远超他亲生孙子的爱,或许一开始只是源于城堡主人的命令,老人不得不尽心地侍奉起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类婴儿,可是渐渐地,当婴儿第一次冲着丑陋的自己露出笑容,当婴儿第一次言语不清地朝自己喊“爷~~爷~~”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万恶的拉提斯会不会为自己那一刻的灵魂颤抖感到羞耻,可他却是真的被触动到了,仿佛灵魂中的某一根弦被奎恩那双纯净的眼睛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人类的婴儿期实在是太过漫长,而他们的身体又是太过孱弱了,当1年后奎恩终于能够脱离他的搀扶歪歪斜斜地走路,并且摸着他粗短的手指喊他做巨爪勇士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发誓他愿意为了这个孩子付出自己的生命。 “没错,阿尔弗雷德已经老了,老得不中用了。”提尔普尔嘴里说着这样煽情的话语,右手还不时地抹过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泪水。 奎恩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在这一刻被敲出了一条大大的裂缝,他无奈地抽出自己上衣口袋里的白色方巾递向了老提尔普尔,“不行,阿尔弗雷德,这一次绝对不行,换了其他任何的请求我都可以答应你,阿尔弗雷德,但是这次不行。” 下一个魔法秒,一阵微风吹拂起奎恩额前的发丝,阿尔弗雷德枯瘦的手掌闪电般地将方巾从奎恩的手里抢了过来,抬起头,泪水仍未褪去的眼眶里满是笑意,“这是您说的,少爷,其他任何的请求您都会同意?!” 奎恩的成熟终于在老人精湛的演技前轰然倒塌,“提尔普尔永远是提尔普尔,哪怕是被死灵法师调教了那么多年,依旧改变不了恶魔狡猾的本性!” 奎恩看着阿尔弗雷德孩子般胜利后的微笑,脸上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但很快,他的双手开始不停地搓揉起自己的脸颊,好不让那些晶莹的液体从指缝中滑落下来。 老提尔普尔口中的其他请求非常的简单——让他的孙子接替自己成为奎恩少爷新的侍从。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难题,一个老管家希望在自己临退休之前将自己的孙子推荐成为替代者,这在城堡二楼图书室里的大部分名人传记中屡见不鲜,厚重的历史感是一门显贵必不可少的名片,而这其中除了历代姓氏拥有者的开拓与努力之外,优秀、严谨并且一脉相承的仆役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是奎恩站在原地无奈地听完了老阿尔弗雷德的恳求之后,英俊的脸蛋上却是浮现出苦笑。 谁能想到老提尔普尔表了半天的忠心,最后却是把自己的孙子推出来送死? 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参加13氏族的入阁试炼,不管是那个白痴的志愿者,还是那个白痴志愿者手下的仆从,怎么看都是自寻死路的选择。 “你知道的,阿尔弗雷德,换在之前,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你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可是,你要明白,事情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我未来的人生走向在接下来的日子就要接受那些大人物的审判了,是继续带着这诡异的诅咒在不可知的岁月中慢慢走向死亡?还是在大恶魔或是光明精灵的利剑下尸骨无存?” “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奎恩试图劝阻自己忠心的管家,可阿尔弗雷德黄褐色的眼珠子却流露出老人独有的固执, “您不会有事的,我亲爱的奎恩少爷,小阿尔弗雷德会是个优秀的侍卫仆从,您知道的,整座贝弗利山庄都知道他有多么的强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奎恩少爷,而小阿尔弗雷德的命运就是挡在您的身前为您挡住那些臭烘烘的大家伙。” 老提尔普尔就像是一头气疯了的库提笃斯野牛,双手插在了腰间,气势汹汹地和自己的小主人对视着。 奎恩看着冲自己大发脾气的提尔普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厉害,可心里却是如同泡了一场惬意温泉般的温暖,虽然这种温暖最后会让他的头疼得更加厉害。 “好吧,你赢了阿尔弗雷德,可是你看,我和莫瑞过些日子就该出发了,可小阿尔弗雷德还在荒漠原野呢,对吧?时间上是个大问题。”奎恩迷人的眼睛里同样透着狡黠,或许,他能扳回一城也说不定。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的少爷,您瞧,小阿尔昨天就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呢。”老阿尔弗雷德得意地笑着。 ………… 重新归于平静的房间里奎恩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禁不住又苦笑了起来,“恶魔终究是恶魔。” “那么你呢?贝弗利山庄的奎恩?还是萧楠?你是否做好了准备来回报那些善良的生命?”奎恩望着落地镜子中黑发黑眼的少年喃喃地问道。 ………… 灵魂,神秘而神奇的东西,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没有一个确定的定论。 曾经有一位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用系统的仪器监测一位癌症晚期的病人,当病人离世的前后,他的体重诡异地减少了21.3克。 科学家由此得出结论,灵魂是确实存在的,而它的质量就是21.3克。 萧楠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华夏子民从小接受的都是无神论者的教育体系,这些关于灵魂、妖魔等等奇奇怪怪的论调在他看来更多的是电视电影以及游戏中吸引人的闪光点而已。 不过当那件“意外”发生之后,他却是极度地渴望所谓的灵魂的存在,唯有这样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才能向父母忏悔自己过往的任性,唯有这样酒店包房内他才能用仇人的鲜血向着生死永隔的二老告慰。 当他将西瓜刀从那位院长的腹腔中拔出来的时候他曾经颤抖着向着吊顶的天花板哭诉,“爸、妈,我给你们报仇了。” 可奇迹并没有发生,没有任何的异象出现来回应他的诉求,相反地,当他一痛之下血肉模糊之后,他的灵魂却诡异地穿越了无数个世界来到了这个名叫奎恩的孩子的身上。 “你的名字是奎恩,我捡来的孤儿。” 这是萧楠4岁时他的导师,也就是贝弗利山庄的主人——尼古拉斯,在确定了少年确实拥有记事的能力之后,站在他面前所说的话。 “半人半鬼的恶魔”、“双面术士”、“贝弗利山的白色幽灵”,这些都是尼古拉斯的绰号,奎恩猜想绰号的起因大概就是尼古拉斯的穿着,不管是一年的什么时候,他永远穿着一件类似修士袍的白色带头套罩衫,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无尽的幽暗之下,而“半人半鬼的恶魔”、“双面术士”就是因为他脸上的伤口得来的——不知是因为受到了诅咒还是试验失败的产物,尼古拉斯的右半边脸庞都是森森的白骨,而在与左脸接缝的地方,那些本该是年代久远的伤口却一直都没有愈合的迹象,永远都是粘稠的鲜血流淌白骨的恐怖。 尼古拉斯并不喜欢奎恩,从小就是这样,一直到奎恩6岁之前他在尼古拉斯的嘴中就是“捡来的”,一直到奎恩6岁的时候,那时贝弗利城堡的许多地方对于奎恩来说还都是禁区,他虽然居住在城堡内由阿尔弗雷德照顾,身份却并不特殊,就连伙食也仅仅是比普通的仆从稍好一些与阿尔弗雷德持平罢了。 改变的起因是天真的莫瑞偷偷地将奎恩带进了尼古拉斯的图书室,想把这场奇妙的探险之旅当做奎恩的6岁生日礼物,却不料在探险之旅行将结束的时候被他的父亲抓了个正着。 “如果你以为面对我的真容能够保持基本的镇定已经称得上是足够勇敢的表现的话,那么奎恩,我很愿意让你尝试一下地狱的滋味!” 这是4岁之后尼古拉斯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奎恩的名字,可他的态度并不友好,赶来求情的莫瑞被“白骨囚笼”禁锢在3米开外,而身份只是仆从的阿尔弗雷德更是被一击“亡灵意志”狠狠地打翻在地。 “我已经埋葬了自己的理智与一切,如果说还有什么烦恼是我无法释怀的话,那么便只剩下生命了,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没有人知道奎恩为什么会说这段话,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尼古拉斯狂风骤雨夹杂着急冻冰雹般的精神威压下,他莫名地就想到了刚才最后翻阅的那本书扉页上的文字。 谁也没想到当奎恩说出这段话后尼古拉斯惊涛骇浪般的精神威压居然倏地一空,可还没等奎恩从那种头上顶惯了两个大背包却又突然消失的不适中恢复过来,一股强大得几乎要让人崩溃的重压便笼罩了整个贝弗利! “你在讽刺我?!” 尼古拉斯短暂地失神过后便冲着整张小脸都涨成青紫色的奎恩疯狂地怒吼,连由坚固的灰岗岩搭建起来的城堡都在他主人的怒火中瑟瑟发抖 因为愤怒而失去控制的死灵瘟疫从他黑洞般的嘴巴里喷涌而出,三五成群地缠绕在奎恩的脸蛋、脖颈上,开始汲取他本就不多的生命能量。 “痛苦么?奎恩?这还仅仅是地狱入口的景色而已!” “要死了么?” 奎恩艰难地转过头望了眼不停发出“咔咔咔”叫唤声的莫瑞还有彻底晕迷了过去的阿尔弗雷德,“除了会让两个深爱自己的生命徒增伤心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至于尼古拉斯口中的勇敢,他早在上一世就已经证明过了,而且对他来说,死亡?并不是那么的可怕。 没人知道在奎恩几乎死亡的瞬间尼古拉斯想到了什么,只是在那一天之后死灵法师一反常态地将他收做了自己的弟子,还特地作为继承人带他拜访了贝弗利周遭为数不多的邻居,虽然他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得可怕。 第三章 深渊、神恩、外来者 尼古拉斯作为深渊外来者的身份,奎恩是在他能够自由进出藏书室后才知道的。 如果说6岁之前的奎恩想象中的死灵法师的藏书室,是堆满了以奇怪的动植物组合为蓝本,以各种血液书就的代表着死亡和黑暗的羊皮卷的话,那么当他真正走进那扇厚重的石门之后,他才明白尼古拉斯这个神秘死灵法师的学识究竟有多么得渊博,从生活、文化、神学,到魔法、技能、历史……位于整个贝弗利城堡中心的大房间里几乎涵括了一个社会中所能遇到或接触到的一切知识。 “换做任何一个被‘半人半鬼的恶魔’名号吓住的人物都无法将这样一座不间断地燃烧着拉齐奥松香的明亮房间与阴暗潮湿的死灵法师联系起来吧?” 这么多系统甚至可以说划分专业的海量书籍,甚至让奎恩恶意地猜想这些封面烫金的大部巨著应该都是尼古拉斯从神恩大陆上的某个国家的皇室图书馆劫掠所得。 神恩是一片类似于奎恩前世中世纪时期欧洲大陆的土地,这里一样是人类作为社会的主体,他们有国家、有国王,自然还有信仰,而且在奎恩不多的几次阅读之后就发现了这是一个神权绝对凌驾于皇权的世界。 “至高丢下一块石头,它便成了高山。 至高栽下一株幼苗,它便成了森林。 星辰在至高的手中闪耀, 日月在至高的手中轮转。 而人类? 是他最喜爱的孩子, 他从恶魔的手中, 夺回了这片土地的希望。” 宗教权威自信甚至武断地将这片土地上每时每刻发生的一切归功于他们口中的至高——唯一的真神! 在奎恩的前世里或许一个并不聪明的小学生都能用哥白尼的日心说来将这种狂妄到可以说自大的言论打击得体无完肤。 可这里却不行,魔法——这本该只存在小说和幻想中的东西,让一切奎恩眼中的神秘和不科学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尤其是当他第一次通过刻画一座“聚灵阵”,亲手将一头刚刚死去不久的吉姆牛召唤成骷髅之后,以一位“死灵法师学徒”自居的奎恩不得不承认这个诡异的新世界让他兴奋得全身打颤。 当然,作为一个宣扬“爱与和平”的宗教占据主导的世界,死灵法师这种充满了对死者不敬以及对生命蔑视的魔法职业是绝对禁忌的存在,在藏书室许多关于泛大陆的历史话本中奎恩都可以看到相关类似的线索, “黑暗笼罩了天空,青翠的草地被恶臭的黑血腐蚀,无数本该死去的灵魂在邪恶的死灵法师的召唤下回归现实,生人的血肉成为了他们的祭品,孩子与妇女的哭泣成为他们佐餐的华章……” 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作者虽然在形容词汇上或多或少的有过一些修改,但不管是死灵法师的出场还是他们肆意杀戮的过程,抑或是最后被神圣的教廷英雄审判,这些充满了戏剧性描写的史诗怎么看都有些骑士小说的味道。 相比那些社会底层的奥斯巴托,作为神恩居民们最厌恶的“恶魔”的一种,有恶名有实力的死灵法师确实对得起这些“史诗”的描述。 而尼古拉斯对这些“史诗”的回应相当得简单——书架最底层的最角落位置,如果不是奎恩在享有“死灵法师学徒”的权力的同时还肩负着打扫清理工作的话,少年不认为自己在有生之年会有幸阅读到这些“珍贵”的文献。 尼古拉斯对他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而莫瑞?奎恩对这个时常把自己胳膊拗断的可爱小骷髅并不抱什么具体的希望。 但作为一名亡灵法师,尼古拉斯在神恩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所以来到这片永远被紫色天空笼罩的贫瘠土地的原因,似乎并不值得奎恩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深究。 深渊——这个词汇在整座藏书室书本上的出现频率比起死灵法师来说实在是低得太多,甚至可以说已经上升到了一种传说的层次,奎恩只是在一本破旧的礼拜经文上看到过一段模糊的说辞, “那些不该出现的罪恶,远比地狱恶魔们更加堕落的、肮脏的牲畜,他们永生永世得不到至高的宽恕,只能在那地方无休止地接受至高的惩罚,那地方名叫深渊——” 经文到了这里突然中断,破损、污黑的羊皮卷更像是被人故意销毁的一般。 奎恩并不是在尼古拉斯这里知道关于深渊和13氏族的故事的,死灵法师更愿意用“无耻的强盗”、“肮脏的土著”、“丑陋的奥斯巴托”这样的词汇来称呼那些强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生命。 “别学你那个愚蠢的导师,如果他真的有这个资格的话。疯狂、自大、满肚子仇恨,在他的眼里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如果他稍微懂得一点点变通的话哪里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奎恩的契父,距离贝弗利山庄将近2个魔法时路程的“柯达剧院”的主人——矮人傀儡师小罗伯特*唐尼的原话。 相比于纯种的尼古拉斯,没错,虽然亡灵法师的右半边脸绝对有暗系生物的特征,这种恶毒诅咒带来的负面效果却不能抹杀他作为一个纯血人类的身份。 “柯达剧院”主人山丘矮人的血统让他更容易被13氏族接受,而他在暴风岭的人缘和知名度更是非尼古拉斯所能相比。奎恩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能够取得“入阁试炼”的资格,更多的是仰仗了唐尼的运作。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奎恩,我的孩子,‘入阁试炼’可不是猎杀一只青眼骨龙这么简单的事情!更别说现在的你连青眼骨龙的一个甩尾都挨不过!” “你确定你脑袋被尼古拉斯那个该上天堂的混蛋打傻了要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入阁试炼’?!” “**的玛丽莲在上,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签署这封推荐信,哦,**的玛丽莲保佑,如果让格温知道我还把‘银色黎明’给了你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 老阿尔弗雷德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虽然刚刚接触到魔法的存在时奎恩确实如同一个刚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激动地找不着北,可这却并不足以支撑着奎恩在这个新的世界苟活下去。 经历过了生死幻灭便不会再计较金钱、女色、权力这些不会陪着自己在棺材中永眠的东西,奎恩前世里父亲的一个商人朋友本是个惜财如命的人,整天算计的是怎么样多赚点钱,少花点钱,拿他的话来说就是每天数着存折上多出来了的个位数都是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可当他确诊肝硬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阎王爷那里多拽回来十几年之后,他整个人的想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我亲爱的契父,就像你为了契母改变信仰一样,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罢了。”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顽固确实有些尼古拉斯的影子。” 回忆起唐尼表情痛苦地捏着自己的两撇八字胡用力向着两边拉扯的有趣模样,奎恩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 正在这时候“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老阿尔弗雷德的问候。 “阿尔弗雷德,我记得两年以前我还在兽园里见过小阿尔,”惊讶地奎恩转头问向自己洋洋得意的老侍从,“你确定这是小阿尔?你儿子菲利克斯的小儿子?小阿尔弗雷德?!” 无怪乎奎恩一脸见亡灵的古怪表情,按照尼古拉斯那本《暗系生物大全》的记载,提尔普尔的身高范围就是在2英尺到3英尺10英寸之间,老阿尔弗雷德在同族中已经算是“人高马大”的了,但也仅仅是3英尺出头一点,可奎恩眼前这个像一堵小山似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少爷,您不记得小阿尔了么?” 整整高过奎恩4个脑袋,身高将近7英尺的小阿尔弗雷德有些伤心的问道。 好吧,这张熟悉的、略带委屈的脸确实有几分小阿尔弗雷德的影子,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兽园中小阿尔曾经当过奎恩的助手,也正因为如此奎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和自己一般高度,整天和莫瑞一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充当小尾巴的地步,只是在那之后小阿尔突然消失了两年的时间,为此莫瑞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抱怨过,而老阿尔弗雷德的解释是亡灵法师打发他去荒漠原野为他寻找新的实验材料。 消失、两年、荒漠原野、实验材料…… “尼古拉斯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突然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的奎恩一把抓住了老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冲着老提尔普尔面露愤怒地喝问道。 “少爷~~” 一脸笑意的老阿尔弗雷德被奎恩问住了,他的笑意僵在脸上,被吓得一愣的小阿尔弗雷德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几乎和碗口差不多粗细的拳头,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没错,菲利克斯的母亲还有小阿尔的母亲都不能算是纯种的提尔普尔,娜丽有暗影豺狼的血脉,而伊丽莎白的母族曾经杂居着格洛克巨人。” “肌肉强度,身材高度,都是在低阶暗系生物中非常优秀的存在,对于胆小瘦弱的提尔普尔来说简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好东西。” “‘血脉燃烧’! 尼古拉斯花了两年时间对他使用了血脉燃烧!对不对!?”思路越发清晰的奎恩望着一脸惊讶的小阿尔弗雷德痛苦地说道。 肩膀上的软肉被奎恩深深地抠着,老提尔普尔的脸上却是满满的欣慰的笑意。仿佛这种痛苦根本比不上他的少爷在这一系列的推理中所运用到的丰富知识所能带给他的自豪感。 “我是自愿的,少爷。” 从孩提时便被灌输着将奎恩作为自己一辈子效忠对象的小阿尔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还有多久?” 奎恩有些疲惫地松开手朝着老阿尔问道。 “十年,少爷~~~主人他,花费了许多心思。” “这是我的决定,阿尔弗雷德,这是我的命运,你们为什么都要搀和进来?!” “不,少爷,这是我们共同的命运,还记得么,我是您的巨爪啊,而小阿尔,他会接替我,成为您新的巨爪,更加锋利、更加强大的新巨爪。” 老阿尔弗雷德笑着,露出两颗硕果仅存的蜡黄尖牙。 第四章 血脉燃烧和梅菲斯特的金羊皮卷 “血脉燃烧”——一种会消磨施术者大量时间和精力,以及对受术者的血脉和意志力要求极其严苛的恐怖法术。 从血脉上讲,杂交使得生命原来的承续发生了改变,而更多的时候这种改变都被深深掩盖在主血脉强大的压迫性下,就比如阿尔弗雷德这些提尔普尔,他们的种群曾经无数次的和其他的暗系生物混居,可在今天以前,所有的提尔普尔都是身高在2英尺到3英尺10英寸之间的小家伙。 历史的沿惯性仅在生命进化的这一点上表现的坚不可摧。 而“血脉燃烧”正是通过腐蚀药剂搭配各种慢性黑魔法和诅咒类的死灵法术的缓慢作用,将受术者本身的,受到自然规律保护的血脉规则破坏殆尽,他们将这个去规则化的过程称之为“新生”——受术者全身上下的皮肤和浅层肌肉都会被以精确到百分之一英寸的速度腐蚀消解,这种长时间的麻痒和痛苦在使受术者自身主血脉系统崩溃的同时悄无声息地诱发着隐藏在心脏更深处的血脉的新生。 时间长河的无限宽广注定了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上到底是否拥有着隐藏的血脉,当然,教廷的苦修士们除外,每一任地区都主教、红衣主教以及教宗的上位都必须承受一次“至高洗礼”,来确定他们是否有着纯粹的人族血统。 而当一个受术者的身上携带着一种甚至多种隐藏血脉时,血脉燃烧的危险程度以及试验的失败率便会以几何倍数的方式迅速上升。 原因非常的简单,隐藏血脉埋葬的有多深,那么当它被诱发出来之后的好斗性就会有多大,规则的制定者永远只有一个人,要么臣服要么消失,就奎恩所知道的数据,绝大多数试验失败的原因都来自于受术人最终的血脉崩溃。 生活在神恩大陆上的巨魔族有一种类似的族群传统名为“野性呼唤”——在每一个巨魔成年的时候他必须亲手捕猎到一个魔兽,并交给族里的祭祀通过某种古老的仪式进行血祭,保留并提升魔兽血液中蕴含的强大源力,最后祭祀会利用这些鲜血在部族勇士的身体和脸上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腾,让成年的巨魔可以驱使所猎杀的魔兽的大部分力量。 这是一种神秘而且强大的仪式,奎恩猜想“血脉燃烧”这个魔法试验的创作灵感说不定就来源于此,但是与“野性呼唤”被传诵为勇气传承的高贵属性不同,“血脉燃烧”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被唾骂和厌恶所包围。 比起“野性呼唤”,“血脉燃烧”的施术过程和试验手法更加的严谨并且危险,危险到几乎没有受术人可以坚持到试验完成的例子。 通常只有死灵法师、黑魔法师,和达到宗师级别的药剂师才有能力独立完成一副完整的“血脉燃烧”,而这些人为了保证试验的成功性,是绝对不会在受术人身上使用任何可以起到麻醉效果的药剂和草药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长达几周甚至几年的试验中,受术人都是活生生被拨开皮肤,直接在血肉上进行惨无人道的痛苦试验,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对受术人的意志力要求可想而知。 可光有一个合格的血脉属性、一份忍受麻痒痛苦的毅力仍然不足以完成一幅优秀的“血脉燃烧”,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媒介,来中和协调各种血脉的融合,那么在试验尽头等待着试验者和手术者的仍然是无法逃避的血脉崩溃。 小阿尔弗雷德的母族有格洛克巨人的血统,祖母侧则有暗影豺狼的血统,所以在血脉亲疏程度的作用下,格洛克巨人的血脉更加强大一些,也正因为巨人血脉的显现他的身材才会在2年之后变得如此高大,甚至连原本明黄色的眼睛也沾染上了无数丝线般的格洛克巨人的浅绿,相较之下稍稍弱势一些的暗影豺狼血脉只是让他长出了豺狼人独有的第四根手指。 而当小阿尔在奎恩的命令下解除身上厚重的板甲后,奎恩终于找到了那个媒介,老阿尔弗雷德说的没错,尼古拉斯在小阿尔的身上确实花费了不小的代价——一颗仍然跳动着的幼生期地狱炎魔的心脏。 也正因为如此奎恩抬头望向小阿尔的眼神更加的愧疚,作为暗系生物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即使是幼生期的炎魔也有着将近8阶的力量。 “小阿尔没事少爷,虽然手术的过程确实有些痛苦,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瞧瞧现在的小阿尔,少爷,我昨天已经偷偷地去试过了,我只用了一只手就掀翻了那头当年追着您和莫瑞少爷跑的银翼角魔。” 小阿尔嘿嘿地笑着,鼓了鼓自己壮硕的胸肌。 奎恩可以清楚地看到随着小阿尔的动作,一道深紫的血液从炎魔心脏处流了出来,在经过小阿尔的那颗缩小了3倍的提尔普尔心脏的努力稀释后又变成一片青紫色送达全身。 每一次稀释,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也正因为如此按照提尔普尔的年龄换算才刚刚称得上孩童的小阿尔弗雷德在经历了血脉燃烧后才会只剩下不到10年的寿命。 “我们无从选择,因为强大就意味着代价。”这是书写在尼古拉斯那本《禁忌之术》扉页上的独白,直接而且沉重。 “如你所说,阿尔弗雷德,既然我们的命运已经连接在了一起,那么一个‘巨爪’的称号已经完全不足以代表小阿尔在奎恩家的位置。” “奎恩少爷,您的意思是?” 老阿尔弗雷德的呼吸有些短促。 “佩尼沃斯,小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小阿尔,你对这个名字满意么?” 奎恩从抽屉的底层里找出了一枚金属盒子,打开盒子后又从盒子里面拿出了一张边角都几乎被磨破了的手掌大小的羊皮卷。 这本来是为老阿尔弗雷德准备的,可是因为自己每月一次如潮汐般准时的痛苦,奎恩才把这张偷偷从尼古拉斯的藏书室里带出来的羊皮纸仔细地封存起来。 可现在小阿尔的寿命还剩下多少? 10年~~ “如果按照这次的发作强度,或许我连10年的时间都没有了。”奎恩突然有些释怀的想到。 多么匹配的一对主仆啊,如果这就是小阿尔弗雷德命运的话,奎恩联想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他并不介意在命运的画布上再勾勒出一条迷幻的线索,或许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个无法挣脱某种宿命的斗士,在无限轮回的痛苦的挣扎中的一种聊胜于无的娱乐消遣? 是阿尔弗雷德这个名字让老提尔普尔坐上了贝弗利山庄管家的宝座,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尼古拉斯亲自给他取的,而这也宣告了老提尔普尔成为了死灵法师奴仆的事实。 但这仅仅只是赐名,老阿尔弗雷德并没有一个姓氏,一个能够让他自豪并且传承下去的光荣姓氏,可现在当奎恩称呼他的孙子为小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时意味着小提尔普尔不再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奴仆,而是一个家臣,一个附庸在奎恩的姓氏下开创一个贵族宗室的家臣,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佩尼沃斯必然会成为一个贵族的姓氏,而这个姓氏,是连老阿尔弗雷德都没有资格使用的。 老提尔普尔并不知道有一个因为血亲复仇而开始打击罪恶的英雄名叫布鲁斯*韦恩,更不会知道他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名叫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虽然佩尼沃斯这个姓氏比较罕见,可老人还是第一时间就咒骂着让自己的孙子在奎恩面前单膝跪地。 正如恶魔对这些胆小懦弱的三爪暗系生物评价的那样,“一头合格的提尔普尔可不会放过荒野上任何一具腐败的尸体”,他们对机会的把握从来都是分毫不差。 “在万恶的恐惧魔王拉提斯的见证下~~” “在万恶的恐惧魔王拉提斯的见证下~~” “我,来自荒漠原野的小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在此立誓~~” “我,来自荒漠原野的小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在此立誓~~” “我愿奉眼前之人——来自贝弗利山庄的亡灵学徒奎恩少爷为主,在我的生命行将结束之前竭尽所能~~” “我愿奉眼前之人——来自贝弗利山庄的亡灵学徒奎恩少爷为主,在我的生命行将结束之前竭尽所能~~” “用我的鲜血和灵魂去捍卫他的荣耀,用我的剑和身躯抵挡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用我的鲜血和灵魂去捍卫他的荣耀,用我的剑和身躯抵挡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死亡即吾命!” “死亡即吾命!” 而浮躁只能加速世界的动荡,古老的传承因为严谨而令人心生敬畏,神恩上的种族尤其看重生活中各式各样的仪式和契约,哪怕是再耳熟能详的文字和誓言,在经过了契约的过程之后,都能成为一种法则,人心的法则。 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阿尔弗雷德由自己的爷爷领誓,肃穆而凝重地重复着单调而朴实的每一个词汇,因为不识字,所以有些字句的发音并不标准,但包括奎恩在内都没有一丝取笑的意思。 作为受誓人的奎恩更是小心地爬上餐桌,踮起脚尖勉强将自己有些枯瘦的手掌覆盖在小阿尔光秃秃的额头上,自始至终都紧绷着一张英俊的小脸,认真地望着身前壮硕的身躯。 漫长的等待后誓言结束,老阿尔弗雷德取出一把银刀小心翼翼地割破了小阿尔和奎恩的手腕,分别取用了两人的鲜血在古朴的羊皮卷上写上了两人的名字。 当佩尼沃斯的最后一笔落下,古老的羊皮卷突然闪现一道银色的光华,接着仿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呼啦”一下挣脱了老阿尔弗雷德的手掌飞向了半空。同时一团红色的火焰突然从两人名字的笔迹中出现,纸面上传来一阵“兹兹”的声响,仿佛某种生物正在吮吸着两人的血液一般。 愈演愈烈的火舌很快将整张羊皮纸燃烧殆尽,飞舞四散的灰烬没有遵循自然的规律纷纷落地,而是慢慢地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漩涡的形状。 大量的暗系元素开始从走廊和窗外向房间内涌来,很快就达到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一阶、二阶、三阶、四阶…… 当一个稳固的黑色星云状的漩涡彻底定型的时候,整个房间内已经布满了不亚于奎恩六岁时尼古拉斯发怒时的威压,迫使三人不得不低下头颅蜷缩四肢才能勉强抵挡这无可匹敌的精神力量。 被刻上了“亡灵腐蚀”魔法阵的解剖刀开始发出耀眼的白芒,在“亡灵腐液”中浸泡了近半个月的三眼魔狼的眼珠正发出无比明亮的绿光……奎恩房间内所有的与暗元素有关的魔法物件都仿佛听到了“圣歌”一般开始狂欢。 “这是——降临?!” 紧捏着拳头的奎恩有些不可思议。 而意识到什么的两位提尔普尔已经陷入了疯狂的朝拜中,跪伏着的两人不停地拍击着自己的额头,体质稍差一些的老阿尔弗雷德的额头甚至已经露出了血丝。 黑色的星云很快就从中间散开,露出一团寂静的幽黑,就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一丝黑光从大门中闪现,携裹着周边的星云最后幻化成了一个猖狂大笑的羊角恶魔的头像——恐惧魔王——万恶的拉提斯! “梅菲斯特的金羊皮卷,哈哈,我几乎听到了光明原力在血脉燃烧下的哀嚎,提尔普尔!你们的贡品我非常满意~~” 老阿尔满含着热泪四肢伏地,作为誓约必然有一个地位超然的见证者,因为他知道奎恩并没有自己的信仰,所以他只是习惯使然的歌颂了自己的保护神,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拉提斯能够亲自化身出现,对于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这是何等的一种荣耀! “万恶的拉提斯冕下,您虔诚的信徒老阿尔弗雷德向您问安。” 对于信仰者来说,信仰就是他们赖以生存下去的力量的源泉,当年颠沛流离的老阿尔正是靠着对恐惧魔王的依赖才能在无数次的种群内斗中存活下来,最后被初来深渊的尼古拉斯收留了下来。 “本王感受到了你的虔诚,提尔普尔,你和你的后裔有资格承载我的赐福。” 羊角恶魔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虔诚跪拜着的两头提尔普尔,在视线转向奎恩时那睥睨万物的目光却是明显地停滞了一下,空洞的双眼中,一股直达尾椎的寒意突然涌上了奎恩的心头,仿佛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这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个剔透。 所有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而眼前的这个恶魔正是暗系生物口中掌管着恐惧的神明。 第五章 贝弗利城堡的钟声,新的一天的开始 所谓神明,是永远高高在上的主宰,他们创造了食物、水、生命、魔法……所有生灵获得的一切都源于他们的恩赐。 出生、疾病、痛苦、死亡……生命的每一个过程也都是因为他们的喜好而定,所以当人们称赞一个成功的人时他们会说, “哦,我敬爱的神明啊,您为何如此偏心,一定要赐这么多的福给他,让他富有、让他健康、让他长寿!” 而当他们唾弃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换成另一种口吻,“哦,我敬爱的神明啊,这个人一定是忤逆了您、诋毁了您,他们一贯无视您的神威,愿您降下灾祸、病痛,所有一切的苦难给这个伪信者,他的存在就是对您最大的亵渎。” 如果用一个不是很礼貌的比喻,奎恩想到,信徒在这个时候往往就是一条嗷嗷叫唤的猎犬,他们狐假虎威地展示着自己的爪子和牙齿,通过疯狂的呐喊,在向敌人“证明”自己的强大的同时,向着自己的主人不停地表达着恳切的忠心。 这样的看法并非恶意,因为在前世里还有一种更广为人所熟知的说法——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那么到底是爪牙还是朋友? 定位的区别永远掌握在那个抓着狗链的人手里。 对于老阿尔弗雷德祖孙俩来说,恐惧魔王拉提斯的出现就好比一个乡下穷小子在路边乞讨时幸运地碰上教廷的当代教宗。 赐福或许只是一句劝勉或者是加持了一段时间的增益法术,可仅仅是这样,对于任何一头提尔普尔来说这个不寻常的早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情,甚至等到小阿尔弗雷德垂垂老矣时他也能向着自己的子孙辈吹嘘曾经的荣耀。 奎恩微笑着向祖孙俩道喜,没有一个主人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感到嫉妒,相反,在神恩大陆上,这是另一种方式的主人荣耀的体现。 只是奎恩并没有告诉两人,在羊角恶魔的头像消失之前他感受到的那种犹如被冰水浸泡过的手掌拂过脖颈的凉意。 这是“神明”惯用的手段,就像前世里的各种宗教一样,对于那些并不信奉自己的生命,只有暴力和诱惑才能证明自己的强大,无疑地,在恐惧魔王拉提斯的面前,现在的奎恩就是一条随时随地可以被他用意念捏死的虫子。 而对奎恩来说,这位大人物的降临,唯一的好处只是证明了神恩大陆上“神明确实存在”的真实性罢了~~ 他讨厌羊角恶魔俯视他的眼神——因为这种眼神他在前世里看到的太多太多了。 权利会让人自我膨胀,不受限制的权利越大,那么这种膨胀的速度便会越快,强度就会更大,以至于很多人在办公室里坐着坐着就觉得自己“成神”了。 而意外中的萧家就是如蝼蚁般的凡人,只是后来奎恩用两把西瓜刀告诉了“伪神”,他距离主宰,还差着“永生”这最特殊的一项能力。 不过奎恩还是很快就忘却了这种不适——没有一个神明会对凡人有过多的礼遇,更何况那个凡人还不是自己的信徒。 当对手是一位家喻户晓的神明时没有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奎恩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更何况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远比“弑神”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来我一不小心竟然成了败家子中的败家子。” 奎恩合上手中的《泛大陆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从拉提斯说出梅菲斯特和金羊皮卷时他便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熟悉,直到重新翻阅了相关的典籍他才恍然大悟。 高高在上的神明不会无缘无故地因为一个纯血人类和提尔普尔的主仆契约而降临凡间,一切的根源都在奎恩从藏书室中带出来的羊皮纸上。 大卫*梅菲斯特*奥古斯都——教廷的第22任教宗冕下,他或许不是教廷所有教宗、修士中最有名的一个,但在神恩绵延了数千年的铭文史上,他却是最不能或缺的一个。 他亲手制作的金羊皮卷被誉为是有史以来最卓越的铭文制品,所有光系法术最杰出的封印载体,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被教廷核定为圣物的宝物。 《泛大陆纪》中,卡拉奇帝国的皇家博物馆仅仅是珍藏了半张金羊皮卷的残页就和圣域开启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口水仗,甚至在最后卡拉奇皇室在教廷的巨大压力下不得不将它作为家族供奉移交给了圣域。 这样的东西居然被奎恩奢侈到用来当做了和一头提尔普尔契约的文本? “如果被教廷知道,应该会有数不尽的圣殿骑士和苦修士来找自己决斗吧?”奎恩站在了走廊的窗台边上,望着楼下向山脚蜿蜒,平整却狭窄的山道略带自嘲地说道。 贝弗利山并不高耸,从城堡的地基往水平面计算,大概也就200米左右的样子。 按照罗伯特*唐尼的说法,作为外来者的他和尼古拉斯并没有得到与他们自身实力相符的待遇,深渊土著们只是在远离暴风岭的边缘,在和荒漠原野交界的地方划拨给了他们一小块地势平坦的栖身之所。 在神恩大陆上一块有着低矮丘陵和广袤湖泊的平坦土地或许能成为一位贵族、一个姓氏延续荣耀的根基,可是在这里,在深渊土著与恶魔的边境线上,这种平坦几乎等于慢性自杀。 “主人和小主人的契父,他们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在这片土地上打造出了贝弗利山庄和柯达剧院,”老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地在奎恩面前手舞足蹈地叙述过,“恶魔的大军组织了三次进攻都被唐尼阁下的傀儡们打退,天鹅湖里的刺棘骨鲨们到了现在都不需要人工喂食。” “整整三千人的低阶暗系生物被主人他们俘虏了回来,城堡开工时整片山头上到处都是锅炉和起架,还有密密麻麻堆挤在工地上的提尔普尔、格西鲁斯和费莱奥。” 每次说道这里老阿尔兴奋的表情都会转为阴郁,因为他就是这批三千人的俘虏之一,而这些被激发了“生命潜能”拼死赶工的俘虏最后只存活下来了不到十分之一…… 尼古拉斯对贝弗利山的偏爱是众所周知的,这不单单体现在他花费了2千多条生命用于城堡还有山道的修建,他还在城堡边沿一直到天鹅湖边的广袤山岭上栽种了满满一大片的粉色苜蓿花海。 到了每年的7月,苜蓿花开的时候,也就是莫瑞最开心的时候,他会兴冲冲地拖着奎恩一路从城堡的门口狂奔到湖边,在享受风驰电掣般的爽快感的同时,让飘满了整座山头的粉色花瓣扑满两人全身,一身的花香站在冰冷的湖水中,“咔咔咔”的大笑会把整个近岸的骨鲨们吓得疯狂乱跳。 “这是莫瑞的节日!” 面对因为小骷髅在水中肆意踩踏而暴跳如雷的尼古拉斯,奎恩总是腼腆地挡在了莫瑞的身前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铛、铛、铛~~~” 城堡的大本钟开始敲响中午12点的钟声,可以看到算不上多的人流从铁匠铺、花圃、果园、谷仓、农场、城堡中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慢慢地汇集成三条粗线,向着宽阔的餐厅里涌去。 扑扇着两只大耳朵的是提尔普尔,有着四条胳膊负责种植庄稼的是格西鲁斯,而背生双翅如黑蝴蝶般在果树间穿梭的则是费莱奥。 当宏大悠远的钟声归于平静,空荡荡的城堡里开始出现一种刺耳的金属持续不断摩擦石板发出的“兹兹”声。 在奎恩6岁之前,从他被尼古拉斯收留的那一天起,每个月的1号他都是在莫瑞的怀抱中度过的,那时的莫瑞像个哥哥,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有可能伤到奎恩的各种尖锐骨节或骨刺退让到一边,在年幼的奎恩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发出惨嚎时他会用自己冰冷的骨掌轻轻拍打他的脊背,而当痛苦达到高潮令奎恩失去对全身肌肉的控制开始四肢痉挛时他则会用力地抱紧他哪怕剧烈的无意识的反弹令他骨架脱落也在所不惜。 而在奎恩6岁之后这一天的受难日同时也成为了莫瑞的孤独日,在这一天的中午奎恩会毫不留情地将小骷髅推搡出自己的房间,哪怕莫瑞发出各种凄厉的哭诉声或是开始蛮横不讲理的自虐他都不会予以理睬,顽固地选择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痛苦。 而莫瑞,在捱过了初始的不适应后则会选择将自己关在操场上通宵达旦的练习剑术。 没有人看好奎恩接下去要参加的试炼,包括他的契父、包括他的老管家,而尼古拉斯则是悄悄地借着老阿尔的手送来了一个经过“血脉燃烧”强化的小阿尔弗雷德。 “可我并不是去送死的啊?” “如果我就这么死去,又怎么能将胜利者的奖品带回给莫瑞呢?” 僵硬的肌肉在数小时的放松下终于松软了下来,那种刺骨的疼痛也仿佛被烈日照耀后的冰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奎恩狠狠地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让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既然人到齐了,阿尔弗雷德,我想是时候开始我的计划了。” “但愿你没有将佩璐妮——我们可怜的银翼角马折腾得太过了,要知道她可是我们招收下一名成员的关键呢。” 第六章 深渊中的异类 贝弗利山的东边是荒漠原野,广袤的天鹅湖成了分隔两者的天然屏障,而在西面,紧靠着深渊的那一侧,则是一大块凹陷下沉的盆地,尼古拉斯将它称为“埋骨地”,这块巨大的盆地甚至宽广到了可以轻轻松松地装下整整6座贝弗利山的程度。 当然这个装下指的仅仅是盆地的范围而不是深度,事实上盆地的西侧靠近风语平原的地方地势平坦,只是一路向东才开始沉降。 任何一位贵族对他的私有财物都是极其看重的,而在金币、古董、魔法卷轴、房产等等等等一系列财富的象征中,土地又是其中他们最为珍视的所在——只有在拥有了封地的情况下,你才会拥有一个贵族的身份。 所以尽管在暴风岭给出的地图中明明埋骨地的西陲因为与之接壤的土地地势太过平坦已经无法清楚地分辨出平原与盆地两者的界线了,但尼古拉斯还是很坚决地通过树立篱笆的方式将“埋骨地”的边界线往西足足挪远了将近20英里,除了将接壤的风语平原吞了个一干二净,还生生地将小半座夜语森林吃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是抢劫!就像你看到的,安妮,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在我20岁的时候我还来这里写过生!苍翠的树冠、绿草如碧的平原,最重要的是,当时这片森林的入口处还挂着我们皮特家族的血牙徽印!” “可现在呢?可恶的外来者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圈占了长生种的夜语森林!! 瞧瞧这些恶心的、单调的、没有丝毫艺术气息的栅栏!居然还是用的荒漠黑枫!永生的卡西莫多在上,那个该死的外来者难道不知道这种低贱的木料会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奥克加甲虫粪便的味道么!” 皎洁的月色下,空旷的夜语森林的外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色优雅却处处透露着恶意的男性声音。 两只正准备跳下橡木树枝捕食的黄爪夜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扑棱棱地震动双翅高高地飞起,弯长的喙嘴张大着发出不甘的“啾啾”的叫声。 很快,被月光沾染成银灰色的草地上,出现了一前一后地两道拖长的影子,走在前面的男人留有一头金色短发,清澈的蓝眼睛配上高挺的鼻梁,英俊的脸庞仿佛是神明刀斧切割的杰作。 不过相比男人英俊的相貌,在这片斑驳的树影中,他一身纯白的打扮却是更加的令人印象深刻。 黑夜中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西装让人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贵族晚宴的主角,衣服的主人为了不让纯白的底色显得过于单调,特地在两只袖口上用金线缝制了两朵盛开的暗金玫瑰,配上一枚黑色的领结还有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无疑地,这是一个**的玛丽莲的宠儿。 只是英俊男性面对着一片连绵的黑木栅栏又是弯腰臭骂又是抬腿猛踹的动作让他无比帅气高贵的形象只维持了一个照面就轰然崩塌。 “可是皮特,母亲大人说在签署财产分割令的时候伯爵大人是非常非常高兴的,甚至在当天下午就主动将夜语森林的守军撤了个干干净净?” 身后的女子身高仅在5英尺4英寸左右,正小心翼翼地跟在帅气青年身后,她套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只露出了一头金黄色的短发还有一张美丽中略带天真的脸庞。 少女确实很天真,她没有想过伯爵大人签署的财产分割令、撤兵与否对眼前的青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她只是单纯地复述了一遍她母亲对此事的看法,却已经看到青年因为愤怒而两侧上挑的眉毛突然耸拉下来的有趣模样。 “额~~” 有些受伤的青年花费了5个魔法秒的时间来缓和自己低落的情绪,然后,很快地就向着北面的方向继续开火, “那是阴谋!一场赤裸裸的阴谋!除了你母亲没有人站在我父亲一边!能有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打手为他们守卫前线,暴风岭的内阁大人们哪里还会顾得上我们长生种的利益!父亲是为了不和外来者发生冲突,为了不影响13氏族的团结才痛苦地下令撤军的!” “没错,就是这样!!” 演讲的最后青年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在为自己充满了古老艺术家气息的演说喝彩的同时进一步肯定了自己所述论调的正确性。 “可是皮特……” 少女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母亲的评论,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与青年论调相反的内容,无视了青年望着自己嘴角抽搐的表情,正想要再说上两句会让自己的青梅竹马绞尽脑汁都无法回转的话,只可惜在出口的刹那却被对方急智的自救无情地打断了。 “詹妮弗*安妮斯顿!”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穿这种没有一点优雅性,完全是神恩教廷那种古板的、龌龊的、苍白的、没有任何一点生气的袍子!!” “淑女!安妮,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淑女么?” “可你穿着这样?连那些骨头堆里的外来者也会把当做一个没有修养的野丫头!” “野丫头”三个字一出口,就仿佛是青年对少女释放了一个高阶的“恐惧术”,那些什么风语平原、夜语森林、荒漠黑枫等等一切有的没的东西瞬间就从少女本来就容量不大的脑子里给踢了出去。 “野丫头?!” “永生的卡西莫多在上,詹妮弗不是一个野丫头!”自尊心极强却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的少女急切地跺了跺自己的双腿,在将踏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之后倔强而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青梅竹马,然后——哭了起来。 如果说青年先前对外来者的唾骂还停留在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地步的话,那么现在安妮的哭诉就已经是还价失败后撕破脸的买卖双方的恶毒诅咒了——伴随着森林里“刷拉拉”风响的是少女几乎毫不停歇的“坏蛋”两字。 所以有时候吵架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你或许不需要对历史典故的充分把握、也不需要熟识各地的方言俚语、甚至你都不需要与对方面对面…… 尖锐的海豚音还有维持它足够的持久力,低头朝着草地宣泄情感的少女在与青年无数次的战斗中保持着令人骄傲的完胜。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请您原谅您忠诚的独具艺术天分的信徒吧,他不该出生在玫瑰城堡,更不该成为这一代长生种的独苗。” 向着明月方向双手合十祷告了一番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少女的身边用轻柔的如同对待爱人一般的温和口吻说道,“一周,不能再多了。” 少女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却依然捂着脸哭泣着回道,“呜呜,一个月,呜呜……” “你这个该上天堂的小混蛋,在你手里一个月它还会有活路?!” “半个月!如果不同意我就直接去找公爵大人告发你意图盗窃的行为!要知道……” “成交……” 青年还没有说完威胁的话就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手掌莫名其妙地就多出了一个红红的掌印,而签订完契约的少女早已抹着眼泪“哼哼唧唧”地在前头开路了。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您看到您虔诚的仆人为艺术所做的牺牲了么?” ………… 而在距离两人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贝弗利城堡一层的试验室里,一身皮甲的阿尔弗雷德正畏缩着向着身前的奎恩做着报告,“一切如您所料的一样,少爷,玫瑰城堡的皮特子爵正沿着风语平原向埋骨地进发,他们的速度很快,预计在9点时就能赶到兽栏了。” “他们?我以为那个奇怪的家伙在13氏族中是没什么朋友的?除非……”正在切割一大块腹腔的奎恩停下手中的解剖刀眉头一皱。 “是的,少爷,正是安妮斯顿家的公主与他同行。”老阿尔弗雷德小心地避过了奎恩从鲜血淋漓的腹腔中取出来的一块圆形结晶,迟疑地问道,“是否要改变计划,少爷?作为外来者的我们同时招惹上两个氏族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尤其是那位安妮公主的脾气……” “不,阿尔弗雷德,按照原计划就可以了。”奎恩在解剖台的水管边上洗干净了自己的双手还有那块结晶轻松地说道。 “可是少爷,暴食种一旦情绪失控……” “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塞万提斯磺娥吧?”忙着小心将圆形结晶塞进一个圆柱形管道的奎恩头也不回地问道。 “寻死娥?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东西了?”老阿尔一阵错愕后略带鄙夷地说道,“明明是诞生在荒漠原野的暗系生命,却偏偏喜欢往光系源泉上面靠,就是被灼烧成了灰烬也不知道悔改。” “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啊,阿尔弗雷德,你不觉得磺娥的勇气令人钦佩么?” 整理完毕的奎恩毕恭毕敬地朝着解剖台上的蓝光风虎的尸体鞠了一躬,“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的话,布拉德*皮特,还有我,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异类,阿尔弗雷德,一个满脑子追求艺术的血族,和一个不知所谓地想要参加“入阁试炼”的亡灵术士学徒,你不觉得我们就像寻死娥一样是这座深渊中的异类么?” “所以相信我,阿尔弗雷德,今晚两个异类的会面一定非常有趣。” 第七章 一头银翼角马引发的血案 为这片广袤的盆地取名“埋骨地”是有缘故的,作为曾经深渊和荒漠原野的主战场,这里堆积了比漫天星辰还要多的骸骨,魔兽、恶魔……这里就像是一座天然的骨头博物馆,不管是巨大得如同一座座小山一样的格洛克巨人的胸骨,还是小巧的像一把把利剑般的齿毛蛛魔的胫骨——只要是和尸骸有关的一切这里应有尽有。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一头格拉斯哥厄兽?!我最最伟大的卡西莫多啊,一头完好无损的格拉斯哥厄兽的骨架!瞧瞧他的爪子,哦,安妮,我早说过你不会后悔跟我出来的! 这里是地狱!安妮,这里是属于艺术家的地狱!!瞧瞧这些可爱的骨头,我可以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作为濒临9阶的强大魔兽,即使已经死去了超过二十年的时间,它这具65?英尺高的骸骨所散发出来的等级威压依然足以驱散大多数5阶以下的骚扰者。 尼古拉斯特地挑选出来这样一具骸骨安置在埋骨地的西侧入口,其用意不言自明。 可作为玫瑰城堡继承人的布拉德*皮特显然不在5阶以下生物的行列中,身为一名艺术感爆棚的文艺青年,才刚刚进入到“埋骨地”的他就开始为这头格拉斯哥厄兽的存在欢呼雀跃不已。 虽然因为地形的关系,这片盆地的空气流动极为缓慢,行走在尸山骨堆中满鼻子的都是淡淡的烟熏味和长久不透气的腐败霉变的味道,可皮特并不在乎, “为了艺术暂时的牺牲是值得的,同时也是必须的!”作为一名深渊中硕果仅存的艺术家皮特有着自己坚持的操守。 可惜的是长生种子爵的艺术操守仅仅维持了不到200码的距离就烟消云散。 借着因为众多高大骸骨的阻碍而变得稀疏的月光,皮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皮靴下溅起的灰白色的粉末,只是轻轻地脚跟用力便可以划拨出一大片松软的灰白色烟雾,这些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土壤了,战争中汹涌澎湃的高强度法力灼烧不但会使肌肉和血管燃烧殆尽,也能令质地更为坚固的骨头发生严重的碳化。 混杂了大量骨灰和元素尘埃的土地,让长生种仿佛漫步在一片熄灭了几十年的废墟余烬之中。 “虽然笼罩这里的压抑和悲伤让我兴奋得想哭!可那些可恶的外来者难道就不明白定期打扫一下墓园是一名合格贵族理应具备的操守么?!” 拿着一块洁白方巾紧捂着鼻子的长生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白色的裤腿被数量惊人的尘土染成了灰黑色,虽然眼前寂静的死亡仿佛一座活得抽象派立体建筑,无时无刻不勾引着他掏出画笔临摹一番,各种庄严肃穆包含着反思和悲伤的诗句正反复冲击着他的喉咙,可是有着重度洁癖的他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种硬生生把粉尘往自己嘴巴里猛灌的自虐行为——这一刻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令他短暂快乐并极度痛苦的土地。 “该死的死灵法师,他非得要把兽栏建在贝弗利山那么远的地方么?!” “可是皮特,死灵法师的城堡不就在贝弗利山么?谁会把自家的兽栏建在别的地方啊??”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请您宽恕我吧~~~” ……………… 或许是长生种发自内心的咒怨得到了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聆听,在布拉德*皮特即将在一望无际的灰白色骨海前崩溃的时候,一阵陌生而又熟悉的叫声让他霍然抬头甚至忘记了捂鼻的方巾。 “昂~~~~” “银翼角马?安妮,是银翼角马的叫声?!” 一路上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一直收敛着自己气息的长生种在这一刻毫无保留。 “腐蚀之球!” 魔力等级高达6阶的黑色光球只是轻轻的一个接触,“噼啪噼啪”如轻微的放电声响过后,横档在两人与魔兽叫声间的一座20英尺高的由荒漠土狼的骸骨堆砌而成的骨山便轰然倒塌。 “皮特!!” 伴随着詹妮弗一声尖叫,长生种的身影犹如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笔直地向着前方一团隐藏在一座座骨堆之后的微微透亮的白光冲了过去,无尽的烟尘中只留下了布拉德“嘎嘎嘎”的尖笑。 “真是令人惊叹的天赋,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他还仅仅是刚成年吧?在不到1个魔法分钟的时间里,释放了整整5次‘腐蚀之球’却依然没有魔力枯竭的趋势,单纯以魔法当量级数和魔力支配能力来看的话,我们这位皮特子爵确实够得上玫瑰城堡继承人的身份了。” 贝弗利山西侧靠近埋骨地边缘的一片峭壁上,奎恩正一手端着一只精美的陶瓷茶杯,一手横放在眉间,远远地遥望着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爆炸,“幸好先一步将散养在埋骨地里的吉姆牛和库提笃斯野牛们迁去了城堡北边,不然的话我们这一次的损失可就要惨重的多了。很显然我们这位粗鲁的邻居在低调度过了三分之一的潜入旅程后,不再收敛自己的火爆脾气了。” “少爷,请原谅老阿尔弗雷德的多嘴,或许这位皮特子爵从实力上来说有成为您同伴的资格,可是看看他现在的做派?” “万恶的拉提斯在上,这么冲动的性格,如果不是老伯爵只剩下他一个子嗣的话实在难以置信他竟然能够捞到一个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更别说是第一顺位了。少爷,放任这样的同伴存在,在试炼中会害了您自己的~~”端着茶壶的老提尔普尔眉头担心地劝说道。 恶魔的智慧往往与他们的实力成正比,可提尔普尔却是个例外,在老提尔普尔曾经参与的攻击贝弗利山的战斗以及那些时间更加久远的发生在荒漠原野上的种族杀戮中,老阿尔弗雷德用一个幸存者的智慧地总结出了一个关于战争的哲理——那些叫嚣着冲在最前面的低阶恶魔不是送死的炮灰就是引起整条战线崩溃的元凶。 “他很冲动,阿尔弗雷德,却并不愚蠢,我们的皮特子爵只是有些骄傲。” “骄傲得想以一个人的力量来改变整个长生种悲哀的现状~~” 奎恩轻轻抿了口手中的红茶,热腾腾的液体滑过舌尖如同一道温泉顺着喉咙直抵心间,在温暖了全身的同时留下了一嘴的清雅香气,这种难以言书的舒爽让人仿佛漫步云端。 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这样的好茶的奎恩发出一阵舒爽的呻吟,而身边的小骷髅却“呸呸呸”地把自己嘴里仅剩的几丝水渍吐了个干净,在他的身下,暗红色的茶水“滴答滴答”地已经流了一地。 这是一个与奎恩身高相仿的骷髅,全身都覆盖在一整套漆黑似夜的盔甲下,盔甲是由一片片成人拇指大小的龟壳模样的甲片组成,只在手肘、手腕和膝盖内侧的关节接缝处露出一丝骷髅自身的白色。 重金属制成的护手手背上镌刻着两个火红色握拳图案的法阵,拳心里是一柄开满了血槽的短剑,这是稀有的“重伤流血”和“力量守护”的双重附魔。而在他的脚上是一双不断有着淡绿色荧光飞舞的尖头皮靴,那些游离的荧光正是浓郁到形成实质的风元素。 毫无疑问,这样豪华的装备即便是用武装到牙齿来形容也不为过了,但小骷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倒提在身后的一柄长近7英尺,宽度达到小半扇天鹅堡大门的单刃巨剑! 雪白的锋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团团夺目的光晕,充满了冷冽的杀意。 “咔吧吧!!” “难喝么?这可是大吉岭的珍品,莫瑞,威尼斯那些贪婪的家伙们在上足了信仰税后可是把每一片茶叶都炒到了天价,唐尼老爹那儿的存活可不多了。” “少爷~~” 老阿尔弗雷德举起了茶壶却被奎恩摇了摇手婉拒了,“已经足够了,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这样珍贵的饮品可是难得的见面礼,安抚暴食种的重任可全靠它了。” “成熟期的长生种可是能够和巨龙比肩的存在,强大的魔法技还有令人惊叹的强悍身躯以及与生俱来的格斗天赋……呵呵,这样的人生优势连我都有些嫉妒了呢。” “魔法这一项我们的皮特子爵成绩不错,接下来就是近身战的考验了。” 小阿尔弗雷德听到了自家少爷的话立刻卖力地鼓了鼓自己壮硕的胸肌,可奎恩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次并不需要你担当主力,佩尼沃斯。” 奎恩说着将茶杯放到了老阿尔手中的托盘上,目光转向了正拖着巨剑一脸跃跃欲试的小骷髅。 “咔吧吧?咔吧吧!!” 小骷髅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连头上王冠状的黑色头盔正中镶嵌着的一块红色宝石都绽放出了一线兴奋的红光。 “如果不是该死的内阁大人们定下的规矩——胜利者的奖品必须由参与者私人使用,莫瑞本不用这么辛苦。” 目送着不停发出怪叫的小骷髅拖着身后的巨剑向着山脚下一路奔袭,带起的尘土与骨灰仿佛一道龙卷。联想到小骷髅“奇异”的身体构造,奎恩忍不住捏了捏自己与小骷髅相比远远算不上硕大的拳头轻声咒骂了一句。 “佩尼沃斯,我要求你用你的姓氏向拉提斯发誓,好好守护在莫瑞的身后不能让他受到丝毫的伤害!” “遵命,少爷!” 得到了命令的变异提尔普尔高喊了一声,甩开了膀子“咚咚咚”地朝着龙卷的尾巴追了过去。 “好了,我们也必须跟上了,就像你说的阿尔弗雷德,暴食种的脾气充满了变数。”从莫瑞离开后眉头就不曾舒展过的奎恩微微急促地说道。 死灵法师学徒下山的声势完全比不上前两者,可速度却丝毫不落下风,而在他的身后,稳稳地端着托盘的老阿尔弗雷德始终如影随形,显然,老提尔普尔并没有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堪,只是老人的昏黄的眼珠子里同样有着一丝忧色。 “请原谅我的多嘴,少爷,但是,怎么说呢,您不觉得您有时候太过溺爱莫瑞少爷了么?”犹豫了大半个滑坡,老阿尔弗雷德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您也看到了,其实莫瑞少爷并不抗拒战斗,相反地他还非常地喜欢,甚至可以说他在这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虽然因为天生的原因……可您毕竟不能永远在他身边保护他,您知道的,我们所有人的寿命……” 骷髅是亡灵生物,不需要进食,没有生理机能的老化,他们的寿命长短只取决于组成这具骨架的灵魂之火的强弱。 贝弗利山的高层们都清楚一点,莫瑞的灵魂之火燃烧200年不是问题。可其他人呢?不说奎恩作为一个纯血人类,即便他在恰当的年龄突破9阶,他的寿命极限也不会超过300年,更何况他还有着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痛苦诅咒。 佩尼沃斯只剩下10年的寿命,就算以后辅助以各种高级草药和魂石,他的寿数达不到正常提尔普尔的平均数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老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就像他之前感叹的那样,已经走到了暮年,甚至就算是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通过血肉祭祀将自己转化成半巫妖状态的尼古拉斯,也仅仅是将自己的生命往后延续了一部分,远远达不到长生不老的地步。 “我明白……阿尔弗雷德,我明白的,只是很多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奎恩的身形微微一顿,“在我的眼中莫瑞就是个孩子,阿尔弗雷德,从我来到贝弗利山起,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就已经交织在一起,我有权利也有义务去保护他,这是我对着这里发出的誓言。” “嘭~”的一声轻响,奎恩擂了自己的左胸一拳。 “可孩子终究是会长大的,少爷,就像您一样,曾经您也只是一个和莫瑞少爷一样哭嚷着想要喝奶的孩子,可看看现在的您?早在好几年以前,整座贝弗利山的恶魔仆役们就已经将您看做是我们未来的主人了。” “我只是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可以让他远离灾厄,阿尔弗雷德,仅此而已。” 高速移动带起的狂风将奎恩的黑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满是历史悠久的尸骨焦臭,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阿尔弗雷德在听完了奎恩的这句话后却惊骇地连托盘都差点摔在了地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奎恩对于自己生命的悲观论述,可老阿尔弗雷德却是第一次从少爷的话里听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意思。 第八章 战斗开始 “银翼角马”这种魔兽的价值并不在于它仅仅4阶的实力,虽然雪白的毛皮和额头上螺旋状的独角让它看上去和奎恩前世里的独角兽类似,可它真正能够被称为“艾丝梅拉达”恩宠的原因还是在于它那一双完全展开后可以达到6米的翅膀。 通体雪白的毛发在翅膀的根部这里开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而每到月夜,皎洁的月光下那原本柔软的绒毛便如同受到了女神的召唤,一根根地挺拔起身,银辉也从毛发顶端的一点漫延到了根部,到了最后闪耀着柔和银光的两片翅膀就好似两块随风轻舞的银色麦浪,伸展了双翅引吭高歌的“银翼角马”在这一刻就像是神话中的女神恩宠——因为凡人配不上这样的美丽。 深渊十三氏族中大多数的力量都靠近黑暗侧,和这些氏族崇尚黑暗、杀戮的黑色和红色不同,以精灵为首的四大光明氏族最喜爱的就是白色和银色。 而“银翼角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成了四大氏族口中的禁脔,绝大多数深渊土著别说是私有一头了,就是亲眼见上一眼都是一种另类的奢侈。 而来自玫瑰城堡的布拉德*皮特子爵就是那绝大多数中的一员,虽然在昨天有幸远远地凝望过它飞行的身影,可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能够将每一根毛发的摆动就看得清清楚楚的情况简直就如同做梦一样。 “艺术~~完美的艺术品~~无愧于‘艾丝梅拉达’恩宠的美名~~” 长生种子爵的双眼银辉中带着狂乱的血丝,抬头仰望着巨大牢笼中的银灰色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悬空揉捏起来,就仿佛是面对着自己失踪了无数岁月的爱人,那挂在嘴角上的一份癫狂怎么遮都掩盖不了。 “皮特!小心,有人来了!” 长生种在见到女神恩宠的第一眼就已经陷入了某种痴迷的混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牢笼后方盆地峭壁一侧传来的愈演愈烈的隆隆脚步声还有随之而来的滚滚尘雾,安妮斯顿的预警更像是一句咒语让血族原本有些呆滞的英俊脸庞突露狰狞。 “瞧瞧这座丑陋的、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笼子,他们就这样将你随意地丢弃在这样的地方,再看看这些!这些肮脏的、腐烂的鬼叫藤,连吉姆牛都不肯食用的垃圾他们居然用来喂食女神的恩宠!” “你们玷污了女神的荣耀!你们亵渎了女神的意志!你们摧毁了这座深渊为数不多的自然的艺术!!” 愤怒的长生种凭空抓起一条从牢笼中垂延下来的黑绿色枝条,五指用力之下一篷如墨水般漆黑的汁水便从被捏扁的藤蔓中溅了出来,四散的汁水掉落到地面在接触到骨灰和土壤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带出了大量的白雾。 与此同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突然从牢笼里错综复杂的藤蔓根部响了起来,那娇柔的惊叫就仿佛是一个苦痛的小姑娘被坏人硬生生拗断了自己的手指! 布拉德的眉头微微一皱,再摊开手,原本白嫩的手掌上竟然出现了粉红色的轻微的烫伤。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是变异的鬼叫藤?!贝弗利山已经能培育出这样的物种了?!” 着急上前察看的安妮斯顿不由地惊呼了一声。谁也没能想到深渊中处于植物连底端的鬼叫藤居然也有了伤害血族子爵的能力。 “如果这是你们的挑衅,死灵法师,我布拉德*皮特以玫瑰城堡之名接下了!” “安妮,留在这里!” 已经愤怒到了顶点的长生种子爵蛮横地将一脸忧色的詹妮弗横搂到了身后,只是3个大踏步就跨过了长长的旋梯来到了牢笼所在的平台边沿, “血之力量!!” 长生种修长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牢笼的两根立柱,随着一声怒吼,长生种的脚下突然闪现出一座鲜红色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跳跃而出的暗元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快速勾勒成了两只绞缠在一起的胳膊的形状,紧接着血色的胳膊向上飘起,主动地依附在了皮特的双臂上,“咔吱”,子爵阁下原本略显消瘦的双臂突然鼓胀到了原来尺寸的3倍,白色西装的袖管直接被撑破成了碎裂的布条。 “死灵法师,好好享受玫瑰城堡的回礼罢!!” 皮特双腿分开,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用力后仰,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随着“呜~~”的一声仿佛老朽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整座由沉重的荒漠黑枫的主干搭建起来的硕大牢笼居然就这样被他一把给举了起来, “去~~” 长生种托举着牢笼小跑了两步,竟然直接将手上的牢笼架子朝着飞奔而来的莫瑞他们砸了过去。 “昂~~” 正沐浴着月光的银翼角马在眼前一黑之后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家园”,不由地放声大叫,不断扑腾的翅膀将高台山的枯叶和尘土扇舞得烟雾缭绕。 堆积在牢笼之内的鬼叫藤在哭叫声还未达到顶峰之前就发动了反击,无数的藤蔓卯准了罪魁祸首,从四面八方激射了过来。 “原初之火!!” 布拉德右手呈爪状,向着身前横拨了一下,下一刻一团团黑色的火苗就从他掌心的黑色法阵中弹射了出来。 “呜啊~~~” 黑色的火焰甫一沾染上墨绿色的藤蔓,少女的惨叫顿时凄厉了无数倍,黑火仿佛能够将碰触到的一切都作为自己燃烧下去的养料,饱含汁水的鬼叫藤在黑火的灼烧下迅速的枯萎,甚至连腐蚀性的体液都被燃烧成了黑烟。 “已经没事了,我的孩子,我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原初之火”的魔法灼烧产生了大量的热气,配合上“埋骨地”夜晚骤冷的气温,高台上很快就刮了一阵阵的旋风,当长生种子爵从尘雾中走出来,含情脉脉地对银翼角马说出这些安慰性质的话语时,“艾丝梅拉达的恩宠”却尖叫着瑟缩在长生种反方向的角落里犹如一只嗷嗷待宰的母鸡。 “咔吧吧!!!!!” 还未等到子爵阁下敛去脸上尴尬的表情,高台下的异响就已经触动了他的神经,长生种霍然转头,只看到坚固得仿佛一座小山似的黑木牢笼还没来得及完成它最终的任务就被一道银白色的气浪自前至后“唰”地一声穿过。 “喀啦啦~~” 就好像是一场山崩中许许多多的石头整齐裂开的声音,胖圆筒形状的牢笼突然分离出一根根短小的圆木,连同着结实绑扎在一起的顶部一起,在连绵不绝的“轰隆”“轰隆”声中砸塌了无数的骨山尸骸。 而原本牢笼的目标,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正安然无恙地穿过烟尘,向着自己所在的高台继续冲刺着,骄傲的布拉德*皮特子爵的脸庞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 “尼古拉斯家的废物骷髅?还有一头变种的提尔普尔?难道你们以为一个5阶,一个6阶就能让我,让玫瑰城堡的布拉德*皮特子爵束手就擒?!” 就在子爵阁下放声咆哮的时候,“咻咻~~”一阵尖利的口哨声突然从两人的身后响了起来。 口哨的出现非常的突兀,长生种子爵甚至可以看到小骷髅和提尔普尔脸上微微错愕的表情。 “还有人?” 正当布拉德心头疑惑的时候,他身旁一直表现得萎靡不振的银翼角马却是“倏地~~”眼睛一亮,“昂~~”地叫唤了一声之后竟然动作利落地爬了起来。 “嗯??” 等布拉德意识到不对转过身来时,银翼角马已经将自己的翅膀“噗噗噗”地拍打得乱响,身下四只雪白的蹄子用力一跃竟然已经跳离了高台。 “回来,你要去哪儿??” 一贯强势的长生种脸上突然流露出不安难舍的表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银翼角马的位置跑了过去,紧接着,“嗡~~”的一声巨响,一绿一白两道炽热的光芒一前一后地在银翼角马一直蜷缩着的地方爆炸了开来! 白色光芒中蕴含着的澎湃魔力如同一道龙卷,自下而上地席卷了长生种子爵的全身,他高高跃起的身体瞬间就像是被施展了“死亡凝视”一样突兀地僵硬了起来。 而等到他从半空重重跌落回高台时,恰好进入了那一滩墨绿色的光芒中,长生种的脚掌、膝盖碰触地面却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撞击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石块砸入沼泽泥浆中的“啵~~”的轻响。 “卑~鄙~” 双目圆睁的布拉德终于忍不住违反了一位高阶贵族应有的典范守则骂出了一句脏话,但现在的他就算是发出诅咒,嘴唇上下翕和的动作也是慢得吓人,滑稽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走着跳着却突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 “亡魂哀嚎”——利用召唤亡灵充满怨念的嚎叫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最终达到迟缓对手反应速度的效果。 “死亡沼泽”——运用黑暗原力和水元素将一块土地转化成沼泽地,即便在对方脱离法阵之后也有着30%的迟滞效果。 如果视力优异的话可以看到子爵阁下的眉头紧锁,而白皙的脸庞却是红得发烫!! 同属于黑暗原力侧的一员,布拉德*皮特对这两个6阶的辅助类延迟魔法相当了解,“亡魂哀嚎”的效果明显但施术条件却是极为苛刻,因为如果想要亡灵怨念起作用,那么必需要持续叠加伤害,所以想要施法成功,受术者必须像个靶子一样站在原地起码保持2个魔法秒的时间! 而“死亡沼泽”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用水混合了泥巴堆砌起来的陷阱,这个陷阱布置简单魔力消耗也小,它之所以为魔法师所诟病的唯一原因是法阵一旦释放成功后难以遮掩的墨绿色的光芒!是的,这是一个陷阱魔法,但在注入的魔力消失以前,它会像灯塔一样告诉所有迷航的渔船,这里有危险! 虽然贵为6阶,但在所有的魔法师眼中,这是两个绝对称得上“鸡肋”的法术,有谁会浪费大量的魔力去施展两个在战斗中基本无用,无法取得战果的魔法? 可现在,堂堂的玫瑰城堡继承人,拥有着令绝大部分深渊土著艳羡的8阶中期实力的布拉德*皮特子爵阁下破天荒地被出了名的“鸡肋”给暗算了,而且一次还是两个! 但很快地,子爵阁下脸上的羞恼就被一种极度地震惊所取代,“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是6阶的魔法也不该拥有这样强大的增益效果!” 那种讨厌的全身僵硬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可是脑袋仍旧像是被一头铁甲暴熊拍了一巴掌那样晕眩,“死亡沼泽”也被皱紧了眉头的子爵阁下吃力地抬腿迈了过去,只是小腿的酸软还有微微颤抖的膝盖都在不断地提醒他那种被泥浆裹住双腿的沉重感。 他知道,这些感觉都是2个魔法直接伤害后的增益效果,可问题是以他高达8阶的元素支配能力和魔法抗性,两个区区6阶的辅助类魔法怎么可能产生这样强大的增益效果?! 为了艺术献身的长生种子爵没有注意到,两道光芒闪现过后在空中碎裂成粉末的两张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羊皮纸片。 第九章 血色狂舞 “皮特!!!” 高台下察觉到不对劲的詹妮弗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宽大的修士袍无风自动,瞬间暴食种的脚下就像是夏日里的微风吹拂水面掀起阵阵涟漪般多出了一圈圈若有若无的黑色气环。原本笑起来会有两个小巧酒窝的可爱嘴角更是突兀地多出了两条向着鼻梁方向延伸的黑色法令纹。 “给我安静地呆在那儿,安妮!!区区两个6阶的陷阱还难不倒我!!”感觉到身后越来越稠密的黑暗原力凝结,长生种子爵头也不回地大吼了一声。 “可是~~” “听话!!” 攥紧了双拳的布拉德*皮特表情略略扭曲,“堂堂的玫瑰城堡继承人可不会在一头废物骷髅的面前倒下!” 或许在这一刻长生种子爵第一次对他印象中的“贝弗利山废物”有了一个更高层次的感官变化,但流淌在血液中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承认自己不如一头“费尔欧尼”的产物! “腐蚀之球!!” 噼啪作响的黑色光球从长生种子爵的胸口激射而出,一直以来都给人游刃有余印象的他第一次做出了大口喘气的动作。 “这该死的亡灵哀嚎!” 布拉德清楚地感觉到“腐蚀之秋”在锁定小骷髅的一刹那,令人痛恨的晕眩就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某个不知名的阴暗洞穴里爬出来给了自己狠狠一击,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骷髅和那头变异的提尔普尔战斗经验不足无法彻底躲开“腐蚀之球”的爆炸范围。 如果传说是真的话,那么一丁点的牵连说不定就能给他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 可就像那句谚语中说的一样“我在播种时祈祷丰收,却在收获时迎来灾厄”。 贝弗利山庄的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踏上战场的菜鸟,两人在“腐蚀之球”出现的同时,一前一后就开始向着原本前进线路的左侧狂奔起来。一次试验材料的不合格会导致“费尔欧尼”,一次恰到好处的晕眩便能让释放的魔法错失它原本瞄准的目标,当莫瑞他们高高跃起时,长生种子爵的“腐蚀之球”已经在他们身后40码的位置爆炸,剧烈的冲击气浪帮助小骷髅让他瞬间将自己和高台的距离缩小到了50码! 50码,这个距离对于法师来说是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他们的远程法术攻击范围一般在70码开外,而近身元素护盾的保护范围又仅仅局限在了周身5码之内。 15码至60码,这是被法师们诅咒了上万年的“死亡短距”。 即便是被奴役了百年的小恶魔也会有偶尔露出獠牙的一刻——被长生种连着挑衅了两次的莫瑞借着左脚起跳发力的惯性,悬空的右脚鞋底猛然喷出一道莹绿色的弧线,包裹在紧密盔甲下的纤细腰身顺势在空中向着左侧猛地一扭。 “喀喀喀喀喀~~” 一系列令人耳膜发颤的骨头交错的脆响从莫瑞拖着巨剑的右手腕一路炸响到右肩,仿佛下一个魔法秒小骷髅挺直的右臂就会被他自己生生地扯断。 “咔吧吧!!” 小骷髅尖锐的呐喊声中充彻着痛苦的味道,显然这种违反人体基本规律的动作在骷髅这样的亡灵生物身上也不好受。 “莫瑞少爷~~” 小阿尔弗雷德就在莫瑞身后不到20码的地方,一来是为了不妨碍莫瑞的动作施展,二来却是为了伸开双臂替小骷髅挡去了大部分“腐蚀之球”爆炸之后的魔法冲击和各种碎裂骸骨的残片。 布拉德愤怒的一击并不是毫无收获,变异提尔普尔这样做的代价是他后背上两寸厚的尼德尔精钢板甲被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窟窿,从腰眼到背脊中央露出了一大块被魔力灼烧过后的焦黑正混杂着诡异的淡紫色散发出阵阵肉香,而在这片不大的红黑色地图上,三枚大小不一呈品字形排列的菱形骨头碎片尤其地扎眼。 青紫色的血液正慢慢地从碎片和血肉的缝隙中流淌下来,可高大的提尔普尔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大踏步地跟随着自己主人的脚步,眼见着莫瑞已经将自己扭曲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麻花的样子,小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惊呼出声——没有人比贝弗利山庄的高层更了解小骷髅这样做的危险性。 可莫瑞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没有眼珠和眼白的空洞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乌光,僵直了很久的转身动作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咔吧吧~~” 莫瑞的右脚颤抖着向着左前滑出一小个弧度,与此同时左脚下的靴子也是一抹荧光闪耀。 “嘎吱~~” 奇异金属质地的剑柄瞬间被重金属护手紧抓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莫瑞疯狂的叫喊下,一直被他拖行在背后的巨剑终于在布拉德的注视下缓缓离开地面。 “这该死的亡灵!!” 已经失去深渊贵族从容气度的长生种子爵咒骂了一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对抗两个延迟魔法的增益,这才向着高台的后方轻轻一跃。 “嗡~~” 差不多是布拉德跳离高台的同时,一道如同黑羽夜枭潮鸣般的巨响便回荡在整座埋骨地的上空。 “轰”“轰”“轰”“轰”“轰”…… 整整38声巨响!詹妮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松软的土地如同海浪般的起伏变化,和这一次相比,小骷髅刚才腰斩木制牢笼的那一下就像是小孩子挖泥巴过家家的游戏。 “咔咔咔咔” 漫天漫地都是黑灰色的烟尘,詹妮弗眯缝了眼睛也不过能看到3英尺之内的东西,小骷髅哈哈大笑的声音让心情忐忑的暴食种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那两道原本正要消失的法令纹突地再次深涩。 “血、色、迷、雾~~” 不过随着耳边这一声包含着愤怒的低沉吟唱,詹妮弗心中的烦躁很快又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布拉德没事。 巨大的如同城堡大门般的金属句剑斜向下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莫瑞十指交叉扣放在剑柄上,肆意地笑着,头顶上形如王冠的头盔因为剧烈的运动歪在一边。 虽然这里的视线条件一样的恶劣,但尘雾后的高台阴影已经明显比刚才矮上了一半不止。 “莫瑞少爷,您没事吧~~” 小阿尔弗雷德反手将最后一枚碎片拔出,伤口处淤积的鲜血发出“噗嗤”一声轻响,在飚出一股血箭后很快就干涸了起来,变异提尔普尔身上源自格洛克巨人血统的超强恢复能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咔吧吧~~” 小骷髅相当潇洒地朝着小阿尔弗雷德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在注意到提尔普尔脚下的灰黑色尘土上沾染着醒目的青紫色后不由地问了一句,“咔吧?” 虽然与莫瑞的语言沟通是一项重大的难题,可是看到小骷髅指向自己伤口处的枯瘦指骨,即便是反应有些迟钝的小阿尔弗雷德也明白了自家少爷关心自己的意思。 “这点小伤并不需要您的在意,少爷~~” 粗声粗气的小阿尔弗雷德笑着在自己的后腰抹了一把,然后在莫瑞的眼前摊开,三指中间的掌心上残留着淡淡的已经几近干涸的青紫色血渍。 “咔吧吧~~” 莫瑞不信地转到他的身侧,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终于是笑着再次向着小阿尔弗雷德翘了拇指。 “一切荣耀源于老爷的恩赐~~” 小阿尔弗雷德同样笑着,但是突然,他比普通提尔普尔大了两倍不止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那两只一直垂荡在肩膀上大耳朵就像是突然被风暴鼓荡起来的船帆般“唰”地一下直立了起来。 “退~~” 强壮的提尔普尔只来得及将身前的莫瑞向着一边推开了5英寸的距离,一柄狭长的血红色细剑就无声地从冗重的尘雾中刺了出来——剑尖原本指向的正是莫瑞眼眶的位置! 几乎和发丝同样粗细的剑尖在朦胧的月光下带起一阵令小阿尔弗雷德目眩的摇光,“噗嗤”,细剑就像是扎进了一块炖得酥软的土豆一般,不但刺破了小阿尔弗雷德的尼德尔精钢胸甲,还彻底穿透了他宽厚的左肋。 急速而来的血色细剑带起的旋风将两人身前如石壁般的迷雾敲打得四散飞旋,露出了迷雾背后淡淡的血色身影。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提尔普尔,你们必须用鲜血来弥补对神圣的玫瑰城堡的冒犯!” 血色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布拉德愤怒得有些扭曲的脸庞,纯白色的西装已经不见了踪影,长生种子爵的上身只剩下了一件被灰泥沾染得如同垃圾般肮脏的灰色衬衣,而就在衬衣的左下摆那里,一团硕大的鲜红色醒目刺眼。 小骷髅刚才全力的一击并不是毫无收获。 “咔吧吧!!” 朝着对方疯狂地嘶吼着,虽然感觉到问题出在那一层淡淡的血雾上,可莫瑞不明白为什么长生种一直走到两人的面前都没有察觉到对方强烈的仿佛月光般闪耀的魔力波动。 “你过分了,子爵阁下!” 左肋被贯穿的痛苦根本无法与小阿尔弗雷德之前所经历的“血脉燃烧”的魔法仪式相比,但是长生种子爵攻击中针对莫瑞的阴狠却是彻底惹怒了提尔普尔, “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血族!” “血族?!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瞧瞧我听到了什么?就凭你?一头提尔普尔?也配说出‘血族’这个词汇?愚蠢的提尔普尔,纵使你经历了一些奇怪的变异也改变不了低阶恶魔的本质,要知道,伟大的长生种在你面前就如同神明一样高大。” “血族”这个略带侮辱性的字眼让布拉德英俊的脸庞陷入了一种愤怒的扭曲。 “血、色、狂、舞~” “嗯?!” 即便是左肋被贯穿,但对小阿尔弗雷德来说这样细小的伤口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右手原本已经抓住了细剑的剑身,下一步就要将它从自己的肋下拔出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挥舞着血剑大声怒吼的准备,就如同一位嗜血的勇士。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手感冰凉的血剑在布拉德一声低语后几乎是瞬间就变得灼热了起来,紧接着,血剑就如同一条暴躁的血蛇,在小阿尔弗雷德的拳心里疯狂地扭动着! “滚出去~~” 小阿尔弗雷德粗狂的黑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异样的酡红——虽然他第一时间将紧贴着自己身体的血蛇拔断,可贯穿在自己血肉中的血剑剑尖,早已融化成了一头头的的小蛇钻进了他的体内,开始疯狂地吸食他的血液! 第十章 骄傲并不只属于长生种 “从神恩诞生的那一天起,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除了至高和他的仆从们,没有任何一个生命可以做到真正的不朽。唯有贯彻了主的意志的英雄和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伟大传说,能像山泉下的鹅卵石一般,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却反而越发闪耀。” 这是神甫们在布道前惯用的祷词之一,从纯金打造的碗中蘸取点滴圣水,将它们抛洒向脚下虔诚的信徒。虽然语言和程序依旧沿用了千年以前的古法,但配合着神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以及教堂墙壁上那些描绘着英雄传说的宏大空灵的绘画,信徒们依然能够从神甫嘴中说出的每一个单词中获得新生的力量。 躁动产生疯狂,而安静催动思想。 有多少人在合上烫金的厚重封皮后能注意到鎏金的书架后面,那些布满了蛛网的阴暗角落?又有多少人在落日中的胜利广场上听到了圣彼得雕像的最后一片衣角被黑夜慢慢腐蚀时发出的淡淡嘶吼? 烈日照不进广袤森林的泥泞,人活着就无法登上至高所在的天堂,因为在他死后还必须经受神明的审判。 为什么? 因为人心中的罪恶就好像那些茂密的枝叶,将圣光阻挡在了灵魂之外。 虽然教廷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吸血鬼”的真实性,但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却一直在四大公国的天空上飘荡。 骑士小说《血色玫瑰》就是这些充满了欲望和血腥传说中的佼佼者,温柔英俊的吸血鬼罗伯特*帕丁森与伯爵爵位继承人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小姐的故事整整影响了几代人, “他就像是一只永不知疲倦的候鸟,每每到了寒冷的深夜就会来到斯图尔特的闺房外。她爱他,他知道,阳台的门锁永远是随意搭上的,只要轻轻地一伸手,他就能进入她的世界,温暖的,让人不想再放弃的世界。 他爱她,她知道,每一次庄园外的猫头鹰息了声响,就表示着他的到来,没有甜蜜的问候也没有昂贵的礼物,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模糊的玻璃窗嘴角幸福地看着自己。” ………… 英俊、有礼、强大、永远青春的脸庞,还有那些充满了暴力的邪恶,每一个独有的标签都让吸血鬼这种不知是否存在的生物对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渴望着新奇与冒险的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会让她们发狂,以至于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是依靠着处女血液为生的恶魔,在《泛大陆纪》的记载中,即便是在现在,每年依旧会有近两位数的贵族小姐因为对那份美好爱情的向往,而选择身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的低胸晚礼服独自一人来到弗朗索瓦西南边陲的暮色森林碰一碰自己的运气。 因为神秘而心生恐惧,因为恐惧而不由自主地亲近。 这些在女性眼中最危险却又最美妙的情人,在教廷的档案袋里,他们却有着另一个简单的名字——血族。 在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名单上,血族的优先等级甚至还在死灵法师之上。 毫无疑问,这个名词不管是在表意还是引申义上都将长生种的力量与特征形容得非常贴切,换句话说,这个词可以说比“长生种”这样透露着一股神秘色彩的名字更加的通俗易懂。 可是在长生种内部,高傲的他们将“血族”这个词称之为“白袍的侮辱”,因为教会在使用这个词汇将长生种彻底从“人类贵族”范畴,甚至从“奥斯巴托”这种人兽混血次等种族中剥离出来的同时,直接将他们与最低等级的魔兽相提并论——一种魔法当量在2级的长有五肢的类人形吸血魔兽就叫做“血食兽”。 事实上拜教廷所赐,绝大多数的神恩人都将“血族”视为“血食兽”的进化族群…… “激怒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藐视他最得意的地方”——教廷在这一点上做得非常到位,数千年来有数量众多的血族都是单枪匹马死在了牧师与圣殿骑士团的挑衅合围之下。 “忘掉那些浪漫的、不知所谓的传说,奎恩,记住,对付这些眼睛里除了神明与血脉外什么都没有的家伙,除了用你的骨仗狠狠地敲他们的脸蛋,不要和他们多说一句废话。” “那种溶进了血液里的傲慢会让你恶心地把前一天的晚餐都给吐出来。”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他们就是一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白痴。”——这是小罗伯特*唐尼评价“玫瑰城堡主人”的原话。 ……………… 两颗2英寸长的犬牙已经翻出了嘴唇,在将布拉德*皮特子爵原本的优雅破坏殆尽的同时为他蒙上了一层森冷的兽性。 “提尔普尔,恶魔中的渣滓,连低阶恶魔领主都不屑于收拢的废物。可是今天,提尔普尔,你是幸运的,我赐予你亲身体验‘玫瑰城堡’荣耀之源的机会。” 长生种子爵脸上的愤怒慢慢地被另一种高高在上的仁慈所取代,似乎眼前高大健硕的小阿尔弗雷德已经如蚂蚁般对他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事实上长生种的攻击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的味道,以小阿尔弗雷德的恢复能力,即便是深度达到3英寸的创伤也能在半个魔法时的时间内迅速止血并恢复出一层肉膜。 可现在呢?小提尔普尔左肋的伤口却丝毫没有结痂的趋势,同时也没有一滴青紫色的血液流出,从莫瑞的角度斜望过去还能看到伤口处翻出的青紫色血肉下如灯火般的一闪一闪的鲜红色光斑。 “喀哧”、“喀哧”、 沉闷而清脆,就像是尖针鼹鼠用它大大的门牙啃咬佛列罗橡树根茎的声音,小阿尔弗雷德皱着眉头将左肋部的甲片拉开,换来的是小骷髅的惊呼还有布拉德的低笑——伤口四周突然多出了好几条如婴儿手臂般粗壮的血管状凸起,如蛆虫般蠕动的表皮让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在小阿尔弗雷德的伤口里硬塞进了一只成长速度以魔法秒来计算的八爪鱼。 “咔吧吧!” 愤怒的小骷髅大叫了一声双手紧握着粗大的剑柄开始在原地绕圈,交替踩踏的双脚在让他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的同时带起一蓬蓬的尘霾。只是从尘霾中不断凸现的宽大剑刃却在“呼呼”地告诉所有人,这一个矮小的陀螺并不好惹。 “愚蠢!” 在长生种子爵的眼中小骷髅的劣势比他的优势还要明显,失去了速度的小骷髅在皮特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废物,巨剑自身的重量和小骷髅完全不相称的力量对比让皮特在心中忍不住对贝弗利山庄的主人狠狠地耻笑了一番。 布拉德原地加速,瞬间便出现在那团还没有形成气候的旋风前面,根本无视那如风车般宽大得恐怖的剑身,猛地一个侧踢, “嘭~~” 小骷髅握剑的双手和布拉德的鞭腿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两声清脆的“喀拉”声!剑柄上夹着两只掌骨的巨剑从烟尘中飞出,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手腕处空落落的莫瑞就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弹从烟尘的另一侧炸了出来,一直到“轰隆隆”砸塌下一座30英尺高的骨山才停了下来。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一头彻头彻尾的费尔欧尼。”用脚尖将紧抓着剑柄的掌骨拨开,布拉德不屑地轻呸了一声。 两只拳套上的符文在失去了魔力的支持后变得暗淡无光,在腕骨的尽头,两道黑色的流光正在渐渐消失——这是小骷髅残留在自己双手上的灵魂之火。 魔法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体量最繁杂、要求最严谨的一项工作了,吟唱时的语法倒装、魔法阵的刻写轨迹、魔力输出的控制量变化……任何微小的错误都会导致魔法试验最后的失败。 在法师们的通俗约定中,所有失败的魔法都会被归类,语法和魔法阵的刻写错误被称为“费林蒂亚”,魔力输出的错误叫做“费奴纳吉”,而“费尔欧尼”——那是试验材料不合格而导致的失败…… 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召唤生物存在着,那么莫瑞被称为费尔欧尼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作为召唤材料的骸骨,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问题。 “咔吧吧!!” 没有了两只手腕的莫瑞疯狂地嚎叫着,也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羞耻,骸骨堆下一头厚甲蛮牛的脊椎外加4条腿骨正好从5个方向将莫瑞包夹了起来,他试了很多次却根本动弹不得,两只光秃秃的小臂只能发泄似地狠狠地砸着身前和他头骨差不多宽的障碍。 “你很愤怒,也很痛苦~~” 布拉德微笑着转过身,与小阿尔弗雷德对视着,“是不是很想过去帮他?或者更想把我击败?” 小阿尔弗雷德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呼”声,他极度渴望将自己的拳头印在对方好看的脸上,可是左肋伤口里的那几条血蛇却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液,而他的每一滴血液又会成为对方的补品,它们会释放某种带有刺激性的分泌物,这种分泌物在防止小阿尔弗雷德血液凝聚干涸的同时会刺激提尔普尔的神经系统,换句话说,它们会让人觉得“痛苦”,非常的痛苦。 而现在承受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已经让他做不出更多的动作。 这也是长生种会被教廷称为“血族”的原因之一,玩弄血液,不管是他们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们都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事实上我很好奇,尼古拉斯到底对你施了什么法术,居然会让你坚持到现在?”享受了一会儿小阿尔弗雷德脸上的表情,布拉德问道。 “据我所知勇敢这个词从来都和提尔普尔没有什么关系,每一次荒漠原野的战斗你们不是被送去第一线送死就是战斗还没开始就投降逃窜。” “可是你却在‘血色狂舞’中坚持了整整5个魔法分。对于低阶恶魔来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 “说实话,你的表现让我对你产生了一丝兴趣。投降吧,提尔普尔,或许我可以接受一头变异提尔普尔成为我的仆役,呵呵,一头肮脏的、懦弱的提尔普尔,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一定是疯了。” 布拉德在那里自说自话,小阿尔弗雷德黝黑的脸上却突然爆发出一种浓烈的紫色,黄色的眼珠猛地向外一凸,如小山一样强壮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愚蠢的东西,”布拉德看着小阿尔弗雷德皱眉道,“血蛇再次壮大了吧?很快它们就会成长到你的身体无法承受的尺寸,你还不明白么?如果没有我的宽恕,你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血蛇把你吃得干干净净。” “提尔普尔,你确定为了那头小骷髅,为了那个到现在还不敢出现在布拉德子爵阁下面前的死灵法师学徒献出自己的生命么?” 第十一章 一笔交易 “请原谅我的冒昧,布拉德子爵阁下,其实你身前的这位并不叫‘提尔普尔’,他有自己的名字,小阿尔弗雷德,我为他取了一个可爱的姓氏——佩尼沃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称呼他为小阿尔弗雷德*佩尼沃斯阁下,奎恩家族的第一骑士。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想在我取得了他的效忠并赐名之后,他的心里就已经拥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了。” 陌生的声音响起,布拉德霍然转身却只看见包夹着小骷髅的那具蛮牛骨骸就像是一朵白色花蕊般盛放了开来,而一个陌生的瘦削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花前。 小骷髅就像是个准备了很久想要在学校汇演上好好表现一番,最后却在戏剧最高潮演砸了的孩子。他扭扭捏捏地摆动着肩膀不肯出来,却被那个瘦削的身影硬拽着上臂给拖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人类?那个死灵法师学徒?”布拉德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对方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成熟期的长生种拥有着足以同巨龙相媲美的实力,这个实力不单单是指他们的魔法造诣,而是说他们的身体强度,而是全方位的,所有属性的媲美。 而这也是长生种们与生俱来的高傲的倚仗,布拉德虽然还远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期,但以他高达8阶的实力,只要不是对上暴风岭里的那些老家伙或是13氏族里那些毫不逊色于他的年轻怪物们,他几乎就是站在整座深渊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他精神力所能感知到的极限范围已经达到了将近半英里,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察到这个瘦削身影的出现,甚至到了现在,哪怕对方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将那头小骷髅从骨堆里拉出来,他的感知中依旧没有这个人!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某种能够屏蔽感知的魔法道具,那么只能是对方的精神力远在自己之上,但是可能么?一个小小的死灵法师学徒?看他的年纪大概还不到15岁吧? 怎么可能?! “你很棒,莫瑞,我想说,作为第一次与高手战斗的你来说,你的表现完全配得上一瓶老师窖藏的顶级红酒。” 奎恩没有理会布拉德的问题,他只是微笑着祝贺小骷髅,同时按住了对方的小臂,右手拿出了一副拳套,那副包裹着莫瑞手骨的刻画着“力量守护”和“重伤流血”符文的手套。 拳套的碗口慢慢地靠近莫瑞断腕处,很快一股黑色的流光就从盔甲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唰的一下就伸进了拳套,紧接着就像是提线木偶般“吧嗒”一下拳套就和小臂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恢复如初。 “咔吧吧?” 这样的场景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莫瑞顺从地随便奎恩摆弄着自己的手腕,在接续完成后试着弯曲了几下10根手指,歪着头,怀疑地望着奎恩。 “难道我还会骗你么?你知道你今天的对手是谁么?那可是布拉德*皮特子爵阁下,13氏族中长生种玫瑰城堡的首位继承人,完完全全8阶的深渊强者,他可不是你之前练手的那些天鹅堡里圈养的格西鲁斯和费莱奥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而你,莫瑞,你只是一剑就让这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受了伤!看到了吗?莫瑞,这是你实力的证明。” “这证明是占了无耻的陷阱和卑鄙的偷袭的便宜!!” 奎恩鼓励莫瑞的话语根本没有刻意地压低声线,那些关于强大实力的吹捧在长生种子爵听来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上自己腹部的划伤,虽然伤口早已愈合,可现在却莫名得有些疼。 而这时候,在年轻身影的安慰下,小骷髅已经不停地屈起手肘比了无数个肌肉鼓胀的姿势,似乎之前手腕的断裂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人类!你很好,你已经成功地惹怒了我!你最好祈祷尼古拉斯在我们的战斗结束前就来到这里,不然的话,人类,我很愿意让你品尝一下专属于玫瑰城堡的刑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无视,布拉德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初阵,莫瑞,那么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奎恩拍了拍小骷髅的肩膀,转过身,向着愤怒的布拉德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初次见面,子爵阁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贝弗利山庄的主人——伟大的死灵法师尼古拉斯阁下的弟子,死灵法师学徒——奎恩。”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奎恩。” 这是布拉德第一次见到奎恩的真容,就和其他的所有人一样,第一眼长生种子爵就被奎恩那双如大海般深沉的眼睛给吸引住了,就如同站在悬崖上向下俯瞰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海水,即便是狂风骤雨、惊涛骇浪,可这黑色的帷幕亘古不变。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拥有着完全不输于他的英俊相貌的年轻人,光看着背影布拉德还以为对方应该不到人类成年的年纪,可是现在,看着这样几乎没有任何岁月雕琢痕迹的光滑脸庞,布拉德相信对方的真实年纪可能还要更小。 两者似乎没有什么关联,但是凑到一起之后就显得有些诡异了,一个仅仅是十多岁的人类孩子,又怎么会拥有一双堪比他父亲般的深沉的眼睛? 父亲~~ 想起那张布满了皱纹却整天笑嘻嘻的脸,布拉德心中涌出一阵阵的烦躁。 “奎恩?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不是么?奎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那些讨厌的诵经者的口中,这个词的意思是——复仇者?” “谁知道呢?”奎恩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瞧,就像你听说的那样,整个南区的深渊土著都知道我是一个被老师捡来的弃儿,甚至这个名字是不是我亲身父母所取的都不清楚。” “是么?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布拉德说着,脸上真的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为了一个连名字和姓氏都分不清的主人而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我真替佩尼沃斯先生感到不值。” 在两人中间的一侧,靠近布拉德的地方,小阿尔弗雷德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就连那双代表着提尔普尔身份象征的黄色眼珠都泛着幽幽的紫光,浑身上下颤抖得如同一个浑身赤裸着站在冰天雪地里的伤寒病人。 “虽然我确实分不清自己的姓氏和名字,可是如果你说的是献出生命……呵呵,子爵阁下,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奎恩面无表情地说道,“正如你所见的那样小阿尔正承受着一种痛苦,一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可这种痛苦并不是因为你的秘法,而是源自一颗心脏,一颗地狱炎魔的心脏。” “一颗地狱炎魔的心脏?!” 震惊的布拉德不由地转头望向小阿尔弗雷德,这不得不让他感到吃惊,这头提尔普尔确实与普通的提尔普尔差距很大,已经足够达到6阶中期的水准,这也是让他动了收服念头的最主要的原因。而且很明显地,他身上带有浓烈的魔药气息,也就是说,他的变异不出意外应该是魔法试验的产物,可是长生种怎么也没有想到,贝弗利山庄的这群疯子,他们居然敢把9阶的地狱炎魔的心脏移植到一头提尔普尔的身上,而更疯狂的是这头提尔普尔居然还活着?! “不,一头提尔普尔绝对承受不住地狱炎魔心脏的冲击,最多也只是一头幼生期的地狱炎魔!” “没错,但是喂饱你那些小虫子,一头幼生期的地狱炎魔也就够了~~” 随着奎恩话音刚落,忍耐了很久的小阿尔弗雷德突然双臂一振,仰天怒吼,“吼~~~~” 他壮硕的腰腹猛地往前一顶,一团紫红色的肉团便从左肋的伤口出蹦了出来,白色的月光下,那肉团的真面目清晰可见,足足有4英寸粗细、5英寸长,如同一条长满了触手的肥胖蛆虫在空中不停的蠕动,月光下,那每一条触手的终端都开了口,口上是一颗颗如同利刃般的尖牙。 更令人感到恶心的是那条丑陋的蛆虫还不停发出痛苦的类似婴儿般的哭泣声,就像是被哺乳期的母亲残忍地抛弃,饥饿的孩子无比留恋母亲的胸怀一样。 在长生种难看的表情中,蛆虫越飞越高,哭声也越来越大,当蛆虫带出的血色抛物线到达最高点,当难听的哭泣声达到最高峰时,“嘭~~”地一声,张牙舞爪的蛆虫在空中炸裂成了无数的血肉碎块,“啪嗒啪嗒”地落了一地。 “砰~~”小阿尔弗雷德双膝着地,两只粗大的手掌撑在地上,拼命地喘息着。他脸上厚重的紫色迅速地退却,很快整张脸就和这埋骨地的色彩一样,一脸的灰白。但是当他仰起头,奎恩看到的是一张自责的脸,“少爷,小阿尔没能完成您的任务,没有好好地保护莫瑞少爷。” “不,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都要好。” 奎恩摸了摸小阿尔弗雷德沾着碎肉的宽大额头,让自己记住属于小阿尔弗雷德的汗水混杂着血肉流过指缝时的粘腻感。 因为那颗地狱炎魔心脏的存在,小阿尔弗雷德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是一份痛苦,再加上血蛇撕裂血肉的那种疼痛,没人知道小阿尔弗雷德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坚持到了现在。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布拉德看着一地的零乱,喃喃自语。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血色狂舞”第一次失败,败在一头区区6阶的提尔普尔的手里,更可笑的是皮特家族鼎鼎大名的血蛇居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里,依靠着吞食血肉将敌人致死的武器,最后却把自己给撑死了——死得这样没有艺术感! “我本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子爵阁下,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佩璐妮,哦,就是那匹银翼角马,我们是这样称呼她的。” “银翼角马?!”布拉德的眼睛骤然一缩,“原来你是故意把我引过来的?!” “厄~~如果是从技术角度上来说的话,确实是我让佩璐妮去夜语森林里转了一圈,同时放出了老师不在贝弗利山的消息。你知道的,一年中尼古拉斯离开贝弗利的次数不是很多,我需要考虑到你的勇敢程度。” “然后呢?然后你就用两个高阶陷阱、一头费尔欧尼小骷髅,还有一头变异的提尔普尔偷袭我?!” “这就是你说的交易?!”没有人喜欢被愚弄,更何况是高傲的长生种,布拉德现在有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叫奎恩的人类撕碎的冲动。 “不,这不是交易,这是展示,子爵阁下,两个魔法卷轴是向你展示我的控场能力,你瞧,就连你这样强大的长生种也因为这两个魔法卷轴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不是么?而莫瑞和小阿尔则是作为你未来的队友来向你展示他们的实力,一个是强大的突袭手,另一个则是防御出众的战士。” “队友?突袭?防御?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布拉德被奎恩的解释搅和得更加烦躁了。 “我说的是‘入阁试炼’,子爵阁下,暴风岭的‘入阁试炼’~~”奎恩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微笑。 埋骨地突然陷入了一阵寂静,布拉德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一直过了10个魔法秒,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疯狂地大笑起来,“你是疯了吗?还是在说笑话?‘入阁试炼’?人类,你确定你搞清楚了什么是‘入阁试炼’么?不说这场试炼真正开始后的困难程度,你难道不知道参加试炼的最基本条件就是13氏族的顺位继承人么?” “你!一个从神恩来的外来户,还是一个人类,居然在邀请我参加‘入阁试炼’?” “如果你是在担心参加条件的话,我想你可以放心了,这是内阁关于通过我作为队长参与试炼的文件。”奎恩说着从空戒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羊皮卷,远远地抛给了布拉德。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与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在上,我等以圣父圣母之名同意贝弗利山天鹅堡的死灵法师学徒奎恩、莫瑞组队加入第316次入阁试炼。” 同意书的内容相当的简短,重要的是这几行文字下面的签名,布拉德看完这一个个仍残留着代表几个内阁大人的强大气息的签名,简直有一种自己一定是眼睛瞎了的感觉。 “斯皮尔伯格议长的签名你应该认识吧,毕竟是玫瑰城堡的顺位继承人,这点眼力我想你应该还是有的。” “这不可能?!”布拉德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道。 出了名刻板、守旧的内阁怎么可能通过这样一份文件?! “就是这样,如果是参加条件的话,你不用担心了,当然,如果你是因为恐惧而拒绝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恐惧么? 怎么会不恐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些氏族继承人的恐怖,更何况“入阁试炼”本身就是一场充满了杀戮的淘汰,如果不是秉承着自愿的原则,他甚至怀疑13氏族还能不能完整地留存到今天,当然了,有害怕这东西的,自然有喜欢的,13氏族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疯子无比地期待这30年一次的生死试炼。 “你是个疯子,人类,彻头彻尾的疯子!”布拉德死死地盯着奎恩,他是玫瑰城堡的唯一继承人,也是13氏族中长生种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他完全有理由有借口推掉这一次的试炼,难道这个疯子以为一头银翼角马就能让他把自己给卖了? 再美丽的艺术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 等等,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本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难道?! “是的,鉴于你刚才的‘血色狂舞’让小阿尔弗雷德耗费了大量的生命力,还有对莫瑞的伤害,所以就在刚才我改主意了,我决定用你的生命作为交易的条件。” 奎恩依旧腼腆地笑着,只是这笑容在布拉德眼中顿时比魔鬼还要魔鬼。 第十二章 亡灵地狱 在奎恩前世的世界里,流行着这样的一句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人终有一死,即便是权势滔天的帝王也逃不开生老病死的循环,死亡也就成了每个人的梦魇。也正因为如此,一个“不要命”的人也就没有了作为人而言最大的弱点。 任何一个成熟的、稳定的社会体系,内部总有一套自我运行的规矩和系统,以及保证这套规矩和系统良好运行的力量。在他的前世里有暴力机关,在神恩上则是圣殿的那些惩戒骑士,而在深渊里,则是那些强大的“内阁议员”。 激动的布拉德没有意识到——自从他知道奎恩是以参加“入阁试炼”为目的布置了这一切之后,他便开始用“疯子”这个词来称呼对方了,而“疯子”都是“不要命”的,是不会也不懂遵守那些别人已经习惯了的规矩和系统的,换句话说,他接下来将要以及希望做的事情,都是在破坏那些存在了上千年的规矩。 这样的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代表着危险,极度的危险。 “虽然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羞涩的微笑,可我的鼻子告诉我,阿尔弗雷德先生,奎恩,你的小主人,他一路走来,身上满是冰冷的死亡和鲜血燃烧的味道。” 长生种的背后,在漫天都是灰白色尘霾飞舞的世界里,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间隙,那些令人恐惧的沾染着死亡与肮脏气息的尘霾就像是恶魔惧怕光明一般惧怕着这里,让这里成为了狂躁暴风中唯一平和的地方。 风暴眼里的詹妮弗*安妮斯顿公主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远远地遥望着对峙的两人,美丽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有的只是如屹立在悬崖之上的蔷薇城堡的冷艳。如果说之前在埋骨地入口时的她如同一个淘气的邻家女孩儿,那么现在,将一头金发干练地捋到脑后、对着尘霾飓风侃侃而谈的她就像是一位女王。 “这里是深渊,尊敬的公主殿下,一个人类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您无法想象,奎恩少爷在深渊的12年里遭受的是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老阿尔弗雷德作为贝弗利山总管的身份在暴食种公主的面前毫无价值,他谦卑地弯着腰站在安妮斯顿的身后,如同一座雕像,一双昏黄的眼珠安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样的举动并不会让老提尔普尔感觉到丝毫的羞愧——他从灵魂深处惧怕身前的背影——就如同所有生活在荒漠原野上的恶魔们一样。即便知道这道清瘦的背影并不属于同一个人,但那份用鲜血镌刻在记忆里的恐惧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恍惚——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飞扬的鲜血、那腐烂的尸臭、那恐怖的杀戮…… “奎恩先生经历过怎样的伤痛和苦难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阿尔弗雷德先生,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他刚才所说的建议有一定的可行性,所以,你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而奎恩先生,还有你的孙子,以及贝弗利山的小主人我们可爱的莫瑞殿下,还能站在那里自由地呼吸。” “我想,你应该不会否认这一点吧,阿尔弗雷德先生。”詹妮弗将茶杯轻轻地放在了老提尔普尔捧着的托盘上,动作轻柔,可老阿尔弗雷德却只能下意识地赔起一个尴尬地笑脸。 “万恶的拉提斯在上,我谨代表奎恩少爷感谢您的仁慈。” “这并不是仁慈,阿尔弗雷德先生,我并不关心你的主人他是从哪里知道了关于我、关于皮特的一些消息,柯达剧院也好,贝弗利山庄也罢,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小主人是一个相当善于观察对手并且很会把握时机的死灵法师学徒,皮特内心里的那份压抑一直被他掩饰的很好,即便是他的父亲,也没有深究过他对所谓艺术的追求,而整个南区的绝大多数人更是直接了当地称呼他为长生种里的傻瓜,他们只是轻信着别人口中的各种传说,却没有一颗分析判断的脑袋。皮特很骄傲,他从不在我的面前袒露过这种压抑的痛苦,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位勇往直前的未婚夫的角色。” “你相信爱情么?阿尔弗雷德先生?”暴食种公主突然问起了一个奇怪地问题,却并不期待老提尔普尔的答案,她自顾自地说道,“我相信爱情,因为从皮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生,我的笑容都只会为他一个人绽放。” “我希望他快乐,所以我愿意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增添他的负担,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给不了他任何的帮助。” 安妮迷蒙的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美好而略微刺痛的回忆,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温柔了许多,但很快地,当暴食种从那种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公主。 “一杯大吉岭的红茶可以让我和他坐下来谈话,却不能作为让我对未婚夫陷入死战袖手旁观的理由。这才是我会同意你主人无礼要求的原因,阿尔弗雷德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帮助皮特,但我并不希望事情的发展脱离我的掌控。” 平平淡淡的语气,可话里的威胁却让一直神经紧绷的老提尔普尔患得患失起来,任何一个深渊恶魔都不会将“暴食种”的威胁当成空气,“奎恩少爷一直很欣赏布拉德*皮特子爵阁下,公主殿下,这也是为什么少爷会事先安排这么多准备工作的原因。” 老提尔普尔扬了扬手中的茶壶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并不是妄语,“奎恩少爷说过,相比深渊中的绝大多数人,子爵阁下是真正拥有着高贵、骄傲灵魂的存在,只是这种高贵和骄傲深渊中的大多数并不了解,他们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去猜疑、去揣测,就如同以纯血人类身份在深渊中挣扎的他本人一样,所以少爷非常希望可以和子爵阁下成为朋友,公主殿下,不是那种见了面可以互相道出姓氏、领地的朋友,而是类似于玫瑰城堡和蔷薇城堡这样子可以交托生命的朋友,仅此而已。” “交托生命?” 安妮斯顿脸上的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一个死灵法师学徒的身份来寻求一位8阶强者的友谊?不管安妮斯顿怎么想,都像是在做梦一样,“那么,我很期待,你的主人会怎样获得皮特的友谊。” “请相信少爷的能力,公主殿下。” 暴食种公主语气中的不信任与轻视呼之欲出,老阿尔弗雷德装作理顺刘海的同时悄悄抹平了自己因为微怒而紧皱的眉头,感觉到自己小主人的尊严被亵渎了的老提尔普尔甚至一时忘却了源于杀戮回忆的恐惧。 不过很快低着头的老阿尔弗雷德就忍不住翘起了自己的嘴角,非常了解自己的小主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特殊的死灵法师学徒”的他,在心底里默念了一句,“万恶的阿提拉在上,少爷,您开导的手段一定不能太过分了啊。” ………… 奎恩单方面将对方的生命作为交易的筹码,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他解开领口的系带,将整件黑色的斗篷脱去,露出里面与小骷髅相似的细鳞软甲,左脚踏出,开始慢慢地向着布拉德走去,他的双手随意地放在大腿两侧,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随着身体的摆动微微摇晃。 这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瘦弱的身躯掩藏在那件犹如艺术品的黑色甲胄内显得不伦不类,可是布拉德却紧盯着对方的双手,没有任何分心的意思。 作为玫瑰城堡的唯一继承人,长生种子爵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迫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就像是他正走在天鹅堡的山路上,脑子里却突然有一种想法,自己下一脚踩下去会不会踏空?踏空之后会不会坠崖? 紧接着皮特就会发现,就在这种想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时候,自己正要踩下去的那块石板,真的是空的…… 长生种将这种提醒称为“卡西莫多的恩赐”,在他不长的生命中,这种恩赐出现的次数不多,最近的一次恐怕就要算是与“傲慢种”贾斯汀的那次遭遇了。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个人类小子拥有着同贾斯汀一样强大的实力?!” “一个连魔杖和法袍都没有的死灵法师学徒?!” 布拉德的脸部肌肉开始扭曲的颤抖,这是出于对自己心虚的愤怒。 “来吧,人类!让我看看你除了说大话还有什么本事!” 战斗开始,布拉德叉开双腿上身微微弯曲,双手掌心相对,呈爪状横在胸前,随着咒语吟诵,在他两只手爪的间隙处开始有大量的暗元素团聚——6阶的黑魔法腐蚀之球呼之欲出。 “你犯了一个错误,皮特”微笑着的奎恩将双手举过头顶,有两道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额头出现,沿着他的肩膀、胳膊一路爬升,最后在那些白嫩的指尖一一扩散,而随着那些灰白色光芒的离开,两人的周围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很快这片苍茫的埋骨地就成了一片热闹的集市,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生物正压低着声线在讨价还价。 “在埋骨地同一位死灵法师交战,哪怕他只是一个学徒~~” “白骨地狱~~” 第十三章 衣服不错 仿佛是一声叹息,奎恩的双手重重向下一压,那些嘈杂到令布拉德连咒语都念不利索的噪音突然消失一空。 “不用吟唱咒语?!”与此同时,长生种子爵心中的那份危机感瞬间强烈到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在下面?!” “腐蚀之球!!” 布拉德赶紧将未完成状态的腐蚀之球向奎恩扔了出去,同时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向着后方高高跃起。 “轰~~” 一只足足有大半头吉姆牛大小的蛇头从布拉德刚才站着的地方窜了出来,它大张的嘴巴里满是1英尺长的锐利尖牙,最近的一颗几乎是贴着布拉德的鞋底擦了过去。 “森岩巨蟒?!” 布拉德恼火地望着身前长近20英尺,足足有两个矮人大酒桶粗细的长蛇骨骸。这是曾经的风语平原上的霸主,高达8阶后期的强大实力,即便是在玫瑰城堡占据贝弗利山的时代,因为要保持足够战力抗拒荒漠原野的侵袭,皮特家族一直同这些喜欢在岩洞里筑巢的群居的庞然大物保持着和平的状态。 “等等,群居?!” 布拉德正要施法的右手猛然一抖,几乎是在单脚落地的同时再次发力。 “轰~~”果不其然,又是一张丝毫不逊色于利刃囚笼的大嘴冲了上来。可惜这一次布拉德的起跳显然不够充分,如果按照这样的态势发展下去,他只能沦落到成为这条骨蛇夜宵的地步。 “你所面对的可是长生种子爵啊,人类!难道你妄想靠着两条死去的森岩巨蟒就能战胜我么?!”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是一双脚掌已经陷到骨牙丛林中的布拉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紧接着“唰”的一声爆响,布拉德的那身灰白色西装彻底碎裂,在他的背后,两只仍淌着血水的翼展达到将近14英尺的黑红色翅膀豁然打开,瞬间就将长生种子爵带上了天空。 悬停在半空的布拉德*皮特没有了之前的高傲,甚至连之前没有察觉到的对奎恩淡淡的畏惧也不见了,他不习惯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一双猩红的眼睛爆射出来的是自己掩藏了许久的丑态被别人在光天化日下揭露出来的怨毒的光芒。 “你必须死!人类,你必须为你冒犯了布拉德*皮特子爵付出生命的代价!” 奎恩安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前也有一头森严巨蟒的骸骨,与那两头夹击布拉德的巨蟒不同,这头巨蟒软软的趴在地上,张大的嘴巴一片焦糊,那些锋利的尖牙就像是被熔岩炼化了一样,那是用白骨之躯硬吞“腐蚀之球”的代价。 亡灵法师学徒的脸上滑过一丝悲伤,他亲手抚摸了一下巨蟒的头顶,那巨蟒就发出一丝满足的呻吟,紧接着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眶里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之后黯然散去,整座骸骨又变回了冰冷的死物。 “明明是这样地亲近,亲近那深刻在血脉中的荣耀,为什么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屑、厌恶的表情呢?” 奎恩挥了挥手,那两头攻击布拉德的巨蟒便游了回来,一左一右地蹲守在他的身边,虽然仍昂着头,却没有要继续攻击的意思。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半空中烦躁的布拉德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似乎长出翅膀后他的实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几乎是在喊出“腐蚀之球”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流光就从他的右手飞射向奎恩。 “纵使它们曾经是风语平原的霸主,难道我们长生种真的会惧怕这种低贱的魔兽?!更何况它们现在就一堆骨头架子!!” 不用奎恩动手,他左侧的那条巨蟒便弹射而起,毫不畏惧地冲向了那颗代表着死亡的圆球,又或许,早已死去的它早就没有了对死亡的畏惧~~ “轰~~” 巨蟒再一次准确吞下了那团光球,但在下一个魔法秒,一团黑色的光芒就从巨蟒紧闭的嘴巴里炸了出来,四分五裂的头颅还有身体就像是一场骸骨大雪,“噗噗噗”地下了一地。 “我很好奇,奎恩,你一个魔法学徒究竟有多少魔力可以挥霍?”布拉德的两颗犬牙在翅膀出现的同时便超过了下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强大的类人形魔兽而不是一位子爵。 “难道不是吗?我亲爱的子爵阁下。”对布拉德的攻击视若无睹,奎恩只是不停地说着话,“如果不是对荣光的留恋,你又为什么会对佩妮露如此执着呢?艺术?呵呵,在这片充斥着杀戮的土地上永远不会诞生这样的字眼。” “让我猜猜看,在你得到了佩妮露之后会做什么呢?是将她交给傲慢的贾斯汀他们证明你对荣光的忠诚?还是圈养在玫瑰城堡里等待那些曾经的同伴的召唤?” “但这一切都与老皮特伯爵的做法有冲突不是么?” “他为了保护长生种的最后一点血脉向议会申请放弃贝弗利山的管辖权,换来的却是被荣光氏族的驱逐。” “而现在,他唯一的继承人,他丢掉了种族荣耀而保护下来的幼子,却要向着那些残酷无情的曾经的朋友摇尾乞怜……多么可笑的一幕啊~~” “你该死!!!!” 奎恩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把布拉德小心翼翼缝补了几十年的那微不足道的荣耀戳了个稀巴烂,振动翅膀的长生种就仿佛是一道流光,“轰”的一声在半空中消失,几乎是在同时“嘭~~”地一声,嚎叫着的布拉德已经和奎恩身前的最后那头巨蟒骨骸撞在了一起。 “我会用这副尖牙刺破你的喉咙,吸干你最后一滴血,人类!接着我会割下你全身的肉来喂猪猡兽,哦对了,还有你的骨头,我会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敲烂然后再用召唤术把身为骷髅的你重新唤醒,你不是喜欢亡灵么?我每天都会让你从埋骨地的最高点向下飞跃,好好品尝一下‘粉身碎骨’的滋味。” 长生种腰部下沉,那双指尖带着锐利锋芒的手掌一上一下地撑着森岩巨蟒张大的嘴巴,越过这硕大的阻碍朝着它背后脸上带着淡淡悲伤痕迹的奎恩狞笑着。 森岩巨蟒的颚骨是它们赖以成名的最强武器,它们的上下颚并不如人类那样通过榫头联结,而是由两段软骨上下连通。这种构造的颚骨使得它们嘴巴可以张开到180°,而藉由这种超大的张开角、颚骨肌肉强大的咬合力,以及自带“毒刃”效果的尖牙,一旦猎物的头部或者是身体的一部分被它们成功咬住,那么等待猎物的只能是毒发身亡或是流血过多而死。森岩巨蟒的恐怖不在于它们能和长生种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保持和平,尽管这对于一种魔兽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无上的荣耀。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食龙蟒!是的,靠着这些东西它们甚至可以在丘陵地带狩猎亚龙。 而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布拉德情愿暴露出令自己难堪的羽翼也不愿将自己的双腿陷进巨蟒口中的原因。 身份产生等级,而等级则带来骄傲,一个骄傲的法师是不会也不屑于同一头魔兽发生近战的,尤其是当这位法师又是魔武双修的贵族时,像农夫一样挽着衣袖下场贴身肉搏?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 而现在,愤怒的布拉德*皮特子爵就在干着这样的一件事。 “咔咔咔咔” 巨蟒眉骨下的黑暗里两团幽蓝不住地吞吐着,它的颚骨持续不断地发出随时都可能会崩裂的咯吱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它的大嘴正被布拉德强壮的双臂慢慢地掰开,30°、60°、90°、120°…… “你刚刚说我犯了一个错误,人类?” “没错,这里是埋骨地,依靠着这些骨骸你的死灵召唤术确实不需要太多的魔力去堆砌元素,只需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分配控制就可以了。” “可是你又有多少精神力呢?我的死灵法师学徒?尤其是在召唤了这三头8阶的森岩巨蟒之后,你确定你还有继续施法的力气?” 布拉德几乎已经看到奎恩被自己撕碎的美景了。 “不,亲爱的子爵阁下,你看,很显然,你对我并不了解,非常的不了解。” “你对地狱的理解,太过肤浅了~~” 令布拉德惊讶的是他在奎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的畏惧和胆怯,相反地,那张稚嫩脸庞上的怜悯之色更加地浓郁,紧接着,让布拉德*皮特子爵阁下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厚甲蛮牛、麻痹黑蝠、双翅飞蛇、白眼黑猿、格洛克巨人、费莱奥、格西鲁斯、齿毛蛛魔、森岩巨蟒……无数的布拉德曾经见过或是听说过的亡灵骸骨从两人脚下厚重的尘霾、远处几十米高的骨架山里走了出来~~ “轰轰轰~~” 布拉德的双腿随着大地在一起颤抖,耳朵里满是天空中传来的咆哮,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震般的巨响从遥远的后方传了过来,就仿佛是一整座贝弗利山在朝着自己狂奔。 长生种子爵已经顾不得眼前似乎再加一把力气就能被他撕得粉碎的森岩巨蟒了,他愕然地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高度相比天鹅堡来说也丝毫不会逊色的身影。 布拉德转头,他看到的是同样一脸呆滞的詹妮弗,以及…… “格拉斯哥~厄兽~~” 长生种子爵听着自己喉咙里钻出来的呻吟,根本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 在彻底陷入晕迷前,布拉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浓重神恩口音的赞美,“衣服不错~~” 第十四章 努力 在埋骨地紧贴贝弗利山峭壁的地方有一排南北排列的高耸的塔里尼多巨象的骸骨,这是一种丝毫不输于格拉斯哥厄兽的怪物,如果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高度在60英尺以上的有着亚龙血统的庞然大物,闯入者很容易就会在“恢宏”、“雄伟”诸如此类词汇的催动下陷入一种惊叹的迷乱,从而忽略了隐藏在骨堆南向的尽头处,一处不起眼的塌陷。 塌陷位于一头巨象的脚踝处,远远看去就像是死去巨象的踝骨在岁月的沉淀下再也支撑不住它庞大上身的压力,所以它的小腿骨向着脚掌的一侧重重地滑了下去,与踝骨一起形成了一个幽暗的三角。 这种类似的塌陷在埋骨地里数不胜数,不管是东侧还是西侧,不管是齿毛蛛魔还是森岩巨蟒,唯一的区别只是塌陷的位置还有塌陷的程度不同罢了,毕竟你不能要求几千几万具早已失去了生命活力的骨架几千年如一日地摆出一副完整雄壮的姿态等待闯入者的瞻仰。 两辆车厢外纹饰着城堡图案的简易马车在两头库提笃斯野牛的拉动下顶着冷冽的山风“咔吱”“咔吱”地朝着那处幽暗前进。马车前后各四盏,一共八盏魔法风灯随着寒风前后摆动着给这个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曼妙蓝光。 这种马车在整个深渊随处可见,木质的轮毂、木质的车床、木质的把栓,在铁、锡、铜,各种金属资源匮乏的深渊里这是所有智慧种族最常用的运输工具。如果从外观上看的话这两辆马车同它们的同类唯一的区别只是拉车的是两头健硕的库提笃斯野牛,而不是那些弱小土著们偏爱的温顺的格里高利山羊。 而事实上,如果有一位深渊土著,哪怕是13氏族中的某位继承人,如果能够有幸走进车厢里面,他也一定会为车厢内部的奢豪装潢目瞪口呆。 地上铺着的是经过硝制的莱斯利长吻鳄的腹部外皮,光滑的白色表皮即使是在沼泽地里依然能够做到一尘不染,而外皮下面镌刻在铁山桐木车床上的“火焰纹章”、“风之韵律”两个魔法阵,在保证能为马车提供额外30%的速度提升外,即便是冬日里赤着脚走在上面也丝毫不会觉得寒冷。 能让脾气暴躁的库提笃斯安安静静地拖车,这可不是一个小部族、小势力可以做到的,有这个能力和功夫他们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去寻找食物和思考部族的未来。 仅仅这一块底厢就已经足够奢华,更遑论摆放在木架上的各种烫金典籍还有不属于深渊的神恩大陆上流行的精美饰物。 这是两辆连13氏族见了都要流口水的马车。 死亡小径,这是贝弗利山的那些低阶恶魔对塌陷后的这条不过一车宽的山路的称呼,它在塌陷后700码的地方开始慢慢向上抬升,在贝弗利山的南麓拉起一道小角度的弧线之后就算是真正越过了贝弗利山,再折向东北方向1英里,它就能接上通向天鹅堡的主干道。 埋骨地的灰白色在翻过山麓之后就成了青黑,漫山遍野的荒漠黑枫还有数不清的鬼叫藤,给这段崎岖的山路蒙上一层阴森恐怖的外衣。 这是一条真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小径,不说小径那头的塔里尼多巨象,单单是这些上了规模的对血肉有着特殊偏好的鬼叫藤,简直就是天鹅堡最廉价、最出色的看门人。 不过面对这些看门人,两辆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敲门的意思。 “不开眼的丑东西~~”驾车的老提尔普尔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黄牙。 从怀里摸出一把粉末,他随手就抖落到了手边的魔法风灯里,“噗~~”粉末甫一和魔法火焰接触就爆发出一股蓝绿色的光芒,无数的绿色小颗粒就像是烟花盛放般从灯座底部的魔法阵一路窜出水晶瓶口,而当那些颗粒掉落到地上粗大的枝叶上时,那些鬼叫藤直接发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仿佛有某种感应一般,老人目光所及的地方,那些像极了墨绿色地毯的鬼叫藤尖叫着潮水般地向着左右两边分开,露出了自己身体下面凹凸不平的山路。 “哟哈~~” 老提尔普尔呼喝了一声,因为他的动作而慢下来的车速再一次提了起来,暮色中的山道上除了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的“咯噔”声,这一次还多了如潮水般退去的鬼叫藤疯狂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响。 相比起外面的嘈杂,老提尔普尔背后的车厢里则要平静得多得多。经过了简单急救处理的布拉德*皮特,头枕着一只松软的玫瑰花枕,一脸青紫地闭目躺在车内的绒毯上,满脸忧色的詹妮弗则是团坐在他的身边。 在布拉德面前一贯跳脱的詹妮弗此刻安安静静的,一双温软的手掌一前一后恰到好处地将他受伤严重的右手包了起来,既不会被压痛又能感觉到属于她的温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布拉德早就醒了,从他粗重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时詹妮弗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来自蔷薇城堡的公主殿下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一个充满了讽刺味道的故事,一个由傲慢贯穿了始终的故事。就和布拉德一样,她猜到了整个故事的开头——长生种子爵在埋骨地中肆虐,却没有猜到故事的结尾——子爵阁下会一败涂地。事实上在闻到大吉岭红茶独特香味的时候,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就曾经悄悄地在她的心底里冒了个头。只是太多的时候,自信会蒙蔽我们的双眼,所以詹妮弗在看到这个人类孩子的眼睛以后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要想简简单单地获得一个陌生人的好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基本的一点,你的行为和谈吐必须同对方的价值观相一致,奎恩做到了,他一系列的细致准备让詹妮弗对他留下了一个“有些手段”的印象,因为这个印象暴食种自然而然地对奎恩这个传闻已久的人类有了一丝兴趣,既然他不怕死地想来撩拨长生种和暴食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她也不会介意给对方留下一个血的教训,“就当是给皮特的一次娱乐消遣~” 所以她选择暂时同意那个学徒的建议,尽管她的内心已经将那个该死的死灵法师学徒拔高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在她的预测里,这个狡猾的小学徒应该会通过类似于布置囚笼高台上那样的魔法陷阱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手段,来给她的未婚夫造成一些麻烦。所以当那几头森岩巨蟒出现的时候,詹妮弗以为她已经看到了奎恩的底牌。她确实看到了,但令她和皮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副底牌的牌面实在是大得有些过分。 “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在上,这该死的死灵法师学徒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精神力!”心痛地望着浑身是伤的未婚夫,暴食种公主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但很快,她就无奈地发现自己对于那个人类小子并没有太多的愤怒的情绪,“或许就像那个死灵法师学徒所说的那样,在我和皮特的心里,其实早就渴望着这样的一次经历,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决定也说不定?” “深渊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暴食种的强大武力下瑟瑟发抖,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极少数人才会明白,他们真正令人忌惮的永远是那不停思考分析的脑袋,智慧,奎恩,这才是生命真正强大的地方。” “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因为有智慧的人才会懂得沟通的重要性,而不是像布拉德*皮特那样只是个冲动行事的傻瓜。”这是小罗伯特*唐尼在将红茶交给奎恩时所发出的告诫,在矮人傀儡师的眼中,詹妮弗*安妮斯顿是一个绝对不逊色于贾斯汀*汀布莱克的存在,“当然,没有一样东西是尽善尽美的,暴食种也不例外,这些彪悍娘们的择偶观实在是扭曲得让人无法理解,**的玛丽莲在上,简直就是一帮疯子!” “没有人会喜欢失败,除非这样的失败会带给你胜利给不了的东西~~” 很拗口的一句话,却是密涅瓦一直挂在嘴边的,詹妮弗看着皮特右手腕上被鲜血浸润的纱布,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明白母亲的话了。 没有人喜欢失败,骄傲的长生种子爵更是如此。输给贾斯汀并不丢脸,整个深渊的13氏族里都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可奎恩?那个尼古拉斯脑子抽风了捡回来的人类小孩儿?一个死灵法师?还是个学徒? 布拉德纯粹是出于一种羞愧的心理而选择了装睡。 比失败更丢脸的是什么?当然是在心爱的人面前丢脸……其实单纯以能力表现来看的话,长生种子爵的战绩不可谓不漂亮——他最起码成功闪避了50次来自背后的偷袭,抗住了超过300次的正面击打,亲手撕碎了8条森岩巨蟒、12头格洛克巨人、16只齿毛蛛魔,以及这些强大魔兽身后无数的低阶亡灵骸骨,只是到了最后,筋疲力尽的他却不幸地被奔袭而至的格拉斯哥厄兽如同布娃娃一般攥在手心里在骨山上摔打! 是的,摔打! 喉咙、肩膀、胸腔、小腹、还有四肢……隐隐作痛的身体让布拉德有一种自己仍然被强压在山壁上摩擦的错觉。 他为什么小心翼翼地呼吸? 因为呼吸引起的各种疼痛几乎就让他再度晕厥过去。 “咚咚咚~~”就在车厢里的寂静上升到某种诡异的顶点时,敲门声很配合地响了起来,让心事重重的两个人的心脏都忍不住突跳了一下。 “谁?!”詹妮弗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尖叫的声线叫道。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几乎要被布拉德视为天堂礼赞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奎恩,公主殿下,很快就要到达天鹅堡了,面对城堡里那些低阶恶魔,我想您是不是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奎恩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 “整理仪容?!”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说话的速度还能再慢一些么?!”布拉德全身的伤口都因为这四个字在呼呼作痛,这是多么蹩脚的借口?!这是多么无耻的理由?!难道在听到了安妮的消息后,那些在侵略战争后被尼古拉斯踩烂了尊严的低阶恶魔还敢出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暴食种的面前么?! “该死的人类纯粹是想拥有一个奚落自己的封闭空间!” “不要去,安妮!” 布拉德在心里咆哮,可源于长生种、源于雄性的尊严,他却没有直接开口阻止未婚妻离开的勇气。接着,令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长长吐了一口气的安妮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地朝着对方说了四个字,“太感谢了~~” “吱呀~~” 简陋的车门打开,布拉德的耳朵里传来了奎恩吃力的呼吸声还有詹妮弗惊讶的吸气声,“该死的,人类小子这么粗重的呼吸难道还带了什么羞辱人的道具么?” 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寒暄,随着詹妮弗的离开,车门便又再度被关上,布拉德其实对于安妮所看到的东西很好奇,或者说是忐忑,毕竟不论是改良过的“亡灵哀嚎”和“死亡沼泽”、腐蚀性超强的鬼叫藤,还是那漫山遍野的亡灵骸骨……短短半个晚上的时间,奎恩已经在布拉德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相当深刻的印象,可源于骄傲和羞耻,他依旧决定紧闭着自己的双眸。 奎恩的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咔咔”声,封闭的车厢里很快就充斥着一股令布拉德不舒服的属于死灵法师的味道,腐朽、死亡、臭气……作为整日整夜都在同尸体和各种魔法试验打交道的职业,死灵法师身上的味道具有极其鲜明的色彩。 布拉德不喜欢这股味道,不喜欢尼古拉斯,也不喜欢这个叫做奎恩的人类小子,他继续紧闭着双眼躺在绒毯上,只是紧皱的眉头却无时无刻地在告诫着对方——“我醒了,但我不喜欢你,请你离开!” 这是个充满了孩子气的回应,但对方显然没有放在心上。闪烁的魔法灯炸出一团绚烂的光焰,又一个魔法时过去了,慢慢踱步而来的奎恩终于走到了布拉德身边,靠着车厢缓缓坐下。敏锐的布拉德甚至能感觉到奎恩的目光从头到脚将自己扫视了一遍。 “虽然‘大个子’一下子就偷袭得手,可我并不认为凭借长生种的身体素质会承受不住这样简单的外伤而昏迷两个魔法时之久。” “你终于承认那是偷袭了?!” 布拉德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被奎恩的嘲讽点燃的怒气,不过他还是不肯睁开眼睛,并且把头转向了更加远离奎恩的一侧,“如果你是想来羞辱我的话,那么你可以开始了~~” “睁个眼睛都痛得死去活来,本子爵还会有心情和你说话?!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 可对方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布拉德感觉到身下的绒毯的边缘拉起又被放下,人类小子很不客气地抢走了属于伤病号的一部分绒毯盖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拖长的音调说起了故事…… “在我看来,‘努力’这个词,很多时候都带着“报复”的味道。当一位离开家乡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跋涉了好几个城镇甚至国家的商人将带着自己体温的钱袋双手递给税务官的时候,他的心底是不是会浮现出这个词汇。 努力,跑更多的地方,做更多的买卖,赚更多的钱,一直到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迎娶一位没落家族的小姐从而变身成为一名不用交付“商税”的贵族,或者是控制了某个行当成为行商中的一位‘老爷’,让施舍给税务官的那些金币成为他打发泥腿子的笑料。 当然,在‘努力’以前,这一切都只是幻想。” 奎恩说道这里咳嗽了两声,似乎是为了给布拉德留下一些消化的时间,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布拉德除了开始的一声冷哼,对奎恩的这些话没有任何其他的回应,只不过车厢地板上他微微扣紧的手指显然没有他脸上表现的那么轻松。 布拉德*皮特确实努力过,为了父亲的过去,为了家族的荣耀,昏迷、苏醒、苏醒、昏迷,不要命地冥想、疯狂的试炼,当他能够一口气连续施放18次腐蚀之球的时候,她甚至瞒着詹妮弗偷偷地去过一次鹰巢,去那里干什么?布拉德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贾斯汀的胳膊尴尬地笑两声,说上两句玩笑般的开场白然后兜兜转转地恳求对方让皮特家族重新回到“荣光”的序列?又或者是连甩18个腐蚀之球将鹰巢轰塌掉一半,让对方主动地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到达鹰巢脚下的时候,强大的贾斯汀端坐在镶满了魔兽晶核的宝座上,只是几句咒语,强大的光元素凝聚力场就让他寸步难进,紧接着傲慢种用一个鼻翼微扯的笑容让他的所有想法瞬间死去。 他想给闭塞的房间开一扇门,却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座山,一座把房子压垮的大山。 “我自认为也很努力,因为不努力不行啊,冰冷的城堡、外形恐怖的恶魔,还有没完没了的鲜血。对于我们这些外来者你们深渊土著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奎恩说完故事,开始叙说起自己。 “哼,土著?从这个富含卑贱味道的词里就能看出来尼古拉斯骨子里对十三氏族的敌视。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当年内阁通过决议收留他,他能摆脱教廷的追杀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 还有你,作为一个婴儿出现在深渊,没有我们这些土著的庇护,你又哪里有机会坐在这里羞辱我?!”布拉德忍不住嘲讽道。 “为此尼古拉斯已经付出了代价,罗伯特同样如此,不管你承不承认,布拉德*皮特阁下,这两位外来者,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从他们来到深渊之日的那天起,他们都为深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我们并不是不劳而获,阁下,我们有自己的价值,甚至是我,在我10岁的那一年我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整座贝弗利山的防御能力提升了20%。” “20%?就凭你?”布拉德冷笑。 “是的,就凭我。”奎恩的身体微微前倾,微笑着说道,“难道你没有察觉到在埋骨地遇到的鬼叫藤有些不同么?” “是你?!” 那些与普通鬼叫藤相比藤蔓更加粗壮,缠绑能力更加强大的恐怖植物,虽然对付不了高阶恶魔,但如果是低阶恶魔的话? 布拉德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却是有了一些异样。 他亲身接触过这些变异的植物,如果说对于一个迈入生命暮年的大师级的炼金术师来说通过魔药学改造一种植物的特性不算什么奇闻的话,那么一个纯血人类在十几岁的年纪就可以做到这一点,这简直就是卡西莫多赐下的神迹了。 更关键的是这个可恶的人类还是死灵法师学徒!虽然高等级的死灵法师在魔法试验中或多或少都会和炼金术产生一些联系,但是从学术本源上说,这两者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再联想到对方强大到恐怖的精神力,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在布拉德的脑海中成型,“说不定这个人类的妄想,真的可以实现?” “那头提尔普尔……”为了确定心中的某个想法,布拉德忍不住主动发问道。 “很遗憾,小阿尔弗雷德的改造试验是老师完成的。” 布拉德听得出来,对方一贯平和的语气突然间有些低落。事实上听到这个回答布拉德有些失望的同时,也不由地松了口气,最起码这个人类还不算天才地过分。 “没有一种成功是伸伸手指就可以勾到的,尤其是在深渊这种地方,你不认为挑战死亡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么?” “没有一种成功是伸伸手指就可以勾到的……”奎恩的这句话让布拉德想起了贾斯汀高高在上的微笑,“可是我还不够努力么?难道我曾经的付出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么?!” 奎恩的话像一点炙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布拉德*皮特几十年所积攒下来的抑郁,“贾斯汀也就算了,难道你一个死灵法师学徒,就因为侥幸赢了我一次就有资格这么羞辱我么?!” 布拉德一把掀开了绒毯,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黯淡到几乎要失去色彩的眸子,他的全身都被裹在一条5英寸厚的毛毯里,原本还算是英俊的脸蛋苍白得几乎能看到表皮下青色的毛细血管,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大滴大滴的汗珠正不停地从他的额角滑落,湿透了整件衬衣的领口,看着就像是刚被人从天鹅湖里捞出来一样…… 可他却依然腼腆的笑着,伸着和布拉德相比完全可以用短小来形容的手臂,递过来一只想要握手的手掌,一只远看着白皙柔嫩的,掌心里却是布满了茧子和魔药腐蚀痕迹的手掌。 第十五章 咆哮的友谊 “力量,奎恩你要记住,只有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你才有资格去好好地生活,当着那些丑陋的十三氏族的面,朝他们竖起你修长的中指,或者是跑回神恩,把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的圣杯当做便器,哦,好吧,我说得恶心了一点。不过你懂我的意思对吗?我亲爱的孩子,老爹的意思是等你足够强大了,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小罗伯特*唐尼四肢舒展地趟在沙发椅上,“咕咚咕咚”地吞下酒瓶里的最后一口龙舌兰,然后唿哨着把它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悬崖,玻璃瓶碎裂的“咔嚓”声响把正打着盹儿的一窝黑羽燕吓了一跳,愤怒的燕妈妈“呱啦呱啦”地朝着哈哈大笑的矮人傀儡师尖叫,却摄于唐尼一贯的淫威不敢上来,只能不停在细长的树枝上跳脚。 “瞧瞧,这就是力量的美好,多可怜的小家伙啊~~”唐尼得意地欣赏着对面的表演,一边朝身边的奎恩招了招手。 “强大的老爹~~你也就趁着母亲大人去参加茶话会的时候有胆子喝两口,还得是我来柯达剧院的日子~~”奎恩没好气地把另一个装满了金黄色酒液的酒瓶塞进了唐尼不停摇晃的手掌里。 “你一个连男性特征都没有发育完全的孩子知道什么,你知道你老爹我当年是多么的英俊潇洒么?你知道该死的四大公国里有多少贵族小姐被我的长相,被我的技术……咳咳,迷得神魂颠倒么?” “我这是尊重格温,懂么?这是爱!” “是的,就连**的玛丽莲都为了您的爱情所感动~~”奎恩转过身重新取出一瓶未开封的龙舌兰醒酒,一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要记住,奎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9阶,布鲁谢特,我的意思是就神恩这块破烂地方,再加上一个更加破烂的深渊,哪里会有这么多的9阶让你碰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唐尼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头终于放弃抗争,重新缩回自己小窝的黑羽燕低声说道, “可是如果你不努力,那么你就永远没有成为强者的资格!” 这是尼古拉斯改口将奎恩收为死灵法师学徒的第二天,也是他正式开始修行的第一天…… 淡紫色的月光照在宽阔的湖面上,被微风吹皱成了一块块鱼鳞似地的碎片,寂静的四周只残留着湖水拍打湖岸的“唰唰”声,身处这片长满了火炬树的高地,湖对岸就是被所有荒漠恶魔视为梦魇的天鹅堡。 白色的高山,白色的城堡,白色的恶魔…… 来自玫瑰城堡的长生种子爵眯缝着眼睛,好让自己的目光能够聚合到一起穿透身前如迷雾般的蒸汽,将位于那座城堡顶端的红色塔尖看个清楚。 这是一座对他而言充满了熟悉感和陌生感的城堡,依稀的方形城廓,不一样的尖塔装饰,布拉德近乎痴迷地留恋着他能看到的每一处风景,虽然除了那些凸出的哥特式塔尖外长生种子爵其实看不到多少有实质的东西,可就算是在神恩那些建筑师眼中可以用“粗犷到丑陋”来形容的页石外墙他都自上而下反复欣赏了三天之久。 是的,三天,距离那场几乎是以一敌万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天。就如同老阿尔弗雷德保证的那样,奎恩对于布拉德被教育的程度控制得相当好,除了最后属于格拉斯哥厄兽的那记针对长生种子爵咽喉的“野蛮冲撞”之外,其他那些齿毛蛛魔和厚甲蛮牛等等亡灵生物的攻击只是给长生种子爵修长的身体留下了上百处的青紫色瘀伤罢了。 “感觉怎么样?” “温泉对伤口的愈合有相当好的效果,当然,这是在我这个人类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小阿尔弗雷德和西格鲁斯们帮我做过一些试验,相比我这个纯血人类,温泉对他们的作用更好一些,我想可能是作为恶魔或者是深渊土著的一种种族优势。作为一名长生种,你的身体条件无疑比他们要更加优秀一些。” “…………” 升腾的热气中,被打断了某种臆想的长生种怨念地收起那副看到艺术杰作般的美好表情,下一刻,因为被用来同低阶恶魔作比较而成功被挑衅的长生种仅用一条白色小方巾勉强遮掩住下身,愤怒地昂起头,朝着身边这个低俗的狡诈的人类开始咆哮,“人类~~难道你没看出来本子爵正在沐浴么?!难道尼古拉斯没有教过你沐浴是一位贵族最最重要的隐私之一么?!” “你瞧,我是一名死灵法师学徒,换句话说我是一名在魔法道路上苦苦前行的低阶修行者,而对于一名低阶的修行者来说,全面、扎实的基础知识是一切魔法的源泉。而且~~” 低头看了眼整个人泡在灌满了明黄色泉水中的布拉德*皮特,奎恩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从你现在的发音看来,你喉部的伤势已经明显好转了不少。” 说着奎恩居然真地拿出了一张羊皮卷开始了某些数据的记录。 “!——!”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那这具骷髅又是在做什么?!” 布拉德*皮特涨红着脸指着水池边上正不停将各种火炬树的种子、木藜芦的叶片,还有碾碎的泥土一样一样地丢进池水里的莫瑞吼道。 “这个么~~”奎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板着脸说道,“你知道温泉里的热水和普通的湖水不同,莫瑞只是在进行一种尝试,能漂在湖面上的木藜芦树叶在温泉中能不能同样漂浮起来呢?以此类推,当我们在普通水面和温泉上施展‘漂浮术’时,那么我们所要释放的魔力又是不是相同呢~~” “对吧,莫瑞?” “咔吧??”开始往布拉德靴子里倒沙子的莫瑞歪着头问道…… “!——!!!” “人类!这骷髅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吧?!他只是纯粹地在拿这几样东西玩过家家的游戏吧?!啊?!” “……不,莫瑞只是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嗯~~是关于土元素的砂化……” “!——!!!!” ……………… 一阵喧嚣过后,玩够了的莫瑞在布拉德有些怨念又有些钦佩的目光中先行离开,在今天的修行课程里他还剩下500下劈砍没有完成。虽然经常能看到这头小骷髅在摆弄自己的那柄巨剑时扭断自己的腕骨,可倔强的他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这种痛苦的修炼。 即便没有血肉筋骨的连接,可维系着莫瑞身体各部件的精神力依然能感受到骨骼被外力扯断时的疼痛。 而布拉德则是很不幸地似乎成为了小骷髅摆脱痛苦寻找快乐的新源泉。 出于尊重公主的隐私,詹妮弗的浴池在高地的另一边。 于是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温泉的这一侧就只剩下了奎恩、布拉德,还有一头呼呼大睡的变种提尔普尔。就在两人脚下的池子里,脱去了厚重板甲的小阿尔弗雷德双臂张开平放在池壁边沿上,头歪向一侧的肩膀,一双大耳朵软软地盖住了小半张脸颊。 浑身上下都是符咒的印迹和被魔法药水长时间浸泡过后腐烂起皮的伤疤。 小阿尔弗雷德的大嘴半张着,随着每次“呼呼”的呼噜声响起,那柔软的短毛耳朵便会发出一阵类似波浪般的皱颤,这会令奎恩想起前世里的那种英国腊肠犬,油光水滑的皮毛带着皮肤下血液的温暖,随着主人的爱抚会轻声细语地哼哼两下。寒冷的冬天,在点着壁炉的屋子里,抱着这样一条可爱的小猎犬窝在舒适的躺椅上,这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小阿尔弗雷德同样发出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可是他紧皱的眉头却告诉池子上方的两位观众,他并不舒服。 胸腔正中的那颗炎魔心脏依然“勃勃”地跳动着,甚至比它平时还要激烈一些,随着它的每一次震动小阿尔弗雷德胸前的泉水都会形成一次不规则的漩涡,而漩涡的源头就是炎魔心脏的位置,传闻炎魔一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呆在岩浆中的,富含热力充斥着硫磺味道的温泉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可以看做是小阿尔弗雷德如今的最爱。 只是这种最爱在身理上给小阿尔弗雷德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痛苦,虽然在他的左肋上,那个炸开的大口子在温泉的帮助下已经结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膜。 “他很忠诚,而且勇敢。” 布拉德俯视着身下那具残破的身躯,眼睛里流露出了异样的神采。 “关于‘血脉燃烧’我知道一些细节,事实上曾经有一段时间,缺少兵员的我们对这种效果可以媲美‘造神’的魔法很有兴趣,但是很遗憾,所有的试验最后都失败了,无关于魔法契约的强制性,玫瑰城堡中的那些恶魔仆役们本身似乎就没有这样的毅力来承受这样细致的痛苦。” “小阿尔弗雷德可不是我的仆人,皮特,从我来到贝弗利的那一天起,他、老阿尔弗雷德、莫瑞、尼古拉斯,还有天鹅堡里的那些低阶恶魔们,他们就已经是我亲人般的存在了。” “亲人?如果不是知道了你参加‘入阁试炼’的原因我一定以为你是在胡言乱语,当然,即便是现在,你在我的眼里也和疯子没有区别。没错,亲人,你是被尼古拉斯收养的不是么?作为一个纯血人类,博爱地将恶魔和死灵法师们称为亲人,如果是在神恩的话,奎恩,我相信那些诵经者会赐予你一段刻苦铭心的人生旅程。” 因为一头作为费尔欧尼产物的召唤骷髅,为了一头在恶魔中也是奴仆存在的提尔普尔,眼前这个离成年还有4年时间的人类小子就敢和整个深渊的氏族作对。 “血纹黑曜石,唯有参加试炼的第一名才能得到的属于深渊的至宝~~” “…………”沉默了片刻,布拉德神色阴郁地说道,“你不明白傲慢种的恐怖,奎恩,虽然你打败了我,没错,虽然你的精神力确实很强大,但‘入阁试炼’的角斗场可不是埋骨地,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骸骨可以召唤?而且傲慢种的光元素魔法中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克制死灵法术的存在,这也是死灵法师在神恩上几乎销声匿迹的原因,除了可以无限放大你精神力实力的召唤术,身体孱弱、魔力低微的你哪里来的自信去争夺‘入阁试炼’的胜利?死灵法师学徒!” “所以才需要你的加入啊,我的长生种子爵阁下,强壮的身体、充沛的魔力,难道这些不正是你的长处么?!”奎恩继续微笑着说道。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么?人类!你会死的!从尼古拉斯出现在深渊的那一天起,贝弗利山就已经成为了傲慢种最厌恶的地方!只要你出现在‘入阁试炼’的比赛上,贾斯汀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你从参赛名单上抹掉的!!” “而尼古拉斯,还有你的那两位契父、契母,他们甚至连为你的死的申辩机会都没有!” 愤怒的布拉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实话,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事实上从他见到这个人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有些不够用了,贝弗利山、死灵法师、玫瑰城堡、傲慢种、鄙视、厌恶、羡慕…… 长生种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这个一直笑眯眯的人类少年——一个在深渊中成长起来的纯血人类,唯一的一个! 他也是一个人啊,不管是从天鹅堡出生开始,还是后来的玫瑰城堡,夹在荣光和黑曜之间可怜巴巴的长生种们从来都不是受人待见的角色,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父亲除了整天在暴风岭中同那些内阁大人、氏族首领间套交情之外给过自己多少次的笑脸?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果没有詹妮弗的出现,那么他还会只是一个人吧?在整个深渊东南区到处瞎晃晃,在那些低阶的魔兽和荒漠恶魔面前抬起自己高贵的下巴,靠着写生和艺术过完下半辈子的长生种子爵!阁下! 嫉妒!! 他嫉妒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个肯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的提尔普尔,他嫉妒这个看上去无比孱弱的纯血人类为什么会拥有比及氏族首领般的精神力!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战斗,他要证明自己血统的高贵,他要证明长生种依然在深渊中高不可攀的地位,他要证明银翼角马这种艾丝梅拉达的恩宠长生种一样值得拥有。 可现在~~ 他甚至嫉妒这个人类可以为了获得血纹黑曜石来强化小骷髅脆弱的体格和延续变异提尔普尔的生命而参加那个该死的“入阁试炼”?! 长生种与人类之间的感觉就是这么奇妙,尽管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天,可长生种子爵却在这个人类的身上丢掉了自己无数的第一次! 第一次输在一个人类的手里、第一次自己的艺术审美得到了别人的认同、第一次发现懦弱的提尔普尔也会冲锋、第一次在一群恶魔、骷髅、人类的面前沐浴…… 布拉德帅气的脸庞扭曲成了一张路边旅店里用了几十年的破旧桌布,他不明白为什么骄傲的自己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劝阻对方,要知道长生种和死灵法师之间除了二十多年前那次关于贝弗利山的交易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眼前这个成天笑嘻嘻的人类莫名其妙地死在那个该死的傲慢种的手里的话,他一定会患上某种奇怪的疾病的!奇怪到非常有可能会冲到贾斯汀那个可怕的家伙面前向他发出不适合自己身份地位的质问! “在来到埋骨地的时候,在刚见到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会觉得可以轻松地战胜小阿尔弗雷德、莫瑞,还有我呢?” 奎恩没有理睬布拉德愤怒的咆哮,他轻轻跃下高地,来到了靠近湖岸的沙地上,“只因为我是一个死灵法师学徒,而莫瑞是一个传说中的费尔欧尼,小阿尔弗雷德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提尔普尔。” “而你,玫瑰城堡的唯一继承人,魔法当量达到8阶的长生种子爵,按照神恩和深渊的传统,你绝对是胜利的那一方,不是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奎恩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的布拉德说道,“你不是那种无聊得喜欢一再地炫耀战绩的人。” “瞧,就像我说的,我们有成为好友的潜质,短短三天的接触,你对我的性格已经有了相当透彻的了解。” 奎恩朝布拉德做出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笑着说道,“事实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心里把贾斯汀从不可战胜的名单上划掉,或者是把你心里那张不可战胜的名单撕得粉碎,那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做到的呢?比如夺得这一届的‘入阁试炼’的冠军?又或者是靠着你自己的实力重新让长生种成为荣光的一员?” “说不定哪一天,这座美丽的城堡又会重新成为皮特家族荣耀的开始?”奎恩拿手指了指远处的城堡。 “…………”布拉德张着嘴听完了奎恩的“神奇”论述。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疯狂的话会从一个被所有深渊认为是循规蹈矩的人类的嘴巴里说出来,是无所畏惧的勇士么?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 “你是个疯子!”布拉德忍不住抄起一把滚烫的泉水给自己冲了把脸,“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十六章 月光林地巡猎手 疯子总是会有疯子的优势,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去刻意地讨好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生活得很快乐,这种快乐纯粹而自然,因为他们已经把那些不快乐扔给了其他人。 即便是深渊土著,也没有多少人受得了撒克逊蓝蛙的尸骨臭气,更别说有着贵族身份的布拉德*皮特子爵和詹妮弗*安妮斯顿公主殿下了,所以老阿尔弗雷德很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两间天鹅堡西侧的僻静客房,这里少有人居住,那些死灵法师最爱的油灯也就点得少些。4盏燃烧着的迷迭香不仅驱散了那些令人讨厌的臭鸡蛋气味,还为不大的房间带来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在温泉池子里泡了一下午的詹妮弗被这股充满了诱惑力的味道一熏,深沉的倦意便如同奔腾的地下暗河找到了地面上的天然泉眼般从她的灵魂深处涌了出来。 所以,当心情沉重的皮特回到房间时,看到的是披散着一头金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四肢慵懒地躺在天鹅绒床垫上熟睡的安妮。如同一朵盛开的郁金香,纯净中透露着无限的芬芳。 将满是草屑和花瓣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皮特悄悄地爬上床,温柔地用手指撩开她额前的刘海,洁白的额头光滑平坦,细腻地仿佛牛奶一般,长生种子爵这才惊觉,他的未婚妻已经很久没有流露出这样放松的笑容了。 “我很抱歉,安妮,我同意了奎恩的请求,在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前提下,不过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么?” “你知道的,很多人曾经告诫我,要想好好地在深渊里生存下去,就必须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弃曾经荣光的身份,老老实实地呆在玫瑰城堡里接受自己的命运。因为生活就像是一条在大海上颠簸的小船,一股接着一股的浪潮会不停地推动着你漂向远方,不管你是否愿意,总会有一个目的地在那里守候着你。可是就在刚才,在苜蓿花丛里,奎恩拉着我躺在那儿仰望星空,当奎恩听我说完这些故事,他的脸上居然很自然地露出了一副非常吃惊的表情,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不会用刀叉吃饭的成年贵族。” “如果生活是一艘小船的话,你为什么不用桨呢?” “呵呵呵,安妮,你能想象的到么?‘为什么不用桨呢?’,哈哈,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还可以划桨……” 紧紧攥着被单,皮特低下头痛苦地压抑着自己笑声,没有看到侧躺着的詹妮弗,嘴角那更显唯美的弧度。 ………… “安妮,你还要我说多少次?!这可不是去荒漠原野探险!对方也不是提尔普尔那些低阶恶魔。贾斯汀!安妮,是贾斯汀*汀布莱克,那个长着一张鹰嘴的金发混蛋!还有安吉丽娜!被誉为是红龙一族最伟大天才的安吉丽娜*茱莉!至于那个传说中很有可能会参赛的黑夜之王范*迪塞尔……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亲爱的安妮,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听听我的忠告呢?回蔷薇城堡里去舒舒服服地呆上一周,摆弄摆弄你那些可爱的小宠物们,或者好好地训练一下那些笨手笨脚的低阶恶魔怎样成为如老阿尔弗雷德般的一名合格的贵族仆役?哦,这是多么高雅的娱乐、这是多么崇高的事业?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去掺和这该死的‘入阁试炼’呢?!” 宽大简陋的车厢里,狠狠灌下第三杯麦酒的布拉德双手抱着头,向着身前团坐在粗麻布地毯上正玩得兴致盎然的詹妮弗*安妮斯顿不住地哀求着。 “可我觉得这‘入阁试炼’非常有趣啊,就像你说的,我们可以认识许多新的朋友啊,能够亲眼见见那些母亲口中反复出现的优秀年轻人,你不觉得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么?” “而且仆役?你确定那些只要见到我就会控制不住几乎要当场失禁的低阶恶魔可以接受我的亲手调教?” “至于你说的那些小宠物们,我亲爱的皮特,难道你忘记了么?就在四天前,最后一头刺尾地行龙已经变成了我们的宵夜了……” 双手捏着两张5英寸长、2英寸宽的彩色卡牌,正朝着前方挤眉弄眼的安妮公主根本无视背后的哀怨笑嘻嘻地说道。 坐在她对面的是手里捏着一张同样卡牌的莫瑞,小骷髅的一只骨手在安妮公主手里的卡牌上方左右来回,这样的动作已经持续了一个魔法分的时间。 “莫瑞你需要做决定咯,到底是哪一张呢?”詹妮弗眨着美丽的眼睛问道。 犹豫了很久的小骷髅在观察到暴食种公主眼眸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情绪后立刻将对方手中右边的那张卡牌抽了出来。 “咔吧?!” 出现在小骷髅骨手中的赫然是一张描绘着死灵法师尼古拉斯屹立在埋骨地上的“鬼王”牌! “哈哈~~你又上当了莫瑞,现在轮到我了,快把你的牌理好,免得你说我作弊~~” 没错,这两人在玩着的正是由奎恩发明并亲手制作的名叫“抓鬼牌”的游戏………… “奎恩!难道你不是这个团队的队长么?!你确定要让安妮加入这个团队?!如果安妮受到一丁点伤害,奎恩!我可不认为柯达剧院女主人和密涅瓦的交情可以帮你免除一位暴怒母亲的怒火!” 喉咙发干的长生种子爵无奈地将谈话的矛盾转移向了安静地坐在一边,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发出过声音的死灵法师学徒的身上。 合上手中的《炼金要素》,奎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骨,在看到詹妮弗偷偷露出来的与她在布拉德面前表现出来的可爱少女完全不同的“你敢?!”的法令纹表情后,他很自觉地拿出了一张廉价羊皮纸写就的契约。 “没有办法,我亲爱的皮特,你瞧,为了能够让你这个主力打手在不受詹妮弗*安妮斯顿公主的保护下和平地加入我们的团队,‘让安妮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是合作的第一要素。” 奎恩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纸,上面清晰的字迹让布拉德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默,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两人在自己之前已经有过一番秘密长谈的长生种到了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早在埋骨地的时候他就被已经两人联手出卖了! “噢!布鲁谢特!” “是这么说的吧,啊,奎恩?”将满腔的怒火用刚刚学会的一句人类俚语发泄出来之后,稍稍畅快些的布拉德重新又把目光对准了已经进入“关键时刻”的詹妮弗。 金色的波浪长发,白皙的脖颈,还有隐藏在长袍之下唯有他自己才了解过的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或许在安妮的眼中,这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那么,布拉德*皮特,你是否真正地做好了准备,来履行保护她一辈子的誓言?” 沉默了片刻,似乎意识到已经无法改变这一切的长生种子爵声音低沉地说道,“放心吧,安妮,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家伙伤害到你的!” “没事啦,皮特,我只是预备队员而已,奎恩说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几乎不用出场。” “哈哈,赢啦!来,小莫瑞,乖乖到姐姐这里来,让我看看你可爱的颅骨上还有哪里可以贴纸条的?” 晃着一头白色纸条的莫瑞忿恨地把那张可恶的鬼王牌摔在毯子上,眼眶中汹涌的幽蓝色火焰让人毫不怀疑如果有一把刺刀在手,小骷髅会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张“鬼王”捅上去。 不说挣扎的莫瑞被詹妮弗强行搂在怀里贴条,布拉德听了詹妮弗极具安慰性质的话后心中的紧张情绪不由地消散了大半,不过他同时把头转向了奎恩,疑惑地问道,“入阁试炼都是5人小队进行的,这里除了安妮,加上莫瑞还有小阿尔弗雷德,我们也只有四个人,还有谁?” “从尼古拉斯导师还有罗伯特搜集的情报来看,不管是试炼队伍之间的竞技对战,还是某种长距离的越野战斗,对于任何一个团队来说,5个人都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配置,主力、近身、远程、治疗、控制,角色可能会有重复,但总得来说这5点要素是必须的。” 没有直接回答布拉德的话,奎恩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如果是短时间的个人战,治疗的用处不大,但如果是涉及到大范围团体战的话,根据各种复杂地形,你说的这5个要素确实缺一不可。”布拉德点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现在的情况是阿尔弗雷德可以视为我们团队的主力掩护,当然作为一名8阶的长生种,你也有这个资格。” 奎恩拿出了一盒墨玉做成的《战争与魔法》,挑出了一枚左手持盾右手持枪的威武盾兵和一个一手持剑一手幻化出火焰的魔剑士。 “莫瑞中近距离的破坏力你已经领教过了,让他作为一个打破僵局的突袭手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奎恩说着又在盾兵和魔剑士的身后摆上了一个双持弯刀的刺客。 “而在战斗中,你强大的精神力还有那些可恶的魔法卷轴无疑是改变战局的关键。”布拉德显然被奎恩的介绍勾起了兴趣,他在棋盒里挑挑拣拣,又拿出了“法师”、“术士”,还有炼金术师,一股脑地排在了刺客的身后。 “所以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治疗还有一个稳定的远程输出了?”布拉德看了看棋盒里剩下的棋子不由地摇头道,“远程输出的话,我和你一起勉强也能凑合。至于治疗的话……” 布拉德的嘴角露出一个足以令少女心惊肉跳的微笑,“‘牧师’?这里可是深渊。至于巫医和萨满?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确定我们这地方的恶魔还有那些小部族的成员有参加试炼的资格?当然,如果你还能通过‘血脉燃烧’再制造一个高手出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是尼古拉斯导师也整整花费了两年的精力才提升了一个小阿尔弗雷德,现在的我还远远不够资格独立完成‘血脉燃烧’这样的试验。而且,我也不准备在亲近的人身上去完成这样的试验,这是一种犯罪,布拉德,你可以想象为了恢复长生种的荣光而在詹妮弗的身上进行这样类似的试验么?” “当然不会~~”布拉德脸色严峻地抿着嘴唇,向一脸郑重的奎恩露出了一个歉疚的眼神。 “这问题其实并不难解决,皮特,既要有过人的远距离伤害,又能有天赋的治疗魔法,看看窗外,皮特,难道我给的提示还不够多么?” 不知不觉间紫色的日光已经暗淡了下去,透过车窗布拉德可以清楚地看到马车已经驶进了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 在深渊中森林并不少见,长生种居住的玫瑰城堡就隐藏在夜雨森林的一处高地之上。可偏偏这时候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布拉德*皮特却是一副见了天使的表情,“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长灯古树!我们在永夜森林?!你说的那个治疗是精灵?!” ………… 仅仅树干就达到了50英尺米的直径,圆弧状的树冠上星星点点飞舞着的土元素,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伞型的火炬。 布拉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棋盘上的“弓箭手”,眼睛却时不时地望向窗外越来越多的古树,脸上满是戒备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你在害怕?” 奎恩揶揄地问道,脸上满是莫名的促狭味道。 “你这个该上天堂的混蛋,难道你不知道这些尖耳朵的绰号?”布拉德怒视着奎恩恨恨地说道。 “戒律种么?古老的传统,封闭的社会关系。在深渊的传说中,他们是艾丝梅拉达座下最忠诚也最古板的使徒。” “布鲁谢特,就因为‘忠诚’还有‘古板’这两个坚毅的品格,所以早在深渊诞生以前,他们就是艾丝梅拉达大人手下的执法队!” “不管是傲慢种、长生种、守望种,还是顺从种,都在他们的审查范围之内!” “深渊诞生之前?” 奎恩一手撑着脑袋,无视布拉德喷涌而出在车厢的温暖空气中四溅飞散的唾液。在布拉德的咆哮中他敏锐地抓住了一段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一段貌似被迷雾包裹了很久了的历史。 对于重生的奎恩来说,尽快熟悉掌握自己周围的一切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疯狂地学习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甚至连神恩上的风土人情都不肯放过。而对于深渊这种到处充斥着喀斯特地貌与沙漠、林地,甚至火山地形比邻而居的奇妙状态,奎恩更是有一种强烈到要害死猫的好奇。 因为尼古拉斯拥有的丰富的来自神恩的藏书的关系,奎恩可以说是整个深渊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同时站在深渊和神恩两个角度上,审视两者之间各自发展还有相互联系的生命。 深渊这个词很久以前开始就几乎在神恩的各种文献中销声匿迹了,而与之相反的是,几千年来,不管是掀起了瘟疫和杀戮的亡灵君主,还是各种恐怖异端,只要在神恩的历史上留下过恶名的那些大人物,或多或少地都曾经在深渊中留下过传说。 这意味着什么? 最起码在奎恩看来,似乎深渊就像是一座被神恩割裂开来的受到了诅咒的土地,成为了天然的用于放逐那些恶棍们的牢笼。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主观上的判断前提,奎恩一直认为所谓的内阁还有13氏族都是几千年来各个暴力团伙火并、分裂,混合之后相互之间妥协的产物,这也就能解释所谓的荣光还有黑曜,这两个听起来就已经格格不入的团体能够坐在一起共同组建所谓内阁的原因了。 可现在从布拉德嘴巴里不小心透露出来的意思,这些氏族似乎是在深渊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最最重要的是,恐惧魔王——拉提斯,**魔王——玛丽莲……这些反复出现在老阿尔弗雷德这些恶魔口中的魔王在神恩的典籍中也不断地以恶魔的首领、无恶不作的邪神等等身份出现着。 可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还有艾丝梅拉达,深渊土著口中奉若神明的这两个名字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似乎听到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真可惜我剩下的时间不足以支撑我去探究这个复杂的问题~~” 奎恩腼腆地笑着,明亮的眼睛却是让布拉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嗯哼,反正就是这样,”布拉德瞄了眼奎恩,微微偏过头去,装作帅气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从我小时候起,这些戒律种就是大人口中吓唬孩子的存在。” “难道你忘记了么?皮特,你已经不是荣光的一员了,不是么?难道说这些古板的戒律种连黑曜的成员都能执法?”奎恩没有在深渊的问题上死抓不放,反而是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仿佛开导一般地说道。 “!!”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没错……”转过头来,布拉德有些泄气又有些懊悔地说道,“所以你要告诉我,你找到了一个精灵?一个永夜森林的精灵来帮你一起参加内阁试炼?” “事实上,如果介绍得更加具体一点的话,布鲁姆其实是一位月光林地巡猎手。”奎恩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地笑容。 第十七章 又一个 月光林地巡猎手——奎恩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的景象是一个在斑驳的树影下,将手腕伸过银色的月光,修长的身姿在藤蔓草坪间翩迁跳跃的芭蕾舞者。 但事实上,这个称谓的存在远比奎恩想象中的要来得血腥的多。 戒律种对于深渊中的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味道的种族,他们孤僻、冷漠,除了谨守在永夜森林里同永恒的月光还有古树打交道,他们几乎从来不和外人交流,即便是同为荣光的其他四个种族也似乎在悄然间将他们遗忘,不然的话依靠着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以及“永夜收割者”和“月光林地巡猎手”的存在,荣光氏族的领袖地位又怎么会轮到傲慢种的头上。 “永夜收割者”是戒律种中的行刑人,也就是布拉德口中负责督察荣光氏族的强大武力。如果将“永夜收割者”比作是精灵中的警察,那么“月光林地巡猎手”则更多的是扮演着军队的角色。 是的,负责保卫永夜森林还有精灵未来的军队。 布拉德张大了嘴望着窗外,不单单是他,就连詹妮弗也失去了在奎恩面前一贯自矜的从容,一双嫩白的玉手捂着艳红的嘴唇,会说话的眼眸里满是惊叹。 就在距离车窗不到30英尺远的地方,一个皮球大小的生物正眯着它的一双小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车的动向。圆球的一半都掩藏在短密的草丛里,一动不动,让车上的人看不清它到底在做什么。它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明黄色光晕,让它看起来更像个土元素光球而不是某种魔兽。 而在它的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黄色光球扎根在这片广袤的草地上,将这座森林的黑夜点缀成了绚烂的星空。 “这是纳吉?!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竟然亲眼看到了纳吉?!还是这么多?!”詹妮弗的惊叹只维持了不到两个魔法秒的时间,紧接着一声惊叫之后,她就忍不住将碍事的长生种子爵从窗口边拉开。公主殿下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毫无顾忌地将自己丰满的胸部勒出两团浑圆,涨红的脸上满是兴奋激动的表情。 “呵呵~~纳吉,我居然看到了纳吉,不愧是女神的恩物,艾丝梅拉达在上,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尽管在听到了“月光林地巡猎手”这个名字后布拉德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当他真正看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时,长生种子爵依然有一种被名为“幸福”的魔法直接命中的感觉。 布拉德无知无觉地被拉开,脸上洋溢的都是痴呆的傻笑,换谁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是玫瑰城堡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是啊,纳吉,谁能想到雄伟静谧的长灯古树在一开始竟会是这样一副可爱的模样。” 即使已经欣赏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见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只要想到它们完全成长起来以后的模样,奎恩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源自内心的感叹,“不管是卡西莫多、艾丝梅拉达,还是那些所谓的魔王拉提斯、玛丽莲,在这一刻,都得为造物主的伟大而感叹。” 不过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显然没有它们长大后那么强悍,詹妮弗的一声惊叫让那头本就有些颤巍巍的纳吉猛地一个激灵,它开始不停地摇晃起上身,一张小嘴“噗噗”地朝着詹妮弗吐着口水。 “哇,它好可爱!皮特,我们抓一只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嘛?”詹妮弗撒娇地拽着布拉德的衣袖,一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睛几乎成了两颗爱心。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疯了么詹妮弗?!” 原本还是痴傻状态的布拉德听到了詹妮弗的这句话,就好像是被施展了一记“冰冻之环”,从头部漫延到脚底的寒意,瞬间让长生种子爵清醒了过来,“惹怒这些古板的精灵,连你母亲都帮不了你!” 相比庞然大物般的长灯古树,这些幼小的纳吉实在是弱小的可怜,自然而然地,不是没有人打过这些古树种子的主意,但他们很快都成了滋润着这片广袤森林的肥料。 古树就是精灵的生命,这一句话不单单是戒律种嘴中的古谚,而且他们付诸行动。 但是詹妮弗却已经顾不上这句古谚了,满脑子都是纳吉可爱身影的她一个灵巧的翻身便越过了宽大的车窗,一边捏起裙角向着那头吐口水的纳吉慢慢靠近,一边还不忘背着手朝着长生种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 “密涅瓦一定会杀了我的~~”在未婚妻背后只捞到一把裙摆的布拉德呻吟着说道。 “通常来说女性对可爱的事物都是没有抵抗能力的,皮特,很显然就算是强大的暴食种也不例外。如果你对自己的未来岳母感到愧疚的话,不如帮她多抓一只?”奎恩拍了拍长生种的肩膀安慰道。 “你说的那个月光林地巡猎手呢?这么多的纳吉,他应该就在附近了吧?”听到岳母两个字整张脸都吓得缩了一下的长生种厌恶地避开了奎恩的手掌,没好气地问道。 “呃~~事实上,他一直都在。”搓了搓手指掩饰尴尬的奎恩轻松地指了指窗外。 ……………… “乖乖地别动,姐姐这里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哦?” 詹妮弗的脸上挂着自认为最温柔最无害的笑容,半蹲着身子慢慢地靠近着眼前发光的小圆球。 浑身颤抖个不停的纳吉几乎将口水喷成了一条斜向下的弧形水线,可偏偏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压制着它让它不能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而就在詹妮弗距离纳吉只有两英尺远的时候,即将大功告成的暴食种公主却突然停下了悬在空中的右脚,温暖的笑容顿时化作了一整块寒冰,连带着鼻侧那两道美丽的法令纹都流露出了一丝杀气。 “如果我愿意,精灵,一个呼吸之后你那可爱的尖耳朵就会离开你的脑袋。” 詹妮弗微微抬头,眯缝着的双眼盯向了前方的黑暗。那里矗立着一排巨大的长灯古树,在树梢上的元素光芒的闪烁下,昏暗幽静。 “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在上,对于一位暴食种的威胁,我从内心里感到恐惧,但在那儿之前,美丽的女士,我可以保证你那柔软的腰肢会被我锋利的箭矢刺穿。” 说是恐惧,但话里却透露着一股无所谓的随意,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距离马车将近300码外,也就是詹妮弗一直凝神注视着的地方,最高大的那株长灯古树上,正朝着詹妮弗方向的一根枝桠突然一阵摇曳,一段魔法闪光之后,露出了一个踏着弓步、张弓搭箭的修长身影。 “有趣~·················” 黑色的兜帽,长挺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下巴,詹妮弗在第一眼看到精灵的时候竟然有了些许的失神。 并非是源于女性见到优秀异性时的某种情感刺激,那种名为爱情的东西,暴食种公主只是恍惚中想起了吟游诗人口中那些热爱自然的精灵的形象。 但是眼前这位,翡翠色夹杂着黑色条纹的皮甲让他几乎成了古树树干的一部分,而那张纯黑色的兜帽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游荡在森林里的幽灵。 英俊而鬼魅,热情而又冷酷,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矛盾冲突的两种印象在这个精灵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无疑地,拥有着两种诡异气息的精灵是一个非常具有威胁的对手,但是暴食种公主却在这时候没有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因为下一个魔法秒,一阵大风吹过,在将詹妮弗的金发带起一层层的波浪的同时也将她身前的纳吉吹翻了几个跟头。一直采取着进攻姿态的暴食种公主放松了身体将乱发撩到耳后,重新把美丽的脸蛋掩藏在发丝之下,她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位有教养的绅士绝不会让自己的爱人深陷险地!”这是长生种子爵布拉德*皮特的原话…… 一身洁白得在这片黑夜中有些扎眼的布拉德风风火火地从马车里窜到了詹妮弗的身前,几乎是在站定的同时,他的双手猛地一拍而后向着两侧拉开,一枚散发着刺耳“噼啪”声响的黑色光球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布拉德已经大概猜到眼前这个外形上有些“怪异”的精灵就是奎恩口中的那个治疗,但这可并不代表着对方可以拿着弓箭指向詹妮弗。 而且,队友?没有亲身测试过,谁知道对方有没有成为伙伴的资格? “长生种?” 精灵的冷淡表情并没有因为布拉德的出现发生任何的变化,面对着布拉德手中的“腐蚀之球”,他只是出于月光林地巡猎手的身份警告道,“这里可是永夜森林,戒律种的永夜森林。” “切~~,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么?!” 长生种子爵暗自腹诽了一句,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惧意,“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以为抬出戒律种的名号就能吓跑老子么?好好记住了,此时此刻站在你眼前的,是夜语森林中玫瑰城堡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长生种子爵,布拉德*皮特阁下!” “布拉德*皮特?” 面对着长生种子爵的强硬,精灵的嘴角居然出人意料地拉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很显然,“玫瑰城堡的奇葩子爵”这一名号即便是在僻远的永夜森林里也有着不小的知名度。 只是下一个魔法秒,这个优雅的弧度就急转直下,变成了愤怒。 “粗鄙的精灵,难道你妈妈没有教育过你,一位合格的贵族,是绝对绝对不能将箭头对准一位优雅的女士么?!” 似乎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自我介绍点燃了某种情绪,布拉德朝着树上的精灵大声地耻笑着。 “这个白痴~”躲在布拉德高大身影背后看着自己的爱人为自己出头的詹妮弗甜甜地笑着。 “这个白痴~”车厢里的奎恩忍不住拿手背贴着额角,叹息着摇起了头。他一旁的莫瑞更是用两只没有血肉的枯骨手掌遮住了双眼,似乎接下来会有什么十分惨烈的事情发生。 只剩下小阿尔弗雷德懵懵懂懂地站他们身后有些不明所以。 “你!很!好!”精灵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一句,紧接着他便大吼了一声,“沙拉达!” 一道无形的音波震荡了整个森林,几乎是同时,所有的纳吉都是尖叫一声,只见无数的黄色光团原地起跳之后一个急速坠落,瞬间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草茎之中。 “该死的,这家伙不会来真的吧?!”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布拉德立刻知道事情不对了, “喂喂喂,不是说好只是测试的么?” “拉塞欧康尼~” 精灵在轻声祈祷了一句之后昂起了头,让俊美的近乎妖艳的脸庞充分暴露在月光的滋润下,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詹妮弗的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从一开始精灵的嗓音就一直保持着一种低沉的音阶,再加上月光林地巡猎手一贯神秘、强大的传闻,暴食种公主主观上便认为对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精灵。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强大的月光林地巡猎手竟是如此的年经。 传说中精灵的容貌受到了艾丝梅拉达女神的赐福,几乎可以永葆青春,要想判断他们的年龄只能从肤色着手。 戒律种被誉为“自然之子”,他们的生命轨迹也与森林仿佛,而森林,则遵循着色彩的蜕变规律,就如同长灯古树,初生时是明黄色的纳吉,而当它们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些苍天巨树斑驳的躯干上下,都是一片黑色。 对于一个戒律种,越是肤色暗沉,年龄就越大,而此时此刻站在詹妮弗面前的这个精灵,脸庞白皙得就连詹妮弗都忍不住要嫉妒,皎洁的月光映射在他的脸上,竟然只是在纯白的底色上染上一层暗银。 等到祈祷完毕重新张开双眼时,那象征着精灵的琥珀色眼睛已经连带着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成了漆黑一片,与此同时,一条生长着心形叶片的黑色藤蔓印记突然从两边的太阳穴上浮现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额头! “噢!布鲁谢特!居然是‘神纹’?!” 几乎是下意识地,布拉德就把胸前的“腐蚀之球”推了出去。 似乎觉得这样的处置方式还不够妥当,布拉德紧接着大吼了一声“原初之火!”,紧接着无数的红色光团从他的双手中飞向了精灵。 这还不算完,长生种子爵继续咬破了自己的双手拇指,蹲下来在身前的草地上向着两边划了两个半圆,“碎血守护!” 一道血红色的光膜“嗡”地一声从地上浮现,彻底挡在了两人的身前。 而几乎是在光幕升起的同时,精灵和长生种之间的半空中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激烈的气流甚至让周遭的古树都摇曳不止。 “轰~~” 下一刻,一枚黑色的箭矢穿过爆炸产生的迷雾,直接在血红色光幕上炸了开来,带起了光幕上的阵阵涟漪。 “轰!” “轰!” “轰!” 在布拉德无限留恋的目光中,“碎血守护”撑起的光幕在承受了四次打击之后终于不可遏止地碎裂了。 怀抱着詹妮弗的长生种早在光幕堪堪破碎的时候展开双翅飞到了半空,此时恰好和树上的精灵站在了同一高度上。 再次报废了一套纯白礼服的长生种子爵怒不可遏地朝着对方骂道,“你疯了吗?!” “哼!” 没想到对方在短暂发泄之后又见到布拉德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心理优势,再次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冷淡状态,只是轻轻回了一句,“鸟人~” “噢!谢特!噢!谢特!噢!谢特!” 对这个词似乎特别敏感的布拉德几乎忍不住要把詹妮弗往边上一丢直接冲上去把对方砸扁。 “铛~铛~铛~” 就在两个人都双眼喷火的时候,走出马车的奎恩碰了碰手中的两只长颈酒瓶,朝着天上的两个人微笑道,“上面的两位,我想你们已经认识了吧?这么美好的夜晚,要不要一起喝上两杯?” 第十八章 圆耳的奥斯巴托 “至高的目光总是不公平的,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有些人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居住在巍峨高耸的城堡里,数不尽的奴仆排着队准备为他梳洗穿衣,他一日三餐的价值比得上绝大多数平民几年的收入。所以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奎恩,你是我捡来的弃婴,你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注脚是一个没有人垂怜的孤儿,在僻静的小巷子里和野狗抢食,在恶臭的下水道中被流浪汉猥亵……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命运,奎恩,收起你那伪善的泪水,忘却你那廉价的慈悲,你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看着你手中的试验对象?曾经的某一个瞬间,你的身份并不比他高贵,挺起胸膛好好看看你所做的这一切,因为一不小心,下一次躺在这里的人说不定就变成了你!” 死灵法师不带感情的话就像是一个个冰冷的钉子打进奎恩的心里,他抽咽着姿势变形地勉强将那把滴血的柳叶刀捏在手里,在他身前的试验台上,躺着一个被肢解的长着一对熊耳的狼人,这是他的第一堂解剖课,第一次死灵魔法试验…… “奎恩?!” “这就是你所谓的队友?!” 布拉德看到死灵法师学徒脸上那种熟悉的微笑突然有一种深深被耍了的感觉,“什么强力输出!什么治疗!这是你所谓的测试码?!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布拉德怀抱着詹妮弗,两颗粗长的犬牙抑制不住地暴长了出来,一股猩红色的元素光点从他大张着的蝠翼中弥散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壮实了一圈。 “轰~~” 几乎是瞬间,长生种双膝微弯,整个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无数的草叶飞舞中,整整比奎恩高了半个身子的布拉德低头咆哮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理由,奎恩,给我一个不撕碎他的理由~”相比布拉德的激动,詹妮弗的表现要冷静得多,暴食种公主轻巧地从布拉德的怀里跳了下来,还有空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可她陡然加深的法令纹却让奎恩知道,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她话里的内容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好吧~好吧~”奎恩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摊开,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侧过身体,指着远处正跳跃而来的精灵,朝着布拉德两人说道,“我想,你需要道个歉,皮特~~” “道歉当然是必须的!”听了奎恩的解释布拉德凶恶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下,但下一秒长生种的情绪就如同火山爆发了,“噢!谢特!,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说什么?!你居然让我向他道歉?!” “是他先动的手,奎恩~” 这一下,连暴食种公主的身边也开始有暗元素凝聚的迹象了。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火的奎恩把酒瓶抛给了到来的精灵,不怀好意地向着对方提醒道,“瞧,布鲁,如果你再不把兜帽摘下来的话,我们这个队伍在成立的第一天就要解散了。” 精灵的身高只是比变身后的布拉德矮了一个头,此刻他脸上的黑色藤蔓正在慢慢褪去,眼眸也重新变回了琥珀色。 精灵朝着詹妮弗弯腰一礼,似乎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至于她身后的布拉德则是获得了月光林地巡猎手傲慢眼角地微微一瞥。 两个人之间重又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这家伙~~”布拉德嘴巴里嘟囔里一句却没有动手的意思,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瞧瞧奎恩洋溢着微笑的嘴角,连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故事,堂堂长生种子爵阁下虽然骄傲,却还没傲慢到愚蠢的地步。 詹妮弗的目光则是盯着对方的兜帽,微微抬起的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难以想象你居然真的把长生种的顺位继承人骗了进来,更难以想象的是大长老对你的评价居然会是善良耿直~” 精灵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双手摊开以示无辜的死灵法师学徒。 “我只能说大长老独具慧眼~~”奎恩微笑着回应道。 “邪魅的人类~” “波~~” 精灵熟练地拧开瓶塞,仰起头开始将同为琥珀色的酒液灌进嘴里,另一只手却是将额前的兜帽拉下,露出了两只椭圆状的耳朵。 “嘶~~” 詹妮弗忍不住双手捂住了嘴巴,而布拉德则是一脸的惊讶,轻微的抽气声中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圆耳——那可不是一个纯血精灵会有的特征。 教廷从诞生的那一天起便不断地宣扬着两个真理,即至高至尊以及人类至上。 所有的真理在最初的时候都仅仅只是观点,在经过了无数次流血的争论后才得以戴上永恒正确的桂冠。 这两条真理同样如此,只是它们背后的争论来得更加的血腥。 除了至高以外的所有精神崇拜都被教廷定性为异端邪说,而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种族都被视为了低劣民族,虽然在至高的慈悲宽恕下他们也拥有着生活下去的权力,但这种存在只能是以人类的慷慨为前提。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在奎恩看来,更通俗易懂地说的话,那么就是除却那些成功逃进深渊里的,或者是被教廷和几大帝国驱逐进荒漠、贫瘠山地的那些异端们,所有在神恩上生活的种族,自然而然地都成了尊贵人类手中的奴隶。 它们活着,只是为了赎罪。 人类被赋予优雅,而优雅则诞生了艺术。 随着岁月的流逝,贵族们渐渐地厌恶起“异端”这一类词汇,这让人想起了那些古板的苦修士,还有那座令人不寒而栗的“宗教裁判所”。 枯燥和阴冷,两个形容词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让美丽而富有爱心的小姐在暖春的早晨泛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很偶然的机会,“奥斯巴托”这个词因为一次庞贝公国的宴会开始流行起来。 这是一个复合名词,“奥斯”取自“奥斯瓦尔”一词,专指庞贝特产的一种短腿猎犬,它们靠着敏锐的嗅觉作为贵族们猎狐的向导。 而“巴托”则来源于“巴多巴托”,一种庞贝的邻国——锡耶纳的猎兔犬。 两国的贵族们一直为两种猎犬哪种更为优秀而争论不休,直到有一天,用奎恩的话来说一位“闲得蛋疼”的庞贝公爵成功地将两个犬种杂交到了一起…… 奥斯巴托——意为杂种。 根据解释,这个词该倾向于贬义,但偏偏这个尾音上带着浓重锡耶纳上流社会风情的复合名词在朗读时经常会给人以某种深奥悠远的感觉。 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冥冥中更带着一种命中注定般的巧合。 这个属于奴隶阶层却又带着强烈贵族味道的名词自诞生之日起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杂种——可不单单只有猎犬。 那些乖巧可爱的兽人、那些容貌几乎可以和神明媲美的精灵、那些身高矮小却偏偏身材火爆的矮人……“奴隶”——这个代表着予取予求的身份时时刻刻燃烧着人类主人们的欲望。 而欲望沸腾到顶点的结果就是“奥斯巴托”,有着人类的高贵血统,同时还拥有着“尖耳”、“红眼”、“犬牙”……等等等等各种“异端”外貌的混血。 这些人几乎难以确定一个明确的社会阶级,他们不能算是彻彻底底的奴隶,同时也根本谈不上贵族的身份,“私生子”已经是贵族圈里默认的尴尬身份,更何况是带着低劣奴隶血统的奥斯巴托。 人类与异端的交合、异端和奥斯巴托的交合、奥斯巴托和奥斯巴托的交合,疯狂的血脉融合,让这个阶层成了一个数量众多的、不可忽视的群体。 他们鄙视代表着奴隶异端的一切,却又得不到贵族身份的认同,也就在这个时候“奥斯巴托”这个词横空出世…… 已经说腻了各种英雄传说和王国故事的吟游诗人们如获至宝地围绕着这个词开始了大量的创作,整个神恩在那几年中几乎陷入了某种文学和戏剧的疯狂,“奥斯巴托”如同一股旋风,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以庞贝为中心,横扫了整个人类社会。 深渊同大陆的联系并不像它字面上理解的那样疏离,类似于尼古拉斯这一类被大陆通缉的外来者就如同流入下水道的污水,千百年来不停地增加着这片紫色天空下至高敌人的数量。 自然而然地,这些外来者带来了神恩上的各种东西,书籍、器皿、魔法卷轴、服饰……当然,还有“奥斯巴托”,不管是这个词,还是这个词代表的某种生命。 虽然数量不多,但深渊中还是有外来者和土著的后代存在。 说起来讽刺,“十三氏族”虽然将教廷视为一生之敌,但在对待“奥斯巴托”的态度上却是出奇的一致,不管是“荣光”抑或是“黑曜”,出于血脉的高贵和纯洁,那些议会大佬们对“奥斯巴托”这个词始终是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这也是为什么除了大议长阁下外,外来者在议会中饱受歧视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作为“荣光”氏族中最保守、最古板的戒律种,一个精灵与人类的混血能好好地活着,这件事本身几乎就是一种奇迹了。 “一个‘奥斯巴托’,一个精灵族的‘奥斯巴托’,还是一个当上了‘月光林地巡猎手’的‘奥斯巴托’?!” 布拉德转过头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可思议慢慢演变成狂喜的表情傻看着奎恩,“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一直以为我就是整片南区最悲剧的人物了。” 永夜森林、风语平原、贝弗利山……这一大片区域因为地处深渊的正南方而被统称为南区,而我们的长生种子爵阁下因为各种“疯狂”、“大胆”的言行,一直在南区的氏族和土著间有着极大的名气,当然,这种名气收获得更多的是嘲笑。 很显然,我们的子爵阁下并不像他表象的那样不在乎,对于某些带有敌意和耻笑的评论,他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只是能够这样满不在乎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是当着对方的面,这样无所谓的事情估计也就只有我们的子爵阁下能够做到了。 “很抱歉,布鲁姆,是么?”詹妮弗万分歉意地朝着混血精灵点了点头,同时狠狠地拽了把身旁的布拉德。 “干什么,安妮?” 疑惑的子爵阁下还不来得及发问,便在公主殿下杀人般的目光中低下了脑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兴奋过头了,请你原谅~厄~布鲁姆。” 子爵阁下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朝着混血精灵伸出了右手。 “您并不需要道歉,公主殿下,我拥有一位精灵母亲和一位人类父亲,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精灵大度地耸了耸肩,微抿的淡紫色嘴唇牵扯出一丝苦笑,好看得有些精致的脸蛋上无形中堆砌出了一个惹人怜惜的酒窝。 就是这种感觉。 詹妮弗对自己说道。原来隐藏在热情和冷酷矛盾下的那份真正吸引着她的目光的是这种哀伤——就如同一头想要展翅高飞的蝴蝶拼死想要挣脱束缚自己的蛛网,狂热却又是无可奈何的哀伤。 暴食种公主突然明白为什么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莫名地对对方起了好感,因为这种哀伤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几乎是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随着这种哀伤心痛。 皮特…… 一心想要重振长生种荣光,却又是无数次碰壁,最后几乎沉沦为南区笑柄的皮特。 “请您相信我,我对布拉德并没有恶意,正相反,我很喜欢他,正确地来说,我和他的生命轨迹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是奎恩在位于埋骨地的第一次会面时就告诉詹妮弗的,但在当时,警惕的暴食种公主只是将这段开场白当作是虚伪的寒暄。 真的只是寒暄么? 詹妮弗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前仍旧是一脸微笑的奎恩,“这就是你所谓的惊人相似么?皮特、我、布鲁姆,还有你自己,所有这一切都是你特意造成的么?还是说,这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命运的安排?” 奎恩并不知道暴食种公主心中的疑惑,因为这时候原本就关系并不融洽的两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执。 至于起因么? 我们骄傲的月光林地巡猎手面对长生种子爵不情不愿的握手礼,只是居高临下地抬起了自己的小指尖微微地碰触了一下对方的手掌作为回礼。 “嗯?!” 而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尤其是被一个身份低等的奥斯巴托歧视了的长生种子爵则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抓向了半精灵的衣领~~ “年轻人就该这么有活力不是么?” 奎恩听着两人的吵闹微笑着望着北方的星空自语道。 第十九章 毒沼龙鳄 在贝弗利山的东南方,有一片远离了“永夜森林”,无限接近“荒漠原野”的土地。不同于“荒漠原野”的灰色破败,这是一个充满了象征生命的绿色,苍翠欲滴的世界。 水,是生命之源。而这里,随处可见的就是大小不一的各色热气泉眼。 站在地面向上望去,蒸腾的水汽慢慢来到空中,弥漫成一片几乎要将阳光挡在外边的莹绿色雾海。 各式各样的蕨类植物掩藏在雾海之下,大的几乎有半座贝弗利山那么高,成百上千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是裸露在绿色海滩上的大陆架。而那些矮小的则是随着轻风舞动,就像是随着洋流原地打转的海草,繁荣而又欢乐。光从表象来看的话,这是一片绿色的海洋、一座美丽得近乎于天堂的花园。 相比于依山傍水、坚固险峻的贝弗利山,这一片“绿色”无疑是更适合荒漠原野上的土著攻入深渊内部的走廊。要知道生活在干旱的荒漠原野上的提尔普尔、费莱奥、格西鲁斯等等这些恶魔,几乎都是怕水的旱鸭子。 但是情愿用无数炮灰的性命去填天鹅湖,荒漠恶魔们也不愿来这座恐怖的“绿色花园”。 因为这座“绿色花园”还有一个令所有深渊土著畏如蛇蝎的名字——绝命毒沼。 那些无时无刻不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泡泡,然后伴随着一声“咕噜咕噜”的闷响,炸出无数鲜绿色的饱含着剧毒的液体的,并不是天鹅湖岸边的那种适合沐浴的天然温泉,而是大大小小几乎连成一片的庞大毒气沼泽。 一阵微风吹过,一片生命走向尽头的黄叶无奈地离开了高大的枝桠,飘飘荡荡地落到地上,随后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在黄绿色的淤泥里。 如繁星让漆黑的夜空更显神秘,点缀在沼泽地上的晶莹迷雾更像是沼泽意志故意释放出来的诱惑那些冒险者的诱饵,而不是来自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恩赐的神迹。 高贵的“十三氏族”将这片美丽的土地称为“深渊的便器”,除非是为了一些魔法试验中必不可少的毒剂素材,他们几乎不会踏足这片肮脏而又丑陋的土地。 “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消化一切可以消化的东西。” 毒沼千百年来日以继夜地履行着土著们的这句谚语,冰冷而又无情。也正是因为这份涉及生命的冷酷,那些源自地底深处的毒液在腐蚀着这一片沼泽的同时,也让荒漠恶魔们望而却步。 凡人,可没有第二次生命。 这里没有深渊到处都可以听到的虫鸣,为数不多的可以在这片残酷的环境下生存的物种都在各种遮掩下屏息,节省能量对抗着毒雾的它们,就如同一个个躲在阴影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杀手。 就在这时候,在一片有些残忍的寂静中,突然从远方传来一声“嘭”的巨响! 巨响声闷闷地,就像是隔了一座山头听到的隐约雷鸣,而伴随着这声雷鸣的,则是如同狂风大雨般的呼啸,当然,这呼啸声也是极浅,只是渐渐地,似乎有加剧的趋势。 “唰啦啦……” 无数的绿眼睛从各种枝叶的缝隙中探了出来,好奇地向着声响的发源地张望,但是很快,这种好奇就巨变成了惊悚! 尖角森蚺、鬼蝶、六足毒蝗……那些原本隐藏在各种阴暗角落的毒沼魔兽们就仿佛是懒洋洋躲在壁炉旁烤火的老鼠听到了阁楼上那头该死的野猫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尖叫,它们疯狂地从好不容易选定的躲藏处冲了出来,一边急促地呼喝着同类,一边拼尽了全力朝着与“闷雷”相反的方向狂奔! 因为它们的出逃,更多的枝叶被带落了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叶就像是海水里成群结队的小丑鱼,将穿透雾海的阳光装扮得更加瑰丽多姿。 就在这时候,一头硕大的,几乎将这一整片沼泽都笼罩其中的巨大魔兽尖啸着穿破了层层迷雾,如同一枚炮弹,砸进了沼泽地里。 “轰……” 无数的落叶、无数的淤泥飞溅到了半空,一直给人以沉重印象的沼泽骤然掀起了将近30英尺高的暗绿色巨浪,厚实、粘稠的淤泥如同一堵席卷而来的高墙无情地吞噬了周遭将近1英里范围内的所有生命! “嘎——” 所有有幸没有被这场冲击波波及的毒沼魔兽们在这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啸中都是硬生生停下了向前奔逃的动作。 龙威…… 四肢酸软、头脑晕眩的它们惊恐地回头,然后看到了一个近乎40英尺高的高大身影从烟尘密布的沼泽地里爬了出来。 一张几乎有10英尺长,布满了尖状骨刺的吻颚,正大张着朝着天空尖啸,在它狭窄的肩部下面长有两条长度达到10英尺的胳膊,连同长近35英尺的躯干长满了规则六边形的鳞片,鳞片的颜色因为时间的冲刷已经绿得发黑。在每条胳膊的尽头是分开的5根利爪,4条宽度上几乎和厥树王的主干不相上下的粗壮短腿掩藏在宽大的小腹下,带着肉璞的脚掌每踩一步都会在沼泽地上震出一圈涟漪。长满了倒刺的尾巴在身后狂扫,如同一把钢刷将所有的淤泥和落叶搅得支离破碎。 这是一头成年的“毒沼龙鳄”,有着最起码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仅凭一声尖啸所带起的“龙威”就能震慑高达8阶的尖角森蚺,它自身的阶位起码是9阶中段,单从阶位而论这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毒沼巨怪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仅仅是它的一声尖啸,就能引起一场沼泽地里的恐慌大逃亡了。 魔兽的直觉往往是生命的保证。 但现在,这头眼睛如马车轮毂大小的“毒沼龙鳄”虽然还是在愤怒地咆哮着,可那些驻足观望的魔兽们却同样能感觉到对方心里那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那一丝与现在的它们相仿的恐惧。 尘雾散尽,一大块焦黑霍然出现在“毒沼龙鳄”的右肩,范围几乎涵盖了它的整个肩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肘。黑色的光华在伤口处跳动着,伴随着“咝咝”的刺耳声响——那是暗元素在无情腐蚀着它的血肉。 龙族一直是正统系魔兽食物链的顶端,不提那威力巨大的龙语魔法还有强大到令人发指的肉体力量,仅仅是“龙族血统”与生俱来的坚实鳞片便能够豁免大部分的6系元素伤害。 也正因如此,亲眼见证了“毒沼龙鳄”的惨烈伤口之后,那些围观的魔兽们已经是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心思。 一个能将金字塔顶端的“毒沼龙鳄”伤害到这种程度的强者,在它们心中已经是能和神明相媲美的存在了。 并没有让它们等太久,半空中的雾海掀起一阵魔法涟漪,一道黑色的传送门凭空出现,一个双手撑着一根权杖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色的罩袍,宽大的兜帽,对方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在场的所有生命几乎都有一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的错觉。 “很聪明的小家伙,懂得借助‘骨矛穿刺’的冲力,施展‘疾风之翼’加速逃离。还知道把我吸引到对自己有利的环境,就智慧而言,你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魔兽了。” “甚至可以说,你做的已经比大多数的人类冒险者都要好了。” “毕竟,在面对恐惧的时候,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决断,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虽然是沙哑的嗓音,却仿佛是经过了魔法增效,整个空荡荡的沼泽地瞬间就成了那个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师的私人舞台,就连刚刚还在咆哮的“毒沼龙鳄”似乎也受制于某种精神力的压制只能发出极闷的“呜呜”的声音。 “只是很可惜,你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学习,所以犯了一个小错误。”魔法师张开右手在身前捞了一把,白色的指骨缝隙间晶莹的雾气就像是流沙般淌下,“就算是‘剧毒之力’,对于一个亡灵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那么现在,已经没有退路的你是否做好了成为我试验素材的觉悟?” 魔法师轻轻打了个响指,带起一圈无形的精神力涟漪,围观的魔兽们突然发现那种压迫心脏的不适感骤然消失,就在它们犹豫着是否继续之前的逃跑行动的时候,那头沉默了许久的“毒沼龙鳄”突然抬嘴尖啸,一团墨绿色的液体带着特殊的魔法纹路“咻……”地飞向了空中的魔法师,而几乎是液体离开嘴角的同时,“毒沼龙鳄”已经摇起尾巴、转动身躯,准备向着另一侧逃跑。 “反抗无效,所以逃跑么?” “多么熟悉的一幕……” “骨蛇守护……” 苍白色的光华闪耀,一条两米长的白色骨蛇突然从魔法师的脚下窜了出来。空洞的眼眶中两团明亮的紫火剧烈地燃烧着,肆意舞动的尾巴把周遭的空气拍打的“噼啪”作响。 兴奋的动作就仿佛是一条忠诚地躺在主人身边郁郁寡欢一整天的猎犬,终于被良心发现的主人松开了拴住脖子的缰绳。 “便宜你了,这可是蕴含了晶核原力的好东西。” 终于等到出击命令的骨蛇先是亲昵地绕着魔法师盘旋了一圈,随后,当它的目光瞄准了那团魔法粘液时,一阵远比恶魔更加凄厉的尖啸声从那张满是孔洞的大嘴里迸发了出来。只见它狭长的尾巴一个剧烈的甩动,接着它紧绷的身躯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笔直地迎向那团墨绿色液体,大嘴瞬间便张开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它的上颚已经倾斜到几乎能碰到自己的脊背 无比的疯狂,无比的贪婪。 或许只有这样的宠物才能配得上死灵法师的身份。 目送骨蛇离开的魔法师不再关心那团从头到尾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粘液,反而是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欣赏起“毒沼龙鳄”看似迅速实则在身处高空的他眼中无比缓慢的转身。 “多么臃肿的身躯,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想起了肥胖的蛆虫。” 魔法师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一直到对方几乎就要逃出这片沼泽地时,他才微微地摇了摇头,似乎是要将那些繁杂凌乱的思绪忘却。 “白骨囚笼……” 魔法师叠放的双手向下一压,骨杖尖锐的下端犹如刺进湖面的枯枝,带起一圈涟漪。与此同时一块足有小半座天鹅湖大小的黑**法阵突然闪现在了毒沼龙鳄的身下。 火红色的魔法铭文迅速燃烧,随后无数的尖锐白骨从魔法阵中激射而出,几乎是在瞬间,沉闷的类似箭头钉入皮甲般的“噗噗噗噗”的声音便取代了毒沼龙鳄凄惨的尖叫,在这片沼泽地上回响。 成吨成吨的红色血液顺着那些巨大的骨刺奔流而出,曾经不可一世的龙鳄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插满了餐刀的火鸡。 距离肉体死亡的时间越短,魔兽体内残存的魔力就越多,如果在以前,吸食这些浸润了晶核的鲜血是这些毒沼魔兽自然进化的一大助益,但现在,这些所有围观的魔兽都是瘫软在原地,几乎失禁。 魔法师降落到地面,来到竖瞳中的光泽越来越黯淡的龙鳄身边,他随手折断了一根刺入龙鳄嘴唇的骨刺,随着一句低声的咒语响起,骨刺的矛尖闪过一阵魔法的光华,从通体雪白变成了象征死亡的暗红。死灵法师单手轻轻往前一推,矛尖便像是煅烧得通红的餐刀去切割黄油,毫不费力地就捅穿了对方以坚固著称的眉骨。持矛的胳膊左右来回扯动,“砰砰砰”的碰撞声响起,骨刺扎出的指头般粗细的空洞,很快就扩大成了碗口,看着差不多了,“噗~”地一声,骨刺被拔出,龙鳄黄绿色的脑液慢慢地从孔洞里流了出来,死灵法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骨手伸了进去,开始掏挖龙鳄头部的晶核。而半空中的骨蛇早已经一口将那团粘液吞下,浑身冒起一阵翠绿色的魔法灼烧之后,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也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精神力召唤落在了它的头上。 “嘎?” 骨蛇霍然抬头,蛇身转向了西北贝弗利山的方向。 “已经开始了么?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重新站起身尼古拉斯捏着一块拳头大小,兀自滴汤着黄绿色黏液的墨绿色结晶噙笑着说道。 第二十章 暴怒的红眼白头翁 “生命因为有限才变得精彩。” 这句话被记录在磨纹的扉页上,是一本烫金的巨著,538页的篇幅几乎涵盖了理查德*布兰森爵士的一生。 理查德*布兰森爵士出生在阿瓦隆南方的一个小渔村,一个名叫威尼斯的地方。威尼斯人记住他是因为他将威尼斯建设成了整个神恩东部的经济中心,而神恩上的大部分人之所以会记住这个渔夫的儿子,则是因为他的这句话。 算术、诗歌、魔法、战技……这是一个一刻都不曾停歇的旅者,他并不追求某项事物的极致,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他的生命更多一丝色彩的机会,并且这些机会最后造就出了一位9阶的魔法师、7阶的战士、闻名大陆的吟游诗人,同时还是威尼斯商盟的议长。 “生命因为有限才变得精彩。” 这句话就如同一道高耸的礁石将奔腾的人流自然而然地分隔成了两部分——庸庸碌碌地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在某一个时间的节点开始追悔过去的。以及恨不得连呼吸的时间都省下来追逐那些被别人耻笑为虚无缥缈的梦想的。 如果仅仅是从“慵懒”和“勤恳”这两个鲜明的标签上来看得话,他们二者的区别几乎是天差地别。 但实际上呢? 如果剥开“慵懒者”的外衣,你就会发现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并不是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或者说从语句的本意上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主人所寄予的那份期盼,但是一旦试图将这句话的期盼转换到行动上时,他们缺乏了最关键的那道咒语——毅力。 追求梦想需要付出代价,最简单的就是别人的嘲笑,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抵挡住那些冷嘲热讽开始书写自己的传奇? 奎恩喜欢这句话,从见到这本书的第一眼起,不仅仅是因为他从上一次的生命结束伊始就不想再得过且过地浪费时间,而且因为病痛的关系,这句话所描绘的似乎更像是他短暂人生的真实写照。 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拍,只可惜死灵法师不喜欢它。 或许是“有限的生命”这个词触怒了亡灵法师,尼古拉斯并不喜欢这本名为《理查德*布兰森传》的巨著,不喜欢那句“一个梦想家的一生”的副标题,不喜欢“生命因为有限才变得精彩”这句话,不喜欢那个该死的嘴巴里除了金币还是金币的威尼斯商盟。 所以这本书从开始进入这间藏书室时起便没有了在神恩大陆上的好运气,眼不见为净的死灵法师将它随手丢弃在书架最下面一排的最右侧,嗯,还是靠里的那排,它火红色的封皮随后被贴心的老提尔普尔用两本《阿瓦隆游记》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现在,当这本该死的巨著被翻开了扉页,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尼古拉斯宽大的阴沉木制成的书桌上的时候,死灵法师眼眶里的那团紫火在失神了片刻后,“腾”地燃烧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 “谁允许他这么做了?” 死灵法师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可他的咆哮缺在藏书室里回响,他高高举起的右手捏成了拳状,白色的骨头上开始弥漫出一股股的暗元素光圈。毫无疑问,一旦拳头砸下,那张死灵法师心爱的书桌随时都有支离破碎的风险。 “一切都和奎恩少爷所描绘的一样,我的主人,玫瑰城堡的布拉德*皮特子爵还有暴食种公主詹妮弗*安妮斯顿都已经自愿加入了少爷的团队。现在少爷他们正前往永夜森林,迎接奥兰多*布鲁姆阁下。” 佝偻着身子服侍在书桌旁的老提尔普尔似乎是被亡灵法师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住了,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汇报起死灵法师不在的这两天贝弗利山所发生的事情。 紧接着,他小心地看了看死灵法师的表情,开始哽咽着说道,“莫瑞少爷在与皮特子爵的战斗中又断了一次手,不过万幸,没有什么影响。至于奎恩少爷么……” 老阿尔弗雷德小心地擦拭了一下眼角,伤心地说道,“奎恩少爷的头痛在计划开始的前一天又发作了一次,而且情况比上次更加的恶化,我伟大的主人啊,那一天,整座天鹅堡几乎都能听到奎恩少爷痛苦的哀嚎。” “我最最伟大的主人啊,这是奎恩少爷在向您表明他的心迹啊!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了,哦,我可怜的奎恩少爷,这就是他拼死也要参加‘入阁试炼’的原因吧?” “即便是在生命最后的关头,他所想到的依旧是他的兄弟,他的莫瑞,哦,我可怜的奎恩少爷。” 老提尔普尔声嘶力竭的呼喊就像是《包法力夫人》里那个怀抱着儿子的尸体,控诉着周围那些冷漠邻居的人类怨妇,那句经典的“放过他吧!”几乎呼之欲出。 “好了,老东西。真是拙劣的演技,下次记得把你那两根干枯的手指并拢一些,别让我看到你那令人作呕的表情。” 傻子都能看出来老阿尔弗雷德这是在弥补奎恩大胆的挑衅。万幸的是他声泪俱下的表演终于换来了那些暗元素的无声消散, “您的智慧笼罩深渊,我伟大的主人。”老阿尔弗雷德丝毫没有苦肉计被识破的羞耻感,放下胳膊的他脸上哪里有一点流泪的痕迹,满是对自己主人仿若神明般的虔诚。 “狗东西,总有一天会上天堂去。”看着老提尔普尔热络的表情,死灵法师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不过眼眶中的愤怒确实消散了不少,连带着高抬的手臂也是放了下来。 “那个混蛋小子还干了些什么?” 见到死灵法师的心情好了一些,老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皱纹都能开成花了,赶紧回答道,“奎恩少爷让老奴向主人抱一声歉,他私自从您这里带走了一本书。” “一本书?” 死灵法师沉吟了一句,然后回头,看到了书架正中央空出的那条足有7英寸宽的缝隙。 法师一旦进入6阶,就能依托自己对元素的领悟凝练出无形的精神力触手,虽然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因为精神力集中度的问题并不能称为法师对敌的利器,但在魔法试验和日常生活中却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帮手。 所以在这个藏书室里并没有寻常人类贵族使用的移动扶梯,而书本的排列也无需参照它们的使用频率。 它们摆放在架子上的位置的唯一标准就是死灵法师的好恶。 所以《理查德*布兰森传》出线在最底层的角落,而奎恩带走的那本书则是一直呆在整座书架的正中。 “这个家伙,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么?”死灵法师凝视着那条缝隙,那只仍旧属于人类的眼睛微微地眯着,另一个眼眶里的紫焰则是被压抑成了烛火般的一小点。 “主人,那本书有什么问题么?” 不识字是老提尔普尔能一直留在死灵法师身边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虽然尼古拉斯曾经偶尔提起过教他认字的事情,但是老阿尔弗雷德在第一时间就果断地拒绝了,这是源于荒漠原野的生存智慧。 老提尔普尔不识字,可这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判断——他的奎恩少爷好像又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因为与刚才的愤怒不同,这一次死灵法师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淡淡的惊讶以及慎重。这可是为数不多的能出现在亡灵法师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你可以出去了,阿尔弗雷德。”就如同老提尔普尔猜测的那样,很明显这本书的重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接触的极限。 死灵法师说完这句话便在椅子上坐下,向着门外挥了挥手。 “您的意志吾之荣耀。” 老阿尔弗雷德轻轻带上门,留下那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高背矮脚椅上静静发呆。 从藏书室回到大厅需要走过一个漫长的旋转楼梯,因为藏书室的位置并不在城堡的腹地而是坐落在城堡西北角的塔楼顶端。 转梯昏暗,几乎看不清脚下,可老阿尔弗雷并不担心,他已经在这条转梯上走过了几十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之所以步履艰难的原因还是出于对奎恩的担心,一份来源于恶魔的直觉,他本能地对奎恩少爷带走的那本书感到厌恶。 “还真被你说中了啊,阿尔弗雷德,那家伙的决心。”死灵法师轻哼了一声,他身前的《理查德*布兰森传》便被一双无形的手掌轻轻合拢,然后轻飘飘地被托了起来,塞进了那条7英寸宽的缝隙。 “只是你们知道么?这决心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与此同时藏书室的彩色玻璃窗被“啪”地一声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呼”地一下倒灌了进来,让整座藏书室的烛火突然一阵摇曳。 “尼古拉斯!我们有过协议!”大开的窗口,一头夜语森林中再普通不过的红眼白头翁冲了进来。 第二十一章 奥黛丽 红眼白头翁可以说是整座夜语森林中数量最多的大型生物了,它们的身长最长可以达到2英尺,双翅平展可以达到3英尺,通体是一种明黄中沾染了洁白的奶酪色,只有在头顶的位置,长有一圈纯白的短毛,眼睛有成人的指甲盖大小,呈现猩红色,这也是它们得名红眼白头翁的原因。 它们同大多数的飞行类魔兽一样,算不上纯粹的肉食性生物,除了森林中的各种昆虫,浆果、花瓣,甚至一些草茎也是它们食谱上的常客,作为一种2阶魔兽,它们唯一会使用的魔法便是“加速”,纯粹是用来捕食和逃命的辅助。 拿奎恩熟悉的语法来形容的话,它们的脸上刻着“无害”两个字。 在长生种们进驻玫瑰城堡以前,它们才是这片森林的名片。每当朝阳的第一束光芒照耀进森林,当白里透着金黄的晨雾还未散去,栖息在各种乔木树梢上,休息了一整晚的红眼白头翁们就如同约好了一般,扑棱棱地振动翅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成群结队地飞往森林的各处觅食。这时候从天空俯瞰,那展翅的白头翁们就像是点缀着红色宝石的迎风飘扬的奶酪色绸缎,那是夜语森林中最美丽的景色。 进入藏书室的这只红眼白头翁体长近2.5英尺,毫无疑问是白头翁中的“巨无霸”。只是现在这只高昂着脑袋的“巨无霸”的状态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美好,它翅膀上最强健的那些刚羽有不少都折断掉落了,抓着窗框的爪子上有两道明显的抓痕,现在正“咝咝”地冒着鲜血,至于头顶上那圈已经变成了粉红色的短毛,那是过度使用“加速”后魔力透支的具现。 鸟类的声音总是尖啸的,这源于它们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声带构造。当然,这种构造产生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在空旷的天空中,尖利的声音往往能够传的更远。 在神恩上,有一些特殊的鸟类在经过训练之后可以模仿人类的发音,比如弗朗索瓦帝国东部的金刚鹦鹉。 但是白头翁?翻遍整本《泛大陆纪》,这种随处可见的低阶飞行魔兽也从来没有过学人说话的先例。 可是现在,这头白头翁却说话了,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掐着喉咙用生命发出又尖又涩的声响,活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些作恶多端的老巫婆在叫骂。 “殿下~” 出人意料的是当这只莽撞的白头翁撞开玻璃窗出现在这间天鹅堡的禁地时,一向以脾气暴躁闻名的亡灵法师并没有立刻出手让它变成一具尸体,反而是在微微地惊讶过后郑重地推开扶手,理了理自己的魔法袍,极度严谨地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哦,殿下?多么悦耳的称呼,能够得到贝弗利山的白色幽灵尊称一声‘殿下’,我是不是应该立刻放上几个大大的礼花,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得感谢艾丝美拉达的恩赐?!” 白头翁歪着脑袋丝毫不顾痛楚地在窗框上来回踱步,一双猩红色的眼珠子盯着起身的亡灵法师,眸子里满是讽刺。 “请慎言,殿下~” 死灵法师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但所说的内容却仿佛是对方的话里藏着怎样的会吞噬自己的危险,小心地劝谏道。 “慎言个屁!” 本来就火冒三丈的白头翁似乎一下子就被对方戳中了怒点,它扑棱棱跳下窗台,生气地在柔软的白色格里高利山羊毯上不停地跺脚,“该死的艾丝美拉达!万恶的艾丝美拉达!你知道老娘要偷偷地到你这里来说几句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么?!” “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只能控制一只废物一般的红眼白头翁!!” “一头2阶的,只会施放‘加速’的红眼白头翁!!”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可老娘刚进风语平原就碰上了一群黑尾秃鹫!!” 即便是实力强大的死灵法师在听到了白头翁的咆哮之后,那只仍旧属于人类的眼睛也不由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一只孤零零的红眼白头翁在风语平原面对一群天敌黑尾秃鹫——那确实不是一件能够让人高兴起来的事情。 所以对于白头翁将自己最喜欢的白色羊绒地毯渲染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垃圾的事情,死灵法师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看看我身上的伤口!看看我身上的羽毛!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你的背信弃义!”白头翁自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疼惜,但这一点除了让它暴躁的心情得到了稍微一丝丝的报复的快感外没有任何的帮助。 “我很抱歉,殿下。”死灵法师低了低头,斟酌着说道,“您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他的提议。所以他去找了小罗伯特还有格温妮丝,您知道的,斯皮尔伯格议长和帕特洛的关系。” “当议长的手令下发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更多的行动的机会,为了保守我与您之间的协议的秘密……” “不要跟我扯那些有的没有的理由,尼古拉斯~~”白头翁的眼睛突然迸发出一道迷人的红光,“你知道我有能力阻止斯皮尔伯格,而在这之前,无论是幽禁也好,还是让他陷入昏迷也好,你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无法参加‘试炼’!” “可你并没有这么做!” “聪明的死灵法师在拒绝了他的提议后就开始了漫长的试验素材的寻找之旅,放任他的弟子去寻找他契父的帮助!” “不要告诉我一头弱小的‘毒沼龙鳄’需要耗费你整整一周的时间!” “…………” “您的目光笼罩深渊,我的殿下~~”面对白头翁咄咄逼人的质问,死灵法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依旧是严谨地回了一礼。 “我的目光当然笼罩深渊。”白头翁上前几步,一下子跳上了书桌,从下向上死死地盯住了目光微垂的死灵法师,“可现在的我却看不穿你的想法,尼古拉斯*凯奇!”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怀抱着一团鲜血跪倒在我面前,向我恳求复仇机会的死灵法师亲口向我承诺过,他会履行协议,他会让那个孩子成为颠覆整个神恩的钥匙!” “而根据协议,他应该好好保护那个孩子,让他在成为真正的钥匙前活得好好的,而不是去参加那什么该死的‘入阁试炼’!” 迷人的红光瞬间炸裂开来,强大的精神力犹如一柄柄锋利的红色刺枪四面八方地将死灵法师笼罩得严严实实。 “轰隆~~” 紫色的云层在天空中翻腾,银色的闪电如同一条条巨龙在其中穿梭,将整座房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轰~~”狂暴的气流从洞开的窗口席卷而入,“刷拉拉”、“砰”、“咔嚓”……书房里精心装饰的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流苏窗帘,出产自威尼斯东方岛国的精美青花瓷花瓶,矮柜上镶嵌的卡拉奇皇室御用的玻璃隔窗……所有尼古拉斯从神恩带到深渊的珍贵饰品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中成为了令人扼腕的碎片。 “我需要一个解释,尼古拉斯,一个不让我把这里拆成碎片的解释。” 烫金的巨著纷纷被强大的外力扯成大小不一的碎片,纸屑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座椅旁一贯沉默的死灵法师却抬起头,眼神清澈地与白头翁对视, “他快死了,殿下~” “头痛的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我,已经试过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方法。” “不是魔法、不是毒素,这种痛苦更像是某种诅咒,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诅咒。” “我,束手无策~” “也就是这时候,奎恩向我提出了参加‘入阁试炼’的想法。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殿下,他同样意识到了他的生命正不可逆转地迈向死亡的尽头,所以他决定在这个终点到来之前能够为莫瑞做些什么,当然,他也向我坦承了他的全部想法,他向我列举了一些曾经发生在神恩上的‘奇迹’,而这些‘奇迹’在发生之前,无一不是承载着其他人公认的绝望。 他为我的研究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殿下,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为什么不让他放手一搏呢?如果这种诅咒源于血脉传承,或许在面对生死的瞬间,他会有所领悟也说不定呢?”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是他的原话,相当奇怪的语法构成,并不是神恩一贯以来的表达方式,但不可否认的是,却有着独特的说服力。” 死灵法师缓慢而平和地讲述了他“破坏协议”的理由,毫无疑问,这个新颖的想法盛怒而来的白头翁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 “‘人都被逼出来的’?”眼神闪烁的白头翁拿着翅膀摩挲着下巴,开始慢慢的在书桌来回走着。 死灵法师并没有出声打断白头翁的思考,他保持着自从白头翁出现后就表现出来的安静与谦逊,眼帘低垂地欣赏着那一双细长的脚爪左右舞蹈。 一直到四分之一个魔法时过后, “一个新奇而有趣的想法。” 刺枪的红色开始慢慢变得黯淡,最后消失于无形,白头翁面朝着死灵法师站定,却又突然抬头盯住了他的眼睛,“我可以暂时相信你的说辞,尼古拉斯。但我必须提醒你,被驱逐出家族,失去了妻子和半个孩子的你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你和莫瑞能够活到现在,并且在长生种之后占据一座贝弗利山傲然南区是因为我的仁慈!你和你的恶魔们能够在深渊存在下去的唯一理由是为了完成和我签订的协议! 我不希望以后再出现这样类似的情况,尼古拉斯*凯奇!关于这个孩子!关于他的将来!关于他的一切!都必须按照我的意思来进行。 仅此一次,尼古拉斯,仅此一次。相信我,你不会愿意看到背叛奥黛丽会有怎样的后果。” 白头翁死死地盯着亡灵法师,似乎不愿意放过对方任何一个得表情变化。 “感谢您的仁慈,殿下。一切会都如您所愿,殿下。”死灵法师再次施礼,脸上僵硬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脸孔也因为贴近死亡的缘故失去了柔软的能力。 “最好是这样,尼古拉斯。那么在我离开之前,最后给你一份忠告,每当你像这一次这样做一个有关于未来的决定的时候,好好想想莫瑞,再好好想想艾妮露,好让复仇的火焰将你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燃烧殆尽。” “如您所愿,殿下~” 死灵法师弯腰施礼,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白头翁眼眸中的红光慢慢黯淡,同时它沾满了鲜血的双脚开始间歇性地抽搐,很快,这种抽搐就像急性传染病一样从小腿、大腿、躯干、一直到延伸到那一颗小巧的脑袋。 白头翁远远称不上粗大的脖颈终于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左右摇晃的动作,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轻响,曾经不可一世的白头翁就这样歪斜着脖子躺倒在了书桌上。 “记住,尼古拉斯,记住你的承诺~~~”一片零乱的书房里轻轻地回响着白头翁的这句警告。 第二十二章 灰皮食人魔 永夜森林的边界线上,解除了警报的纳吉们一排排地从深埋的地下钻了出来,在月光的银辉中尽情地晃动着头上的泥点和草屑。欢快的“哼哼”声此起彼伏,就像是潮汐在歌唱。 一切的暴力和粗野在这幅美妙的景致前都成了一种亵渎,半精灵与长生种的第二次肢体冲突自然只能停留在了口角的程度上。 暴食种公主只是尖着声音把长生种的全名念了一遍,无可奈何的子爵阁下便只能苦着脸重新把半精灵放下,同样地,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两天时间没有尽情排泄过的布鲁姆也是在纳吉们好奇的目光中悻悻然地将擎在手里的箭矢收了回去。 “你冒犯了玫瑰城堡,半精灵!你要为此付出代价!”长生种压低着嗓门,右手握拳伸出一根食指,狠狠地朝着对方虚戳了几下。 “你很快就会知道,‘月光林地巡猎手绝不会放过一个敌人’这句谚语并不是什么妄言,而是由无数的鲜血和累累的白骨堆砌而成的真理!”半精灵向下拉了拉自己被扯得松垮的领口同样轻声地回应道。 场面平静,却火星四溅。 “嗯哼~~很明显心情并不是很舒畅的两位,我想或许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朝着北方那片深邃星空感慨完毕的奎恩无视了安妮想要杀人的目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说道,“滴滴飞溅的鲜血,拳拳到肉的爽快,相信我,你们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 永夜森林的北部不再是贝弗利山一路走来的平原或者丘陵,而是一片突兀的沙漠。一旦你的左脚告别了森林的湿冷,深渊几乎不会给你一丁点适应的时间就会让它置身在一片高温燥热之中。 熟悉深渊的人都知道,这片被教廷唾弃的土地就像是贫民窟里逼仄肮脏的小巷中随处可见的那些晾晒在铁丝上的满是补丁的破烂衣服。 每一块区域与每一块区域之间经常有着鲜明的色彩变换,而隐藏在这种色彩变化之下的是完全违背了奎恩前世所熟知的那些地理气象原理的地形转换。 “这是个疯狂的世界~~”当尼古拉斯带着奎恩第一次站在麦克白宽大的脊背上俯视整座天鹅堡时,他这样向着人类少年介绍道。 当时他们的脚下是黝黑的天鹅湖,而湖的对岸则是灰蒙蒙的荒漠原野,奎恩转过头,就能看到视野尽头一片青绿的风语平原。 “……” 眼前的视觉特效已经远远超越了前世米国大片里想象与技术的极限,站在尼古拉斯身侧的奎恩几乎是机械式地点头附和,这是超越了自然,超越世俗理解的奇迹,就像是灵感从绘画大师的指尖涌出,随性地蘸取着颜料盘上斑斓的色彩,肆意地在空白的画布上留下只属于神明才能创造的传说。 天空是干净的紫色,相比于丛林中的阴郁,这样天高地阔的爽朗无疑更让人心旷神怡一些,当然,这炎热的天气除外。 辽阔的沙地上,两头刺角驼龙正张大着嘴巴吃力地向前行进着,一道道的涎水带着它们体内的热量从牙缝里流淌下来。这种魔兽身长将近25英尺,高近7英尺,在半月型的额头正中长有一根近1英尺8英寸长的螺旋骨刺。 沙砾的摩擦系数显然不足以承载他们论吨数的体重,所以随时随地它们都有四肢被沙漠吞噬的可能。但有赖于8阶的纯力量属性,他们宽大的脚掌总能在沙砾彻底淹没脚背以前堪堪抬起,在细沙如同密雨般泼洒而下的同时,重复踩下。 抬起、落下,重复而机械的动作,却充斥着一种微妙的美感。 刺角驼龙的脊背上栓着拖具,8根绷直的粗重钢索让两头魔兽牢牢地拖住了它们身后巨大的车厢。 粗壮得如同石柱的双腿微微张开,宽厚的臂膀自然弯曲,小阿尔弗雷德如同一座钢铁浇铸的雕像稳稳地坐在车夫的位子上,两根缰绳被他攥在手里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他身后的车厢从外表上有着与贝弗利山庄一贯的宏伟富丽相迥的风格,高大、粗陋,甚至可以说是市侩的庸俗,灰蒙蒙的车身,粗重的车轮,从头到尾透露着一股“乡村大篷车”的低俗味道。 当然,为了便于在沙地上行进,四只巨大的轮毂已经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底部那两根两头微翘的扁长橡木条。 “我不满意!奎恩,事实上我相当相当的不满意!!” “你居然放弃了埋骨地里那两辆勉强可以够得上贵族身份的马车,转而使用这辆肮脏的、丑陋的、破旧的……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甚至已经不能想到更多的可以来形容这辆破东西的形容词了,该死的,它甚至连一个简单的调节室内温度的魔法阵都没有!”布拉德无视了莫瑞眼眶里熊熊燃烧的紫焰,毫不掩饰他对奎恩安排的这辆新座驾的厌恶, “而且我讨厌沙漠,奎恩,沙子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除了摆在海滩上勉强可以看一看之外,我实在感受不到哪怕一丝的美感~” “说好的,可以发泄情绪的地方呢?这该死的地方我简直一个魔法秒都呆不下去了!” 摇晃的车厢内,皮特使劲儿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双腿大张着半躺在椅子抱怨道。 无论是身下的这辆马车、炎热的天气还是那些一沉不变的、泛着金光的沙子,抑或是对面那个始终保持着眼角斜睨姿态的半精灵,每一样都让他心烦意乱。 “有车坐就不错了,没有人逼你,白礼服,如果你想走喀斯特山脉到达暴风岭的话,现在就可以下车。”还没等奎恩回话,坐在皮特对面的布鲁姆双手抱胸板着脸说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贯沉默寡言的半精灵喜欢上了和长生种抬杠这种运动,“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身衣服只要出现在喀斯特,那简直比一座黑暗中的灯塔还要闪耀。” “噢谢特~~”被狠狠呛了一下的长生种子爵刚要发作,却瞟见了一边的暴食种公主幽怨、担忧、伤感地眼神…… “该上天堂的圆耳朵~”于是子爵阁下只能眼睁睁地瞪着半精灵,低声嘟哝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恨恨地骂道,“当然,还有那些万恶的黑暗种~~” “黑暗种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各位,只是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要知道‘时间可就是金钱啊’,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将宝贵的生命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战斗上,更何况~~”奎恩笑着喝了口手中的龙舌兰酒,指了指桌子上的简陋地图,“我们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一个你们两人可以尽情宣泄的地方,奥特兰克~~” …………………… “我讨厌食人魔!不管是他们的长相,还是他们的名字!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艺术感!”长生种子爵用一块白丝巾捂着口鼻,说话时带着类似于感冒了的浓重鼻音,“最最恶心的就是他们身上的这股子臭味!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难道这些家伙从一生下来就不会洗澡的么?!” 因为身处下风口,远处奥特兰克废墟吹来的微风带着浓郁的类似腐烂尸体的臭气,厌恶至极的皮特甚至感觉自己能够看到空气中那些代表着食人魔体臭的黑黄色~~ “你还真说对了,白礼服,食人魔一生只洗一次澡,就是他们出生的时候~~”半精灵浑然不觉这气味的恐怖,骄傲地瞟了眼身边的长生种,“身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如果连这么点臭气都受不了,那么下一刻,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 布鲁姆说完便加快了自己的歩速,似乎是要将皮特甩开,“而且,我很期待,你的祝酒词会有怎样的新意?” 奎恩所口中的发泄的方式很简单——摧毁奥特兰克的这个食人魔部落。而作为“入阁试炼”的热身赛,谁俘虏的食人魔数量多,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而胜利者拥有失败者为他祝酒的权利。 “必须是正面的、积极地、颂扬的祝酒词,越是接近阿谀奉承就越是完美~~”奎恩面对着双眼开始变化的两人,“这只是一群8阶的食人魔,两位,所以更快、更高、更强是你们唯一的目标~~” “嘿~~想让我给你祝酒?还是先等你走到废墟再说吧!”长生种子爵突然停下追逐的脚步,原地躬身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紧接着一双肉翅“嘭”地一下张了开来。 肉翅的出现就像是平静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本就不多的暗元素如同发了疯般地向着皮特这里汇聚。皮特振翅跃起,旋转着来到高空,身下是如同一阵细雨,黑红色缓缓而下的暗元素,妖艳而美丽! “源于玫瑰城堡的仁慈,我会给你剩下几头食人魔当宵夜的,圆耳朵~”皮特说完就如同一道流星,“轰”地一下扑向不远处的废墟。 “情愿放弃偷袭而选择强攻,只是一句话的缘故,就被激怒到这种程度么?”半精灵凭借种族优势带来的超强视力,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长生种子爵如夜晚中的太阳那样闪耀的魔力涌动,远方那座废墟瞬间从安宁祥和进入了战斗状态,一个接一个的食人魔操着各式各样的骨质武器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有一个肉盾在前面吸引火力,才有助于我的收割~~拉塞欧康尼~~”半精灵的嘴角先是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然后却是沉重的痛苦,一道道黑色的藤蔓开始在他脸上浮现。 “你的祝酒词,我就收下了~~” 取下背后的长弓,矫健的精灵几乎是如履平地地在沙地上冲刺。 …………………… “艾妮露的幻想”被停放在了一道高耸的沙丘之后。沙丘的顶端,奎恩正使劲儿拽着“咔吧咔吧”乱叫的莫瑞,不让他朝着远处高大的废墟冲过去。 “嘘~~安静,莫瑞~~我向你保证下一次的战斗一定会有你的那一份~~” “咔吧??” “当然是真的,我向你保证,以天鹅堡的名义~~”奎恩认真地说道。 “咔吧吧~~” 自从巨兽坟场之后就再没有过什么战斗体验的莫瑞羡慕地望了望沙丘下面渐行渐远的半精灵和长生种,朝着一边的安妮打了个招呼,垂头丧气地朝着马车走了下去,背后的巨剑切过沙丘,发出“嗑噌”、“嗑噌”的声音,似乎是低声在抽泣~~ “你的心肠可真够硬的,奎恩~~”安妮爱怜地注视着莫瑞瘦骨嶙峋的背影说道,“其实有布鲁姆还有皮特在旁边照应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毕竟奥特兰克只是盘踞着一群8阶的食人魔不是么?” “啊?啊~~” “说起这个~~公主殿下,我刚想起来,似乎我记错了一件事情~~”奎恩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定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入阁试炼‘又近在眼前,所以我的心情有些过度紧张,导致记忆力衰退了~~” 看着面前奎恩做作的表演,安妮的背后本能泛起一阵凉意,“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在上,难道说——那些食人魔???” “啊~~就是这个呢~~就在上周的时候~~~真的是太巧了~~一头食人魔刚好进阶了~~”奎恩羞涩地挠着头皮,脸上满是抱歉的笑意。 第二十三章 离开、过去和未来 奥特兰克并不单指皮特他们眼前的这一处废墟,它是这一整块永夜森林北部,星罗棋布的各种遗迹的总称。 死灵法师曾经出于某些原因对整个废墟进行过几次粗略的探索,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永夜森林以北,囊括了死亡沙漠的西部、喀斯特山脉的东麓,以及暴风岭的东南部,这一整块辽阔的区域内密布了将近1000座这样石质的残破建筑。 建筑物因为某些强力的冲击而受损严重,再加上长久以来的风化侵蚀,只能从残损的外观上大概推测出这些建筑应当属于两支相互对峙的军队。 圆柱形的塔楼以及四方形的双层堡垒,从死灵法师勾勒出的简易地图上,可以看到这些明显带着军方色彩的建筑以喀斯特山脉与死亡沙漠为界,排列成如同一枚橄榄的两条边线。战线的一头堪堪接邻永夜森林,而另一头则是深入暴风岭。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遗迹的由来,就连小罗伯特这样知识渊博的的半土著也对奎恩的好奇表示无能为力。 这里是食人魔的地盘,群居加上强大的肉体力量,让这片荒凉的土地成了生人勿近的所在。 当然,这里的“生人”指的是类似于奎恩他们这样的“弱者”,尽管和食人魔的壮硕身躯相比,他们的脑袋以及那里面的浆液都可以称得上是少的可怜,但是土著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地警惕让他们很明智地不会去找那些“强者”的麻烦——对于“柯达剧院”的主人夫妇、天鹅堡的死灵法师、永夜森林里的精灵这些隶属于“十三氏族”或者是直属于议会的强大外来者,食人魔依靠他们敏锐的嗅觉和洞察力,总会在第一时间销声匿迹于那片荒芜的遗迹中,甚至,你连他们那标志性的体臭都不会闻到。 一如既往的野蛮凶狠,一如既往的色厉内荏,在奎恩看来这种几乎可以和前世里那些名垂千古的军事家相媲美的狡诈几乎存在于每一个他所接触过的深渊土著身上。从这一点上看,这些土著的习性倒是和教廷所放逐的囚犯的身份相当。 所以,这也是奎恩为什么将“艾妮露的幻想”停在沙丘下的原因之一,除了要让皮特和布鲁姆两人达到偷袭的效果之外,更是为了防止“聪明”的食人魔们进行战略性撤退,车厢上的那朵“枯萎郁金香”可是没什么土著会用的只属于天鹅堡的徽章。 “食人魔一旦晋级到9阶就会长出第二个脑袋,彻底摆脱了缺乏远程输出这一最大的软肋的同时,似乎是源于仁爱的艾丝美拉达对那位氏族首领的恩赐,他们会直接跳过其他深渊土著那样漫长的基础稳固,直接掌握领域!” “至于领域,还用我继续说下去么,奎恩?”安妮尖着嗓子说道,“一旦那头进阶的食人魔发动光环,皮特他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一群知道拿着骨头棒子乱挥的壮汉,而是一支军队!” 食人魔并不属于十三氏族,但包括暴食种和傲慢种在内的所有十三氏族的成员都不能否认,食人魔是深渊中“十三氏族”以下第一集团中的一员。 就像前文说过的那样,他们很聪明,聪明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保存实力,他们臣服于暴风岭议会的统治,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听从过议会的命令。 荣光氏族信仰艾丝美拉达女神,黑曜则是卡西莫多最忠实的信徒,那些深渊中的氏族附庸也大多如此。而食人魔则不同,他们信奉自己的“氏族先祖”,传说中一位得到了“真神”赐福的三头食人魔,尽管“十三氏族”的首领们对此嗤之以鼻,但食人魔们根本不为所动,因为一旦晋级9阶自动拥有领域的,整个深渊也只有食人魔一家。 “如果光从这一点上看的话,那么食人魔的这位“氏族先祖”或许真的是得到了那位真神的赐福也说不定。” 奎恩曾经带着这样的念头翻阅尼古拉斯导师的笔记,但死灵法师从食人魔中获取的信息也只是简单的, “三个头代表着三种力量, 六条胳膊挥动着神明的武器, 我们驱逐一切, 只为维护真神的荣耀。” 这样一段诗歌而已。 “请您稍安勿躁,殿下 ~~ ”奎恩负手在后,远眺着废墟那边。强大的长生种已经开启了类似于他前世里的某种“无双游戏”,随着“源初之火”的爆炸轰鸣,第一时间冲出废墟的二十多个食人魔已经有四分之一倒在了沙地之上。 这其中皮特出了大力,但布拉德也有两箭偷袭得手。 尽管食人魔的骨棒给长生种子爵的身上挂了一些彩,但是剩下的食人魔在了解到了“对方显然不是软柿子”这个事实之后,立刻缩回了废墟里边,等待着对方的主动上前。 因为角度的关系,死灵法师已经看到那些撤退的食人魔们开始主动弯腰,好让自己肥硕的身体完全隐藏在城堡大门的阴影下,同时,那些粗长的,不适合在城堡走廊内使用的骨棒已经被迅速地替换成了短小锋利的骨刃。 同样是第一次亲眼见证食人魔战斗的奎恩不得不承认,他的导师对食人魔的评价是如此的中肯,“真是一群天生的战争暴徒。” “嗷 ~~ ” 皮特怒吼着“嘭 ~~ ”地一声砸在了废墟的地面上,无数的碎石伴随着尘霾席卷四周。 “仅仅是几个8阶初期的食人魔就已经招架不住了么?或许奎恩应该让小阿尔弗雷德过来?” 这座双层堡垒位于一座山坡之上,背靠高峰,只有一条不算宽阔的山道进出,易守难攻。布鲁姆沿着山道缓步上前,一边抽出长箭,一边抬头讽刺道,些许的尘霾根本挡不住半精灵锐利的目光。 “你只需要安静地呆在那里,奥斯巴托!我一个人就可以肃清这片废墟!”皮特怒吼着一把撕下了自己的上衣。 食人魔的骨质武器看上去十分的庸俗以及滑稽,但你只要简单的想一想就能够明白,仅仅凭着与生俱来的抗魔皮肤和一把骨棒就能捍卫住这么一片广袤的区域,那么这样的骨棒得有多大的破坏力? 奎恩十分怀疑这些食人魔所用的骨棒极有可能来自于格拉斯哥厄兽之流的超强魔兽。 而现在,皮特裸露的胸口上三道将近1英尺长的豁口赫然在列。两侧的伤口稍浅,仅仅是割破了表层的血肉,真正给皮特带来痛苦的是中间那道,即便是长生种的回复速度速度,半精灵依然可以从侧面透过红色的血肉隐约看见长生种子爵的白色肋骨——阴险的食人魔们在骨棒上加装了倒刺,做成了类似“狼牙棒”的武器。 “好吧,我尊敬的子爵阁下,布鲁姆拭目以待 ~~ ”半精灵出人意料地没有因为“奥斯巴托”的称呼发作,他怀抱着长弓靠在一根没了顶梢的廊柱上,冷笑着看着皮特朝着黑洞洞的废墟大门走去。 ………… “骄傲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殿下,这种品质让我们从庸俗的人群中脱颖而出,进而成长为受人敬仰的强者,甚至是氏族的领路人。不幸的是这种品质同时也很危险,殿下。令人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一点是,即便是身为智慧生命的我们,很多时候却仍然难以摆脱某些类似于兽性般的糟糕情绪 ~ ”看着废墟上一前一后越离越远的两人,奎恩脸上的笑容在一点一点地淡去, “你究竟想说什么?皮特?”安妮的疑惑写在脸上,相比奎恩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暴食种公主这时候更担心的是皮特的伤势。 “我说的是合作和信任,殿下 ~~ 啮齿土狼没有格拉斯哥厄兽般的强壮身躯,没有荒漠恶魔那样的众多数量,可他们依然成为了胡贝尔草原上不可忽视的一支力量,它们所依靠的就是我们这个小团队现在最缺乏的东西——合作与信任。 而这两样东西不单单是现在的皮特所欠缺的,同时也是身为月光林地巡猎手的布鲁同样所不具备的,我的殿下 ~ ” “你是说,因为他们两个都太过骄傲了?”安妮望向远方一上一下泾渭分明的两个人,有些明白地问道。 “是的,殿下 ~~ 您对布鲁了解的不多,您想象不到,一名被孤立的奥斯巴托要成长为戒律种中最出色的巡猎手,他曾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和努力。” 奎恩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他的想法,“这是一条艰苦卓绝的道路,殿下,而支撑着他走完这条道路的就是骄傲。同样的道理我想也适用于皮特和您,殿下 ~~ ” 奎恩转过头,清澈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暴食种公主,“我非常欣赏他们两位身上的某些特质,还有您,殿下,你们勇敢、执着、热情、骄傲,你们生活在这片古老而闭塞的土地上,却闪耀着别人不曾拥有的光芒。” “也正因为如此,殿下 ~~ ”奎恩说道,“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不管是来自于汀布莱克那些人精神层面上的嘲笑,抑或是来自于迪塞尔之流,对你们所施加的肉体上的创伤 ~~ ” “而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团结 ~~ ”奎恩认真地说道,“只有团结在一起,我们才有可能创造只属于英雄们的神话!” 第二十四章 两个头 “血之力量!!” 熟悉的法阵出现在布拉德*皮特的脚下,在魔力的催化下,他胸部的伤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快速复原着,快速跳动的心脏,皮肤表层之下胀大喷薄的血管,鼓动起伏的肌肉,只是眨眼的功夫,他本就强壮的臂膀便再次被强化到了3倍的程度。 “轰~~”长生种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拳头,结实的手背拉出一道淡淡的红光,便将他身边的一根周长近3英尺的石柱砸了个粉碎。 “你们成功地惹怒了我,食人魔!现在,等待着你们的唯一结局就是成为玫瑰城堡的奴隶!” 获得了“血之力量”加持的皮特已经来到了8阶的顶峰,他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城堡大门慢慢走去,满脸狰狞地准备开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猩红的蝠翼,咆哮的声响,还有非人的力量,所有的这一切都让此刻的皮特看上去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这时候即便他不自报家门,躲在城堡大门背后的食人魔们也能从他那长生种独有的战斗形态中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但出乎皮特意料的是这些受制于他阶位恫吓而胳膊轻颤的食人魔们却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巨大的尖牙缝隙中吞吐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强大的长生种,威尔逊城堡并不欢迎你的到来!在“氏族先祖”的见证下,我们可以宽恕你和你的同伴所犯下的罪行并允许你们离开!” 一个类似于卫兵队长身份的高大食人魔站了出来,他扫视了一圈躺倒在皮特身边痛苦呻吟着的同伴,压抑着怒气用食人魔特有的粗重、低沉的嗓音喊话道。 “宽恕?真是一个有趣的词!你不知道,食人魔。这个词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在听到了食人魔队长露骨却又不失体面的哀求后,被鲜血刺激得几乎失去了一贯的文雅的皮特确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宽恕——从他懂事起,长生种子爵似乎就在为了这个词而奔走。 他曾经将那些挑衅、诋毁玫瑰城堡的家伙打断四肢悬挂在夜语森林的梧桐树上,他也曾经单膝下跪、埋首在鹰身山下恳求傲慢种的高抬贵手~~ 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词——宽恕~~ “如果宽恕不是一种救赎而是一种施舍,那么,又有谁会来施舍我的不幸?!” 如果说血族容易被血腥气刺激得失去理智,那么现在,从受伤开始就表现得杀气十足的皮特突然间有些安静。 不,是有些安静得过了头!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然后猛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躁动的暗元素如同酒醉的舞者!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带起一阵可见的黑色旋风。 “腐蚀之球!!” “躲避!!” 从喊话的一开始其实就没抱什么大期望的食人魔队长在皮特摊开右手的时候就向着身后的同伴发出了警告,也就是在皮特抡动手腕的时候,食人魔们已经纷纷后撤,踩着沉重的脚步,“咚咚咚”地逃向了城堡更为幽暗的深处。 “如果你还把我当做是你的同伴的话,布鲁姆,请你忘掉之前的那个游戏,因为来自玫瑰城堡的布拉德*皮特子爵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来维护属于长生种的骄傲~~” 虽然话里的意思多是委婉,但是皮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强硬。 不知不觉间奥兰多*布鲁姆已经怀抱长弓来到了城堡外的平台上,也就是刚才布拉德*皮特降落的地方,长生种刚才的喃喃自语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而皮特自己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很好~~” 没有听到奥兰多*布鲁姆的答复,布拉德*皮特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他身后的半精灵一言不发地看着皮特在用那枚“腐蚀之球”将城堡的大门炸了个粉碎之后消失在城堡的阴影之下,眼神阴郁。 “还真是相似啊,这种熟悉的骄傲~~”半精灵轻哼了一下,耸了耸肩膀,“既然你都承认是我的同伴了,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么?” 半精灵说着转过身望向了身后朦胧的沙丘,“一不小心就钻进了你设下的圈套,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皮特这家伙吸引仇恨的本事独冠南区呢?” “还特地给我选了个限制弓箭手活动能力的地方,真是面面俱到呢你这个该死的死灵法师学徒!” 说道这里的时候,半精灵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怀抱,将长弓横据在身前,右手执箭搭在弓弦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空荡荡的大门。 …………………… “看得出来,布鲁姆似乎已经觉察出你的小心思了?”戒律种眼神中的幽怨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篝火,目力更胜奎恩的安妮自然看得出戒律种那回头一望中赤裸裸的潜台词,只是在亲眼目睹了皮特的背影消失在堡垒大门之后,暴食种公主便没有了调笑死灵法师学徒的心情,“掌握了领域的食人魔,奎恩,我想你最好有收拾他的办法!” 而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经头也不回地下了山丘,“即便你不来我也会去支援皮特,哪怕破坏你所谓的‘合作与信任’的计划!” 无疑地,这就是公主殿下留给奎恩的心里话。 “又一次被讨厌了呢?”奎恩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不带尴尬地自嘲了一句,“可是我也没说我不去啊,我的公主殿下~” 堡垒虽然修建的极其宏伟,可是从那些相近的废墟残骸中奎恩依然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堡垒当初的使用者并不是食人魔,或者说食人魔的身材与那些最初的使用者相去甚远。 奎恩一边朝着堡垒进发,一边对着路上的残垣做着计量,“普通的大门高度都在5英尺左右,包括那些窗户的宽度也只是比天鹅堡的那些长了三分之一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战争遗迹的最初使用者不是像食人魔这样的巨人,也不是身高不足的矮人,至于荒漠原野上的那些恶魔?” 奎恩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在一些明显粗大的倒塌的廊柱上,奎恩可以看到隐约的类似装饰的直线条纹。凭借着他对恶魔们的了解,这样的考究样式可不是那些恶魔们会使用的建筑。 “与人类相仿的身量?拥有着不低的文化素养?”奎恩的嘴角噙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整座深渊里就只剩下荣光和黑曜了?”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奎恩,你所谓的合作与信任应该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原则上吧?” “可如果你再这样磨磨蹭蹭地把这次奥特兰克之行当作一次上古遗迹大冒险的话,我可不认为这‘合作与信任’还有存在的必要!” 自从皮特进入堡垒大门起,那宏伟的建筑里就传出了一阵比一阵猛烈的爆炸,随着食人魔的各种嚎叫从底层大厅一路往上,二层、三层,一股股的烟尘和火光从各个房间的窗口里喷涌而出。 当然,仅仅是这样因为暗元素魔法引起的爆炸并不会让安妮多么的担心,安妮忧虑的是那灯火通明的堡垒顶层,在那坚实幅圆的橡木屋顶下,暴食种公主觉得有一双陌生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 就如同奎恩猜想的那样,食人魔的体型身量超过这座堡垒的建造者太多,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的进行了内部改造。他们打通了那些原本类似于卧室和厕所的小单间(他们并不需要太多的厕所~~),将多余的吊顶拆除,从而让一层的大厅显得更加高耸宽敞,但是对于承重墙和立柱的主体他们却没有太多的办法,毕竟改造不是为了毁掉整座堡垒。 所以在这样的内部追逐战中,面对加宽却没有加高的过道,拥堵在一起的食人魔的撤退速度缓慢得足以让那位队长产生自杀的冲动。与之相反的则是可以通过任何一扇窗户或者房间的大门辗转腾挪的长生种,必要时皮特子爵甚至可以飞上天花板,倒立着奔跑一段距离给对面颤抖惨叫的食人魔送上一记凶狠的膝撞…… 这绝对称不上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如果说堡垒外的开阔地上食人魔们还可以借由着粗长的武器对长生种造成一些伤害的话,那么现在的食人魔就像是被圈禁在笼子的大象,活活得被一只愤怒地猴子上蹿下跳地折磨。 ………… “卡斯塔(食人魔的俚语,类似他骂的)!!卢克,你还在想什么?!先祖在上!瞧瞧那个长生种都干了些什么?!听听孩子们的哀嚎!!他们正在遭受屠杀!!因为一个长生种!!因为你不出手去拯救他们!!” “你是害怕么?!卡斯塔!!我努力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一个孬种来统治我们食人魔!!” “我求你了,动手吧,那个长生种我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南区笑话’,玫瑰城堡已经没落了,不管是荣光还是黑曜都不会为了他出头的!我们不需要消灭他,只是给他一个教训,一个让他再也不敢来威尔逊堡垒撒野的教训!” “瞧瞧他干的这些,即便是斯皮尔伯格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他!!” 在人类的世界中堡垒的作用与城堡近似,只是作为军事建筑的它比起城堡来少了许多生活上的功能。这座威尔逊堡垒的下层应该是类似于兵营的设置,所以有许多的小隔间用来放置兵力和军械,而上层则是各种军官的休息室、训练场,至于顶层,按照一贯的传统,这里应该属于大人物——比如堡垒的守备队长,通常顶层会有一间宽敞的指挥所,能容纳所有军官商讨军事布置的同时还能容纳各种沙盘和地图,甚至更高级一些的,还会有传送门的存在。 而此刻宽阔的顶层指挥所里空荡荡的,两排十六盏油灯将整座大厅点亮得如同白昼,干净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火炬树叶混合着一些不知名魔兽的毛发编织而成的灰绿色地毯,在地毯的尽头,一座缺了半块椅背的破旧石椅上正端坐着一个身材远远超过那位卫兵队长的食人魔,与那些普通的只在腰间绑了条围裙的食人魔不同,他的身上穿戴着一整套骨制的铠甲,胸腹、手臂、大腿,虽然相比十三氏族或者人类,这套铠甲简直可以用粗鄙来形容,但是对于一个从来只知道依靠着身体本能去战斗的种族而言,这已经是类似于从奔跑到翱翔般的质的飞跃了。 食人魔如同一座小山坐在石椅里,两只手肘撑在石椅的扶手上,十指交叉,毛茸茸的下巴搁在手背上,头颅却是扭向了自己的右肩。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话的头颅有着一张标准的食人魔的脸,粗狂、牙床外翻,暗黄色的眼白包围着蓝色的眼球,只是这时候的他似乎是随着刚才的那一通责骂用尽了力气,脸上只剩下了伤心疲惫的表情。 他询问的对象是自己的右肩,确切的说,是右肩上隆起的一颗直径不超过2英尺的南瓜形状的扁圆脑袋,他同样拥有着一副食人魔的面孔,却少了那份传统的张扬与狂暴,他眼角微垂,深邃的蓝色眼眸里似乎有云雾在旋转。 “并没有孩子死去,欧文,我可以感觉到。虽然血气的活力在下降,可是孩子们并没有蒙先祖的召唤。” “那又怎么样?!这说明孩子们的气血足,说明我们食人魔足够坚强,这和不找那个长生种的麻烦根本就是两回事!”大脑袋依旧不满地吼道。 “不,不一样,欧文,”右肩上的小脑袋转了转方向,望着右侧的墙壁,而在那墙壁的后面,透过漫天的黄沙,那里是正在朝着堡垒急速前进的奎恩和安妮。 “这是一个信号,对方给出了这场战斗的底线——没有杀戮,有的只是肉体与肉体的碰撞~” “卡斯塔!!这你都知道?!可就算是有这样的底线又怎么样?!我也没打算真的送那家伙去见卡西莫多啊?!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把那小子玩意儿按在地上,打断他全身的骨头然后踩着他漂亮英俊的脸蛋舞上一段!” “不行~~”卢克冷冷地看了一眼欧文,让后者脸上的兴奋如潮水般退去,“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欧文?多少年了,十三氏族几乎已经将我们遗忘,我们就如同沙漠中的火炬树,又像是草原上随处可见的一堆杂草。荣光知道我们、黑曜知道我们、议会同样知道我们,可也仅仅是这样,从先祖的时代起我们就如同大裂谷这幅风景画中的一个油彩点,可有可无~~” 卢克第一次开始长篇大论,可欧文却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尽管食人魔们的哀嚎越来越近,他却低着脑袋开始认真地倾听。 “但现在,一个长生种、一个戒律种,还有一个暴食种,再加上那个奇怪的人类,奇怪的组合出现在了他们不该出现的地方~~” “改变~~欧文,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仿佛感受到了先祖的一丝启迪~~” 第二十五章 破门而入 “生活本就充满了苦难,我们需要为了所有的一切而奋斗,食物、水源、衣物、金钱……因为所有这些必需品存在,才使得我们的生命得以延续。 可是一个令许多人悲伤丧气的现实是,不管你是教堂门口的守卫,抑或是城堡王座上的君主,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 一次——只有一次!没有更多的数量,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也正因为如此,自然而然地,绝大多数的生命便会选择让自己这唯一的一次少一些苦,少一些难。 他们阿谀奉承,他们巧取豪夺,他们抛弃了为人处世的信仰,加入了随波逐流的大军。 他们是有收获的,源自永恒不变的真理——有付出,就有回报。 他们衣兜里的铜子变成了银币,最后变成了金条。他们的住所从臭水沟边的草屋变成了公寓,最后变成了城堡。 他们不用再为了一日三餐头疼,因为小麦已经堆满了谷仓。 可是他们忘却了,忘却了真理的第二句话,“有得到,就有失去。”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信仰。 而信仰? 是万物力量的源泉……” 停下了对奥特兰克遗迹的探索,奎恩双手笼着袖子,一路吟诵着这样一首长诗,同安妮斯顿一起迈上了堡垒外的石梯。 长诗的前半部分摒弃了诗句的格律和精短,更像是远离众生独自一人在诉苦式的散文中寻找自己心头疑惑地答案,但是到了诗句的后半段,迷路的学生似乎是重新找到了自己追寻的方向,诗句重回到十四行诗的基本套路,诗句本身的内容更是一反之前的迷茫和苦涩,焕发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一路疾行,在一个魔法秒内就跨过整个十六级台阶的暴食种公主终于在奎恩吟诵完源泉一词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转过头,洁白如皎月的额头微微地起了皱褶,“这算是劝诫?还是讽刺?” “不不不……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奎恩微笑着同安妮斯顿对视,貌似很害怕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我一直认为爱情始终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其他人,就算是他们的父母兄妹都没有插手的资格。” “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安妮斯顿弯弯的眉毛几乎已经开始上翘了。 “他不是你的孩子,安妮,更不是你抱在手里舍不得和别人分享的玩具。”奎恩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第一次,他在和安妮的对话中舍弃了敬语。 “难道说身为玫瑰城堡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布拉德*皮特阁下会不知道身为暴食种的你,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可是那个傻瓜却每一次都张开双臂挡在你的身前?他已经是个男人了呢,安妮……一个背负着长生种复兴重任,一个希望为你遮风挡雨的男人了。” 人类学徒的话语让暴食种公主脸上的愤怒一路攀升,却又在来到顶点前的那一刻消失无踪。 她抬头望向堡垒的顶层,在那里,暗元素爆炸的声响已经消失,就连窗口处喷涌而出的烟尘也在慢慢消散,属于长生种的战斗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 ……………… 军官休息室单薄的墙壁“轰”地一下裂成了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高大的卫兵队长如同一枚刚出膛的炮弹,划过一段简短的抛物线后,“咚”的一声将平整光滑的指挥室大门砸成了一片破碎的蛛网。 这冲击力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食人魔在撞击过后一直经过了1个魔法秒的延迟才缓缓地从大门中滑落到地上,留下了大门中央一个浸满了鲜血的浅坑。 “唔……”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的卫兵队长表情痛苦,他的左胸靠近第二根肋骨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再清楚不过的骨折,甚至有可能断骨已经刺破了内脏,不然食人魔的呼吸声不可能发出如此诡异的“库夫库夫”的声音。 可即便如此,落地后的食人魔依旧没有放弃抵抗,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同时慢慢举起双手,一柄狭长的骨刃被他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抵着刀背,横在了胸前。 刃口早已不见了当初的光滑锋锐,细密的缺口就像是刺棘骨鲨排列紧凑的尖牙。曾经雪白的刃身一片黑色,在散发着淡淡的焦臭的同时,还有星星点点的暗元素时不时地在刀身上跳跃而过。 “说出你的名字,食人魔。成为玫瑰城堡的奴隶,效忠长生种,你们可以离开这座破败的堡垒,离开这荒凉的奥特兰克!” 收拢蝠翼的布拉德*皮特几乎是在卫兵队长做出防御姿势的同时出现在了军官休息室原本大门的位置上,在他的身后,宽阔的过道里,躺满了一地的正不断呻吟着的食人魔。 食人魔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们在长生种的身上同样留下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但在“血之力量”的作用下,它们大多都已经结痂。 是的,结痂,而不是不留下一丝红印的完美如初。 即便是肉搏和魔攻素质都远胜对手,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解决战斗的同时还要迅速恢复自己的伤势,魔力等级勉强达到8阶后期的布拉德*皮特在事实上仍是有些力不从心的。这一点从他稍显短促的呼吸,还有苍白的脸色上就能推测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躺在过道里的是食人魔,而皮特却站着,就像是奎恩保证过的那样,这是一场畅快的、拳拳到肉的战斗。 因为与布鲁姆拌嘴而产生的郁闷,因为食人魔口误而引发的怒火,都在这一系列的战斗消散殆尽。 按照深渊的传统,现在无疑应该是庆祝的时候了,100多个没有身体残缺的食人魔,只要得到足够的治疗,一个月之后就能恢复如初,放在哪儿都是一笔不菲的劳力,作为参加“入阁试炼”的第一战,布拉德的收获怎么看都是在及格分数线之上。 可皮特子爵英俊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成分,相反的,对方桀骜的模样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做梦!长生种,带棒子(食人魔俚语,意为雄性象征)的就过来杀了我,威尔逊城堡里可没有投降的软蛋!” 食人魔眼睛中的坚定和愤怒让皮特觉得有些刺眼,他微微偏过头,扫了眼对方仍在流血的伤口,“不,食人魔,以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名义,我承认,你很勇敢,但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了战斗下去的力量。” “卡斯塔!!杰克有的是力气!!你给我……” “他说的对,杰克,你已经证明了你对先祖的忠诚,还有你无畏的勇气,而现在,你理应得到敌人的尊重还有充分的休息。” “啪嗒~”随着一块中间靠上的棱形石片滑落,如凹陷的蛛网一般的指挥室大门终于露出了指挥室内明亮的火光。 卢克*威尔逊低沉得仿佛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大门背后响起,在让杰克将“闭嘴”两个字咽回肚子里的同时,也让情绪有些低落的布拉德*皮特背脊一凉。 “进来吧,长生种,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的话,我想,宽阔的指挥室里更适合成为我们对决的场地。” “先祖在上,贯彻您的意志!” 丑陋的食人魔狠狠地瞪了眼如临大敌的长生种,嘴里虔诚地呼号了一句祷词。随后便转身低头,开始用力地推动大门。 很显然,没能将侵略者阻挡在指挥室门外,甚至还必须让族长出面才能保存下自己,失败以及羞愧,这两份沉甸甸地情感让英勇的杰克很是受伤。 “咯噔~~” “嘎~~~” 厚重的大门在食人魔全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全貌,与楼下3层几乎相同的构造和布置,唯一的不同点或许就是那块面积不小的地毯还有石座中间的那个比起普通食人魔身形明显壮硕了一圈的家伙。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敌人,可是皮特却没有去阻止那个彻底将后背暴露在自己身前的卫兵队长的意思。 并不仅仅是源自于玫瑰城堡的骄傲,还因为对面,在指挥室尽头的石座上,那两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欢迎您来到威尔逊堡垒,来自玫瑰城堡的长生种子爵阁下,我们是城堡的主人,欧文以及卢克~~” 卢克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着寒暄的话语,而在他的左上方,欧文外翻的嘴唇几乎被自己的獠牙刺破,他“呼呼”地喘着粗气,咬紧牙床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将手边的骨棒狠狠地砸向那门外的身影。 “两个……脑袋……”被欢迎的长生种几乎是呻吟着说出了这两个词,纵使沉醉于艺术的他忽略了许多周围的人和事,但关于食人魔的那些恐怖的“两个脑袋”的故事却一直根植在他的记忆里。 第二十六章 勇气 对于智慧的生命来说,很无奈的一件事情是,记忆只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即便是在历史悠久的玫瑰城堡中,“两个头”的食人魔也几乎是传说一样的东西了。 要知道,玫瑰城堡的主人可是长生种,在深渊土著们的眼中,他们的生命就像是戈雅尔塞兰河那样长久。 在这样一个偏远的角落,在这样一座不起眼的破败堡垒,居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强者,这样的冲击力让神经一贯大条的皮特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你似乎很惊讶?还有一些不安?”注视着皮特,卢克的蓝眼睛里再次升起迷雾,而欧文咧开的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嘲讽。 “对不起族长,杰克辜负了您的信任!” 在皮特愣神的时候,捂着左胸的卫兵队长脚步踉跄地穿过指挥室大厅,吃力地匍匐到了石座跟前,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卢克的脚下。 “不,你做的很好,孩子。”看着脚下伤痕累累的卫兵队长,欧文忍不住喉咙耸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而卢克,一脸慈悲的他抬起右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夹克的头顶,“你的努力和勇气配得上先祖赐福于你的荣耀。” 一道莹绿色的光芒在卢克的掌心处浮现,就像是雨水滋润着干涸的大地,当那些莹绿色的光点消失在杰克的发根,卫兵队长遍布全身的伤口竟都是开始愈合。 “先祖啊…” 感受到痛苦正在不断远去的杰克祈祷着再次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压在石座的台阶上。这一刻,强硬的食人魔竟是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您很强大……”传说始终是传说,就像故事不能改变现实一样,如果因为对方长了两个脑袋就投降认输,这可不是皮特子爵的作风。 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当指挥室的大门开启,随着对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一股似有似无的灵魂威压就已经遍布了整座指挥室以及军官休息室。 食人魔是一个被称为魔法荒漠的种族,他们的战斗单调而乏味,只有直来直去的砸敲和捶打。但是在传说中,传说那先祖恩赐的第二个脑袋,会让他们突破神的禁制,拥有魔法的力量。 而现在,四周粘稠得如同沼泽一般的空气,还有浓重的几乎可以化形的土元素聚集——这是高阶强者对下位者的警告,更是强者实力的彰显。 “当你来到大门外的时候,长生种阁下,我在您的身上嗅到了一丝愧疚的气息。这很奇怪不是么?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上,在这个以‘十三氏族’为首的深渊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胜利者的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而这,也是为什么您还能好好地站在那里的原因。” 卢克这句话说完,大门口,皮特的眼睛却是猛地一缩,在这一瞬间,因为惊讶和不安而偷偷藏起来的勇气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所以说,这是一种怜悯么?”皮特昂起头,眼神坚毅。 在老阿尔弗雷德的口中,长生种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团队成员,因为骄傲和冲动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战斗意识,奎恩承认这一点,甚至他还想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可惜老阿尔弗雷德无法理解的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这位队友——棒槌。 就和堡垒门口发生过的情形一样,长生种子爵又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相当干脆地忘却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阶位差距、忘却了在经历了一系列巷道战斗后自己的身体状况差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平,居然凭借着一股莫名其妙出现的勇气,率先动手了…… “勇敢,是一种高贵的品格,不管是黑曜还是荣光,具有这种品格的生命似乎总是理所应当地承载着别人的敬仰。 因为羡慕这种敬仰的眼神,又因为惧怕被称为懦弱,所以我们总是自然而然地在同类面前努力表现出这种高贵的品格。 通过令人叹服的故事,慷慨激昂的音量,振奋人心的手势,我们将自己刻画成了一个个无所畏惧的勇士。 但是这样的勇士啊, 在面对真正的艰难时, 又有几个? 能勇敢地, 举起手中的剑?” 卢克说着,已经让跟前的杰克退到了一边。 大门边上,气势陡然拔升到顶点的皮特眼神中爆发出一层精光,他左手猛地向前一挥,从大门的裂痕中一直顺延到地板的杰克的血液就如同听到了皮特的召唤,“唰”地一下从石缝中高高弹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15英寸长的血箭,嗖地一下就笔直地朝着卢克的脑袋射去。 而在此同时,在皮特的左臂还保持着下坠的姿势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在身前横撩了一下,带出一圈黑红色的魔法阵。 “源出之火!” 可这一切仍没有结束,当“源出之火”的魔法阵残像还未消失的时候,皮特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双手拇指在地上抹出了一个新的法阵。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请您听从我的忏悔,昭示您的怜悯,横跨了时间的长河,泯灭了大地的羁绊……” 随着皮特口中念出的咒语,他身后那些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的食人魔们的身上都是泛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发光的,是食人魔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红光如同一条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着飞射进皮特手掌下的魔法阵里,而每一条小蛇的进入都会让魔法阵的色泽更加鲜红。 文字的叙述冗长而细致,但实际上,在宽大的指挥室里,这些只不过是在短短的1个魔法秒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而这时候,血箭和紧随其后的“源出之火”才不过堪堪越过指挥室的中线。 是的,原本迅如闪电的源出之火,在经过了一个魔法秒的时间之后,竟然才刚刚接近食人魔30英尺的范围! 事实上,就在刚才施法的过程中皮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施法动作的迟滞,在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以为是因为长时间战斗带来的身体劳累,但现在…… 抬起头,死死盯着“源出之火”绚烂的魔法尾焰的皮特,一边往身下的魔法阵灌输着魔力,一边心不断地往下沉去。 前行的“源出之火”就像是一群逆流而上的黑色鲑鱼,一层层的土元素涟漪在它们身前不停地震荡排斥…… 很显然,眼前的双头食人魔觉醒了土系的魔法元素天赋,他已经提前布置,在指挥室里凝聚施法,先前皮特挥舞手臂所感受到的如同胶水般的粘稠感,正是超量的土元素凝聚产生的副作用。 “所以他才会一直待在这里等待着自己的到来……”皮特低着头,长辈口中的传说、一路上同食人魔战斗的场景还有与双头食人魔对话的过程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再现。 很快,当所有的画面掠过,一个惊人的结论伴随着巨大的兴奋浮现在了皮特的心底,“这浓厚的土元素并不是施法!而是食人魔刚刚觉醒了第二个脑袋后的天赋领域!” “而且,这个领域并不成熟!”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很聪明,知道近战几乎没有胜算,所以在一开始就准备着魔攻么?”卢克眯起了自己深邃的连眼睛,而暴躁的欧文则是露出了一脸的愤怒,“你蹲在那里是在表演马戏么?!小丑!” 说着欧文已经挥动了右手边的硕大骨棒,“啪~”的一声,杰克的鲜血凝练而成的血箭只是在骨棒的前端炸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便消失无踪。 随之而来的“源出之火”则是伴随着欧文的“哈哈”狂笑声,“轰轰轰轰”地被骨棒接二连三地砸了个粉碎。 “长生种小子,你就这么点能耐么?!” 舌尖舔了舔嘴唇,提着只是少了一些骨刺的大棒,大踏步冲向皮特的欧文狞笑着说道。 “狂妄的食人魔,如果你像你所说的那样拥有足够的勇气就正面接下我这一记魔法!” “哈哈哈哈,愚蠢的长生种,难道你以为在我的领域里你还会有机会么?即便是激将法也改变不了你失败的命运!” 皮特的挑衅简单而粗俗,即便是冲动的欧文都能识破这愚昧的伎俩。 但识破并不表示破解…… 因为对领域的信心,狂傲的欧文竟然真的如皮特所愿的那样,下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让我看看,你都有些什么招数!” 放缓脚步,并不是驻足不前,相比奔袭到皮特身前所需要的时间,只是两个魔法秒的延误。 但就是这短短两个魔法秒的时间,皮特本就苍白的脸蛋竟然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与之对应的,则是他身下几乎就要陷入“费奴纳吉”,也就是魔力输出失误的魔法阵里几乎可以称之为妖艳的红芒! “血海狂涛!”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的皮特带着胜利的微笑猛地向后一仰,一股直径达到半米的螺旋状红色能量波“轰”地一下从魔法阵的中心喷了出来! 就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得到解脱,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血元素几乎是瞬间就将皮特脸上的汗珠蒸发了个干净,连他额前的金发都开始散发出一股焦臭。 不停旋转颤抖的螺纹折射出一层层绚烂夺目的红光,仿佛随时随地,这规范着血元素运行轨迹的外层魔法符文就会彻底崩塌! “嗯?!” 几乎是在皮特脸上血色褪尽的时候,脸上一直是凝重表情的卢克便突然惊讶了一声。他赶紧停住了欧文前进的脚步,在欧文错愕的目光中,左手在虚空中接连划过几道魔法符文,紧接着“砰、砰、砰”接连三道2英尺厚的土墙凭空出现在了他们和皮特的中间。 “轰”“轰”“轰”! 欧文横移一步,侧过身,眼睁睁地看着电射而至的岩浆漩涡,就像是他挥动骨棒砸穿三块火炬树板一样,毫无停滞地在砸穿了三道土墙还有指挥室的墙壁之后远远消失在了空荡荡的天际。 “卡斯塔个棒子!!!” 几乎被吓傻的食人魔转过头看着跪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的长生种,只剩下了无意识的咒骂。 “布鲁谢特!” 而这时候已经几乎脱力的皮特也是愤愤地骂了这么一句,原本都已经计算好了,只要那个暴躁易怒的食人魔在施法结束前没有打断自己,那么超近距离的“血海狂涛”他肯定避不过,但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第二个脑袋,实在是冷静得过了头。 “嗨,我说卢克,这玩意儿该有9阶的威力吧?!”欧文低头盯着卢克,有些后怕地问道。 “确切的说,是9阶中期,如果被正面击中了的话,即便是穿着这身铠甲,我们也得受不小的伤。”失去了魔力的支持,崩碎的土墙慢慢化作昏黄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卢克看着皮特点了点头,“以8阶的实力跨阶施放9阶中期的魔法,这位长生种阁下也是个天才。” “嘿,可惜了,再怎么天才,今天也得吃我欧文一棒槌!” 劫后余生的欧文“嘿嘿”冷笑着准备上前,却不想一道昏黄色的闪电直射他的面门宛如一道流星! 几乎是下意识地,欧文右臂抬起,在歪头的同时,靠着骨棒护住了身体的正前方! “嗡” 闪电破空的噪音如同一大群白头翁在他耳边高唱,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带起他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拉。 “轰”地一声,原本还好好呆在他手里的骨棒,下半个魔法秒已经深深地砸进了石座背后的墙壁上。 欧文转过头,露在石墙外的那半根骨棒上,扎着一根被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包裹着的黑色羽箭,箭头以及箭杆的全部都已经深入骨棒,只剩下黑色的尾羽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兀自在那里震颤不止。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躺在那里喘着大气的好像刚刚被几十头处于发情期的库提笃斯野牛**了一边的家伙,好歹算是我的队友,所以,对于你们的暴力行为,我只能很遗憾地说一声对不起了……” “嗒嗒”的脚步声响起,布鲁姆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军官休息室外走廊的拐角处。 第二十七章 疑惑 半精灵射出的箭矢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堡垒3层的楼梯口距离指挥室的墙壁尽头足足有600英尺的直线距离,可半精灵简简单单的一次超远距离平射就彻底洞穿了食人魔引以为骄傲的坚硬骨棒。 “嗯?” 重新用单手抓住锤把的欧文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它从墙壁上拽下来,一直到用上第二只手才将骨棒连带着箭镞拔出了石墙,洒下了一阵碎屑。卢克低头,视线定格在了绘制有魔法符文的狭长箭杆上,正是箭身上这些晦涩的纹路烘托起了箭杆上附着的那层颜色稍稍鲜艳些的土元素。 而现在,随着目标的消失,这些土元素正慢慢地消融在箭杆周围的空气中。 普通的食人魔并不具备施法的能力,他们天生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几乎为零,即便是长出了两个脑袋的欧文和卢克,他们更多的也是依靠着传承自先祖的本能在驱使着周围的元素。 但这些条件,却并不足以影响威尔逊城堡主人的判断,因为这一支箭矢,还有这支箭矢上的魔法符文实在是太过有名了。 “魔法诱导箭……” 通过发射者所附着的元素起到定位导航的作用,能够自动搜寻元素匹配的猎物,也就是奎恩口中“会拐弯”的箭矢。 在茂密的森林中,狭窄而逼仄的视野是最令人难受的战斗条件,这样会拐弯的箭矢几乎是所有入侵者的噩梦…… “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今天,是我们威尔逊城堡的幸运日么?一位玫瑰城堡的年轻长生种,还有一位来自永夜森林的月光林地巡猎手?!” 卢克瞟了一眼正倚靠在指挥室大门上喘息的皮特,将自己的目光对上了正迈着优雅却又无比灵动的步子越过一个个衰弱的食人魔的布鲁姆。 “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在上,我为我队友冲动的行为向您表示十二万分的抱歉,阁下。”布鲁姆极其恰当地在军官休息室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在向着卢克和欧文表示歉意的时候微微弯腰,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一脸沉静的卢克,捏着羽箭的右手也一直小心地搭着弓弦。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长着两个脑袋的食人魔是布鲁姆成为月光林地巡猎手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同“傻大胆”的皮特不一样,早已经习惯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的戒律种在进入堡垒的那一刻起地就开启了“元素之眼”。 元素之眼,风系的8阶魔法,能够让施术者看清楚周围元素流动变化的神奇法术。要知道,在战斗对决中,哪怕只是提前零点几个魔法秒的时间掌握对方魔法的名称和攻击的轨迹,都能让你获得胜负手的先机。 而现在,在布鲁姆的眼中,皮特身前的那所房间里,那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点欢呼着、跳跃着,宛如一道道由土元素组成的沙尘暴。 “这种元素厚度,真的是已经掌握领域了么?!”作为奥特兰克的邻居,居住在永夜森林里的精灵族同样流传着“两个头”的传说。而且,戒律种所掌握的关于食人魔的信息远比长生种要详细得多的多。 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几千年来第一个晋级“两个头”从而跨入9阶掌握领域的食人魔,只要一想到这一场“鲜血淋漓”的战斗会给戒律种、长生种、天鹅堡还有奥特兰克带来怎样的纷争和变化,布鲁姆就有种掐死皮特然后回去再掐死奎恩的冲动! “布鲁谢特,奎恩你这个只会不停惹祸的混蛋!”戒律种在心里放声怒吼,可微微弯曲的双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地朝着指挥室大门边上的皮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我接受你的歉意,巡猎手阁下,但我想,你现在所做的,并不符合你刚才所说的诚意。” 当卢克说话的时候,欧文已经侧过身体。 “该死的戒律种!”自从长出第二个脑袋后就没在奥特兰克再遇到过什么险情的欧文愤恨地盯了一眼布鲁姆,不论是长生种的“血海狂涛”还是半精灵的这一箭,都让他嗅到了重伤甚至于死亡的味道。食人魔用自己粗大的拇指按住了箭镞的尾端慢慢施加压力,一直到黑纹楠木雕刻而成的箭杆被压迫到一个诡异的弧度,“啪”地一声轻响,箭杆被硬生生地弯折成了两半。 很显然,布鲁姆的小动作就连粗鲁冲动的欧文都瞒不过去。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阁下,这里是奥特兰克,属于食人魔的奥特兰克!”卢克的蓝眼睛变得深邃起来,“你们今天冲动的、不计后果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引起一场战争,一场牵涉到奥特兰克、玫瑰城堡还有永夜森林的战争!” “该上天堂的食人魔,难道我不明白这一点么?!”布鲁姆心头在苦笑,却不好明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个来自天鹅堡的12岁的人类小子,你有什么怒火都应该朝他去发泄。 想到这里的时候,布鲁姆的身体已经贴到指挥室的大门外边,他前迈的右脚脚尖几乎已经可以够到长生种的白色西裤。 只是这时候的皮特却没有了和戒律种斗嘴的心思,越级施法本来就是集合了胆量和天赋的超难作业,刚才那一次的施法是长生种子爵到现在为第一次成功。而这第一次成功的代价便是猝不及防的长生种几乎被抽干了全身的魔力。 他原本的打算是藉由不完整版本的“血海狂涛”给食人魔造成一定的伤害,从而方便他逃跑的,但是一击不中的情况下,力量耗尽的他待在原地等死似乎已经是最后的结局了。 骄傲的长生种并没有奢望戒律种的到来,按照实力等级的划分,“双头食人魔”完全可以归类到戒律种的大德鲁伊还有奎恩的导师尼古拉斯那个级别。 逃跑、报信,这似乎才是一个习惯躲藏在黑暗中的刺客应该做的事情,更别说自己和这个圆耳朵并没有太多的交情,如果仔细计算一下的话,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似乎还没有超过48个魔法时?? 可他还是来了,皮特抬头望了眼一脸戒备地盯着卢克的布鲁姆,听着他因为紧张而紊乱的呼吸声,心里头涌起一股陌生而又向往的怪异情绪,“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友么?” 心里是这样想着,可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他一贯的傲慢,“你不该进来的……” “闭嘴!” “你以为我很高兴过来么?只是你和我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呢,没给我说完那句祝酒词,你又怎么能死在这里?!” 布鲁姆压低了声音一阵谩骂,浑然忘记了他刚才一路狂奔射出那一支“魔法诱导箭”后所说的话。 “这只是一个意外,阁下,我——来自永夜森林的月光林地巡猎手——奥兰多*布鲁姆,以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的名义起誓,我们对您、您的部下,还有您的这座堡垒,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卡斯塔!你们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就踏入了我们的警戒区!摧毁了我们居住的城堡!对着我们的子民大打出手,这也叫没有恶意!!”布鲁姆的话语就像是一团火焰彻底点燃了暴躁的欧文,“看看你的身后!你这个该死的精灵小子!” 布鲁姆身后断断续续的呻吟一下子让她陷入了沉默,铁一般的事实胜于一切油嘴滑舌的雄辩。在这一刻他们对于食人魔来说是令所有观众厌恶的入侵者,就像那些死在他锐利箭矢下的偷猎者一样。 “这并不关他的事,阁下,如您所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正当布鲁姆绞尽脑汁怎样来破解这个局面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身前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的皮特却是一下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白礼服你疯了么?!这事我也……” “我——长生种子爵——布拉德*皮特,愿意为我所做下的事情赎罪,如果这一切能平息您的怒火,放我的朋友离开的话。”皮特打断了布鲁姆的话,朝着卢克还有欧文认真地说道。 “卡斯塔!!!这算什么?嗯???那些骑士小说里感动了无数少女的生离死别、可贵友情么?!”欧文在短暂的发愣以后,忍不住咬牙咆哮道,“打了我们的人然后再摆出一副可怜的无辜者的模样,你们当我们是棒槌么?!” 欧文不留情面的讽刺顿时让前一刻还有些陷入“个人英雄幻想”的皮特脸色绯红,连同一边的布鲁姆都是一脸的尴尬。 欧文还想再骂上两句,却是被卢克摇了摇头打断了。 “你们两位的深厚友谊令我羡慕,来自玫瑰城堡的布拉德*皮特子爵还有永夜森林的月光林地巡猎手奥兰多*布鲁姆阁下。” “我的名字是卢克,卢克*威尔逊,这位则是我的兄弟欧文。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我们是‘双头食人魔’,也是整座威尔逊堡垒的主人。” 卢克向着两人介绍了自己,然后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很尊重两位,还有两位身后的长生种和戒律种。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一件事情让我相当困惑。 刚才布鲁姆阁下宣称,你们两位对我们食人魔和威尔逊堡垒并没有恶意,而这一点在没有食人魔失去生命的前提下似乎得到了印证。” 因为一开始打赌的关系,这一路上皮特和布鲁姆的下手极为分寸,都是以让食人魔失去行动能力为前提,而不是单纯的杀戮,而这,也是为什么实力相差巨大但皮特身上仍然会挂这么多彩的原因。 即便是刚才施放“血海狂涛”的时候需要大量血元素,皮特也是只截取了地上那些食人魔们外流的血液,并没有通过伤口的存在让他们大出血以提升“血海狂涛”的威力。 甚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皮特是变相地帮助那些食人魔止了血。 而这些,也就是卢克口中的印证了。 “那么,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卢克深邃地望着他们,“很显然,你们对我们两个是‘双头食人魔’这件事很惊讶,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皮特阁下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心跳的增速。” “所以,我基本可以排除你们作为食人魔的敌人派出的暗探的身份,可是这样反而让我更加的奇怪,要知道奥特兰克在深渊土著们尤其是荣光和黑曜议会中可没有什么好名声。就像刚才皮特阁下向杰克劝降时所说的那样,这里贫瘠、这里落魄,我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座残破的堡垒,还有我们这些丑陋的食人魔有什么值得你们亲自出马的地方。” “我们……”布鲁姆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让他心里一紧又如释重负的声音。 “您可以将这次不怎么欢快的见面理解成两个年轻人一次懵懂的青春试炼,我尊敬的卢克阁下,还有欧文阁下,来自天鹅堡的死灵法师学徒奎恩,向您们问好。” 楼道的拐角处,一脸熟络笑容的奎恩带着一脸沉默的安妮走了上来。 第二十八章 食人魔眼中的欲望 “向您们问好~~” 人类法师一边施礼,一边将伸出一根食指的右手在胸前凌空舞动,勾勒出一条条复杂的咒印。当一个明亮的倒立水瓶形状的符文阵彻底成型的时候,星星点点的光元素便如同到了清晨时分一只只从蜂巢底端出发采蜜的工蜂,而那些正躺在地上,低声呻吟着的食人魔的伤口,则成了这么工蜂瞄准的花粉。 “‘女神的水瓶’?!”卢克的蓝眼睛骤然一缩,而欧文则是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卡斯塔…先祖在上…卢克,我记得这个人类小子刚才介绍他自己是……” “来自天鹅堡的死灵法师!”卢克不由自主地在“天鹅堡”和“死灵法师”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那他怎么能?!”大脑一片混乱的欧文傻傻地问道,即便是对魔法知识如此贫乏的他也知道,一个法师是不可能同时具备施放光暗两种魔法的能力的。一旦如此,相互抵触的两种元素轻则会导致“费奴纳吉”,造成魔法失败,严重的话,在元素爆炸中失去生命几乎是和“食人魔的口臭”一样,板上钉钉的事情。 “机会,欧文,或许这就是先祖告诉我们的机会……”卢克用着布鲁姆他们都听不到的声线低声说道。 随着光元素的浸润,那些食人魔的呻吟声顿时小了下去,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那些在皮特的“血海狂涛”的影响下,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更是迅速地结痂蜕皮。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在另外一些人的口中,这,就是神的力量! 没错,在尼古拉斯的藏书中,这个被深渊土著们称为“女神的花瓶”的魔法,还有另外一个透露着庄严肃穆悲天悯人气息的名字——恢复术——全称“圣恩恢复术”! “该死的,这小子还会光系魔法?!”不止是皮特,就连与奎恩相熟已久的布鲁姆也是第一次见到奎恩使用光系的魔法,脸上露出了无比惊骇的表情。 “布鲁谢特,难道你也不知道?!”转头的皮特瞧出了布鲁姆脸上的异样,一股平衡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在上,我和这家伙在一起的日子,基本就是在喝酒!”布鲁姆脸上一红,有些愤恨地说道。 光元素的美丽光晕此起彼伏地倒映在安妮的眼睛里,相比于皮特两人的震惊,暴食种公主对着这样的画面已经并不陌生了——就在他们脚下的房间里,那些被皮特和布鲁姆打倒的食人魔们都已经接受了奎恩的治疗。 连续施放了8个“女神的水瓶”,要知道这可是一个6阶的治疗魔法!而她在奎恩的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疲态!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对付那个‘双头食人魔’?”安妮瞟了眼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奎恩身上的卢克和欧文,迟疑而又饱含着一丝期待地想到。 “吁……”一连施放了两个“女神的水瓶”才将整条走廊中数目众多的食人魔覆盖在光元素作用半径下的奎恩长长地出了口气,面对着面前四人犹如看到怪物一般的表情,有些腼腆地说道,“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他让开了身位,露出了背后的安妮向着卢克他们介绍道,“请容许我介绍,尊敬的卢克还有欧文阁下,我身边这位就是来自蔷薇城堡的暴食种公主——詹妮弗*安妮斯顿殿下。” 随着奎恩的话音结束,走上前来的詹妮弗双手微拉裙摆,向着双头食人魔颔首致意,“请您们原谅,我们这一行人冒昧的来访,强大的食人魔阁下,请收下蔷薇城堡友好的问候。” 端庄又不失亲和的笑容,得体却不会稍显卑微的举止,这一刻,从奎恩身后走出来的安妮完完全全配得上“公主”的称号。相比之下,一路靠着武力打上门来的皮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寻衅滋事的流氓气息,当然,他不是那种威尼斯商盟的阴暗小道里惦着水果刀站街的小流氓,而是弗朗索瓦帝都街头依仗着祖上曾经的荣耀,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更加令食人魔厌恶的贵族流氓。 “您的到来无疑是我们的荣幸,殿下…” 面对着举手投足间充斥着自然高贵气息的詹妮弗,粗狂的欧文在生出一份自惭形秽的感觉的同时,很自觉地闭上了自己那张大嘴,只剩下卢克脸色平淡却做出了身份平等性质的回礼。 长生种和暴食种的关系在深渊里从来不是一个秘密,事实上,当卢克看到詹妮弗鼻侧那两道极浅的法令纹的时候,睿智的食人魔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让卢克深深震撼到了——在深渊中几乎可以和“恐怖”这个词并列的暴食种公主,居然在向他充满了礼节性的致意过后,又自觉地站回了奎恩的身后! 这说明什么?! 如果詹妮弗不是奎恩的恋人,哦,不,她当然不是!整个南区都知道暴食种公主和长生种子爵青梅竹马,无数的男人都曾经怀着复杂的心情议论过布拉德*皮特,“哦,这个幸运而又极其不幸的小子!” 幸运是自然地,能得到如此强大而又美丽的暴食种公主的垂青,他无疑就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私生子。 但同时,他又是如此的不幸,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想想看,一辈子生活在女人的阴影里,那是一种怎样憋屈的生活! 而现在,毫无疑问,这第一种猜测是否定的,先不说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长生种子爵和暴食种公主的爱情故事,从卢克看到詹妮弗的第一眼起,这位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一点强大气息的女人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了倚靠着大门的长生种身上。 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一种光是想象就已经让卢克心跳加速的可能——看看出现在这所房间里的人,月光林地巡猎手、长生种子爵、暴食种公主,还有一位来自天鹅堡的人类死灵法师。 他们几乎代表了整个南区最为强大的几处势力,而在他们中间,隐隐的,居然是以这个能够施放“女神的水瓶”的死灵法师为首?!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这些人聚集到他的身边?而在集合这样的一群人之后,他为什么又要来到奥特兰克,他想做什么?! 因为长相、体味、智慧……食人魔一族从深渊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饱受着蔑视,而令卢克他们无比愤怒的是这种锋锐的眼神不单单来自于强大的“十三氏族”,鱼人、兽人,甚至是那些荒漠原野上的低劣恶魔都会习惯性地用一种谈论蚂蚁一般的轻佻语气议论他们——“食人魔?哦,抱歉,他们实在太臭了…” 交流中产生的挫败感让他们无比痛苦,这种痛苦带来的精神上的压抑让他们慢慢地放弃了沟通的希望,他们变得凶残、变得好斗,他们固守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敌视着所有踏上这片土地的生命。 但真的就是这样了么? 要知道没有生命,会渴望孤独……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带着你的伙伴,奎恩阁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卢克锋利的眼神射向奎恩,干涸的喉咙发出一阵刺耳又沙哑的声音,不但让欧文吓了一跳,也让皮特他们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一桩交易,卢克阁下,一桩能够让我们双方都感觉到满意的交易。”奎恩仿佛没有感受到压力地笑着,因为他看到了,在双头食人魔的锋锐之下,那几乎掩藏不住的欲望…… 第二十九章 黑暗中的光明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有的一切都有着它必然会发生的原因和必然会注定的结果。”——《泛大陆纪-圣恩篇》 当奎恩的指尖划过那南区中罕见的光元素时,人类法师在卢克心中的地位便像坐了火箭一般迅速蹿升。要知道整座深渊甚至整个神恩上,都没有听说过能够施放光明魔法的死灵法师,用严谨的魔法术语来说的话,这种情况的发生简直就是一种悖论。 于是,敌对的双方忽然有了一个谈话的机会,或者用奎恩的话来说,食人魔和死灵法师;奥特兰克和天鹅堡有了一次交易的基础。 当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在远方喀斯特山脉的崇山峻岭中时,一场在奥特兰克中少见的,却又十分热闹的篝火晚会正在沉寂了许久的威尔逊战争堡垒外展开。 十二处火堆在战堡外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粗长的火炬树干先是被人为地截成了一段段圆木,再从中间被骨刃劈开。熊熊燃烧的木块不时地发出“噼啪”、“噼啪”的炸裂声,红色的火苗从这些炸出的裂缝中窜起,带出一长串向上升腾的绚烂火星。 一浪高过一浪近乎野兽般的嚎叫响彻着整片战堡外的平地,炙热的火光中,食人魔们一张张粗犷的脸庞因为酒精和兴奋的双重刺激,火红中带着狰狞。 “嚯嚯~~” “使劲儿!凯文!” “让这小骷髅看看咱们食人魔的厉害!” “先祖在上!抬起来!” ………… 在一大群留着新鲜疤痕的食人魔的团团包围之下,一头身材明显壮硕上一圈的食人魔正赤裸着淡灰色的上身,双腿分开蹲在沙地上,两只粗大的手掌正紧紧抓着手中的剑柄,宽阔的脊背如一道道海浪般向后挺动着,咬紧的牙关间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卡斯塔!就差一点了!” “凯文,把这破剑举起来,你就是我们威尔逊的英雄!” 在一众食人魔的加油助威声中原本就已经显得有些丑陋的凯文的脸因为用力过度扭曲得更加厉害了,在他的努力下,几乎有威尔逊战堡大门一半高的大剑终于又往上抬起了一又二分之一个英寸的高度,但大剑的主体却依然没有离开沙地的迹象。 “咔吧!”“咔吧!” 在宽大剑身的另一侧,同样兴奋地小骷髅用力挥动着双拳似乎是在给名为凯文的食人魔打气,反倒是莫瑞身后的小阿尔弗雷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万恶的拉提斯在上,就凭你们也想举起莫瑞少爷的断罪?简直是在做梦。” 没错,即便是处于和谈的阶段,但源自荒漠原野血脉的提尔普尔始终秉持着深渊的传统,对这些肮脏丑陋的大家伙们嗤之以鼻。 ………… 相比于这一块区域的热闹,东边的一团篝火就显得冷清了许多,不过虽然只有4个人,但是言辞间的浓厚火药味却是丝毫不输给那一边正在进行的比试。 “论实力,你是这个!”威尔逊战堡的卫兵队长杰克扯着食人魔与生俱来的大嗓门朝着皮特竖了竖食指。 和杰克熟悉的食人魔都知道,这已经是杰克对别人的最高称赞了,要知道,在他的心中,大拇指永远是属于欧文和卢克老大的。 “可论起酒量,你就是这个了!哈哈哈哈~~”还没等皮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狡猾的杰克便大笑着朝他竖起了自己的小指,还挑衅地弯了弯指尖。 安妮公主甚至能够看到食人魔比正常人类尺寸粗大了一倍有余的正颤抖不已的小舌头~~ “布鲁谢特!!” 皮特不甘地朝着地上的沙砾咒骂了一句,可看着对方脚下空荡荡的6个骨制酒碗,再看看自己脚下在苍白色的月光中略显寂寞的一只空碗,长生种子爵实在是没有喝骂对方的底气,“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讨厌‘火汁’!” “火汁”就是长生种子爵碗里的液体——是奥特兰克的特产,也是食人魔们的最爱,他们采集火炬树的嫩叶,在混合了火炬树根最嫩的茎块后放入骨盅中深埋在地下,这种依托着沙漠白日里的高温以及夜晚的冰冷气候酿制出来的酒水拥有着令足以令高贵的“十三氏族”们作呕的诡异萤绿色外表,再加上犹如臭鸡蛋一般的刺鼻气味,还有那些食人魔独有的恐怖骨制器皿,“火汁”一向被深渊土著们视为同食人魔一样的垃圾饮品。在“十三氏族”一贯高贵的品味中,只有暴躁种的“火烈酒”还有傲慢种的“月神露”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好酒。 尤其是如泉水般幽蓝清澈的“月神露”,散发着“月见兰”独有的淡雅芬芳的香气,盛放在半透明的紫魔晶酒杯中,出自傲慢种之手精心调配的它似乎天生就携带着傲慢种传承自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的高贵。 皮特所属的长生种同样出自“十三氏族”,并且有着悠长的种族历史。而这种能从满是泛黄尘埃的卷轴中寻找到姓氏足迹的家族,高贵和礼仪似乎早就镌刻在了他们的血液里。 所以骄傲的皮特才会以“艺术性”这个词作为自己的口头禅——或许家族的现在不再强盛,可是不要忘记,皮特家族始终是“十三氏族”之一,我们家族的历史就是深渊的历史,而不是荒漠原野上的那些鬣狗——除了腐肉一无所有。 令人作呕的臭气,看上一眼几乎就会引起胃部痉挛的颜色,“火汁”天生就带着肮脏、腐败的标签,相比之下,食人魔独有的那些另类的、造型奇异的骨制器皿反而是给它带上了一层神秘的、猎奇的外衣。 喉咙几乎冒烟的皮特睁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瞪着自己脚下的酒碗,在三天前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受得了那股恶心的体臭和一个丑陋的食人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更别说像好友一般地喝酒吹牛了!! “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火汁真的是不错啊~~”打了一个酒嗝的皮特晃了晃酒瓶,嘴角噙起一丝憨憨的笑意。 一开始只是碍于食人魔的盛情难却,毕竟刚刚把人家打成重伤,现在对方不但没有记仇,还豪爽地拿出了珍藏的美酒招待自己,即便这酒的颜色、气味、外观,没有一个地方能和“艺术”两个字沾边,但长生种子爵不知怎么地,还是强忍反胃的冲动,闭着眼睛往自己的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结果………… 就和皮特眼中丑陋但却非常对脾气的食人魔一样,长生种子爵突然发现简单地通过外表来评价一件事物的好坏,似乎是一种非常错误的标准。 萤绿色的酒液在味蕾上滑过,带给了长生种子爵一种前所未有的辛辣体验,可还没等他习惯这迥然不同的奇怪味觉,“火汁”便如同一股在地狱深层积压了百年的灼热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丝透气的缝隙,皮特脆弱的喉管还没来得及有丝毫的反应,便只剩下了一种烈焰焚烧过青草地后黑熏熏的麻木,紧接着,几乎是没有丝毫停滞地,岩浆便淹没了他广袤的腹腔! “轰~~” 皮特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烈焰!蒸腾的热气在他的胃部爆开一路反杀到了咽鼻! “哼~~” 只过了短短一个魔法秒的时间,两道灼热的白气便从长生种子爵英挺的鼻梁下喷了出来,震惊的表情第一时间就占据了长生种子爵的整个脸庞。 “好酒~~够烈~~” 这是皮特身旁以酗酒闻名的布鲁姆摇晃着享受的脑袋给出的评价。 皮特和布鲁姆的表现让一直保持着矜持、期待、不安等等各种复杂表情的杰克开怀大笑,你无法想象,在一张牙床外翻,獠牙外露,满是皱褶的脸上画上一张孩子般纯真的笑脸,那是怎样的一幅诡异的画卷。 …………………… “‘十三氏族’还有议会不停地在深渊中宣扬一种论调——不管是荣光信奉的艾丝美拉达女神,抑或是黑曜尊崇的卡西莫多冕下,他们都是平等地、仁慈地爱着深渊中的每一个生命,保护他们免受来自邪恶的教廷以及魔族的侵扰。 可是看看这一切,看看我们食人魔所遭受的待遇,还有那些不属于‘十三氏族’的鱼人、兽人……我们被驱赶到荒凉的死亡沙漠,奎恩,鱼人困守在耶赛尔格兰河下游的沼泽地,还有兽人,他们被分散在整个深渊中成为了贵族老爷们的附庸! 这就是他们标榜的正义,奎恩! 我们并不是热衷于杀戮的野兽!我们也喜欢干净!我们也喜欢绕着火堆跳舞!甚至在奥特兰克我们都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酿造出美味可口的‘火汁’!” 战堡角楼的延伸平台上,卢克望着战堡下其乐融融的一群人,对着战堡下面,那幽黑一片的巨大裂谷用力地挥了挥手中的酒瓶,眼神阴郁,而一边的欧文则是难得地沉默地喘着粗气。 这些话与其说是对“十三氏族”的抱怨,倒不如说更像是卢克对某种情绪的发泄。 白天的奥特兰克就像是个热情到了极点的妖艳女郎,她永不停歇地舞动着自己火辣的身子,性感的红唇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脸上肆虐,这回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在这片沙漠中跋涉,你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滴汗水都是足以令她流连忘返的最爱。 而到了晚上,你突然发现,你被抛弃了,那密集的亲吻不再炙热,而是刺骨的寒冷,如果不能在午夜前顺利找到一个避风的港湾,那么你所要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是皮肤上干裂的口子,而可能是你的生命了。 “这就是奥特兰克,奎恩小子,荒凉的奥特兰克。” 奎恩心里重复着卢克的话语,眺望着裂谷对面那犹如鬼影重重般的破败建筑,他的心底泛起一些阴冷的情绪,这种熟悉的情感还有这种情感带来的某些并不是那么美好的回忆让他忍不住轻轻抿了口手中的“火汁”。 这样带着明显伤感情绪的话语不应该从一个背负着种族兴衰的英雄嘴里说出来,不管是尼古拉斯藏书室里的那些骑士话本,还是深渊神恩上大大小小的各种传说故事,英雄都应该是流血不流泪的,软弱和痛苦,那都是反派的专利。 但奎恩知道,这并不是源于软弱,而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痛苦终于有可能得到释放时的那种狡黠式的喜悦。 “我的老师,贝弗利山的主人尼古拉斯凯奇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话语权’的故事。”注意到发泄过后,情绪渐渐归于平静的卢克露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奎恩灌了口火汁,继续说道,“我在第一堂解剖课的表现就惊艳了尼古拉斯,我对死亡脉络的梳理方式让他耳目一新。他对我说,‘奎恩,我的弟子,你对魔法本源的理解是如此的清晰而又深刻,让我既惊讶又兴奋,并由此让我产生了一丝担忧,就和所有那些遇到天才学生的老师一样,我不希望你对魔法的探索,对力量的追求停滞于半途。所以,在你奋斗的意志有可能被美色、金钱这些虚妄的东西消弭之前,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听说过‘话语权’这个词么?听说过?你的阅读量令我吃惊,那么你应当知晓,话语权这东西和人的身份是分不开的。让我们来看一个简单的例子,把《泛大陆纪》翻到第82页。’” “《泛大陆纪》是一本绘图故事合集,讲述了神恩大陆上的各地风俗和传说故事。”见卢克在听到《泛大陆纪》时露出的疑惑表情,奎恩停下来解释说道,“第82页所绘具的是一场发生在弗朗索瓦帝都里的游行,每年的3月14号是教廷颁定的至高圣诞日,包括四大帝国、十二公国在内,所有皈依至高神教的土地上都要举行盛大的礼拜活动。” “每当这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掌控着弗朗索瓦教化的红衣督主教便会穿上他那件象征着教皇以下至高的红色长袍、披上经至高赐福的紫色金边绶带,站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空旷的露台上主持弥撒。每一年来自弗朗索瓦全国乃至神恩各地的数十万人都会自发地跪倒在他的脚下,当他张开双臂向着圣域的方向祈祷,便会有无数的人痛哭流涕着向他忏悔,“我们有罪~”。而在那一个月里,为了保证游行和弥撒的顺利举办而被巡警们驱赶到帝都废旧区里的乞丐们,唯一能够挺直腰杆的机会,是围堵流浪狗的时候,那一声声代表了饥饿的怒吼,‘抓住它!’” “我的老师在故事的最后问我,‘你是想成为一呼百应的督主教?无处藏身的乞丐?还是一条注定会被吃掉的流浪狗?’” 奎恩说完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食人魔的眼睛。 “吁……”食人魔首领的两个脑袋同时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不同的是欧文的脸上满是庆幸和后怕,而卢克的蓝眼睛里则是思索和希望。 “许多部族首领,甚至是十三氏族中的不少贵族们,都对当年死灵法师初来乍到便赶跑了长生种,占据了风景优美的贝弗利山的事情感到不满,他们愤慨于尼古拉斯阁下身为一个外来者抢走了属于长生种的荣耀。但仅仅是这一个关于“话语权”的故事,已经足够让我和欧文了解到独属于您老师的智慧。感谢您,奎恩阁下,您的故事解开许多我长久以来的疑惑,也让我更加坚信我们的合作,将会有着非常光明的未来。” “一切为了自由与尊严。”卢克朝着奎恩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一切为了自由与尊严~” “相信我,卢克阁下,也请相信您自己还有您的这些族人,我们终有一天,会改变这一切。” 第三十章 酒精是友谊的基石 再如何炙热的火焰也终会有熄灭的一天,就像黑夜后的黎明终究会来到。 当奥特兰克的沙漠上开始响起食人魔们交响乐式的巨大呼噜声时,这场有可能会改变深渊历史的篝火晚会也就进入到了休止的尾声。 “说实话,我有些好奇,”满脸通红的奎恩披着松垮垮的法袍,踩着迷乱的步点,从远处的战争堡垒款款而来,一张嘴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他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随意拨拉了两下沙砾,便一屁股坐在了詹妮弗的身边。 眼神有些散漫的死灵法师学徒丝毫没有注意到暴食种公主偏过头来带着怨怼和恼怒的白眼,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已经处于某种奇妙状态的他也不会对“暴食种的怒火”这种东西有什么特别畏惧的心理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毕竟酒壮怂人胆不是么? 不知死活的死灵法师学徒继续用他标志性的腼腆声线向暴食种公主怀里的身影问道,“我亲爱的皮特,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放弃了贵族的优雅传统还有对美好艺术的追求,竟然会选择和一位,嗯,以你们长生种的审美来评价的话,完全和英俊潇洒扯不上一点关系的杰克队长进行这样一番,嗯,怎么说来着?对,粗俗、野蛮,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和视觉享受的——血拼?” ……………………………… 的确是一场血拼。 就在四分之一个魔法时之前,在这片远离了食人魔大部队的篝火边,要强的长生种子爵凭借着对卡西莫多冕下无限忠诚的信仰之力,在杰克队长无比惊讶、绝对认同,还有一丝丝同情的目光中闭着眼睛灌下了属于他自己的第4碗“火汁”! 对皮特阁下来说,或许“4”真的不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当他学着食人魔的样子,豪迈地把喝得干干净净的骨制酒碗在砂岩上摔成碎片之后,可能是因为站得太快,也可能是因为血气上涌等等等等一系列令人不安的条件因素作用下,眼前一黑的长生种子爵——可耻地吐了…… 墨绿色的“火汁”混杂着红黑色的烤肉碎屑,伴随着长生种子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刚刚还朝着皮特阁下竖起两根食指的食人魔,以及忘却了白日里的纷争,手舞足蹈着为长生种子爵欢呼助威的半精灵,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满是担忧和疼惜的表情下稍稍展露出一丝带着邪异的、满足的微笑后,向着远离平皮特的方向后撤了三个大步…… 而奎恩此时的出现无疑是及时的、以及救命的……在施展了一个弱化版本的“净化礼赞”将皮特情况糟糕的下巴还有唇角清理干净,又拧干了沾水的手帕,凝聚出了一个“火焰精华”将它烘烤得半烫,仔细地盖住了皮特的整片额头之后,将说着胡话的长生种子爵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暴食种公主就如同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妻子——在满腹寂寞只能依靠着对丈夫的思念来对抗奥特兰克这令人生厌的寒冷,孤独地等候了一晚上之后,醉醺醺的丈夫终于在两个妻子极不待见的酒友的搀扶下回来了。 可就在美丽的妻子决定不计前嫌准备温柔地接过酒醉的丈夫的时候,丈夫居然在家门口吐了个昏天黑地,两个万恶的酒友更是一下子嫌恶地抛下了自己的丈夫撒腿就跑! “你们!都该死!” 熟悉的法令纹再次出现,暗元素环绕周身开始刮起一股旋风! “哦,先祖在上!我似乎听到了族长的呼唤!” 在奥兰多惊叹的目光中,一直以呆头呆脑形象示人的食人魔卫兵队长以一个无比虔诚的又相当无奈的,在犹豫中透露着万分歉意的表情向着暴食种公主喊了一嗓子,然后以一种刺尾地行龙全力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已经寂静了很久的战堡。 “布鲁谢特!” 忍不住骂出声的半精灵狠狠地盯着食人魔的离去的背影,然后很不幸地,在视线转动的过程中,对上了一对琥珀色的明亮眼眸。 “殿……殿下……” 善于远程输出的戒律种碰上近战几乎无敌的暴食种? 就在月光林地巡猎手几乎是软弱地呻吟出声的时候,脑门上刻着作死两个字的奎恩相当适时地出现在了暴怒中的安妮公主的身边…… “你嘴角上翘的弧度让我非常的不适,它让我想起了巨兽坟场里的那个糟糕的夜晚。”暴食种公主没有如半精灵幻想中的那样直接冲着死灵法师学徒大打出手,而是皱起了自己好看的眉毛,带着浓烈的讽刺的气息发问道。 “看来你又完成了一笔收获可观的交易,交易的对象居然还是一位注定要迈入传奇的双头食人魔法师。” “感谢您的赞美,我的殿下。”此时此刻一脸傻笑的奎恩,脸部皮肤突然有了远远超过他年龄应该有的厚度,暴食种公主的挖苦没有让他脸上的笑意减缓哪怕一丝。 他瞟了眼眼神已经近乎涣散的长生种子爵,没有等到暴怒的暴食种公主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就随手掏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小瓶子,借着公主殿下的酒碗倒出了一些黑褐色的粉末,然后当着公主的面,又是一次没有经过咒语吟唱的“净化礼赞”与“火焰精华”的连击。 作为一名死灵法师,魔法药剂的配置是一项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 可像奎恩这样不使用量杯和天秤之类的任何量具的药剂师詹妮弗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说那些黑褐色的粉末是事先称好分量包装起来,在质量上还可以由药剂师亲手把控的话,那么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净化礼赞”的出水量以及“火焰精华”的温度控制,以及具体到与黑褐色粉末的混合配比还有混合物的加热时间,这一系列的步骤要求就是一个超级难题了。要知道这可不是在玩堆沙堡的游戏,如果沙子取得多了,那么把沙堡堆得大些就行了。药剂配置过程中任何细小的失误都会导致“费奴纳吉”,白白浪费了珍贵的魔法材料。 从长生种子爵呕吐的那一刻起就将自己化身成为一座冰山的詹妮弗*安妮斯顿忍不住挑了挑自己好看的眉角——这样高超的技术水平如果不是经过无数次的经验累积,根本无法实现。 “请收下,鄙人的歉意~”奎恩托着温热的酒碗递到了公主殿下的面前。 “嗯~~芥子蓝独有的苦涩气息,这是‘醒神药剂’?” 一丝丝的白色热气从酒碗中蒸腾而起,公主殿下只是微微吸了吸鼻子,就闻出了那些黑褐色粉末的出处。 “醒神药剂”是法师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它可以帮助因为长时间施法而导致法力枯竭、头脑昏聩,甚至产生精神分裂症状的法师有效地缓解那种因为过度地元素亲和和元素的剧烈震荡产生的发热和痛苦。 近乎起死回生的效用,以及原材料的稀有和制作工艺的困难,让这种药剂成为了大陆上所有拍卖会场中有价无市的宝物。 而现在,这种无比珍贵的药剂居然被奎恩从容地拿来做成了一碗散发着热气的醒酒汤…… 奥兰多*布鲁姆的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与詹妮弗相仿的惊讶——这种含有淡淡苦味的药剂曾经无数次陪伴着他,在永夜森林的黎明中醒来,对于死灵法师学徒的败家行径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看在‘醒神药剂’的份上。”美丽的公主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恨恨地接过了酒碗。 “不胜荣幸~” 珍贵的“醒神药剂”对于醉酒的疗效出乎詹妮弗意料之外的好。几乎是骨碗见底的时候,从昏迷苏醒过来的长生种子爵便面部一阵抽搐,挣扎着“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墨绿色汁水的恶臭胃液。 而随着令他受难的“元凶”离开,经过“醒神药剂”滋润的皮特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感知意识,在见到暴食种公主的第一眼,他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就很自然地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实际上却有些动作变形的微笑, “我这是在哪儿?” 这句话在一个宿醉者清醒过后普遍会提出的问题列表中排名第一位,只可惜长生种子爵问得并不合时宜。 “一个月之内,皮特,你休想再碰我一下!”詹妮弗同样还以一个微笑,只是薄薄的嘴唇里翻出的话语冷得就像冰渣子。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任由原本仰躺在她膝盖上的长生种一个180°的旋转,正面朝下地摔倒在坚硬的沙砾上。 “今天由我来守夜!”詹妮弗相当帅气地背朝着三人挥了挥手,就这样踩着沙子向着“艾尼露的幻想”慢慢走去。 “英气勃发,无比潇洒,不得不承认,白礼服,在挑女人的眼光这方面,你有着连贾斯汀都不如的运气。”布鲁姆朝着詹妮弗喊了声“谢谢”,有些羡慕地说道。 “我从你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嫉妒,圆耳朵,羡慕么?布拉德*皮特阁下与詹妮弗*安妮斯顿公主的美丽爱情?你可以先从品尝一盎司的奥特兰克特产沙粒开始。” 皮特嘴里不停地发出“呸呸呸”的声音,詹妮弗刚才那一下狠的,让猝不及防的长生种吃进去了不少黄色的小东西。 一如既往地嘴仗,只是对话里少了一些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多了一些只有损友才会明白的贱笑。 “没有一位女性会喜欢自己的另一半沉溺于酒精,同样的,没有一位深爱着自己另一半的女性会放任断片的伴侣露宿街头。所以,即便是耍耍小性子,那也是应该被包容的可爱。”奎恩灌着“火汁”,嘴里喷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胡话。 “你确定这家伙才12岁?”皮特惊讶地问道。 “我确定这家伙上个月的今天,雄性特征还没发育完全!”布鲁姆肯定地回答道。 第三十一章 痛苦与快乐 神恩上流行着一句谚语,“人类一思考,至高就发笑。”传教士们将凡人定义为愚昧,将所有的智慧归属于至高。 尼古拉斯不喜欢这句话,死灵法师迄今为止最得意的成就并不是代替长生种守住了天鹅堡,而是在他逃入深渊之前依靠自己的智慧伏杀了一位来自圣域的红衣督主教。在死灵法师看来“思考”是一种力量,而“懂得思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奎恩也不喜欢这句话,只是他的切入点却和死灵法师不同,穿越的灵魂带来了前世的普世观点,在奎恩看来或许数以亿万计的“思考”不一定能引起“智慧”的质变,但正是这种频繁的、未知结果的“思考”让人类摆脱了动物的称谓。我们在不停重复的劳作中开始学会使用工具;我们观察每一天的日出月落总结出星象历法,正是因为“思考”,我们才能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完善”。 这种“成长”和“完善”帮助我们不必再依赖于神的怜悯而存活,我们可以看到、听到、嗅到、感觉到……我们进化成了真实的、活的、同时兼具着共性与唯一性的个体,我们的灵魂在时间的长河中不停地闪光,我们的思想在天空与大地的辽阔间无休止地飞跃,放肆而无畏,自由而骄傲。我们毫不怀疑这样的发展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媲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俯视着我们的东西! 但现实却是如此的残忍,我们甚至还来不及放声高歌,来自神明的诅咒便让单纯的我们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矛盾——“思考”,让我们日渐丰富的味蕾在能够品尝到甜蜜的美妙之外,也无法错过痛苦的酸涩…… “有一天,莫瑞,你也会和我一样,远远地站在窗口,在一个俘获了你的心的他不关注的角度,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回到大篷车上的詹妮弗并没有如布拉德猜想的那样撕扯着什么餐巾、窗帘、床单之类的东西,借以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正相反,暴食种公主平静得就仿佛刚才那个使着小性子的美丽姑娘是她失踪了多年的孪生姐妹。 “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皮特了,莫瑞,奎恩有一点没说错,对我们来说,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一种将问题扩大化的胆怯。” “有些伤痛流了血、化了脓,就必须得把痂子割开。” 长生种子爵有些不正常,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他非但没有嫌弃杰克的体臭,并且同他坐在了一起吃饭;在于他并没有酗酒的习惯,却在杰克和布鲁姆的劝酒中酩酊大醉;在于他第一次在安妮斯顿生气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地赔礼道歉…… “不管是深渊也好,神恩也罢,女性的思考方式总是比男性的成熟一些,就像您可以自如地收敛起自己的强势在皮特面前表现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而皮特,请原谅我的直接,他始终是以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艺术追求者的形象在生活。” “但艺术脱离不了现实,而皮特也终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道路,如果您真地爱他,就像您所说的那样哪怕愿意付出您的生命,那么请试着放手,让我、让布鲁姆,让我们帮助他,走进他的生活。” “你似乎不太好。”奎恩灌下一口“火汁”,皱着眉头说道。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才不太好,你全家都不太好!全家!是这么说的吧?圆耳朵?” 被公主殿下勒令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都只能喝水的皮特就着水囊漱了漱口,接着裹紧了身上的毛毯说道。 “火汁”从里到外地将他的身体灼烧了一遍,而呕吐却将那种不堪回忆的灼热驱散了个干净,即便是有“醒神药剂”的帮助,清醒过来的皮特依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冷。 “你可以再竖起两根中指,这样子会更有说服力~”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火炬树枝的布鲁姆冷着脸说道。 “不要逼我再配置一次‘醒神药剂’,布鲁,我对你的酒量可是相当了解。”奎恩冲着煽风点火的半精灵做了一个倒酒的挑衅动作,惹得月光林地巡猎手还了一记英俊的白眼。 “不不不,你很清楚,我说的不是你的胃袋里灌进了多少酒精的问题,而是这里。”奎恩转头指了指皮特的脑袋。 见长生种子爵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奎恩得意地说道,“你瞧,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是注定会成为朋友的人,而我一向对朋友的情绪有着非一般的洞察力。” 皮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就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吐出一口长气,“你知道,我们长生种曾经是天鹅堡的主人。 而天鹅堡因为靠近荒漠原野的关系,总是能够捕获无数的恶魔。” 奎恩点点头,这很正常,每一次恶魔们对天鹅堡的入侵总要付出成千上万的生命,其中大半是惨死的,剩下的则是被编成奴隶。现在生活在天鹅堡的格西鲁斯、费莱奥,以及提尔普尔们就都是上一次恶魔入侵时候的俘虏,只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如今都对天鹅堡有着更多的认同感,就如同以老仆自居的老阿尔弗雷德那样。 “长生种虽然因为外形还有血系能力的缘故,在荣光中的风评并不怎么好,但很有趣的是,我们种族这样的形象却是更容易获得恶魔们的好感。 所以在长久的岁月中,我们长生种的玫瑰城堡拥有着数量众多的恶魔奴仆,即便是被驱逐出了荣光,依然有着无数的恶魔们紧跟着我们长生种的脚步。” “但是,普尔曼,一支名为普尔曼的角魔背叛了我们,在我们被驱逐的那一天,他们匍匐在了傲慢种的脚下……” 忠诚,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在奎恩看来这种品质更像是一份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就比如老阿尔弗雷德一家,撇开“顺从、任劳任怨、下跪”等等这些为了凸显主人地位而诞生的字眼,奎恩更加珍惜的是“感激、关怀、爱护”这些往往需要血水才能浇灌出来的美好情感的交换。 但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出于颜面还是情感,背叛都是为人所不耻的行为。 “是因为杰克今天战斗到底的表现么?”回想起卫兵队长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奎恩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说皮特幼稚,也可以说皮特小题大做,但是这一刻,凝视着皮特带着回忆的脸庞,奎恩相信,在曾经的某一刻,皮特一定也曾经放弃过那些书本中主人掌控奴隶的权利,而是像自己一样,对普尔曼倾注过朋友兄弟一般的情感。 同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句,奎恩缓缓出声道,“卢克阁下同意了我的建议,也就是说,在其他氏族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获得了一个强大部族还有一位半传奇的承诺。” “可你却并不开心,告诉我们,这又是因为什么?”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布鲁姆插嘴,“这么多年来,你从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你身上所散发的‘火汁’的臭气,即便是在永夜森林都能闻到。” “还能是什么?这个不到12岁的人类法师学徒,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愧疚’。”长生种子爵嗤笑着说道。 “你无法确信,这份承诺究竟会不会有效,或者说,我们到底能不能获得这份承诺的帮助。”布鲁姆点了点头说道。 “但这并不是重点,不是么?我和圆耳朵都很了解你,奎恩,就像你说的,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们相似的经历让我们拥有了相似的思考方式还有选择的倾向。 你所担忧的,你所痛苦的,并不全是对方的承诺是否有效,或许因为这份承诺的兑现问题会影响到我们‘入阁试炼’的成功与否,但真正让你在意的,真正令你不安得需要靠酒精来掩饰的,是你自己对食人魔们的承诺,不是么?” 背靠着砂岩,一双黑眼睛里几乎闪烁着星光的奎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死的,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我们究竟是不是失散了多年的兄弟!” “别做梦了,小学徒,长生种可没有纯血的人类兄弟!” “虽然我是人类和精灵的混血,但我的人类父亲似乎同样也是一个奥斯巴托,所以从理论上来讲,我和纯血的你也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撇了眼表情严肃的长生种子爵和月光林地巡猎手,奎恩有些恨恨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给了他们承诺,他们很信任我,布鲁,你没有看到卢克冕下挥动酒瓶时的样子,他让我想起了第一次举起断罪时的莫瑞。 希望,皮特,希望是治愈苦难的最好药剂。 可是面对着那条巨大的沟壑我突然很害怕,我害怕在收获了你、安妮还有布鲁你们的友谊之后,却没有最终帮助你们获得应该获得的认同,我很害怕我最终会辜负了这些可爱的食人魔们的托付。” 奎恩说完又是一大口的“火汁”入腹,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灼热感莫名地让现在的他觉得很舒服。 ………… 萤绿色的酒水,苍白色的沙砾,紫黑色的夜晚,朦胧的星空。 这本该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夜晚,因为快乐和笑声荡漾的每一个食人魔的心田,可突然一声雷鸣却惊醒了他们的美梦。 “下雨了?” 干旱的奥特兰克一年到头就见不到几滴雨水,食人魔在向先祖的祷告中,降雨永远是排在前三的首选。 大呼小叫的食人魔们从战堡里冲了出来,而刚刚落地的半传奇卢克的两个脑袋都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模样——篝火晚会的现场出现了一个直径达到200英尺,正不停散发着魔力灼烧后留下的炙热高温的巨坑,坑洞的边缘是已经被液化的沙水凝结成的绚烂晶体。 就在2个魔法秒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可以用恐怖一词来形容的元素爆炸。 “似乎是在离开天鹅堡的那一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痛苦的涵义,背叛的痛苦、被羞辱的痛苦、彷徨无措的痛苦,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明白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即便是全知全能的卡西莫多冕下和艾丝梅拉达殿下也都陨落了不是么?因为那该死的魔族还有那背信弃义的教廷。 所以责任啊、承诺啊什么的东西,尽全力就可以了——我的兄弟~~”全身都冒着焦糊味道的皮特和布鲁姆单膝跪地,两人合臂怀抱着已经因为脱力而昏厥过去的奎恩。而就在他们的远方原本应该抱着莫瑞酣睡的安妮,还有尽责地正在守夜的小阿尔弗雷德他们正在拼了命地冲过来。 第三十二章 黑暗种和傲慢种 当寒风带走奥特兰克沙砾上的最后一丝温暖,在死亡沙漠的西方,连绵不绝的喀斯特山脉的山巅上也开始下起了一场小雨。 从紫黑色的夜空中落下的雨滴敲打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雨珠被岩石砸得粉碎,散落到喀斯特的各个角落,岩石、土壤、花瓣、树冠……给生活在这片山脉中的所有都披上了一层晶莹的光泽。 与食人魔相比远远算不上高大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一处半山腰的洞**上,一路从山颠的各个缝隙中缓缓流淌下来的雨水在洞穴凸起的顶部被分割了开来,如同一道被从两边扯开的银色珠帘。 全身都隐藏在夜色中,却偏偏有着一双银辉色眼眸的身影忍不住伸出手,让洞口顶端不停吞吐的流水敲打在自己厚实的掌心。 雨渐渐地大了,从最初的如同少女的指尖滑过一片玫瑰花瓣的低吟,慢慢地,变成了贵妇高高的鞋跟在大理石台阶上留下的清脆。 远处传来了夜枭的尖啸,还有魔猿低一声、高一声的嚎叫,一双双夜晖色的眼睛出现在洞窟里、树冠下,虔诚地聆听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唰唰”声。 世代生活在喀斯特山脉中的黑暗种总说自己是“山与水的子民”,因为喀斯特不仅多山,而且,还有总是下不完的雨。 就像食人魔们在抱怨奥特兰克的酷热的同时始终对那些黄澄澄的沙砾满怀敬意一样,黑暗种也始终坚信,这连绵不绝的雨水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恩赐——喀斯特的山大多是石灰岩的质地,这种冰冷的石头没有足够的植物亲和性,黑暗种无法在上面种植小麦、玉米,其他一切的农作物,甚至连猪猡兽喜欢吃的苜蓿草都种不了。 没有食物就没有了生命的延续,原本的喀斯特山脉应该是比奥特兰克更加荒凉的存在,可偏偏,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赐下了这片雨。 坚韧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这些黑色的石头,将高耸的山峰还有地势平缓的岩层腐蚀出了无数的孔洞。 黑暗种们就居住在这些孔洞里,依靠着嗜水的菌菇还有地下河中的鱼类顽强地活了下来。 数量众多的老茧在掌纹边缘连成了一片,就像是戴上了一层厚厚的皮质手套,手套透着和他肤色几乎相同的白皙,因为常年阴雨以及生活在洞穴、地下的缘故,黑暗种的肤色不但和黑暗一词完全扯不上关系,就算是和四大帝国们那些涂脂抹粉的传承贵族相比,也要洁白一些。 黑暗种将自己的手掌翻了个身,原本堆积在掌心的雨水顺着浅浅的纹路流下,在月丘的末端形成一道小巧的瀑布,湿润的五指自然弯曲。微微抬起的食指指尖如同一把慢慢出鞘的利刃,慢慢地指向了那片几乎就要消失在群山阴影后的魔法光亮。 “啪嗒”“啪嗒” 沉重的皮靴踩过水塘的声音响起,一个干瘪瘦小的身影从洞穴深处的幽暗中钻了出来。 “保罗怎么样了?” 高大黑暗种的目光随着自己手掌掠动的方向移动,成熟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冷漠表情。 “全身上下有近二分之一的皮肤被灼伤,右腿和双臂的骨头都碎了,我已经给他敷了紫藤花膏来减缓他灼烧的疼痛,可是骨折就没办法了,因为皮肤溃烂根本没有办法上夹板,我只能给他喂了些致幻蘑菇的汁水,现在勉勉强强昏睡了过去……” 月光洒进洞口,照亮了来人的面孔——这是一位年迈的黑暗种,稀疏的白发下是沟壑纵横的额头,拉长的眼袋满是象徵着黑暗种生命走向暮期特有的黑紫色,腮帮两侧的老皮下垂着紧贴在下巴边上。苍白的肤色就像是被放干了血的沙椤兽肉在冰水中泡了好几天的模样。 “告诉我实话,巫医。在这个时候,粉饰的安慰并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身前的黑暗种压抑的声线中满含着不容质疑的味道。 老者的手本来已经从宽大的黑袍中伸了出来,手指纤细而短促,表皮皱褶,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已经失去了搏杀能力的老顿的夜枭的爪子。 爪子在离开高大黑暗种肩膀几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单单是因为黑暗种饱含着愤怒的话语,还因为他注意到了高大黑暗种手指的方向——那一团即将消失的光亮。 黑暗种巫医原本满是悲伤的脸庞迅速被一种名为恐惧的表情所占据,他第一时间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严厉的训斥刚刚在喉咙口开始酝酿,望着身前如喀斯特石灰岩般静谧森冷的背影,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干瘪的爪子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们是黑暗种,迪塞尔,只属于黑暗的种族,黑暗种就该生活在阴冷的黑暗里,离开了喀斯特的保护,置身在光明中,我们就是离开了耶赛尔格兰河?的游鱼。” “不论是保罗、还是我,这样的结果都不会改变的,因为阳光太过耀眼,太过灼热,一不小心我们就像晨雾一样,在太阳升起的刹那——消散殆尽。 可你不一样,迪塞尔,你是这几百年来我们中最出色的那一个,卡西莫多冕下的目光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注视着你,他赐福给你,让你长的如此强壮,让你的头脑如此聪明,你生来就是我们黑暗种的王者。” “所以,我恳求您,我以黑暗种的巫医罗伯的身份恳求您,请您平息自己的怒火,请忘却这一次的冲突,关于黑暗种,我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责任需要您去承担。” 换上了敬语的老者极尽哀求,他是黑暗种的巫医,他不单聆听着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和黑暗种先祖的教诲,还负责着族人的生老病死,他的身份是如此的特殊,他的地位是如此的崇高,可是这一刻,正慢慢流下泪水,正试图通过鞠躬让自己的诚意表达得更加清晰的他是如此的谦卑。 “可逃避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就算是躲在喀斯特的阴影下,我们不一样会遇到危险么?” 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老人的胳膊,名为迪塞尔的黑暗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因为那团漂移的光亮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了群山的阴影中,再也没有一丝泄露,他转过头安静地注视着苍老的黑暗种,月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层妖异的银光。 “我们是黑暗种!是十三氏族中的一员!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冕下的子民!傲慢种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地就闯进我们的家里!随心所欲地伤害我们!” 迪塞尔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吼,他睁大的瞳孔倒映着老人沧桑的脸庞,就在这张脸的左侧,一道近二十公分长的伤疤一路从脸颊延伸到了脖根! “既然我是黑暗种的王,那么我最基本的义务就是保护我的族人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我最最敬爱的父亲~~” *************************** 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生命的源头,因为当我们从懵懂中醒来,开始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时候,我们已经被贴上“某个种族的接班人”、“某某人的子嗣”,诸如此类的标签,长达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了。 这种状态,奎恩称为命运,范*迪塞尔称为责任,而布拉德*皮特,则称之为恩赐。 “啪!” 长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狠狠地抽打在了双膝跪地的红色恶魔的背上,从右肩一路斜向下至左侧腰际,样式精美的轻质皮甲应声被抽出了一道五英寸宽的裂缝,漫天飞扬的黑色皮革碎片中混杂着一团醒目的新鲜血雾。 恶魔略显苍老的脸上满是强忍的痛苦,却偏偏还要抬起头向着身前的车撵,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在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的见证下,朗*普尔曼,傲慢种的尊严与荣耀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亵渎。”车撵里传来一阵悦耳的男中音,“即便你只是一头低贱的双刺角魔,你也是属于傲慢种的双刺角魔,如果连一头渺小的黑暗种都能在傲慢种的车架前喝骂后安然离去,我想你作为一头猎犬,也就显得十分多余了。” “在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的见证下,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的主人,我保证。”明白自己逃过一劫的角魔顾不得背上血肉撕裂的痛苦,激动地趴伏在地上,不停地磕着脑袋。 “哼,我也希望‘金羊毛’的倒刺能让你多长点记性。” “走吧,为这种小事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生命。”随着傲慢种的一声令下,多达五十余人的车队再次启程,拉车的银翼角马发出一声欢呼,响彻了这一片的喀斯特山谷。 第三十三章 暴风岭下城区的剑与玫瑰酒馆 随着12只巨大脚爪下的细沙慢慢变得粗粝,两头驼龙的脚步声也渐渐沉重了起来。“艾妮露的幻想”那两块狭长的沙橇已经重新被8只直径25英寸的木轮所替代。 雄伟的食人魔堡垒在小阿尔弗雷德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已经接近奥特兰克边缘的他们,连眼前的阳光都得柔和了起来。 轻薄的白色窗纱随着微风轻舞,就像是潺潺的溪水边那一小团一小团涌起的白色浪花。 宽大的车厢中间那一圈鳄皮沙发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黑天鹅绒填充而成的床垫。 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的奎恩就躺在床垫上,浑身赤裸的他身上仅仅盖着一条半英寸厚的毯子,额头却满是汗水,就连毯子的中心也隐隐泛出水印。 莫瑞跪坐在床垫边上,捏着一块拧得半干的汗巾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奎恩的脸庞,似乎极度害怕自己手上的力量稍稍重一些,就会给奎恩带来无比巨大的痛苦似的。 “我想,我现在能够明白一些那天在埋骨地里,初次见面时他所说的话了。”暴食种公主注视着那些环绕在奎恩身边的,呈现着不规则运动状态的暗元素流光说道。 “埋骨地?”一旁的皮特略微错愕,随后便恍然大悟,“我还奇怪你什么时候对我的战斗这么放心了?” “只差一点点,我就要忍耐不住了。”安妮转头妩媚地看了一眼皮特,右手的拇指轻按着自己的食指指尖。 “可他的话说服了我,亲爱的。” “他说他很想和你做朋友,能够一起并肩战斗的朋友,因为在这个广袤的深渊中,你和他,实在是太像了。” ………… 沿着血肉大道一路盘旋向上,穿过第一个隘口后看到的大道左侧的那一片二层平房就 是屠夫巷了。 屠夫巷的名字由来已久,传说这片屋子的第一代主人就是整个暴风岭的屠夫们,那些顺着血肉大道送往暴风岭上城区的食材,就是在这里被分解、切割、沥干血水,然后再被送往“十三氏族”们大大小小的城堡里。 但随着贵族们越来越追求生活的精致与舒适,那些动辄成百上千头沙椤兽被统一屠宰的繁荣景象早就不存在了,刀法出众的屠夫们渐渐成为了贵族口中低贱、廉价的暴徒、猎手,而屠夫巷也慢慢地变成了整个下城区最有名的黑帮集中营。 “剑与玫瑰”酒馆是整条屠夫巷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座酒馆,它就矗立在屠夫巷的巷口,黑漆漆的门窗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身下的血肉大道。 这是一间活生生沿着山腹边缘开凿出来的的石屋,不但占地将近2000英尺,仅仅挑空就高达30英尺,难以想象在质地坚硬的玄武岩层中开凿出这样一件石屋,究竟花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 酒馆的大门关着,却挡不住从里面喷涌而出的喧闹沸腾的呼喊还有发达的汗腺混杂着啤酒花的味道。 “加油!斯特兰克,让他见识见识你拳头的威力!” “抓住他泽科!让他知道什么叫男人!” 就和许多神恩上远离了至高的光辉闪耀的小地方的酒馆一样,这里充斥着酒精、烟草,还有暴力,3英尺见方的橡木桌子被推到了一边,几十个衣着稀少的壮汉把空出来的地方围成了一个不大的圆,他们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握拳呐喊,发泄着用不完的精力。两个身材明显比其他人高大的奥斯巴托就在这不大的圆里面对着面站着,眼神凶狠。 “哄哄,伊万,你知道么?我昨晚喝多了,到了半夜的时候,我的小兄弟提醒我该去放放水了。于是我走出了房间,就在过道里的时候,你猜猜我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露娜那小娘们在惊叫!‘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啊,请您发发慈悲让斯特兰克的小兄弟大起来吧!’” “哈哈哈哈~~~” 放肆大笑的奥斯巴托有着明显的沙椤兽血统,两支向上翘起的獠牙让他几乎无法合拢自己的大嘴,露出了里面丑陋的歪歪扭扭的黄牙。一头张扬的紫发被剃成了莫西干式,镶着鼻环的粗大鼻孔上架着一副深紫色的玻璃眼镜,胸前是一串锐利的骨牙项链,红色小背心的两边被甩到腰后,露出了硕大黝黑,长满了刚毛的大肚腩,强壮的小臂上套着两个布满了钢钉尖刺的护腕。 “哼,笑话听上去不错,可惜只是笑话而已,或许你真的很想试试,你下面那张小嘴被我的铁锤塞满的快感!”用狠话回应的家伙有着一颗厚甲犀牛似的脑袋,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皮帽,肥大的脖子里缠着三根手指粗细的金项链,赤裸的上身就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背心,比库提笃斯野牛的后腿还要粗壮的右臂上有着一整幅骷髅骨架的刺青。 “那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儿让我见识见识吧!”德安*泽科狞笑着挥拳,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压,让他身侧的另外几个奥斯巴托几乎睁不开眼睛。 “如你所愿,你这头猪!”伊万*斯特兰克错开双腿,魁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着,左臂抬起挡在了德安*泽科的出拳线路上。 “嘭~~” 令人心颤的碰撞声响起,混乱的气流将伊万*斯特兰克头上稀疏的毛发吹得摇摇欲坠。牛头人的鞋底发出“呲”的声响,顺着惯性的作用向后摩擦出一道2英寸长的黑印。 “难不成你就这点本事么?” 斯特兰克抬起头,眼神轻蔑。事实上他确实有自傲的本钱,作为被动防守的一方,他只是用并不坚硬的小臂外侧桡骨就挡下了猪脸势大力沉的一拳,虽然往后退了那么小半步,却无伤大雅。 “是么?!那你再尝尝这个!”泽科“哼哼”着发出一声属于沙椤兽的怒吼继续向牛头人挥出了自己的左拳! 这一次不再只有猛烈的风压,猪脸黝黑的左臂上满是肉眼可见的血管脉搏和肌肉蠕动,向后拉扯向前挥击之间产生的巨大力量甚至让包裹着左臂的空气发出爆炸般“啪啦”声。 “该死的,猪脸这混蛋是左撇子!”左侧围观的奥斯巴托们尖叫着纷纷伸出胳膊护卫在自己的身前。 “咔嚓”、“咔嚓”、“嘭”、“啪”…… 在一片惊呼中响起了无数酒杯碎裂、骨折、摔倒的声响。 酒馆的内部装饰就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单一而晦暗,斑驳凸起的墙壁上除了玄武岩特有的灰黑色,就只有一幅由金色佩剑与血红玫瑰组合而成的20英尺高的画像了。 佩剑的剑身又细又长,标准的人类贵族样式,位于尾部的护手更是别出心裁地做成了巨龙吐息的款式。佩剑呈45°斜角垂立着,正好处在长方形画布的对角线上,锋利的剑尖斜指向地面。而在画布的中央,一朵盛开着的巨大的红色玫瑰则是挡在了佩剑前面,整整占据了画布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鲜艳的花蕊红得仿佛随时都要滴出血来,而绿色的枝条则是长满了尖锐的棘刺,妖艳中透着锋锐。 或许佩剑的样式确实精美,或许那龙形的护手确实精巧,但这一切,这把难得的金色佩剑的存在,在玫瑰绽放的一刹那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那朵鲜艳的花,那朵鲜艳的玫瑰,仿佛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遮掩这利剑的锋锐,仿佛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它的存在就是遮掩这时间万物的光华。 “痛苦是什么?是一种情感?还是一种经历?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团欲望的话,那么当欲望得到满足时,我们会觉得无聊,而当欲望得不到满足时,我们就会觉得痛苦。” “所以为了尽量避免这两种情况的发生,他总是在得到一位爱人的垂青后立刻将对方抛弃,然后迅速地投入到另一段美好的爱情中去,周而复始。” “多么聪慧的人啊,他的智慧让我无数次觉得斯皮尔伯格阁下应该将议长的位置让给他才对。” “你是否和我想得一样呢,亲爱的? 难道说你就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丝的厌倦么?每天守候在这个周而复始,了无新意的小地方。就着正午的阳光修剪自己好看的指甲,对着落日小心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都快被我自己给逼疯了~~” 与酒馆大门口的喧闹格格不入的,是在酒馆深处靠近气窗的位置上,一位身穿着火红色长裙的高挑女子双腿交叉着坐在一只高脚凳上,似乎因为双腿太过修长的缘故,想要获得一个更为舒适坐姿的她,顽皮地将自己丰满的屁股压在凳子的边沿上,好让它的两条前腿抬起。 只是如此一来,就在不经意间,她高高隆起的圆臀就将那条绣着蕾丝的裙摆顶出了大半个蜜桃般的形状,她的上身慵懒地趴在黑褐色橡木漆成的吧台上,两团白腻得几乎要雄性晕眩过去的浑圆迫不及待地从长裙宽大的领口里挤了出来。 她侧着脑袋枕着自己的右臂,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漫过肩膀,只是从发丝间露出来的零碎面容便已经能和那些教廷一直以来吹嘘的作为美丽化身的缪斯媲美。 此时此刻,仿佛星辰般令人迷醉的眸子正有些失神地盯着她身前的那只白色龙猫,厚厚得仿佛无时无刻不沾着奶油让人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的性感唇瓣正吐气如兰,向着她心爱的宠物诉说着自己的苦闷。 金黄色的阳光从气窗里斜斜地照了进来,在给这块晦暗的空间带来光明的同时,为这一人一猫披上了一层充满着魅惑味道的金色纱帐。 “咕咚~~” 尽管已经用亲眼见证过无数遍,尽管论及年龄已经完全可以做对方的爷爷,可“剑与玫瑰”酒馆的老酒保斯普林特在面对这样一幅美丽的画卷时,还是忍不住有了那么片刻的失神。 “唯一被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同时赐下美丽和智慧的女人,除了我的主人,还能有谁呢?” 老酒保的脑袋里飞掠过这样一个不算疑问的肯定句,然后带着苦笑朝着自己因为无所事事已经烦闷得开始在最近的一周里天天对着宠物谈心的主人弯腰劝慰道, “请恕我直言,殿下。 虽然伊万*斯特兰克先生与德安*泽科先生的徒手格斗非常精彩,但仅仅是这一周!我的殿下,仅仅是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错手打烂了68瓶图兰朵、32瓶金龙舌兰,还有整整12瓶的冰火朗姆……” 没等老酒保说完,一个黑影就在老斯普林特的眼前飞过,然后,“啪”得一声脆响,随着奋勇向前的高等蓝晶瓶在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壁上将自己撞得四分五裂之后,一团冰蓝色的液体也随之炸了出来。 诡异的是这团液体几乎是破瓶而出的瞬间,在接触空气的一刹那,就开始无缘无故地燃烧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几乎可以同处女幽香相提并论的香气在吧台的后面弥漫开来。 “现在,是13瓶了……” 顶着一张老鼠脸庞的斯普林特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你们这两个混蛋!!” 斯普林特转过头,两只细小的眼睛里几乎放射出杀人的闪电。 “不关我的事啊!” “不关我的事啊!” 因为投入的兴奋,燃烧的激情等等各种原因而在无声无息间将各自的背心脱去,赤裸着上身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几乎在老人怒吼的同时就停了下来,随后异口同声地向着愤怒的老人指责着对方的不是。 左边的是一张满头大汗的猪脸,两边的嘴角向下拉得长长的,配合上他摊开的双手显得无比的清白。 而另一边的犀角牛头则是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斯普林特愤怒的目光穿过那张空洞的大嘴,甚至能看到正不停上下颤动的小舌头,牛头人满是无辜的眼神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将刚刚做出投掷动作的右手悄悄地收回到腋下。 在他们两个的身后,几十个刚才还在热闹加油的奥斯巴托们正慢慢地将自己高举的双臂一一放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你们……!!” 斯普林特抓着手杖,用力地敲击着地面,两撇鼠须正剧烈地颤动着。 “安啦~~斯普林特,是我让伊万*斯特兰克先生还有德安*泽科先生联手为我表演的,仔细想想,一个礼拜不间断的格斗,还真是难为他们了呢。”美丽的女主人朝着老酒保轻轻地摆了摆手,“还真的是无聊呢,这个枯燥的世界。” 只是随意地叹了口气,可是全场男性的心都仿佛随着这声低叹,止不住地滑向了光明的深渊。 或许是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也见不得这美丽女子的伤神,酒吧的厚杉木大门在“吱呀”声中被打开,金黄色的光线中,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银灰色盔甲里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施莱德 如果说“剑与玫瑰”酒馆的女主人是一团燃烧着欲望的火焰的话,那么现在正走进酒馆的这位武士,就像是一块能够让你的所有思想都陷入停滞的寒冰。 “咔吱”、“咔吱”…… 原本喧嚣的酒馆里,只剩下了坚硬的钢靴在参差不平的玄武岩地面上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可偏偏现场的奥斯巴托们没有一个人敢用双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们的呼吸压抑并且急促,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还因为他们眼前看到的景象。 武士的右手拖着一具勉强看得出来属于人形的尸体,之所以说“勉强看得出来”,是因为拖动中的尸体几乎是支离破碎的,一路拖行,残留在地上的,不但有殷红的鲜血,还有毛发、皮肤、肉末,只剩下上下左右四段被扭曲成90°的带着血肉的骨头,依稀可以看得出大概是四肢的模样,说是尸体,但实际上应该用“残骸”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 “呕~~” 两个长着兔唇的奥斯巴托第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血腥的场面,喉咙一阵涌动,却又不敢当着对方的面吐出来,只能拿手死命地堵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两双本就红通通的眼睛因为憋气几乎要爆出红光来。 几乎是武士每走一步,围观的奥斯巴托们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一直到他走到猪脸和牛头人的面前站定,周围的奥斯巴托们才壮着胆子跟着泽科和斯特兰克异口同声地喊道,“老大~” 整个脑袋都隐藏在全覆式头盔里的武士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松开了右手,那堆不知道被他已经拖行了多久还有多远的“残骸”便“啪”地一下整个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小滩骨肉渣滓。 “砰~” 沉重的护膝砸在了地上,武士的左手抓着自己的右手腕,右肘平放在呈90°弯曲的右膝上,向着身前美丽高贵的身影跪地行礼,“我尊贵的主人,施莱德回来了。” “这就是我们在找的人么?”角落中的女主人在闻到血腥味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走了过来,一脸好奇的她蹲下妖娆的身子将宽大的裙摆围拢在腿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摊残骸的顶端问道。 “是的,我的主人,我追踪了他一天一夜,才在冷石巷的一个小院子找到了他。” “冷石巷?看来我们亲爱的邻居又开始找我们的麻烦了?”美丽的女主人脸上泛起冷笑。 “不单单如此,我的主人。”施莱德将残骸末端应该是头颅部分的头发撩开,露出了死者的脖子,就在脖子正中央位置上,一块勾玉模样的黑**法印迹正在悄悄地雾化,发出一阵腥臭的气息。 “奥~卢~奇~玛~鲁~”酒馆女主人洁白的贝齿紧咬着自己嫣红的下唇,冷冽地吐出了这样一个名字,“即便是已经被‘议会仲裁’过,他还是没有收手的打算么?!这个该上天堂的冷血种,这个该死的疯子,这混蛋的议会到底还有什么用处!” 女主人尖叫着用自己的高跟鞋在花岗岩地面上跺出一个了5英寸深的小孔,飞扬的裙摆随着主人激烈地动作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可一旁的奥斯巴托们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一个个都早早地低下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还请节哀殿下,您应该清楚,愤怒并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只会让您的思维判断出现错误,就像上一次一样~”斯普林特拄着拐杖来到了少女的身边,在递过一条湿毛巾的同时低声劝慰道。 “我知道,斯普林特,我明白你的意思,甚至这一次的案子有9成的可能性就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没有一个愚蠢的凶手会在大白天,当着这么多人面的冲到屠夫巷来行凶!” “现在的下城区没有人有这样的胆子!”少女饱满的胸膛快速地起伏着,似乎随时都有撑爆胸衣的可能,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毛巾,一点一点的冰水慢慢地在沿着虎口滴淌下来。 “那个兔族的女孩子怎么样了?”斯普林特点点头,转向了一边的施莱德。 “下身大出血,在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断气了。”隔着面具,施莱德低沉地声音就像是夏日暴雨前的闷雷,“一时没有忍住,下手重了一些。” “即便是活着带回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等到这勾玉完全消散的时候,他的生命自然会走到尽头。”老人如丘壑般的抬头纹挤在了一起,郁郁地说道,“真是可怕的法术,可怕的控制力。” “向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发誓,他活不过‘入阁试炼’的结束!”一股股的白雾在少女的手心里升腾而起,很快一串火苗便从毛巾的缝隙中冒了出来。白色的毛巾在眨眼间蜷缩、发黄、变黑,最后随着少女的手掌张开,变成了一块块碎裂的灰烬掉到了地上,“泽科先生、斯特兰克先生,我需要你们分成两队,每天轮换着在屠夫巷里巡逻,施莱德你负责机动,我需要你们确保,在‘入阁试炼’开始之前,在屠夫巷里,在我安吉丽娜*朱莉管辖的地方,不会再发生一起类似的案子!” “遵命,我的主人!” “砰”、“砰”、“砰”…… 宽广的酒馆里响起了一连串铁拳捶打胸口的闷响。 “第一件事,给我把这坨垃圾挂到城门口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 从智慧诞生的那一天起,跟随强者几乎就成了生命的本能,族群中最强壮的那一个会成为头领,最聪明的那一个会成为英雄。 几乎所有的骑士小说和历史读本里都将英雄作为正面人物来歌颂,人为的渲染和有意无意的刻画让他们脱离了“人”的范畴,上升到了“圣者”的境地。 这种自以为是的做作很多时候都会酿出酸涩的苦果,本来像鸟儿一样锐意翱翔的英雄们被崇拜着、推举着再也没有了降落的机会,他们只能飞啊、飞啊、不停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直到再也力气为止。 而底下的人呢?他们总是自觉地俯下身子,嘴里是虔诚的赞叹。 “你并不属于13氏族,奎恩,你也没有深渊的血脉,你只是个在深渊寄宿了12年的外来者,和你的导师一样,你们都是在神恩过不下去了才会来到这里,换句话说,你们的根,你们的归宿,当你们的肉体重归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怀抱时,你们的灵魂并不属于这块土地,所以你无法理解暴风岭对于我们这些深渊人的意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名字,一个象征着财富、荣耀、成功的名字,对佛朗索瓦人来说,这个名字是尼尔巴里;对卡拉奇人来说,这个名字是坎大哈斯,而对所有的深渊土著来说,这个名字就是暴风岭。”一身白色西装的长生种子爵将自己的手肘顶在窗棂上,下巴抵着手臂望着车窗外那座屹立在远方圣母峰顶上的朦胧尖塔,英挺的脸庞流露出复杂的回忆的表情。 “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一些。”倾听着皮特叙述的奎恩点了点头,他或许像皮特所描述的那样,对于深渊并没有这么多的归属感,但即便过去了12年,奎恩仍然记得那个满是痛苦回忆的世界里,每一年每一个月甚至是每一天里,都有数不清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人近乎疯狂地涌向帝都和魔都这两座充满了魔力的城市。他们目的明确、步伐坚定,他们拒绝了父母的呼喊,拒绝了情人的眼泪,因为这里有比家乡更多的机会,这里有比家乡更加公平的环境,他们渴望成功,他们渴望改变自己的生活,他们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在那里,奎恩,就在那座尖塔下的大厅里,12个深渊的主宰决定了长生种的命运、决定了我的命运。”皮特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我并没有出席那次会议上,我太小了,根本没有列席的资格。” “可是太多次,太多次我都在梦里见到那座尖塔,见到那些大人物的脸庞,听到他们为了驱逐长生种所罗列的罪状。” “那些大人物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皮特,于我个人而言,我有一些值得借鉴的经验。”靠在枕头上的奎恩随着长生种子爵的目光遥望着远方的尖塔,“所以相信我,皮特,你会拿回属于你、属于长生种的一切,不单单是你,还有布鲁、安妮、小阿尔弗雷德,还有莫瑞。” “说实话,奎恩,我向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发誓,虽然这话可能会让你觉得稍显无情,可我仍然要说,我很高兴你会因为内疚在奥特兰克发疯,”暴食种公主搂着微微挣扎的莫瑞,望着窗前的皮特轻笑着说道,“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强者,他们有的能够毁天灭地,有的能比肩神明,可只有你,奎恩,在你的身上,我嗅到了完完全全属于一个纯血‘人类’的味道。” 月光林地巡猎手奥兰多*布鲁姆靠在车厢边上,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支刚刚完成附魔的木杆,嘴角微笑。 第三十五章 会面 凡人的悲哀是无法做到如神明般的全知全能,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臆想的东西来进行思考,做出判断。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主动放弃了自己看到、听到、臆想的权利,选择将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全都托付给神明——他们皈依了至高神教,将“神”所看到的,当做是自己所看到的,将“神”所听到的,当做是自己所听到的,将“神”所说出的,当做是自己必须完成的;另外有些人,他们选择听从先祖的启示,他们能够看到、能够听到,而当他们需要做出一些重要的决断的时候,他们会进行占卜,从抛向天空又重回地面的卜卦物品的排列中,或者是从献祭牲畜鲜血流动的方向中找寻先祖的意志;还有一些人,他们坚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臆想的东西,就是这世界上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或是将要发生的所有,比如那高高在上的氏族内阁。 坐在“艾妮露的幻想”中嘴角微笑的詹妮弗他们。并不像氏族首领们那般自以为是,却也难以逃脱信息量狭隘的桎楛。 他们并不了解“光明”与“黑暗”两种力量能够在一具身体里同时存在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不单单是它们外放时展现出来的威力,还有身为它们的宿主,奎恩所承受的痛苦。他们从没有离开过深渊,从没有真正地与那些被他们一直所唾弃的诵经者们接触过,甚至连一个普通的、再平常不过的弗朗索瓦农夫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只是通过自己的判断,将奎恩“神奇”的魔法天赋归结到“纯血人类”的种族天赋上。 “果然和那些能够释放最强大的光明魔法的红衣主教们一样,都是纯血人类的缘故么?”在见到奎恩施展“恢复术”的时候,所有人包括卢克兄弟俩在内,他们的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长辈们关于“黑发黑眼”的为数不多的评论。 这种一厢情愿的判断,让他们一时间忘却了思考,那些教廷里的大人物们,难道还能释放死灵魔法么?或者说一个能够玩弄死灵的神甫,还有资格出现在至高神教的布道大厅里么? 只有和奎恩一起长大的莫瑞,只有清楚地知晓着奎恩一切秘密的莫瑞,只有将奎恩视作这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的莫瑞,才会疯了一般地想要摆脱暴食种散发着处子香气的臂膀,想要亲手去摸一摸那个才刚刚年满12岁的人类孩子的脸,想要亲口去问一声,“你怎么样?!” “咔吧吧?” 所有炙热的情感汇聚到嘴边,最后却只能变成干巴巴的,颚骨碰撞的声响。莫瑞眼眶中原本剧烈窜动的紫焰,在小骷髅自己的话音响起时倏地沉寂了下来。 十多年的默契让奎恩成为贝弗利山上唯一一个能够“听得懂”莫瑞那种“奇特”语言的人,他听出了莫瑞的担忧,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莫瑞,相信我。” 可一贯顺从,或者说是非常容易哄骗的小骷髅,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信奎恩的“花言巧语”,莫瑞坚定地推开詹妮弗的胳膊,没有理睬奎恩奇怪地目光,打开了车厢的木门,去和孤独的小阿尔弗雷德坐到了一起。 “莫瑞是怎么了?”暴食种公主奇怪地问道,和“老奸巨猾”的奎恩相比,性格直爽的莫瑞才更像是个12岁的孩子,詹妮弗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家伙。 “只是有些生气了,莫瑞不喜欢我喝多了撒酒疯的样子。”奎恩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高兴的,伙计,你撒的酒疯可不是我们这些土著能够相比的,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是说,你这家伙喝多了以后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那些整天醉醺醺的矮人也不过是喜欢喝多了以后拿出猎枪打上两发子弹而已,可你倒好,差点儿当着人家食人魔部落的面把纳尔逊战争堡垒给拆了。” “啧啧啧,就算是现在,只要想到卢克和杰克他们脸上如同便秘了一周般的糟糕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长生种子爵是一个个性洒脱的人,事实上,《泛大陆纪》上的许多故事都将那些知名的艺术家描述成“没有节操的生物”,他们的生活就是为了追寻灵感与神秘,指望他们能够长久地专注于某种深邃地情感,那还不如指望着至高神教能够解除“多神崇拜”的禁令来得更为现实一些。作为深渊南区唯一的一位艺术爱好者,他将艺术家的这种淡漠表现的淋漓尽致——前一刻还在为长生种被驱逐一事而耿耿于怀的皮特,现在就忙不迭地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了奎恩还有远在奥特兰克的卢克他们的身上。 “而且,仅仅是徒手~”心情同样不错的半精灵在长生种子爵的长篇大论一般的揶揄之后,进行了简单而深刻地总结,似乎是在纳尔逊战堡的那次并肩合作之后,原本针尖对着麦芒的两个人之间,也产生了一丝丝微小的默契。 “很遗憾,你们当时没有挡在我的身前~”奎恩笑着说道,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这个零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在一起的迹象。尽管在一些细节上,在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私上,他撒了一个小谎。 “先生们,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请允许我在你们将我作为取笑的快乐之源的时候稍离片刻,因为我还有一位正生着闷气的兄弟需要我去安慰。”奎恩掀开被子下了床,在皮特几人的轻笑中追随者小骷髅单薄的身影而去。 ………… 作为一名御者,小阿尔弗雷德的经验并不丰富,虽然他的童年几乎是和奎恩少爷与莫瑞少爷一同度过的,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奎恩少爷并不受天鹅堡所有仆役的主人——尼古拉斯殿下的欢迎,在小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那段岁月里充斥着辱骂、奚落,还有数目众多的禁闭。他服侍奎恩少年所做的次数最多的事情就是按照爷爷的吩咐,偷偷地去给饿着肚子的奎恩少爷送饭。 一直到尼古拉斯主人接纳奎恩少爷作为弟子,采集死灵试验所需的动植物标本、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试验器皿的准备工作……这时候小阿尔弗雷德陪伴两位少爷的花样才多了起来,只可惜这样快乐而有趣的日子并没有保持多久,他便被尼古拉斯主人悄悄地带去了荒漠原野。 挨过了两年多炼狱般的磨难,他被成功地“制作”成了一件强大的武器、一面防御力惊人的盾牌。 “你要记住,小阿尔,我的孙子,作为一名合格的仆役,你必须具备最最基本的三个要素,” “忠诚、勇气,还有智慧。” 这是年幼时的小阿尔弗雷德离开天鹅堡的前夜,他的爷爷按住他的双肩,直视着他的双眼所叮嘱的话语,老人暗黄色的眼眸中有着浓浓的疼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永恒的期盼。 “可我到底该怎么做,爷爷?”原本脸上带着笑容的小阿尔弗雷德望着爷爷严肃的表情,心中略微开始不安。他是在黄昏的时候得到了尼古拉斯主人的召见,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定为奎恩少爷的贴身随侍,然后,到了明天,他就要陪着尼古拉斯主人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可以帮助到奎恩少爷彻底改变他身份地位的大事。 老人看着孙子眼中如天鹅湖水般清澈的脸庞,他抓着小阿尔肩膀的双臂都开始忍不住颤抖,一丝不忍从眼眸的角落划过,但下一个魔法秒,另一股澎湃的坚定就席卷了老提尔普尔略微摇晃的身躯。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的孩子,当你的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须做好付出自己生命的准备就可以了,接下来的,就交给命运来决断吧。” 奎恩他们所处的砂砾小径的尽头便是通往暴风岭的主路,这其实是一处十字路口,西面那条布满了苔藓的黑风小径通往喀斯特山脉。而东方,那条点缀着深紫色藤蔓的翡翠小径则通往树人的家园——叹息森林。 三条小径在暴风岭的峭壁下汇合,向北延伸出一条新的道路,或许是因为峭壁挡住了太多的光线,明明三条小径上都是阳光明媚,可偏偏那条泛着黑红色的道路一侧弥漫着一股薄薄的雾气。 “嘎吱~~~” “艾妮露的幻想”在独属于砂砾小径灰黄色的路面尽头停了下来,却并不是因为负责驾车的小阿尔弗雷德的命令,而是因为拉车的两头刺角驼龙罢工了。 提尔普尔一再呼喝着抽动缰绳,可是两头脖颈吃痛的驼龙却始终低垂着脑袋,身躯向上微微躬起,布满骨刺的尾巴尾梢向下,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哪怕小阿尔弗雷德的皮鞭在他们的背上抽出了黑色的元素火花,它们粗壮的前腿仍是死命地地刨着原地的砂砾,就是不肯上前一步,仿佛前方有什么比起“暗元素灼烧”更令他们恐惧的存在。 小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皱了皱自己狭长的鼻翼,转头望向了西方黑风小径的尽头,在那里,有一股令他极为不适的力量正在慢慢壮大。 “咔吧吧?”倒提着断罪的莫瑞这时候刚好来到车架边上,而后面的奎恩才刚刚下了车厢的步梯。 “我想,我们有客人了,少爷~”小阿尔弗雷德粗声粗气地说道。 第三十六章 冲突 从喀斯特山脉吹来的夹杂着沉重露水的寒风遇上砂砾小径上蒸腾的热气,便在这块2英里范围的区域里形成了经久不散的雾气,那些长满了墨绿色苔藓的岩壁在雾气快速的流转中若隐若现,让整条黑风小径看上去恐怖而又迷幻。 “思考”为我们带来智慧的同时,也压抑了我们的兽性,让我们在大多数不自觉的情况下丧失了自己的本能。驼龙作为偏暗元素属性侧的生物,对光元素有一种先天性的排斥感,如果光元素代表的能量远远大于它们自身的等级,那么畏惧不前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无数的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一句真理,并且将其镌刻在血脉记忆的最深处——逃离会更容易成为强者倾泻怒火的对象。 小阿尔弗雷德对于魔兽生物学方面的知识远不如奎恩来得丰富,事实上,除了那2年荒漠原野上的痛苦记忆之外,这还是年轻的提尔普尔第一次离开贝弗利山,对于深渊中的大部分区域、大部分生物的了解和认知,他都像一张洁白的书页,需要时间去堆砌。所以当小阿尔弗雷德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时候,一片从喀斯特山脉奔涌而来的金黄色光芒已经穿透了层层的薄雾,来到了变种提尔普尔的身前,那些金光就像是诵经者们在为信众布道前必不可少的为了渲染至高伟大的仪式,又像是神明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时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和痛苦的恩赐。 这种仪式和恩赐给弗朗索瓦、卡拉奇、奥特硫斯的属民们带去安宁和愉悦,给现在的小阿尔弗雷德他们带来的却是疼痛与愤怒。 两头刺角驼龙已经彻底地匍匐在了尖锐的砂砾上,八条粗壮的短腿如同摇晃的筛子一样疯狂地颤抖着,向上昂起的大嘴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哀嚎,目光闪烁的竖瞳里甚至流出了晶莹的液体——凡是被那些明亮的、在无数的文献中被描写成“代表着爱与正义”的光芒照耀着的地方,随着一声声“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刺角驼龙粗糙的皮肤表面就像是风拂过麦浪一样,开始泛起一片片如同被烈焰灼烧过一般的黑红。 即便是身为亚龙种,即便是身体里流淌着属于贪婪种的一部分血脉,仅仅是因为身体里的那属于黑暗侧的四分之一的血统,两头刺角驼龙就在这片金光中吃尽了苦头,那么,完全属于黑暗侧的,甚至是黑暗侧中的黑暗的骷髅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凄惨的景象呢? 对于各种魔法解析、魔药学基础、魔力矩阵排列等等等等知识一无所知的小阿尔弗雷德根本无从想象这样的场景发生,甚至在金光冲锋到他身前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思维与判断都没有,提尔普尔只是遵从着身体自然而然的本能,跳下车架、张开双臂,尽可能扩大防御面积地挡在了莫瑞的前面,就像他誓言里曾经说过的那样…… 兽性可以被压抑,却不能被泯灭,因为凡人永远到达不了无欲无求的境地,所以那些曾经遗忘的本能在剧烈的情感波动刺激下,又会在我们文明的身体里复苏,让我们记得热血沸腾的温度,让我们记得獠牙入体的冰冷。 “咔吧吧!!!!” 莫瑞痛苦地尖叫着,长大的嘴巴几乎要和森严巨蟒一样拼了命地撑开到极限,散发着萤绿色光芒的靴子在坚硬的砂砾踩出一个深深的土坑,骤然加速的身体几乎幻化成一道黑色的龙卷越过了高高的车架和小阿尔弗雷德,笔直地垂在身侧的右拳突然张开,一副无比巨大的召唤法阵出现在了小骷髅的身后,紧接着,带着无比冷冽气息的暗元素大门中,被无数细小的黑红色闪电包裹着的断罪从浓重的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咔吧吧!!!!!” 紧紧握住剑柄的莫瑞大叫着在空中翻转,一直到眼眶中的紫焰已经贴到了冰冷的刀锋, “嗡~~~” 强烈的金属共鸣让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的色彩,刚从车窗里跳了下来的长生种子爵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比埋骨地中还要粗重了一倍的黑芒划破了如天幕般的金光,毫不留情地斩向了薄雾的深处。 斩击带起的气浪彻底吹散了本就不算厚实的雾气,露出了金光源头,那一列人数众多的队伍,也露出了队伍最前方,那一个面容苍老,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双刺角魔。 “朗*普尔曼~~”布拉德*皮特为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呢喃,而刚走下车门的奎恩的眼睛里却只有那个坐在车辇上眼神轻蔑的英俊男人, “傲慢种侯爵——贾斯汀*汀布莱克~” 重伤未愈的双刺角魔就这样佝偻着背站在队伍的最前列,面对着风驰电掣而来的黑芒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慌的表情。 “克里斯~~”随着傲慢种侯爵的一声轻唤,一直随侍在车撵旁的一位棕发棕眼的傲慢种走了出来。他年轻的脸上挂着肆意的笑容,步伐轻快。两只狭长的手臂被他收到了腋下,张开的手掌掌心向上,嘴里开始慢慢吟唱咒语。 无声无息的风开始在在他的脚边盘旋,天空中还未彻底消散的金光重新向着他的双掌汇聚。 汇聚、熔炼、压缩,当跃动的光元素们开始泛起红芒时,傲慢种突然单膝跪,将双掌翻转砸向了脚下的大地。 “女神护佑!” 一道6英尺宽的弧形光墙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在他的身前肃然升起,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杀气腾腾的黑芒。 “轰~~” 声音又一次回到了这片闭塞的空间,光与暗的碰撞爆发出璀璨的强光,彻底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奎恩眯着眼,只能看到黑芒巨大的刃口撞击在光墙的中腹部,在碰撞点砸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缝。 名为克里斯的傲慢种的脸上,那种仿佛掌控着一切的从容与得意在黑芒撞上光墙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包括另外3名侍从在内,这只傲慢种的队伍怎么也想不到,一名小骷髅相隔这么远距离的一次斩击居然能蕴藏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暴躁的暗元素对光元素排列矩阵的侵蚀甚至让克里斯这个持续施法者的喉咙沁出了一丝猩涩的鲜血。 “是因为那柄大剑~~”作为角魔,朗*普尔曼对暗元素的感知力要比身为荣光氏族的傲慢种们敏感得多。 “毕竟是鼎鼎大名的‘深渊断罪’啊,斩杀过十万荒漠恶魔的魔剑可不是暴躁种摆在橱窗里的那些样子货。”贾斯汀笑着说道,“既然是双面术士的魔道具,那么对面站着的就应该是传说中的那个一心求死的人类学徒了,让我看看,天鹅堡那个传闻中的废物骷髅,一头变异的能够硬抗‘光明审判’的提尔普尔,还真是充满了死灵法师的气息。唯一令我感到好奇的是为何你的前主人也出现在那辆可笑的马车旁边,长生种的顺位继承人居然能放弃对尼古拉斯、对外来者的偏见一起去送死?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哦?还有暴食种公主?和一个半精灵?” “哈哈,全知全能的艾丝梅拉达在上,这个小家伙是准备组一只奥斯巴托大杂烩么?”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贾斯汀随意地评论着对面的种种,却丝毫没有将身前光与暗的对抗放在心上。 事实也和傲慢种侯爵所料想的一样,后继乏力的黑芒在耗尽了最后的一丝源力之后,却始终不能攻破那摇摇欲坠的墙幕归灭于无。 拍手将“女神护佑”的矩阵撤去,满头大汗的克里斯来不及舒缓急速的魔力涌动导致的精神刺激,连忙转身向着身后的车撵跪下。傲慢种“哈哈”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和庆幸,还有更多的畏惧。 “你很幸运,克里斯,如果你连一个6阶的小骷髅都对付不了,我会对你非常失望,而令我失望的代价,我想你很清楚。”傲慢种侯爵声音清冷,甚至连看一眼脚下的克里斯的心情都欠奉。 “感谢您的仁慈,我的殿下。”明白自己逃过一劫的克里斯赶忙将自己的身体压得更加低垂,无比恭谨地回答道。 莫瑞在那一次凌空斩击过后,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机会,不是小骷髅的力量耗尽,而是被奎恩拽住臂膀。 “咔吧吧?!” 愤怒的小骷髅转过身,生气地咆哮着,却愣在了原地——奎恩的双眼根本没有看着自己,他凝望着黑风小径上的队伍,脸色沉静得可怕。 “阿尔弗雷德没事,刚才的‘光明审判’显然是留了力的,大部分的光元素侵蚀都被小阿尔的炎魔血脉挡下来了,剩下的都只是一些轻伤,只是刺角驼龙的魔抗属性实在太差了,才会有那样的伤势。”刚刚检查完提尔普尔伤口的詹妮弗向着身前的三人安慰道。 “小阿尔没事,小阿尔还可以战斗!”倔强的小阿尔弗雷德拒绝了暴食种公主想要将他扶到车架上休息的想法,不顾板甲后面滚滚涌出的热气,粗着声线地说道。 而奥兰多*布鲁姆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潜匿,摸到了“艾尼露的幻想”左侧那一片火炬树的阴影中。 “要开打么?克里斯的实力在四个随侍中算是中等偏下,虽然刚才的‘女神护佑’很吃力,但因为是被迫防御,所以真地动起手来还很难说。”皮特语气复杂地说道。 “布鲁谢特,别忘了莫瑞的那一下连你都接不住!”奎恩骂了一句,苦笑着说道。 第三十七章 弱者 从技战术层面上讲,奎恩对皮特的断语有失公允,因为在长生种子爵面对莫瑞的那一下斩击前,死灵法师学徒已经用两张梅菲斯特的金羊皮卷将魔力等级高达8阶的他的反应力和速度拉低到了几乎和小骷髅同样的阶位上。 可从事实上来说的话,奎恩话语中的苦涩又是如此的真实,弱者的胜利需要许许多多的条件——强者的大意、持之以恒的毅力、精妙细致的谋划、神明意外的垂青等等等等,为了埋骨地里的那一次见面,奎恩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筹划了几周的时间,从佩璐妮在玫瑰城堡外的一晃而过,到“亡魂哀嚎”和“死亡沼泽”这两个延时卷轴的具体发动时间安排,每一步、每一环都需要反复的推敲与演示,最后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奎恩从没有将他们这一个小队的实力抬高与这一次的夺冠大热门相同的高度上,却并不表示他们没有一丁点的机会,所以他才会从小罗伯特*唐尼那里借来银色黎明,从尼古拉斯的藏书室带走那本书,甚至特地跑了一趟炎热的死亡沙漠,为了寻求食人魔可能的帮助。 他从不掩饰对《泛大陆纪》中的那些骑士情节的厌恶,如果能借助一把刀来消灭眼前的敌人,那么他可不会在乎那把刀是属于光明侧的还是黑暗侧的,是属于好人的,还是属于坏人的。况且对于一个死灵法师来说,阴谋和杀戮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标签么? 可奎恩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贝弗利山缺少荣光氏族的详细情报,甚至为了不和对方发生可能的提前碰面,他才特地在“入阁试炼”的报名时间倒计时前离开了天鹅堡,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傲慢种居然自负到了这样的程度,比奎恩他们还要掐着比赛的时间底线。 从主观上奎恩相信詹妮弗的判断,刚才的“光明审判”应该只是一次试探,要不然小阿尔弗雷德就不会只是轻伤,而是直接的战斗减员了。莫瑞的回击也可以用恰到好处来形容,皮特说的不错,那位名叫克里斯的侍从硬接下莫瑞的斩击付出了极大的消耗,虽然由此让之后可能发生的战斗中的莫瑞的突袭性大大降低,却也从另一个方面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实力——一块不容易吞下,又极有可能会造成消化不良的硬骨头。 “这一场碰面太过突然,那么所有的计划都必须着眼于现在。”奎恩很快就收拾好了糟糕的心情,准备根据现在的情况分析好下一步的战略,最起码的一点,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从自己的身上跨过去。 只是他和皮特都弄错了一件事,骄傲的傲慢种可不会根据他们的推断来行事。 一头库提笃斯野牛不会也不屑于去找草丛里的一只蚂蚁的麻烦;一位尼尔巴里的伯爵也不会去关心下城区里流浪汉的生死。 或许在贾斯汀的眼中,奎恩这只小队里的成员中,唯有狂怒的暴食种公主才有让他正眼相待的资格,至于其他人? “呵呵~~” “你很有趣,人类,不单单是你,还有你的队伍。我越发地好奇,你们在‘入阁试炼’中的表现,当然如果你们能够通过选拔的话。 哦,差点儿忘了,请原谅鄙人的无礼,安妮斯顿殿下,请代我向尊贵的米涅瓦殿下问好,贾斯汀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亲自去蔷薇城堡向女王殿下问安。” 空旷的道路尽头,伴随着银翼角马特殊的叫声,傲慢种的车队轻巧地拉出一条弧线,越过了他们,直直地朝着暴风岭的峭壁而去。 在这长达两个魔法分的时间里,贾斯汀*汀布莱克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在小阿尔弗雷德的身上停留过哪怕一个魔法秒的时间,傲慢种侯爵在向着暴食种公主微笑示意了一下之后只是朝着奥兰多*布鲁姆藏身的位置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有多说过一个字。 整辆“艾尼露的幻想”还有马车前的奎恩他们就像是砂砾小径路边上的几块大石头,除了让傲慢种侯爵发出一些类似于对美好景色的赞叹外,再也无法收获任何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一丝一点的敌意都没有! “还真是,令人无语的傲慢啊~~”显露出真身的布鲁姆忍不住给自己灌了口龙舌兰,“我是不是应该为能收获他的一次注意庆祝一下?” 半精灵的话是朝着皮特说的,可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和月光林地巡猎手斗嘴的长生种却根本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转身进了车厢。 “那个受伤的双刺角魔?”奎恩将几件不惹人注意的魔法道具重新塞了回去,望着一脸担心的詹妮弗问道。 “就是他,朗*普尔曼,曾经的玫瑰城堡侍卫统领。”詹妮弗点点头说道。 “看来这家伙改换门庭之后,过得也并不怎么如意~~”以半精灵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来,角魔身上的伤口带着明显的光元素侵蚀的痕迹,除了傲慢种还能有谁能下得了这样重的手,黑暗种可是赤裸裸的黑曜氏族。 “我亲爱的队长大人,刚才我们可是彻彻底底地被人无视了啊,我们就这么算了?”被酒精熏得脸色微红的半精灵嚷嚷道。 “还有刚才贾斯汀说的‘选拔’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记得,你当初蛊惑我和皮特加入队伍时说的可是‘入阁试炼’。”皱着眉头的詹妮弗问道。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可不单单是你们戒律种的祖训,我亲爱的布鲁,还是说你觉得死灵法师会是个很好说话的职业?” 奎恩用自己的双手使劲儿地搓揉着紧绷了半天的脸庞,移动的指缝间,是望着远去车队,目光锐利的黑色瞳孔,“至于选拔的话,斯皮尔伯格议长的意思是没有让非氏族成员直接进入试炼的先例,我们要参加真正的试炼必须先通过由议会组织的一次选拔。” “什么样的选拔?”詹妮弗问道。 “没什么,按照议长大人的说法,只是一次群殴,”奎恩回头,脸上又挂起了熟悉的微笑,“一次以一敌百的群殴。” ……………… “岁月的流转让很多东西都变了模样,我记得以前我们都很喜欢穿着紧身的盔甲,我们嘲笑那些拖长的礼服,高高的礼帽,既虚伪、又没有实用性,有谁会拖着十几英尺的披风去决斗?整天穿着色彩艳丽的斗篷,也不怕成为别人的靶子么?”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消瘦老人一手拿着烟斗,一手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他穿着古朴的素色长袍,靠左在古铜色的圆桌边上,嘴里唠叨着。 “你知道什么?你这个老家伙,这鸢尾花配酱红色流苏的款式可是商盟今年的最新款!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打通了关节,瞒着殿下偷偷得弄了一件么?”涂着厚重的黑色眼影,薄薄的嘴唇上覆盖着一层紫罗兰色唇膏的中年男子抖了抖身后的呢绒斗篷,不满地拍着桌子朝对面的老头讥笑道, “有那闲工夫来议论我,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去管管你几个宝贝孙子,我可是听说他们现在天天跟在乔恩女儿的屁股后面,整天和一个猪脸、一头犀牛脑袋,还有一个成天带着面具不敢露出真容的奥斯巴托们鬼混,堂堂的荣光氏族,堂堂的守望种的高贵身份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全知全能的艾斯梅拉达在上,我已经老了,眼看着就要去侍奉女神了,这管教孩子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精力了。”老人手中的火柴梗在火柴盒的侧边接连划出了好几道白印才堪堪让火柴红色的头芯燃烧了起来,似乎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连点个烟斗都很是费力。 “唐纳德,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听说达寇拉正在和你闹矛盾?眼看着‘入阁试炼’就要开始了,我希望你那张破嘴在议长大人面前还能自圆其说。” 圆桌另一侧的一位留着灰白色头发的圆脸老人托着自己的高脚杯,不动声色地说道。 “达寇拉和我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整个深渊的人都知道,我们长舌种虽然说话的嗓门大了一些,说话的速度快了一些,可我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人,如果在尼尔巴里我们会成为受人爱戴的骑士贵族!在南海商盟我们会使诚实守信的优秀商人!甚至如果圣域的那位教宗冕下可以忽略我们身为黑曜氏族的事实,我们长舌种完全可以成为他手下最最可靠的布道者,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让那些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车的诵经者都见鬼去吧!” “不过你既然问起了‘入阁试炼’,我最近听到了一个传闻,”唐纳德说到这里,突然露出了一个小心谨慎的表情,左右望了望圆桌边上的几位氏族首领,压低了声线说道,“议长大人特例同意了尼古拉斯的弟子参加这次试炼?” “你们瞧,我对议长大人一向尊敬有加,对于内阁的各种决议我始终都保持着绝对的服从,可这件事情似乎有些奇怪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深渊里土生土长的,还有那些从神恩逃进来的,暴风岭出现过无数强大的奥斯巴托,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纯血的人类?你说对吧,拉尔夫?”一脸好奇的唐纳德将目光停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整个人都缩在宽大高耸的扶手椅里,只露出了一张既没有头发又没有眉毛,甚至连鼻子都没有的怪脸。他的双手将斗篷的左右两边都拉得紧紧地,好像十分畏惧寒冷一样。 “我猜,你是想说这纯血的人类是议长阁下的私生子?”名为拉尔夫的中年男人嗓音沙哑,说起话来听上去就像是木质的车轮在砂砾小径上碾过的声音。 “?!”唐纳德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无比惊讶的表情,紧接着,整个宽大的房间里都充斥着他仿佛鸭子叫的“嘎嘎”笑声,几乎要笑出眼泪的他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使劲地拍着桌面,“哦,拉尔夫、拉尔夫、拉尔夫,我最最亲爱的拉尔夫,如果谁再告诉我说冷血种的生命里没有幽默这个词我一定会用口水喷他一脸!” “有没有人会说冷血种没有幽默感我不清楚,不过我清楚的一点是,你很快就被人喷一脸了~嗝~~”唐纳德另一边的矮人终于放下了手中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高的酒桶,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舒服地打了饱嗝后说道。 第三十八章 哈利法塔下的圆桌会议(上) 每个人都无法抗拒命运的嘲弄,它是如此的神秘而又神圣,我们不知道在这一个魔法秒所做的决定,在下一个魔法秒、下一个魔法时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们不知道在这一个魔法秒所做的另外一种决定,在下一个魔法秒、下一个魔法时可能会造就另一种怎样的结局。 有快乐的结果,也有悲伤的结局。 快乐会让我们心生甜蜜,而悲伤又会令我们痛苦忧伤。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越来越想念,曾经的自己。 “嘎吱~~” 随着大胡子矮人的话语落下,房间东侧高近10英尺、厚达2英尺的石门被一英寸一英寸地推了开来,一位戴着黑框眼睛,面相慈和的灰袍老者从石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该上天堂的麦格尼*铜须!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我们伟大的议长阁下就在门外?”长舌种乖乖地将自己因为太过兴奋而几乎要搁到铜桌上的右腿收了回来,同时迅速地把头发、领口,一直到斗篷的边缝都小心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朝着踱步进来的老人露出了一个恬淡的微笑在见到老人温暖而慈祥的笑容后,长舌种立刻转过头小声地咒骂起自己的邻居。 “说实话,我非常喜欢看你在这儿吹牛的样子,给沉闷的内阁会议加点儿佐料,再配上我们暴躁种的烈火,真是难得的享受。”麦格尼*铜须说着说着似乎肚子里的酒虫又开始翻腾起来了,忍不住又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滚烫的酒液。 “喝吧、喝吧,该死的矮子,我诅咒你总有一天会喝死在酒桌上~~”唐纳德赌气地扯了扯自己斗篷的系带,似乎把手中粗长的带子当成了矮人冗长的胡须一样。 老人的步履缓慢,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圆桌靠近,却正好空出时间和在座的各位内阁成员一一打过招呼。 招呼往往是一个微笑或是一个眼神,老人的话语寥寥无几,只是在路过守望种身边时才弯腰低头同老人耳语了两句。事实上他也并不需要多么慷慨激昂的陈辞来树立他的威望,岁月的荏苒已经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化身成了哈里发塔的象征。 老人径直地走到了圆桌正北方的主位前站定,而其他的内阁成员们也在这时候一起站了起来。 内容庞杂、数量众多的祭祀程序组成了至高神教中的布道与祷告,在异教徒看来那些重复、僵硬的动作,千篇一律的祝辞,严苛的器皿和服装的摆放方式与穿着规定让教廷的一切都充满了衰老的暮气,身处其中无时无刻都会感受到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繁琐与沉闷。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时候,正式这种沉闷的循规蹈矩让那些普通的仪式在凝聚了信仰的力量后变得无比庄严与神圣。 “吾等奉无所不能之卡西莫多与全知全能之艾斯梅拉达之名汇聚于此。”老人五指并拢,掌心向下,水平地抬起右臂,枯瘦的指尖指向了圆桌中心一团静静燃烧的紫焰,倒映着魔焰光芒的眼睛近乎虔诚地望着火焰背后哈利法塔幽暗斑驳的石壁。 “敬告我神,我等必将摒弃血脉、种族之差异。”9条肤色相异,长短不一的胳膊同时伸出,9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以圆桌为例,不分等级尊卑。” “共筑十三氏族之深渊亘古长存~” 空荡荡的房间里,魔焰的淡紫色的烟气飘飘袅袅地向着哈利法塔的顶端飞去,伴随着内容肃穆的祷词。 “这次请大家过来,是为了两件事情。”同样的祷告却没有教廷那样复杂的程序,礼毕后的老人率先坐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所说的内容,“一件是关于冷血种奥路奇玛鲁的后续处置,另一件则是……” “请原谅我的无礼,议长阁下,但我清楚地记得,早在两周之前,奥路奇玛鲁的处置不是就已经确定下来了么?”之前一直懒洋洋地蜷缩在椅子里的拉尔夫*费因斯似乎是通过祈祷获得了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的某种恩赐,他一改之前的低调与沉默,不仅在半途打断了议长阁下的话,更是抬起那张即便与食人魔相比也远远算不上英俊的脸庞死死地盯住了表情依旧温和的智慧种,“取消他的炼金试验和魔药测试资格,三年的禁闭!这是在这里,在圆桌会议上得到氏族公投同意的决定!” 无怪乎冷血种族长表现出的愤怒与激动,因为他所说的都是确确实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在两周前,就在这间房间里,同样是这几个出席的内阁成员。 “如果说是因为您个人对奥路奇玛鲁的偏见,又或者是某些人在背后的挑唆,让您觉得对奥路奇玛鲁的处罚力度还不够的话,我觉得您的决定有失公允。”拉尔夫*费因斯斜睨了一眼另一侧的贪婪种公爵,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脾气同样并不怎么温和的乔恩*沃伊特挑着眉毛说道。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有些十三氏族的成员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血脉的高贵源头!已经彻底忘记了冕下和女神为了我们所付出的代价!” “该死的冷血种!你这是栽赃!你这是赤裸裸的诬蔑!” “栽赃?诬蔑?那请你这位父亲好好去屠夫巷口的那间破酒吧看看,瞧瞧里面有几个是纯血的十三氏族成员?!” “安静~~先生们~~安静~~” 一直保持沉默的斯皮尔伯格皱着眉头敲了敲手边的小锤,“嘭嘭嘭”的脆响阻止了一场即将可能发生的口角冲突。 “议长阁下~~”因为女儿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能感受到内阁成员们有意无意的言辞上的恶意的贪婪种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还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安吉丽娜朱莉所发出的指控,可是智慧种却挥了挥手阻止了公爵阁下的说辞。 “这不是你的错,乔恩,也不是朱莉的过错~”智慧种随手召唤出一颗绿色的魔眼,送到了圆桌的中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对奥路奇玛鲁的处置不满意,不满意一个纯血的十三氏族因为几个奥斯巴托的死而要被剥夺身为法师和魔药师的尊严和力量。” 斯皮尔伯格太高了说话的音量扫视了圆桌一圈,包括长舌种在内的许多人都在接触到智慧种严厉的目光时不自觉地偏过了头。 “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究竟是为什么,我要加重对他的处罚!” 随着议长的一声令下,那颗飘忽的魔眼突然僵直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从它张开的竖瞳里突然放射出了一段记录的画面。 这段充满了鲜血和暴力的画面从头到尾,清楚地讲述了一个可怜的兔人姑娘,被一个陷入了疯狂的冷血族奥斯巴托残酷虐杀的故事…… “这场凶案就发生在昨天!就发生在内阁对奥路奇玛鲁的裁定生效不到2周的时间里!” “费因斯,我想请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这头奥斯巴托要么是喝多了,被酒精烧坏了脑子,要么是被有心算计的人下了诅咒,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疯狂。”冷血种冷笑着,似乎眼前残忍的画面只是一场针对冷血种的筹划已久的阴谋。 “在这个冷血种的奥斯巴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你比我清楚得多的多!”议长阁下终于放下了那副慈和的表情,冷峻的脸庞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几乎降到了冰点。 直到这时候,包括冷血种公爵在内的所有人才恍然记起,眼前这位十几年来都是一副慈祥面孔的老人曾经是如何的手段狠辣。 “作为惩罚,奥路奇玛鲁必须参加这一次的‘入阁试炼’,如果能够通过,那么他紧闭3年的惩罚维持不变,如果不能通过,那么就让他死在试炼的路上吧!” 智慧种旁若无人地下达了关于奥路奇玛鲁的判决,却让愤愤不平的冷血种公爵在一阵错愕之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如您所愿,尊敬的议长阁下~~” 只是这一次,轮到荣光侧的几位成员脸色难看了起来。 “砰~~” 紧闭的石门再次被推开,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轻送,而是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在一片闪耀夺目的金光中,一个金发棕眼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标志性的鹰钩鼻让在场的所有黑曜氏族都皱起了眉头。 “哈哈哈哈,我喜欢‘入阁试炼’,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所有的这一代的继承人都能够参加这一次的盛会!” 裘*德洛,傲慢种现任族长,贾斯汀*汀布莱克的族兄。 傲慢种公爵朝着荣光的几位成员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一屁股坐在圆桌正南向的空位上,他散发着迷人气息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番,一脸好奇地说道,“说到哪儿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入阁试炼’?哦,全知全能的艾斯梅拉达在上,我都快等不及这场盛宴的开始了~~” “我一直觉得,这家伙比我们长舌种还要长舌~~”一脸郁闷的唐纳德朝着身边的暴躁种抱怨道。 “咕咚~”、“咕咚~” “我也这么觉得!”从裘*德洛进门起就抱起酒桶狂饮的麦格尼*铜须极力附和地点了点头。 “你来得正好,德洛阁下,我们正要说到今天的第二项议题,关于这次‘入阁试炼’的最后人选。”斯皮尔伯格的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第三十九章 哈利法塔下的圆桌会议(下) “人选?就这还需要讨论么?”裘*德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金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在魔焰的照映下,在他低垂的下巴上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华,“反正参赛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贾斯汀的手上~~” 傲慢种公爵优雅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性感的嘴角挂着微笑,薄薄的唇瓣间说出的,却是比奥特硫斯北境的寒风还要冷冽的话语。 “该死的傲慢种~~” “你以为你是谁?!” ………… 随着傲慢种赤裸裸的挑衅而来的,是同样有纯血家族成员参加试炼的几位族长的唾骂。 长舌种翻了翻白眼说道,“所以我不喜欢他。” 暴躁种哈出一股浓重的酒气,往座位旁的地板上吐了口又浓又臭的痰液,“整个十三氏族里都没有人会喜欢他~” 斯皮尔伯格就像是没有听到傲慢种的话一样,他恢复了慈和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被傲慢种顶撞的愤怒,甚至连其他氏族首领摄于他刚才的狠厉,所以刻意压低了声线的窃窃私语都不能让他额头上的苍老皮肤皱拢哪怕一丝一毫。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麦格尼*铜须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没错,奎恩,天鹅堡的主人尼古拉斯*凯奇的学生,一个纯血的黑发黑眼的人类,作为特别选手,这个12岁的死灵法师学徒将会参加这次试炼!” “哈哈,我没听错吧?才12岁?” “没错,现在外面都称呼他贝弗利山的寻死徒,所有酒馆里赌他在试炼中死亡的盘口都已经封掉了。” “见鬼,12岁!就算他在他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魔法,他又能在属于我们十三氏族的试炼做什么?” “呵呵,还真是和他老师一个德性么?还是说,从神恩逃进来的家伙一个个的都是疯子?” “可这并不符合规矩!” “没错,就算他是死路一条,可这‘入阁试炼’是我们十三氏族的传统,他一个人类、一个外来者、还他么是个学徒,他有什么资格参加试炼!” ………… 这一次,随着大家讨论的焦点渐渐地从奎恩令人吃惊的低龄转移到他纯血人类以及外来者的身份上,在座的氏族首领的议论声明显嘈杂了起来,如果说刚才的窃窃私语还只是夏日里清风绿草间的虫蚁因为畏惧鸟雀而只能发出哀求般的低鸣的话,那么现在,随着议长大人的沉默,还有大家关于传统的坚持,整个房间就仿佛成了商盟威尼斯的露天市场。 事实上,当尼古拉斯*凯奇第一次听到奎恩亲口告诉他,自己想要加入到这场疯狂的试炼中的时候,死灵法师并没有尝试去摸一摸学徒的额头,以便确认自己的学生是不是因为得了热证,烧坏了脑子。 贝弗利山的主人在第一时间向奎恩阐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深渊本身是一片极度排外的土地,而作为深渊的主宰阶层,十三氏族更是一贯将外来者视为洪水猛兽! 哪怕有尼古拉斯、唐尼这些先进典型的例子摆在眼前,他们依旧毫不掩饰自己身为荣光及黑曜传承对神恩血脉的蔑视。 这一点,其实完全可以从作为教廷的死对头,但深渊依然对奥斯巴托报以深入骨髓的歧视上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尼古拉斯*凯奇真正在意的,是这场即将到来的原本应当是混乱无序的入阁试炼,会因为奎恩这个外来者的加入而变成一场针对纯血人类的一边倒的群殴! 一向多嘴的唐纳德并没有加入到这场气氛逐渐从热烈升格到氏族狂热的大讨论里,他一脸震惊地望着身边的酒鬼邻居,仿佛才第一天认识对方一样,“该死的矮子,你究竟做了什么?” “嗝~~” “我做了什么?” 从会议开始前就开始进入狂欢痛饮模式的暴躁种似乎完全不知道节制的意思,或者说,在他的生命里根本没有“停下来”这个词。在喝空了两个大橡木桶之后,终于,矮人王的眼神都开始迷离了起来。 “我记得有一天,唐尼那家伙带了整整一箱子的冰火朗姆来找我~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唐纳德你有亲眼见证过一箱子的冰火朗姆么?” “那些可爱的魔晶瓶就乖乖地待在木箱子的小隔断里,淡蓝色的液体就这么一晃一晃地在我的眼睛里闪耀~” “我爱冰火朗姆,每一个暴躁种都爱冰火朗姆,这些需要魔药师特殊加工的小东西可不是我们这些暴躁种能做出来的,哦,我当然不是说我们的烈火酒不好,可是,你懂得,难得换换口味总是不错的选择,而且,你知道的,冰火朗姆的那种双重刺激实在是太过瘾了,就像你的那玩意儿被嘴里含着冰水的小可爱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因为几瓶掺了药剂的朗姆酒,你就舍弃了自己身为黑曜氏族的荣誉,把一个黑发黑眼的纯血人类送进了‘入阁试炼’?” 长舌种浓妆艳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副凝重认真的表情,他死死地瞪着自己的老朋友,一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便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表情。 “是的,我向议长阁下递交了这份提议~”长篇大论似乎让一肚子酒精的暴躁种口干舌燥起来,他用力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回答道,“可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提议有什么问题,你瞧,从立场上来看,尼古拉斯是教廷的通缉犯,就我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他没有成为教廷卧底的可能,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如果教廷真的愿意为了在我们中间安插一个隐藏在阴暗中的钉子的话,那么他们在尼古拉斯的身上投入得是在太多了些~” “尼古拉斯帮助长生种守住了天鹅堡,那么从实力上说,作为他承认的学生,那个叫奎恩的孩子最起码的一点,应该能给我们的这些孩子制造一些麻烦~”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孩子夺得最后的冠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问题出现了,一个试炼的名额,既可以借此向所有的外来者释放出一个我们十三氏族尊重你们为深渊所付出的所有努力的信号,又可以让我们那些总以为自己卡西莫多、艾丝美拉达以下无敌的氏族同胞尝到点小挫折、小苦头,这么好的一举多得的机会,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暴躁种一脸憨笑地说道。 “哦我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啊~~”长舌种的脸上已经彻底被恐惧的表情所占据,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扯一扯麦格尼标志性的山羊胡子,“你真的是我亲爱的麦格尼么?你确定你不是神恩上的那些可恶的诵经者假扮的么?” “放宽心,我的兄弟,我刚才所说的这些都是在复述议长阁下开导我的话而已,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的脑袋怎么可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暴躁种顺势拔出了第三个橡木桶的软木塞,笑着说道。 显然在会议开始前议长阁下已经特别地和某一些首领交过底,类似暴躁种和长舌种之间的对话发生在圆桌的每一段弧线上,那些反对者们在经过了长时间针锋相对的反驳之后惊讶地发现——貌似除了“这不符合传统”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对自己的论点更有力的支持根据了。 等到议论的最高潮过去,大家的声音都开始渐渐平缓的时候,斯皮尔伯格议长发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那么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在上,我斯皮尔伯格无意践踏十三氏族几千年以来的传统,奎恩,和他所属的队伍,必须通过我们十三氏族的前期考验,才能有资格真正进入正式的‘入阁试炼’。” 谈判是一件需要极大智慧的工作,当收税官第一次从你的口袋里拿走10枚金币的时候,你会对他充满了愤怒与怨恨,。而当他二次告诉你,因为他的仁慈与博爱,因为你的配合与顺从,他这一次决定只拿走8枚金币。这个时候,你那被折腾了一次又一次的脆弱的内心,是不是会感到一丝庆幸? 唐纳德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刚刚被掏走了8枚金币的商人,不可否认的是,议长大人最后抛出的那个关于考验的话题,让整个第二项议题都有了商量比较的基础。 “这样听起来的话,还不错不是吗?最起码一点,议长大人海水充分考虑到了我们的意见~” 议长大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么现在我宣布投票开始,同意奎恩参加考验及试炼的,可以举手了~” 不出所料的,暴躁中第一个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接着是对这项提议根本无所谓的傲慢种,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正不停地告诉所有人,他喜欢一切让试炼更加混乱更加复杂的举动。 第三个举手的是冷血种公爵拉尔夫*费因斯,很显然,在第一项议题中尝到了甜头的冷血种相当默契地同议长阁下达成了一次无声的协议。 “从众心理”不仅存在于低贱的泥腿子中,这种智慧生命与生俱来的自信缺失同样在深渊这些代表着强大和力量的氏族首领中有着肥沃的成长的土壤。 一只只手臂竖了起来,指向了哈利法塔幽暗的尖顶。 第四十章 无法割舍的情感 因为学会了“思考”,所以我们苍白的情感世界逐渐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我们学会了微笑、品尝到了泪水的苦涩、体会到了愤怒的暴戾……正是情感让事物都变得生动起来,这其中的每一样,即便过去了几十年的时光,当我们回过头,去寻找曾经故事的影子的时候,都会如同置身梦境一般仿若新历。 当会议结束,高耸的哈利法塔里又陷入了亘古的沉寂,忙碌的氏族首领们早就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这里,空荡荡的房间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大圆桌,还有如众星拱月般将它围在中间的15把椅子。 圆桌中央的火盆依然在不停地吞吐着蓝紫色光焰,只是失去了观众注视的目光,就连绚丽的焰光都显得清冷了许多。 “感谢您的支持,如果您出言反对的话,那么这一次的议题绝不会这么顺利地通过,武泰斗老师。” 斯皮尔伯格议长推开自己的扶手椅,毕恭毕敬地朝着斜对面的老人深深地行了一礼,隆重的态度同之前唐纳德的大大咧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老了,斯蒂文,已经太老了,老得几乎没有什么人还记得我的名字了~”老人侧拿着石楠木根质地的烟斗,把倾斜过来的斗钵在圆桌上轻轻地敲了敲,不一会儿,几块扭结在一起的灰烬便被倒了出来。 老人干枯的手指小心地夹起了其中的一块,放到粗大的鼻子前捏碎了闻着,残存的烟丝香气和火焰灼烧过后的烟火气息让老人忍不住陶醉得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我喜欢用烟斗抽烟,斯蒂文,可以不用太过介意时间的因素,自娱自乐,不像唐纳德他们,神恩上流行什么就喜欢什么,那种一次性的烟卷总是会让我想起**的吆喝。” “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在上,您总是如此的睿智,老师~”斯皮尔伯格微笑着说道。 “睿智?不不不,睿智只属于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还有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斯蒂文。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一些氏族首领的恭维,我放松了对自己的约束与警醒,这么说吧,我有些飘飘然了,我放肆地以为,‘睿智’这个词也可以和我沾上那么一点关系了。”老人从怀里摸出了一包新的还没有开封的烟丝,慢慢地将那些墨绿色的烟草塞入了斗钵,“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那一切关于‘睿智’的猜测和理解都只是我的妄想。” 挥手阻止了斯皮尔伯格想要起身帮忙的动作,老人又开始缓慢地、一次又一次地和手里小小的火柴盒较劲。 “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几个氏族首领喜欢来这里了,因为禁令的关系,不能使用“飞行术”,他们只能一步一步地沿着圣母峰上狭窄的石板阶梯攀登,花上整整几个魔法时的时间来到山顶,却只能在这座简陋的连“恒温法阵”都没有,只靠着一只火盆取暖的房间里枯坐。黑色湿冷的岩壁、凹凸不平的地面,唯一的一抹亮色就是这张桌子了,偏偏还是不值钱的红铜,完全昭示不了13氏族的高贵和荣耀。 可我还是很喜欢哈利法塔,喜欢脚下的花岗岩地板,喜欢头顶上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幽暗,喜欢这个没什么饰品的房间,喜欢这张只有一个火盆点缀的铜桌子,喜欢我屁股底下的这把旧椅子,”守望种说着拍了拍已经泛黑的椅背,脸上露出了回忆般的微笑,“或许,也不单单是喜欢,更多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毕竟我的父亲也在这张椅子上坐过,我的祖父、我的曾祖父、我的曾曾祖父……守望种每一任的族长都在这把椅子上参加过内阁会议。” “守望种的坚持与隐忍,一直以来都是荣光、是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最大的一笔财富。”智慧种附和着说道。 “我虽然老了,却并不愚蠢,我亲爱的斯蒂文,我也早已过了‘自以为睿智’的年纪~”在扭断了5根火柴之后终于获得了这场与活化磷战役胜利的守望种公爵忙不迭地将放在桌子上的烟斗翻转了45°,小心翼翼地用火柴炙烤着斗钵中的烟丝。 “最近一直有一团黑暗在困扰着我,它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它来自哪里,又代表着什么,可我清楚,它令我感觉到不安。”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源于13氏族的改变,可能连唐纳德他们这些族长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我们之所以会来到深渊这片土地,之所以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还有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会陨落,都是因为我们曾经无比伟大的理想。” “可是现在,随着血脉传承下来得却是与那些高贵的理想完全相反的东西。似乎不知不觉间事情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这令我不安,斯蒂文……咳咳咳……”守望种吸了一口新点的烟斗,却可能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的关系,不停地咳嗽起来。 “请放心,老师,请您相信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恢复13氏族曾经的荣耀。”望着头顶深邃的幽暗说道。 ………… 奎恩走进车厢,看到的是双手枕在脑后,双腿并拢着躺在床垫上的长生种,曾经笔挺的白色礼服布满了皱褶,一头金发散乱地盖在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正透过刘海的缝隙愣愣地盯着“艾妮露的幻想”那破旧的木质天花。 “就像你先前说过的那样,贾斯汀确实很强大~”奎恩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扶手椅里,耸了耸瘦弱的肩膀说道。 “可这么强大的他却没有同我们开战的勇气~”皮特的脸上露出一股充满了讽刺味道的微笑。 “你也看出来了?”奎恩装作好奇地问道。 “布鲁谢特,我虽然对一些事情执着了一些,可不是傻子好吗?!”长生种子爵低声咒骂了一句,“克里斯*柯克帕特里克,传说中的傲慢种四大天王,这样的存在,只因为要挡住莫瑞的一次斩击而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魔力,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奎恩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会不明白?” “我们都被一开始的‘光明审判’迷惑了双眼,诚然小阿尔弗雷德因为自身血脉和炎魔的关系在具有极端克制力的光元素魔法体系下毫无还手之力,可我们还有你,还有布鲁姆,还有安妮不是么?” “真的动起手来,他贾斯汀就别想完完整整地去参加‘入阁试炼’了。” “我很惊讶,你的实战分析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点了点头默许了长生种子爵的观点的奎恩笑着问道。 “哼~我也是躺上这张床垫的时候才想明白的,难道不是这样么?”皮特有些懊恼地说道。 “尼古拉斯告诫过我,目前的深渊中没有人会在见到‘断罪’的威力后无动于衷,包括13氏族的首领在内!我相信这一次的碰面不单单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次意外,对贾斯汀来说,也同样如此。” “只是可惜了,莫瑞以后的突袭,不会再像这一次这样轻松了~” 交谈了一会儿,车厢里重新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了奎恩和皮特两个人规律的呼吸声,而车厢外的几个人却好似仍没有想要上车的打算,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正在宽大的车厢里慢慢地发酵。 “真的不打算说说么?”奎恩的眼睛找上了皮特的脸,打破沉默地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碰上了以前的仇人,仅此而已。” “仇人么?”奎恩轻笑着摇了摇头,“可为什么我却在你的身边,嗅到了愤怒的味道?” “仇人!懂吗!看到那个叛徒,我当然会愤怒!”长生种子爵转过头望着奎恩,恼怒地吼了起来。 吼完皮特就把头扭了回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车厢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很多人说,时间会抚平一切,不管是多么沉重的伤痛,多么愉悦的快乐,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苍白而空洞。” “但我却觉得,有一些情感不管是经历了怎样的改变,经历了怎样的波折,都不可能被磨灭掉,它们镌刻在我们灵魂深处的印记。”奎恩也昂起了头,望向了那块实在没有什么亮点的天花板,在这一刻,透过天花板上模糊的年轮纹路,他想起了属于萧楠的记忆,想起了这12年来同莫瑞、老阿尔弗雷德、小阿尔,还有尼古拉斯一起度过的岁月,还有,怎么也忘不掉的,那张沾满了鲜红,连花白的胡须上都在不停滴淌着血液的,却还会时不时地低下头,扯着丑陋得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笑容的脸。 第四十一章 强大的奥斯巴托 “我做了一个梦,斯普林特,梦里我穿着一套滑稽的小丑服,站在山谷中干涸的满是砂土的河床上,悬崖的两侧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天空是纯净的蓝紫色,太阳炙热得就像一团火球,我想到森林里去避一避强烈的日照,可怎么走都走不出河床的范围。”安吉丽娜穿着一身黑色的轻便皮甲,上身套着一件红色的无袖风衣,双臂撑在石质的栏杆上,俯视着脚下的山道。 在那里,一辆破旧到简直可以用丑陋来形容的马车正在缓缓驶来。 “一阵如雷鸣般的巨响从前方传了过来,借助着山谷的回音,‘隆隆’的巨响就像是发生在我的耳边,让我整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是很快我就发现,颤抖并不是我的错觉,我脚下的沙子正不停地向上跳动着,当它们砸落到小丑靴的脚面上,会发出杂乱的‘擦擦擦’的声音。” “很快,山谷的拐弯处出现了一大片的阴影,我亲爱的斯普林特,你猜猜,当那些阴影的主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猜~或许是一支强大的骑兵大队?”鼠人老者双手拄着拐杖,站在酒馆女主人的侧后方,略微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少女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上崭露出如月光般美妙的笑容,“并不是骑兵,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当空气中的土腥味变得越来越湿润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猜错了~” “是山洪哟~我亲爱的斯普林特,奔腾在最前头的浪花已经变成了像泡沫一样的纯白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七彩的光芒。” “我在水花里看到了翻腾的石头、树枝、花瓣、草屑,还有数不清的奥斯巴托们~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到了极点的表情,一个个地都张大了嘴巴,正不停向我诉说着什么。” “我猜他们是想让您离开,我的殿下~”斯普林特的的喉咙抽动了一下,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一些,“他们是多么单纯的一群人哪,都已经成那样了,却还一个劲儿地朝我喊呀喊呀的,即便是被河水呛得不能呼吸了也不肯停下来~”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我的殿下,能通过奉献出自己卑微的生命为您提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帮助,这都将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幸~”即便是少女看不见,鼠人老者依旧是弯腰垂头,向着身前曼妙身姿的主人行礼致意。 “可我并不希望他们为了我付出自己的所有,”少女低头,端详着那具被粗绳绑住腰腹吊在城墙上的尸体,尸体随着轻风摇曳,破碎的衣物让他长满了鳞片的双腿彻底地暴露在空气中“哪怕是和他们一起葬身在洪水里,我也不希望这样~” “艾尼露的幻想”停在了距离城门200英尺远的坡道上,车厢里的众人可以透过车窗看到暴风岭宽近1英里的高耸城墙,还有城门正上方垂吊着的那具可以称呼为残骸的尸体。 “他们为什么要把绳子绑在他的肚子上?我的意思是传说中的绞刑不是应该把粗绳子在死刑犯的脖子里绕上2圈,然后一脚把他站着的凳子踢掉,让他像个钟摆一样,这样来回得晃啊晃啊,虽然他现在也在晃悠,可是绳索的位置不对,让他的状况失去了应该有的美感~”已经从不知名的抑郁中恢复过来的皮特砸吧砸吧了嘴说道。 没有人知道死灵法师学徒和长生种子爵一起,在车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令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重新站在大家面前的长生种子爵没有了先前不知名的怒气,詹妮弗曾经偷偷地去询问过奎恩,不过纯血人类的回答却是“男人之间的秘密”……暴食种公主并不是尼尔巴里城中那些以偷窥他人隐私为乐的怨妇,或者说,身为长生种子爵的青梅竹马,对于未婚夫的心理波动她始终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在见到奎恩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皮特的各种负面情绪,仅此一点,就让詹妮弗暗示了,在必要的时候,奎恩完全可以将她作为战队的主力去好好收拾一下那个成天坐在车撵上装腔作势的傲慢种,“那种矫揉造作的自负简直让我想吐!”詹妮弗*安妮斯顿如是说道。 “仔细看看他的脖子,白礼服,你以为在那样的伤势下,他脆弱的颈骨还能承受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么?”布鲁姆同样高兴于长生种子爵的“康复”,只是内敛的他,更习惯于将嘲讽当做友善的祝福。 “你应该上天堂,圆耳朵!难道我看不出来他的脖子已经断了么?我只是纯粹地站在艺术家的角度上,批判那个该死的毫无艺术鉴赏力的行刑者!” 冷血种奥斯巴托的脖子早就在他被施莱德亲手抓到后的第一个魔法时里被钢甲武士扭断了,在奎恩他们看来,这个有些可怜的死刑犯,就像是美食街上被挂在橱窗显眼位置上的一只烤鸭,一只被刀叉折磨得没有了人形的烤鸭。 “这是一个奥斯巴托~”莫名的,皮特觉得布鲁姆说话的声音有些冷,事实上,当月光林地巡猎手的眼睛看到尸体脚上的鳞片时,笑容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冷静,布鲁,我们才刚刚来到这里,对我们所看到的,我们并不了解,我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耐心去了解这一切~”奎恩皱着眉头拦住了想要立刻下车的半精灵。 “耐心?耐心的结果就是他们永远地站在奥斯巴托的头顶上,肆意地玩弄着与他们一样同属于全知全能的艾丝美拉达的子民!” 用鲜血和碎肉浇筑出来的现实,远比空洞的想象来得直白和壮观,就连皮特在打消了这个时候讽刺布鲁姆的兴趣,除了对绳索的位置不太满意之外,皮特始终觉得,行刑者对于虐杀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你看到了么,伊万,瞧瞧他们的样子,老大的手段彻底地震慑了他们~” “呵呵,他们就像是刚刚被送到屠宰场里的小兔子,你猜,谁会是第一个尿裤子的?” “哈哈哈哈~~”墙垛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充满了奚落味道的笑声。 “我们似乎受到了嘲笑?谁能告诉我,那两只丑陋的猪头和牛头都是谁?”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用武力去征服嘲笑的奥兰多*布鲁姆不满地问道。 “猪脸叫德安*泽科,牛头叫伊万*斯特兰克,都是暴风城里有些名字的奥斯巴托,听说已经成了贪婪种侯爵的手下~”奎恩说着,眼神飘向了墙垛上,那唯一的一抹艳丽。 注意到死灵法师学徒的目光,少女相当自然地还以了一个美丽的微笑。 在让奎恩收获了男性们嫉妒的视线的同时,也让莫瑞陷入了愤怒的边缘,“咔吧吧!!”小骷髅的双手不停地做出握拳的动作朝着墙垛上挥舞,惹得安吉丽娜*朱莉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莫瑞,就你现在这样的身材除了体重以外,实在没有一项数字是可以和对方比较的,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战争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输了~”皮特调笑着说道。 “咔吧吧!”暴怒的小骷髅几乎忍不住就要召唤断罪了,幸好被站在身边的詹妮弗一把就搂住。并且暴食种公主还向自己的未婚夫投去了指责的眼神让对方乖乖地收敛着哂笑道歉。 “有人来了,我们也准备下车吧~”在和少女对视了一个魔法秒的时间后就将对方美丽的容颜抛诸脑后的奎恩出声说道。 就在这时候,随着“嘎吱”、“嘎吱”的齿轮声响起,高达30英尺的暴风岭大门被缓缓打开,全身都隐藏在金属盔甲中的施莱德,一个人从城门里面走了出来。 “死亡使者——施莱德~”月光林地巡猎手压抑着呼吸呢喃道,如果说牛头猪脸还只是作为两个强力打手稍稍有些名气的话,那么作为他们的老大,死亡使者——施莱德的大名就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了:他是唯一一个参加过“入阁试炼”并且活下来的奥斯巴托! “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群殴的话,奎恩,那我想我们现在回天鹅堡还来得及~”皮特呻吟着说道,“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不公平!这老家伙都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的成名人物了!他的岁数说不定连我父亲都算不出来!贪婪种这是在作弊!” 第四十二章 通往暴风岭的大门 梦想是什么? 梦想是母亲双眸中的眼泪,梦想是父亲暴怒后的咆哮,梦想是朋友间的赌约,梦想是情人再见时的挥别……梦想,是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战争,不要祈祷有人选理解你的选择,不要奢望寂寞的旅途中会有人给你以安慰,既然想要摆脱属于咸鱼的命运,那么就要做好被人煎炒炸炖的准备。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暴风岭的真实景象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莫瑞和小阿尔弗雷德略微失望,“艾尼露的幻想”被横停在坡道的中间,一下子山道的两侧就只剩下了勉强通过一个成人的间隙,近1000英尺高的山顶直至延伸到坡道的边缘,几乎都是和蜿蜒的坡道垂直成90度的峭壁,两边的山壁光秃秃的,既没有构成山峦基本元素的尘土,也没有山岭中常见的大树,山体的表面原本应当是岩石的部分被了整整一层看不清厚度的黑色水晶所代替。 300英尺宽的城墙横亘在两座山峰的中间,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隘口,斑驳的城墙由清一色的花岗岩筑成,却一大块一大块的有着明显的色差,这说明这道历史悠久的石墙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知道已经被翻修了多少次。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市的出入口,更不如说是一座巨型要塞的第一道防线。 “你们的表情告诉我,我的名字对你们来说已经不算是个秘密了~”从幽暗的门洞里走出来的施莱德在距离众人70码远的地方站定,一个恰到好处地距离,堪堪进入到了远程魔法的射程之内,可偏偏又踩在法师“死亡短距”的边缘之上。泛着白霜的雾气从面甲的缝隙中透露出来,让面对着钢甲武士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的寒意。 暴风岭是整个深渊中唯一一块有着明显四季变化的土地,而现在的暴风岭,正值初夏~ “‘死亡使者’的大名如雷贯耳,只是我们不明白,大名鼎鼎的阁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奎恩微笑着说道。 智慧的生命总是对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充满了好奇,流浪汉会好奇领主大人的妻子在赤身裸体后拥有着怎样的风情;无神论者会好奇那些虔诚到令他们恐惧d 宗教信仰是否真的存在;仇视着死亡使者的氏族成员们会好奇隐藏在那副盔甲后的真实面目……传说中所有见过施莱德真正长相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过13氏族有一点肯定地是,施莱德一定不是13氏族的纯血后裔。深渊中有一个令奎恩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奇怪现象——纯血的13氏族在平时都拥有着同正常人类几乎一样正常的外表,除了一些微小的细节除外,比如戒律种的尖耳、暴食种深印的法令纹、长生种的犬牙等等。可施莱德,他唯一可见的眼睛就只是两个黑色的小圆点,而13氏族唯一有着眼部特征的冷血种也仅仅是拥有着一双竖瞳而已,而瞳孔的存在是所有13氏族的共同特点。 有人说他是区别于13氏族的深渊土著,可所有的土著部落都不承认有他的存在,至于外来者,熟知神恩历史的尼古拉斯也说,并没有相类似的外来者记录……换句话说,这个“死亡使者”的真实身份,对整个深渊来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 “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纯血人类?12岁的死灵法师学徒?”奎恩的黑发黑眼就像是个成天带在身上的大大的广告牌,所有稍微有些血统知识的人都能从这个鲜明的特征中判断他的身份。只是令施莱德更加在意的却是奎恩面对着他的从容。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自我吹擂的嫌疑,但施莱德始终相信,“气场”这个词是确实存在的,当你亲手夺取过那么多人的生命,你自然而然地会从心底里产生一种,嗯~怎么说呢,一种对生命的漠视,那么的卑微、那么的脆弱,只需要手掌轻轻地一握,那些在诵经者口中值得崇拜尊重、值得无限歌颂的来自至高的恩赐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消失了,就像是浪花溅起的水泡,“噗~”的一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随着这种漠视的出现,施莱德的身边就诞生了名为“气场”的东西,那些脆弱的奥斯巴托们,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乖乖地低头驻足在他的身后,甚至不仅仅是脆弱的奥斯巴托,那些站在深渊食物链顶端,将自己视为整座深渊主人的13氏族的纯血后裔们,当他们真正站在死亡使者的面前时,施莱德可以跟任何打赌,他们的表现绝不会优于伊万*斯特兰克先生和德安*泽科先生。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对他来说年轻得可以将12这个数字随意抹去的人类少年,施莱德却根本无法从那双迷人的眼眸里寻找到“恐惧”这个词。 看上去就像~对,就像是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所以再也没有了凡人对死亡之后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 “有趣,真是有趣,最难得的地方是有趣的同时又令人惊讶,奎恩?你的名字是奎恩对么?或许内阁里的那些家伙们都犯了一个错误也说不定呢~”施莱德暴露在面具边缘的眼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应该是笑容的表情。只是就像脸上布满了刀疤的恶汉,再怎么做出温和的样子都只会让婴儿在恐惧中痛哭一样,施莱德这个表情,只是让皮特他们几个在寒冷的触觉中更多了几分惊悚而已。 在看到长生种子爵几个做出一副戒备地神色后,施莱德的眼角拉扯的幅度更加得大了,“放心吧,我并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老家伙们面前做出针对你们的议论~” “不过我猜,很快你们就应该会建立一张复仇的清单,并且把我的名字排在老家伙们的前面,甚至,是牢牢地锁定着第一顺位也说不定呢~”施莱德的眼白被压缩成了一条白缝,堪堪地保持着与奇异的黑点一样的宽度。 “所以,议长阁下所提到的,对我们进行测试的对象,就是阁下您?”奎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地说道。 或许是13氏族的纯血后裔和月光林地巡猎手的身份,又或者是展露笑意的钢甲武士有意收敛了自己代表着杀戮和死亡的“气场”,总之皮特和布鲁姆并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就跟上了奎恩的节奏,从那股随着施莱德出现而弥漫开来的阴冷气氛中挣脱了出来。 长生种子爵英俊的眉毛向上微微挑了挑,而半精灵则是将自己的右手伸到背后,悄悄地握住了一支箭袋里的长箭。 “我?不不不,勇敢的人类,你要明白一点,如果真的是由我来参加的话,你们又怎么会有进入到‘入阁试炼’的资格~~”冰冷得面甲后,传来了施莱德冷酷的笑声。 ………… 墙垛上朝着城区的方向,安吉丽娜*朱莉望着施莱德同奎恩肩并肩坐在“艾尼露的幻想”上,朝着屠夫巷北侧一片巨大的黑影缓缓驶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地笑容,“这还是第一次呢~能看到有人可以大大方方地同施莱德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斯普林特的脸上也是不由地露出一丝微笑,只是正当他想要就这件“神奇”的事情发表一些看法的时候,一道黑色的漩涡门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鼠人老者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趣了起来,虽然依旧是在笑着的,可是那份僵硬和勉强,却是像蜡像一样生动。 一只将做工考究的黑色礼服高高顶起的大肚子第一时间突破了漩涡门中的迷雾,紧接着的是一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雨的圆脸。 “内阁会议召开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短了~本来以为关于试炼资格的讨论会最低限度也会持续到黄昏,没想到,你们这些氏族首领对于所谓的传统的坚持也不过如此呢~”从漩涡门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来人身份的酒馆女主人头也不回地讽刺道。 而漩涡门一边斯普林特早已抓着拐杖单膝跪地,“斯普林特参见公爵殿下~” “你似乎对于奥卢奇玛鲁的判决审议充满了信心?”从漩涡门中走出的乔恩*沃伊特望着安吉丽娜美丽到了极致的侧脸皱着眉毛问道。少女的讽刺以及奥斯巴托的问候似乎都不曾在他的心底里留下过任何的印迹。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就是说我必然要履行我向议长阁下所做出的承诺了,而既然我要履行承诺,那么关于奥卢奇玛鲁的处置一定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您会想不明白么?我亲爱的父亲?”安吉丽娜*朱莉回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冷笑着说道。 “你……”少女的顶撞让贪婪种公爵圆润的脸上掀起一阵阵的波澜,但很快,这股怒气就被他强行地压制了下去,乔恩用同样的冷笑说道,“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如果那个叫奎恩的人类通不过测试,那么从今以后,屠夫巷里的所有事情我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少女轻笑着问道。 “这是今天参会的13氏族首领一致的决定!”贪婪种公爵目露凶光地说道。 第四十三章 父女 “一致的决定?你是在开玩笑吗,公爵阁下?我可不认为斯皮尔伯格议长会赞同你们在牌桌下面的这些小动作,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些一如既往地肮脏、丑陋的小动作~” 在乔恩*沃伊特公爵听来,安吉丽娜的笑声就像是餐刀的刃尖顶在瓷质餐盘的釉面上不停地来回剐蹭那样刺耳,安吉丽娜就是那把餐刀,而釉面上倒映的,则是乔恩那张没有表情的圆脸。 “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公爵阁下终于决定不再压抑自己愤怒的情绪,他肥大的手指朝着面对着自己的少女的脸蛋狠狠地虚戳着,一层层透明的圈状波纹随着公爵手指的摆动向外扩散,“安吉丽娜*朱莉!你要知道你究竟是在和谁说话!” “殿下!” 一旁的斯普特林在看到波纹出现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可是鼠人老者的脊背才刚刚摆脱弯曲的状态,一股如圣女峰般的重压就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贪婪种公爵右脚狠狠地在原地跺了一下,“砰~”地一声,鼠人老者的膝盖瞬间便重新亲吻到了城墙冰冷的花岗岩条石上,硬生生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已经有数千年历史的花岗岩砸出了两滩直径达到1.5英尺的蛛网裂纹! “住嘴!奥斯巴托!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触怒了无数次的贪婪种愤怒地向后一甩左臂,强大的风压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直接让忍不住眯起了双眼,下意识地抱紧了身前拐杖的斯普林特向后倒退了整整20英尺!拐杖和老人的双膝更是在接连破坏了12块条石后犁出一道1英尺宽的红黑色深痕! “嗤~”“嗤~”“嗤~” 随着衣料破口的声音响起,斯普林特的鼠须两侧、胸口、手臂上顿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鲜伤口。 可即便是双腿的血管正不停地向外汩汩地冒着鲜血,忠诚的仆人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主人,盯着她身前那一圈圈靠近的波纹。 看上去就像是涟漪般美丽的波纹却是充满了无比强大的力量,波纹的外缘只是轻轻地碰触到了花岗岩栏杆,那饱经了千年风霜却依然坚挺到现在的扶手便如同干裂的土块被坚固的榔头砸了个粉碎。 “他是我的仆人,既然我站在这里,又没有否定他的意志,”少女盯着贪婪种的双眼朝着波纹的方向张开了自己白皙的手掌,“那么他就有说话的权力!” 修长的五指倏地缩成一个拳头,波纹所处的空间就像是突然破碎的镜子,原本饱满扩张的一个个圆圈突然被扳成了一小块一小块透明的碎片,那些破坏力惊人的波纹就这样在碎片上游荡,最后消失于无形。 “即便你也掌握了法则的力量,安吉丽娜,你也不要忘记,我可是你的亲身父亲!”贪婪种双手握拳,手臂上粗大的青色血管,正一下一下地在皮肤表面上凸起。 “可熔岩之心的女主人却不是我的母亲!”一直以来都是矜持得犹如一位高贵的公主,即便是不满地冷笑也优雅得仿佛低矮草丛中亭亭玉立的郁金香般的少女,突然换上了一副狰狞的面孔,那扭结到一起的眉毛失去了往昔的光泽和美丽,在将阴暗布满了鼻梁和嘴角的同时,让她悦耳的嗓音都带上了颤抖和尖利, “我的母亲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奥尔斯多夫冰冷的棺材里!而她唯一的一块墓碑是你口中的这个奥斯巴托,用自己的双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上去的!”少女的手指越过了身前的公爵,指向了墙角奄奄一息的老人,就和她父亲刚才的动作一样,不停重复地虚戳着,只是因为激动,她柔软的腰肢随着手臂的摆动剧烈摇晃着,然后,因为惯性地缘故,一点一点的晶莹从她的眼眶里飞散了出来。 ………… “我们现在去哪儿?”奎恩取代了小阿尔弗雷德,成为了“艾尼露的幻想”的御者,在马车缓缓进入到城区之后,他转过头向着身边的死亡使者问道。 “当然是去你们该去的地方~”施莱德双腿大开地坐在车架上,双臂向后伸展舒服地靠在车厢的檐角上,语气冷淡地说道,“在下一个路口往右拐,你很快就会看到目的地了。” “……”奎恩沉默着点了点头,同时右手的缰绳猛地挥动了一下。 “啪嚓~” 倒刺在坚硬的皮甲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白印,吃痛的刺角驼龙乖乖地改变方向,向着右侧的道路前进。 “你在这短短几个魔法分的时间里的表现足够让绝大多数13氏族的纯血后裔羞愧,人类~”施莱德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死灵法师学徒的稚嫩的侧脸,“我很好奇,你参加‘入阁试炼’的初衷是什么?” “初衷?”奎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强大的您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会在意这个没有多少意义的问题,您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和我的伙伴们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准备接受你们的测试~” “没有意义么?我可不这么认为,”施莱德的面甲里传出一声嗤笑,“我的经历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哪怕是一株苜蓿草,也有噎死人的能力~” 奎恩转过头,看到的是施莱德凝视着自己的两个小圆点。 “黑曜石~”僵持了片刻之后,奎恩回头,同时给出了答案。 “黑曜石?”人形的盔甲出现了一刹那的静止,然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笑声便从面甲嘴部的幽暗缝隙中传了出来,“真是太有趣了,那些13氏族的大人物啊,我太期待他们听到这个答案时的表情了~” “惊讶、愤怒,恨不得从灵魂上抹除我们的冲动~”奎恩耸了耸肩膀,有些无所谓地回答道。 然后,随着马车转过拐角,看到了屠夫巷东侧尽头的那一大片阴影后,奎恩忍不住摇头微笑道,“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最起码会给我们一些休息的时间,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判我们的死刑呢~” “或者你应该庆幸,他们还没有听到你的答案,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连宣判的过程都省略掉~”施莱德笑着说道。 奎恩的视野中,一栋圆形的双层建筑占去了整整两个街道范围的土地~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那栋黑色的破旧建筑就像是一头正张开了利嘴的猛兽,等待着“艾尼露的幻想”的进入。 “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不止一次从小罗伯特*唐尼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奎恩轻声地呢喃着。 天堂和地狱是一对充满了仇恨的反义词,对诵经者来说,天堂是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有吃不完的瓜果蔬菜,没有天灾战争的伊甸乐园;对恶魔们来说,地狱是充满了岩浆和硫磺的香气,被鲜血和暴力浇灌出来的难忘家乡。 所以你看,对诵经者来说天堂是天堂,地狱是地狱,而对恶魔们来说,天堂是地狱,地狱则是天堂。 13氏族们累世累代地都在和荒漠原野上的恶魔们战斗,而诵经者,是他们一辈子挂在嘴边,渴望着能够和对方的母亲发生超友谊床笫关系的一群人。 这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善于抒情的吟游诗人可以用“左手光明,右手黑暗”为题做出传唱不衰的经典诗篇;满脑子都是金钱和暴力的罪犯会发出“通吃通杀”的感慨……但对深渊中同样数量庞大的土著和奥斯巴托们来说,“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只是一不愿再次想起的噩梦,那里有黑暗、有泪水、有死亡、有鲜血、有背叛、有仇恨,就是没有一丁点的快乐和幸福,有的只是独属于13氏族的欢呼和喝彩。 “你居然也知道这个地方?难道说贝弗利的双面术士也在悄悄地搜集着深渊的情报?”施莱德的小眼睛里释放出玩味的笑意。 “这里是曾经屠夫巷的前身,圈养牲畜的围场,只是当屠夫巷衰败以后,这里进行了改建,搭起曾带给13氏族无比喜悦的建筑。”奎恩抬头,看着太阳勉强穿透乌云洒下来的最后一丝光明,一点一滴地消失在圆弧顶端延伸下来的倾斜角下。 “就像您看到的那样,阁下。我的队伍中有着大量的奥斯巴托,包括我在内,有着许多不被13氏族的主流喜爱的边缘人物,为了建立起这样一只有足够实力的队伍,事实上,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打着剑与玫瑰酒馆女主人的主意,”奎恩眯起眼,低头望向眼前仍旧充满了浓稠的血腥气味的黑暗,“毕竟是她这个13氏族纯血后裔中的异类、疯子,终结了这个在我看来充满了痛苦与罪恶的地方。” 奎恩松开缰绳,任由驼龙们小心翼翼地向前亦步亦趋地前进,他张开右手,粗糙的指尖慢慢地贴上了昏暗的墙壁,斑驳的墙面上满是坑坑洼洼的凸起。奎恩闭上眼让掌心安静地划过那些硬块,仿佛能够听到数不尽的哭泣和呐喊。 那些诵经者和恶魔们不会知道,在深渊的暴风岭中有一座“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它的内部廊柱和墙体都是由一具具尸体堆砌而成。 第四十四章 怒火和歉意 大竞技场的二层距离地面足足有10英尺高,即便像“艾尼露的幻想”这样马车中的庞然大物,车顶距离黑乎乎的天花板也有足足半个莫瑞的高度。奎恩他们现在所通过的入口足以容纳双向4辆“艾尼露的幻想”顺畅同行,在300英尺外的道路尽头,还专门设置了一个宽大的弧顶方便马车倒退掉头,联想到竞技场外的大片空地,奎恩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竞技场正常营业的那段时间里,这里会是一个怎样繁荣的所在。 代表着暴雨前奏的狂风“呼啸”着从宽大的入口席卷了进来,将过道两侧的灯火吹得“猎猎”发抖。也幸好是这股不间断的强风,将空气中腐败的沉闷气息吹散了不少。施莱德拢了拢身后躁动不安的披风,指着奎恩的侧后方说道,“那里就是你们呆的地方~” “艾尼露的幻想”停在了一条与通行的主干道垂直的小巷子口,奎恩转头,可以看到巷子两边被人为分隔开来的石屋,它们被一根根宽、厚都有2英寸长,高度在8英尺左右,间距在3英寸到4英寸不等的竖立条石围拢起来,彼此紧挨着,连绵不绝地向着远方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就像是大竞技场这座血肉监狱里的一间间囚室。 里奎恩他们最近的一间石室正前方有一扇由几根杉木条拼接而成的木门,门没有上锁,正呈90°地向外打开着,奎恩可以看到石室里面放着一条宽近一英尺的长方形石凳,石凳的长度却因为越往里越是晦暗的光线所以看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温暖的床榻什么的家具一定是没有的。 “所以我们的测试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还是说您和您背后的酒吧主人已经决定向那些老爷们低头,准备让这一次的见面成为我们囚徒生活的开始?”奎恩眨了眨他那迷人的黑色眼睛问道。 无怪乎奎恩会有这样的提问,这样阴森的场景,这样简陋的囚室,施莱德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讻讻恶名,以及安吉丽娜*朱莉货真价实的贪婪种的身份,没有人会对这样的一次陷阱表示意外。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人类,我不否认我个人对你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可这种存在感极其薄弱的善意却根本抵消不了你对我主人的恶意揣测而勾起的我的怒火!”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强烈回应,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温文尔雅的死亡使者将他被钢甲包裹的手掌重重往车架上一拍, “嘭~”地一声巨响,荒漠黑枫质地的双层车架顿时从他手掌的位置“喀啦啦”断裂开来,巨大的车厢猛地往前一冲,一头栽倒在地上,掀起了一大片尘土。小骷髅和安妮他们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杯盏碎裂的声音,惊呼着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两头刺角驼龙“昂~”地惨叫着直接被突然沉降的车架拉拽着匍匐在了地上。 “你要对你的所作所为做出应有的赔偿!你知道天鹅堡为这辆珍贵的马车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魔晶么?!”“呸呸呸”吐掉几口带着泥点的唾沫,长生种子爵扭着脖子恶狠狠地盯着从马车上从容跳下的施莱德,“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虽然既没有签订协议,也没有什么口头上的正式确认,但不可否认的是,“艾尼露的幻想”上的这只团队从一开始就隐约地是以奎恩为领导者存在的。 这种模糊的感觉在他们进入到暴风岭中后更加地清晰起来,从小生活在南区的他们中的所有人对暴风岭这个深渊的中心都是陌生的,因为这种不熟悉和不安全感,他们自然而然地会更多地选择队伍中最有智慧的那个人的建议。 而奎恩一直以来都似乎在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尽全力地隐藏自己,最大可能地去观察别人,这是丛林狩猎的基本准则,而我们,现在就是丛林里那只被所有人盯上的肥美沙罗兽~” 经过了车厢内的一番深谈,似乎已经忘却了关于“朗*普尔曼”的那份不那么愉快的记忆的皮特,早早地听从了奎恩的安排,和安妮他们一起沉默地坐在车厢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当然,最初的长生种子爵并不愿意接受这种在他看来和“歧视”无异的待遇,但架不住安妮湿润眼眶的无声控诉,还有月光林地巡猎手被指派到车厢后面负责潜行保护的更低一个级别的悲惨境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躺在沙发椅上闭紧自己的嘴巴。 不过这种可以称之为煎熬的涵养在施莱德率先动手以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恢复了自己特立独行的艺术家的形象,也或许是因为同奎恩在一起的时间有些长了,他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语言艺术的理解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于死亡使者的那些恐怖传说,拜托,暂且不提那是多么久远的年代以前的老故事了,如今他们既然选择了参加试炼,便早就已经做好了流血乃至死亡的心理准备。 “我会很高兴,如果你在面对贾斯汀的时候也能这么勇敢~”施莱德轻瞟了一眼布拉德*皮特,他显然知道一些长生种与傲慢种之间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幕。 “布鲁谢特!你这该上天堂的混蛋!”脸色开始变得绯红的皮特忍不住就要撸起自己的袖管。 眼看着一场冲突即将发生,长生种子爵身边的奎恩却是上前一步,挡住了死亡使者试图继续傲慢挑衅的视线。 “冷静,皮特,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奎恩回头朝一脸疑惑的长生种眨了下自己的右眼, “死亡使者是我们的朋友,事实上,我们应当感谢施莱德阁下的引导~暂且不论我们能否顺利地通过这次测试,最起码的一点,我从您的回应中看到了朱莉殿下对13氏族的态度~” 奎恩微笑着重新望向了施莱德,这一次,轮到死亡使者陷入了沉默。 “所以,这是你的测试?测试我和殿下对于你们的态度?”施莱德低头看了眼已经无法再正常行驶的马车,“我可是不止一次听说过双面术士极其钟爱这辆‘艾妮露的幻想’,想想也对,能为一辆马车起名字的,两者之间必然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这一点就不劳烦您的挂怀了,老师常说‘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团队成立的时间太短,缺乏配合和协作,这逼迫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对手或者是朋友,如果一副车架能够让我们双方达成某种默契的话,那么在我看来这份默契就已经完完全全超过了整辆马车的价值。” “……”施莱德又一次沉默,似乎是在消化奎恩话语里的信息,过了整整30个魔法秒的时间,他才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也请你原谅,我一时的冲动,我会把你所说着的这些原原本本地转告殿下。” “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吧,等到明天黎明,你们就有的忙了~”施莱德转过身挥了挥手,算是回答了奎恩刚才的问题。 接着一个黑红色的魔法阵闪现在他的脚下,随着从下到上剧烈的元素跳动,死亡使者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祝你好运~” 当魔法阵最后崩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时,奎恩才转过头朝着长生种子爵报以歉意的微笑。 “嗨~我说,我像是那么不明白事理的人么?!”明白奎恩意思的皮特翻了翻白眼说道。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你刚才所谓的表演中90%都是真情流露~”从车厢后面转过身来的布鲁姆说道,从马车进入大门前,半精灵就一直潜行在马车的阴影中。 “布鲁谢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皮特嘟囔了一句,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很抱歉,莫瑞,我把马车给弄坏了~”在哄笑声中,奎恩弯下腰,双手放在了小骷髅的肩膀上,认真地致歉道。 “所以,你还是在施莱德面前撒了谎?这辆马车其实很重要?”安妮看着奎恩真挚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布鲁谢特,我实在看不出这辆大篷车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皮特歪着脑袋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几眼“艾尼露的幻想”,摸着自己英俊的下巴抱怨道。 “咔吧吧~”小骷髅向着奎恩摇了摇头,转身指了指一边歪斜的车厢,“咔吧吧!” “我知道,但不管怎么说车架也是马车的一部分,你放心,在天亮以前我一定会修好的~”奎恩摸了摸小骷髅的王冠笑着说道。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是我听错了么?!奎恩,你打算花上一晚上的时间来修理这辆马车,而不是好好睡一觉补充精力?!或者是好好分析一下我们明天可能会遭遇的什么类型的测试以及对付这些测试的方法?!”空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到处都是长生种子爵的惊叫在回响。 “事实上,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奎恩说着,然后在皮特惊讶到有些惊恐的表情中从自己的次元戒指中抓出了一截粗长的荒漠黑枫。 “布鲁谢特!谁能告诉我,谁会没事做在空间有限、价格昂贵到令人发疯的次元戒指里装上一截~哦不对,是一堆的荒漠黑枫的树干!”世界观几乎要崩溃的长生种子爵在看到奎恩拿出第三截树干时终于忍不住咆哮道。 第四十五章 幽灵 每一个人与每一个人的价值观念都会有所不同,有的人追求金钱,有的人追求名声。同一个人在他不同的年纪,对事物的看法也会不一样,这很正常,一个复杂而又理性的社会既需要独立的自我,也需要成长与蜕变。当然,唯一可能不变的就是人类男性永远喜欢20岁的美丽女子这个神奇的命题了,在10岁时他们对于异性的定义才刚刚开始懵懂,这些男性特征还没有发育成熟的半大孩子将浑身散发着知性魅力的大姐姐们称之为御姐。当他们的年轮走过40,这些见过世面有了一定社会地位的成熟男人将那些身材魔鬼的小姑娘们称之为鲜活的肉体。 斯普林特早已过了那种看到贵妇半开的胸衣就会性趣盎然的年纪,时间从他衰老的身上夺走了许多东西,青春、活力、欲望,还有曾经无比澎湃的激情。古板的老人从心底抗拒新鲜事物的出现和流行,他并没有资格出现在哈利法塔下的内阁会议上,不然的话鼠人倒是可以和苍老的守望种一起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讨论。他简陋的卧室里没有色彩鲜艳、立意深远的油画,只有4堵用石灰水粗略粉刷过的墙面;坚硬的木板床上既没有松软的床垫,也没有精致的蕾丝纱帐,只有一床用浅色亚麻布编织而成的轻被。魔法灯的焰光比油灯要强烈的多,就照明效果而言远在油灯之上,可老人就是不喜欢,德安*泽科曾经为了讨好老酒保特地为他挑选了一台大功率的魔法灯,结果东西还没送进门就被老人破口大骂着赶了出去。 “油灯太暗了,你真的不应该把德安*泽科先生赶出去的~”安吉丽娜小心地用铁签子向上拨了拨灯芯,却依然不能让房间昏暗的现状得到改观。 “我的岁数大了,殿下,能有一张床供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就已经足够了,这房间亮一些,还是暗一些,对我这个糟老头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斯普林特轻笑着说道。 “可是……”回过头的少女看到了老人缩在木板床角落里的模样,脸上那些同皱纹交错的血痂,膝盖上依然渗有血迹的纱布,搁在床头布满了刻痕的拐杖,每一样在安吉丽娜看来都是那么的刺眼,刺眼到让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 有的人善于用语言作为自己的武器,他们可以慷慨激昂地陈述这世上永恒的真理,引经据典地批判别人的观点和所作所为。爱情、承诺、唾骂、指责……任何一种剧烈的情感他们都能信手拈来,激烈的手势、丰富的表情,他们的演技实在太过出色了,你根本无从判断,他们在这些极有感染力的陈词与对话中是否真地投入了属于自己的情感。 还有一些人,他们怀有炙热的情感,却不善于表达,目光与目光间的交流让他们感到羞怯,因为性格使然的原因,那种大声喊出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行为让他们望而却步。 安吉丽娜*朱莉便属于后者,因为童年阴影的关系,在感情的世界中她更习惯于当一个台下的观众而不是台上的舞者。 “您并不需要感到内疚,我的殿下~”老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地自然起来,“能为您流血是斯普林特的荣幸,德安*泽科和伊万*斯特兰克两个和他们手底下的那些小家伙们,可都是恨不得排着队天天能为您卖些力气呢~”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斯普林特,答应我,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好么?”少女抓起了鼠人粗糙而且毛发稀疏的手臂,真诚地说道,“不论是我,还是施莱德他们,都需要你的智慧和经验来为我们提点~” “呵呵~我亲爱的殿下哟,您身上的善良可不仅仅来自于您伟大的母亲,同样的,这份高尚的品德也来自于您的父亲~”斯普林特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笑着说道。 “即便他对你手下留情,我也不会感念他的好意,斯普林特,绝不~”少女紧咬着自己丰美的下唇,倔强地摇了摇脑袋。 “就连这份倔强也是一模一样啊~~”鼠人奥斯巴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脸上却也只能苦笑了两声,“这两位已经跨越了法则边缘的强者之间的矛盾,或许只有斯皮尔伯格议长才拥有化解的可能了吧~” 就在这时候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响起,随后施莱德独特的充满了死亡和寒冷的嗓音从门后传了进来,“是我,殿下,事情的发展就和您料想的一样~” ……………… “你们说,这小子不会真的打算做一晚上的木匠活吧?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究竟是我的思维逻辑出了问题,还是他的?”长生种子爵放下窗纱,回过头朝着安妮斯顿和布鲁姆他们问道。 “即便是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坐在沙发椅里依旧在和箭矢作斗争的布鲁姆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圆耳朵,你说这话时什么意思?”没听明白的皮特下意识地问道。 “这是戒律种的一句谚语!意思是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暴食种公主深知自己的未婚夫在过去的岁月中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了所谓的“艺术追求”上,只能无奈地为他解释道。 “警惕?你们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不会遵守之前的约定,不等到黎明,在今晚就对我们开始测试?”长生种子爵张大了嘴巴略带吃惊地问道。 “我真为玫瑰城堡的将来感到担忧~”与长生种不同,这些年死在年轻的月光林地巡猎手箭下的偷猎者早已超过了2位数的大关,对于鲜血和阴谋的理解,布鲁姆远远地超过了在城堡中娇生惯养成长起来的子爵阁下,“13氏族里没有人会喜欢我们,那些大人物的守旧和传统,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白礼服,从施莱德的告诫里就能听出来,他们对我们所谓的测试早就急不可耐了。” “可是协议呢?他们难道打算就这样轻易地违背自己的诺言么?”皮特无法理解地问道。在长生种的眼中,协议是最古老的艺术之一,那种基于口头或是书面的承诺,那些拍着胸脯的豪言或是白纸黑字流露出来的慎重和秩序,是将13氏族和深渊土著以及诵经者们彻底区分开来的完美艺术。 “这不是艺术,皮特,这是战争!暂且不说施莱德向我们透露出来的是不是真实可靠的信息,即便他所说的是内阁会议确切决定,可如果能通过一句话就让我们彻底掉入麻痹大意的陷阱,那么换做我来说,这样的不守信是绝对值得的耍赖行为!”布鲁姆抬起头,直视着皮特的双眼说道。 就在车厢里的几个人就奎恩连夜赶木工活这件事展开大讨论的时候,月光已经被乌云遮掩得几乎看不清了,风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响,几乎是在屠夫巷的各个角落里回荡;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大,几乎已经能嗅到属于暴雨的味道。就在一片阴暗之中,在距离“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一个街区外的一座钟楼里,几个魁梧的身影正在远远地观望着竞技场底层那团显眼的光亮。 “那个人类已经修了快一个魔法时了,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白痴~”一个全身黄褐色,长着一双翅膀还有一条鞭尾的奥斯巴托抱怨着说道。 “所以说,偷袭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是么?”旁边一个正双手捧着一根库提笃斯野牛的大腿骨啃得津津有味的淡紫色身影味道。 “谁知道呢~也许下一个魔法分,那个该死的人类小子就能把那辆该死的大篷车给修好了也说不定呢~”黄褐色的奥斯巴托捏了捏自己手里造型奇怪的望远镜,朝着另一边深红色的身影问道,“布鲁克林,你怎么说?” “上头给的命令是除掉那些家伙,可没说到底是偷袭还是强攻,难道说你和白德威打算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向公爵阁下交差?”长着一张鸟喙大嘴的布鲁克林呵斥道。 “行,都听你的~不过~”黄褐色的奥斯巴托赔笑着指了指钟楼下面两边的建筑,“等我们动手的时候,那些家伙不会就这么一直看着吧?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对上暴食种公主可真是没什么看头~” “他们不敢~要知道这可是除了议长大人和守望种之外,整个内阁的决议!”布鲁克林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有些狠厉地说道。 “你们看,这其实一点都不困难,只要挑选好合适的荒漠黑枫,再把他们锯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奎恩拿着一截2英尺长的树干,朝着车架的方向比了比,然后用一把蹭亮的齿距“嘎吱嘎吱”地将它的圆顶锯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凹坑,“瞧,多简单~”奎恩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觉得身为一个死灵法师学徒,大半夜在大竞技场的过道里修理一辆马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他说笑着,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存在,莫瑞和校阿尔弗雷德和安妮他们一起早早地就被他赶上了马车,能专心地听着死灵法师学徒教授木工课程的,只有呼呼的大风还有那些斑驳的被岁月侵蚀的面目全非的石墙。 第四十六章 牛头人的回忆 “我叫门萨,我的大人,我的父亲告诉我,‘门萨’这个名字很了不起,传说我们这个家族曾经有一丝丝高贵的贪婪种的血脉,而‘门萨’这个词就是那位贪婪种祖先一长串家族名中的一小截片段,我的父亲以这个名字自豪,我也同样如此,虽然我只是出生在塔瓦村,一个灰岩山脉边缘的小村子。说出来您或许不会相信,但我们那儿确实有着整个深渊中最美丽的夕阳,每天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顺着巨岩山高耸的峰顶,一点点地往下沉,等到它圆滚滚的身体完全被山峰遮掩住的时候,紫红色的光芒便只能透过覆盖在山顶上的云雾折射出来了,红色、蓝色、紫色、橙色……您能想象得到么?阳光穿过了一堆云彩,居然能变换出那么多的色彩。” “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阿伊莎爬到村子外的大石板上,远远地望着那堆漂亮的云彩发呆,想象着那堆云彩变成了好吃的蛋糕、美味的果酱,还有可口的葡萄酒。只是阿伊莎的胆子太小了,大石板离地只有一个木桶那么高,可每一次她都要我背着才敢上去。” “后来我们渐渐地长大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强壮,力气越来越大,父亲告诉我,这是我身体里的那一丝高贵的贪婪种血脉的缘故,当我第一次将父亲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他高兴坏了,他拿出一瓶藏起来好多年,我以前碰都不能碰的葡萄酒,还非常大方地在我的碗里倒了小半瓶。他一边哭又一边笑着对我说,‘门萨,我的好儿子,你会有出息的!你会有大出息的!’”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出息,我只知道那个味道乖乖的葡萄酒很不错,虽然有些酸,但是喝了几口以后,全身就会热乎乎的、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我趁着父亲喝醉的时候,偷偷地带着剩下的大半碗葡萄酒去找阿伊莎了。” “您不知道那天的阿伊莎有多美,我的大人,看到葡萄酒的那一刻她高兴坏了,我告诉过她很多次,她知道我父亲是多么地紧张那瓶酒。我们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碗酒喝完了,只用了几个魔法秒的时间,阿伊莎的脸蛋红红的,一眨一眨的大眼睛不停地冒着水汽。我亲了她,大人,她实在太漂亮了,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我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我们约定了,第二天我就会去她家里提亲,呵呵,您不知道,我是我们村里最强壮的小伙子,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我,即便是我父亲那个年纪的人也没有几个是我的对手,许多家伙都喜欢阿伊莎,可他们不敢动手,自从几年前我把一个偷摸阿伊莎屁股的坏家伙的手打断以后。” “第二天,太阳才刚刚爬上山坡的时候,我就扛了一头库提笃斯野牛到了阿伊莎家。可是她家门口却围了好多的陌生人,一个穿着昂贵的呢绒袍子的人坐在马车上,大声地咒骂着,人群里面传来的,是阿伊莎大声地哭喊。” “我生气了,大人,我真的生气了,从那个断手的坏蛋之后,我再也没有让阿伊莎在我的面前哭过。我把野牛砸在了那个惹哭了阿伊莎的坏蛋身上,把他和马车一起砸到了地上,他吐了好多血,把身上的黑袍子都染红了。” “围观的人里有人叫好,有人连忙去照看那个可恶的坏蛋,我刚想让那个家伙滚出塔瓦村,没想到那个坏蛋居然抢先开口了,他骂我是个粗鲁的泥腿子,是没有教养的畜生。” “我讨厌被别人骂,大人,您也讨厌吧?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我还没为了他弄哭阿伊莎的事情找他算账呢,他居然先骂人了!他才是没有教养的畜生呢!” “所以我想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最起码要打断他一只手,让他好好涨涨记性!可他虽然受伤了,反应却是一点都不慢,他抓着马车爬起来,解开了绳扣,一下子就翻到了马背上。‘你给我等着,小子,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这么冲我喊着,可我一点儿都不怕,他这样小胳膊小腿的,就是再来100个我也不怕!” “可阿伊莎听了他的话,哭得却更大声了,我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却根本不能让她的泪水停下来,这一回我倒是真害怕了,呵呵,大人,您知道的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的缘故吧。” “阿伊莎抱着我,不停地问我怎么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穿着呢绒袍子的坏蛋说阿伊莎的父亲进程卖肉干的时候撞伤了他的马,要阿伊莎赔钱,可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有什么马是值30个2级魔晶的?” “我只能抱着阿伊莎,告诉她明天我就去城里把她父亲救出来,胆小的阿伊莎一直抱着我,一直到天快亮才睡去。就在我把阿伊莎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的时候,那个坏蛋就回来了,这一次,他带足了人手,还有好几个有着明显13氏族血脉的打手。” “我输了,大人,他们把我绑了起来,扔到了阿伊莎的面前,‘要么还钱,要么卖身’那个坏蛋这样说着,阿伊莎又哭了,她没有钱,就算我和她两家人的积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魔晶。” “可我不想让他们抓走阿伊莎,大人,所有人都知道漂亮的阿伊莎一旦被他们抓走被是怎样的一个结果。我爱她,大人,为了她,我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和那个坏蛋做了一笔交易,由我替换了阿伊莎,作为他名下的角斗士去‘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战斗,一直到帮他赚到30枚2级魔晶为止。”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那时候正是大竞技场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整个暴风岭的贵族少爷小姐们最喜欢的去处就是大竞技场,为了他们喜欢的角斗士,他们有时候可以撒下大笔大笔的魔晶,这远远要比收下一个可能会寻短见的小姑娘划算得多。” “于是他放过了阿伊莎,而我,则跟着他的车队来到了大竞技场。这里真的是太大了,大人,在看到这幢建筑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的眼睛因为疲劳而产生了错觉,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里究竟能塞多少人啊?” “‘不多,塞你一个足够了。’那个坏蛋这样说着,然后我便开始了作为一名角斗士的生活。我很强壮,大人,如果撇去氏族的武技和魔法,我并不比那些贵族老爷们差多少,而那些老爷们就喜欢看这种没有花哨东西的最纯粹的血和肉的战斗。” “我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豹族的小家伙,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我还要小一些,两只眼睛不停地在左右两边晃悠着,还冲着我笑了两下,我猜他是害怕了,谁不会害怕呢?被几万人看着、叫着,还对着一个比他高上一倍的,拿着大剑的牛头人?” “我告诉他不要害怕,我不想伤害他,只要他放下武器,向我投降,我们就可以结束今天的这一切。他很惊讶,但还是很害怕的样子,一直到我反复不停地劝说,他才彻底地选择了相信我,然后一边回头害怕地看着那些朝他咆哮的观众,一边小心地向我靠近,他太害怕了,仿佛那些贵族老爷们是吃人的魔鬼,所以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最后简直就和飞起来差不多了。” “豹族都很灵巧,您知道的,大人,所以我特地张开了双臂,准备接住这个像阿伊莎一样胆小的孩子。可是当他真地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一张狞笑的脸,狞笑,是这么说的吧,大人?那张脸上的凶狠,我到死都没有忘记。” “他在我肚子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可惜他的力气太小了一些,人也不够高,如果刀口再往上一些,我的心脏就保不住了。他没有一刀杀掉我,所以他被我杀掉了,死的时候睁着眼睛,那眼睛里有不甘心,也有害怕和惊讶。” “我差点儿就死了,大人,我被草草地处理了伤口之后,扔在了过道里,一直到3天以后,当那个坏蛋的角斗士死光了之后,他才想起了我,那一天的决斗我赢了,所以我又活了下来。” “黑暗、杀戮、咆哮、大笑,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又重复,一直过了2年,当我觉得自己为那个坏蛋赚得足够多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不想再为他杀戮下去了,我累了,我要去找我的阿伊莎。” “然后,那个坏蛋大笑着说道,‘你的阿伊莎?她不就在这里么?’” “阿伊莎的脖子里套着一个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就抓在那个坏蛋的手里,阿伊莎全身就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纱裙,她曾经美丽的脸上满是淤青,两只曾经会说话的大眼睛被打得全都肿了起来,她是被那个坏蛋拖着走出来的,裸露的大腿根一片青紫,皮肤上还残留着黄白色的斑点。” “阿伊莎哦,我最爱的阿伊莎!我想大声地呼唤阿伊莎的名字,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发不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声音。我在那一天死去,大人,因为阿伊莎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选择了自杀,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您能明白这种感受么?我的大人,那一刻愤怒和愧疚几乎要把我烧化!” “我的灵魂在地狱中沉沦,眼睛却永远望着天空,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再一次地回到这个地方,拿起刀,宰割这些畜生!” “我的大人啊,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么?” 无数的灵魂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让紧闭双眼的奎恩泪如泉涌…… 第四十七章 13氏族的惊喜 “滴答~” “啪蹋~” “哗啦啦~” 仅仅是不到两个魔法秒的时间,从墨色的天空中落下的雨水便从细小的雨点发展壮大成了如幕布一般的雨线,一团团圈状的波纹出现在屠夫巷的各个高低不平的角落里,来不及排泄的积水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小水洼,然后,“弹药”充足的水洼们飞速地连成了一片,在石板路的表面汇聚成了一条地上河。 “还不动手么?这水可都快漠到我的脚脖子了~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讨厌屠夫巷,这里的下水道一整年都起不了几次作用!”一个身材高大,头顶着红色风帽,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皮衣的长舌种奥斯巴托踩了踩脚下因为混合了街道上的污泥而变得浑浊不堪的积水,抱怨着说道。 “行了阿彪~,如果这雨水要是漠过你的脚脖子的话,那我们几个的膝盖以下都得泡在水里了~” “嘿~我说,我的个子可是最矮的,如果你们的膝盖都进水了的话,我的肚子就该在水平面以下了~” “拉倒吧,杜威,难道说你会傻兮兮地泡在这臭水池子里等到天亮么?” “就是,你不会找个高一点儿的台阶么?台阶没有你不能找张凳子么?凳子没有桌子也可以啊,就算没有桌子你随便找间屋子上个房顶不就成了?瞧见那边几条大笨龙没?人家就比较有远见,直接找了个最高的钟楼,分分钟没有变成落汤鸭的危险~” “笨蛋路易,你没看到么?他们根本没有带伞!3个傻大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早就成了落汤龙了!” 3头奥斯巴托就这么撇下了旁边同属长舌种血裔的阿彪,彷若无人地为了躲雨这件事嚷嚷开了。 “所以我讨厌长舌种~还没开始打仗,他们的鸭子嘴就能把你啰嗦死~”在长舌种的左边,两只长耳朵耷拉到肩膀的狗头人打了哈欠说道。 “习惯习惯就好了,和这些没心没肺的家伙一块行动总比和奥卢奇玛鲁那样的货色一起的好,要是和冷血种一起的话,只有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才知道,你究竟会是怎样的下场~” 另一个左眼上有一大块黑眼圈的狗头人劝慰着说道。 “呵呵~奥卢奇玛鲁啊,不知道碰上那位‘丛林之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第一个狗头人小声地指了指整个人暴露在雨幕中的魁梧身影,不怀好意地说道。 “该上天堂的混蛋,高飞你想死别拖着我好么~”有黑眼圈的狗头人死死地捂住了同伴的那张臭嘴,满脸恐惧地朝着“矮人”的方向张望着,“那可是个比奥卢奇玛鲁更狠的角色,你不要命了?” “没事的啦,我们现在怎么说都是战友不是么?”高飞费力地拨开同伴的手掌,憨笑着说道。 “看来你太久没出手,很多人都已经快不记得你的存在了呢卡内奇~”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葫芦上下抛接的大个子微微瞥了眼狗头人的方向幸灾乐祸地说道。 “哼,不用等太久,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内阁试炼的时候他们就能重温我的故事了~”无比魁梧的身影无所谓地说道。 “嗯?!族长改主意了?”一脸惊讶的大个子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葫芦低声叫道。 “奥卢奇玛鲁!这个家伙实在太危险了!不论是麦格尼还是彼得*丁拉基都觉得不应该让这个名字再在暴风岭中存在下去了~”卡内奇凝望着大竞技场的另一侧,那里同样有一团黑影,藏匿在暴雨中的屋檐之下。 “兜啊~感觉到了么?即将苏醒的暴力和鲜血,我几乎已经能听到利爪和魔法快乐到疯狂的嚎叫了~”头戴着一顶斗笠的修长身影伸了伸自己的长舌,向着大竞技场里的那团火光做出了舔舐的动作,“不过还得再耐心地等一等,我期待已久的疯狂还远远没有达到极致的顶点啊~” “所以你要努力啊,人类小子,证明给我看,你是不是配得上我为你准备这一场盛宴~” “需要我去处理掉他们么?我的殿下~”施莱德站在少女的背后,望着眼前那颗魔法之眼问道。 “处理?不不不,我亲爱的施莱德,这是一次多好的机会啊~”此时的安吉丽娜*朱莉美丽的脸庞上流露着自信的微笑,和房间里那个有些脆弱到近乎软弱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任何形式的合作都是必须以实力作为前提的,既然我们这位学徒先生提出了要求,那么就必须证明给我们看,他确实有提出要求的资格~” “说实话,殿下,我并不看好他们,即便贾斯汀不出面,可光是卡内奇*古哈就足够他们头疼的了,更何况还有高飞、布鲁克林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氏族首领们看好的出色血裔~”施莱德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人会真正做到以死相搏的,我亲爱的施莱德,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定在大后天的入阁试炼上,更何况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这位可爱的男孩子争取到了‘天堂与地狱’,如果在这里都无法将这些家伙们打退的话,那我们和他之间也就没有了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了。”少女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与智慧的光彩。 “呵呵,确实是这样,这场暴雨都快停了,13氏族这边却还是没有动手的迹象呢~”施莱德看了看依旧静谧的四周嗤笑了一声说道。 “原本以为是13个氏族打1个,但其实是1氏族个打12个同伴再加上一个人类也说不定呢~” 也就在施莱德嘲笑着13氏族畏缩不前的时候,大竞技场中的那团光突然明亮了起来,不,不是车厢里魔法灯的光线变得强烈了,而是守护在车厢旁边的,有无数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显眼,不但覆盖起车厢所在的那一块通道区域,甚至很快地,就将小半个大竞技场包裹在了自己的光辉之下。 “那是什么?这人类小子修马车修得无聊了所以准备放些礼花娱乐娱乐么?”阿彪用双手在眉毛这里搭了个帘子,“该死的,我都快看不清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唔,虽然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可为什么我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莱克星顿?”后背上忍不住泛起一阵阵寒意的白德威忽然张大嘴巴在鲜美的肉块上停了下来,望着远处急速膨胀的白光不解地问道。 “怎么办?小贱?他们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高飞转头向着自己的同伴问道。 “哎~你问我我又能问谁去?八爷又不在这里~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你没看见卡内奇那家伙兴奋的模样么?”被称为“小贱”的黑眼圈狗头人指了指前面的矮人方阵没好气地说道。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我盼望已久的变数,我等待了这么久的奇迹,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吧?!”冷血种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竖直的细线,狭长的五官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是何等强大的精神力啊!”施莱德面甲下的嗓音干得发涩,以他的等级、他的眼力,哪里会被那些所谓的白光所迷惑。 惨白的魔纹法阵,伴随着咆哮的不甘和诅咒,带着满腔的怨愤和复仇的决心,从地狱的坟墓中重新爬回到这个世界的声音! 那明明是一个个重复叠加的骷髅召唤法阵! “嗡~” 伴随着空气碎裂的声音,一道无形的气浪以马车所在的那一角呈弧线型向着圆周的另一侧斩出,以大竞技场的最外层廊柱为起点,气浪途径的所有建筑都在一声声轰鸣中破碎倒塌! 无尽的烟尘中,一个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稚嫩童音突然出现,“13氏族的各位,欢迎来到‘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我谨代表大竞技场中20万8千名英灵,感谢各位的守候~” 随着奎恩的话音刚落,数不清的白色光圈统统破裂,无数的白骨骷髅或提刀、或持枪,如一股白色山洪般从大竞技场的各个出口喷涌而出! “施莱德!我命令你!带上德安*泽科、伊万*斯特兰克,还有莱昂纳多他们,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要你们用尽全力提升他们的存活率!”白光的映照下,少女标致的脸庞上是有些癫狂的激动。 第四十八章 傲慢并不只属于傲慢种 死灵这个身份对于神恩上的普通人来说代表着神秘、死亡、恐怖、邪恶……几乎所有的贬义词附加在这个称谓前面,你都不会有一种语法错误的不通顺感。诵经者通缉他们,国王将他们称作是整个国家的敌人。但是在深渊,在这片被至高遗弃的土地上,以13氏族为首的深渊土著们却不惧怕这些已逝者。事实上,除了兴奋到有些癫狂的冷血种,和满脸激动的安吉丽娜*朱莉外,所有在场的几乎观望了大半个晚上的13氏族的血裔和奥斯巴托们,在看到这些喷涌而出的白骨骷髅后,脸上浮现出来的都是略微惊讶之后的轻蔑。 没错,死灵法师每一次在神恩上出现都会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他们最常见的做法便是利用炼金术投毒或是诅咒法阵的污染,先将一整个村子或是一整个小镇的人口杀害,然后再利用尸体炼制尸毒瘟疫并且召唤骷髅护卫,杀戮、壮大、再杀戮、再壮大……不需要庞杂的后勤辅助、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征兵口号,滚雪球的发展模式可以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一只军队,就像现在的奎恩一样…… “学徒终究只是一个学徒,即便他的精神力可能发生了异变,即便双面术士可能给了他很多提升死灵魔法效果的好东西,可他却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大错误。”阿彪放下了手掌,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这儿可不是遍地废物的神恩!”杜威给自己的双手戴上一副黑乎乎的手套说道。 “我们也不是那些吸上两口毒气就会变异的人类!”路易从背后抽出了一根比他身高还要长上1英尺左右的球棍,棍身上布满了排列整齐的尖刺。 “20万8千名骷髅?这座竞技场里埋葬了这么多的废物么?我真期待,那个嚣张的人类小孩儿在看到一地的骨头渣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乔伊的鸭子嘴里吐出一大口唾沫,一枚拳头大小的白球正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抛接着。 “哇,乔伊,你好恶心!” “你不知道我们脚底下都是水么?” “该上天堂的混蛋,我新买的靴子!” …… 死灵法师最出名的魔法是“骷髅海”,他们最弱也最容易被针对的魔法也是“骷髅海”,先不提骷髅与生俱来的暗元素属性在诵经者的大范围净化魔法前就只剩下分崩离析的命运,即便是四大帝国和其他公国的顶级强者也从来没有将这些由平民、奴隶、猪猡、驽马、看门狗……等等等等低级生物转化而来的脆骨头们放在眼里。 “就像商盟流传得很广的那句谚语说得一样,‘腐烂的臭鱼炖不出鲜美的汤’。你永远不能指望一群从没有拿过骑枪的泥腿子能胜过一队全副武装的高阶强者,泥腿子的数量过万不行,他们死了以后就更不行!”贱狗举起在黑夜中散发着光芒的爪子剔了剔自己的大门牙说道。 “所以,按照你所说的,我也算是一个高阶强者咯?”高飞摸了摸自己的大耳朵,憨憨地问道。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请您现在就降下一道闪电劈死这个无耻的混蛋吧!”贱狗翻了个白眼诅咒道。 “真奇怪,我居然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一丝兴奋?为什么?就因为20万8千这个数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得说,这个人类学徒今天无论是怎么样一种结局,都应该算是成功了不是么?最起码得一点,他竟然成功地吸引了你的注意。”拿着葫芦的奥斯巴托拧开瓶塞,往自己的嘴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就像所有的矮人一样。 “你瞧,金刚,这就是你的问题,也是13氏族的问题,那些纯血的后裔总是仗着自己顺位继承人的身份蔑视我们这些奥斯巴托。而我们这些拥有显性氏族特征的奥斯巴托又会相当自然地看不起那些血脉更加混杂的家伙,哪怕从本质上来说,我们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卡内奇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道。 “不要把我们和那些低等的家伙混为一谈,你应该很清楚,在氏族内部,我们才是最优秀的,不管是和那些纯种的相比,还是和那些身体里什么种族血脉都有的垃圾比较!”金刚两只充血的大眼睛盯紧了卡内奇说道。 “可他们依然称你为‘玩具’、‘葫芦’,我亲爱的金刚,哪怕你已经击败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卡内奇神情复杂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骷髅海问道。 “因为……傲慢……源于氏族血脉的傲慢……”金刚痛苦却又无奈地说道。 “没错,因为傲慢……”卡内奇的眼睛越过了骷髅望向了依旧不停有白色光华闪过的大竞技场,“可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一点,傲慢并不能改变任何既成的事实或者结果:你比他们强,我比他们强,而我们眼前这些由各个种族的奥斯巴托转化而来的骷髅,也很强……” “怎么会?他们只是一群……”金刚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所有的矮人都会酿酒,我亲爱的金刚,所有人,可只有极少数的大师酿造出来的才能被称为烈火,告诉我金刚,这是为什么?” “因为……当然是因为大师们的技法更加高超,他们在酿造上的经验更加丰富。” “没错,技法高超、经验丰富。可你就没想过,大师们技法高超、经验丰富的原因么?” “这……”金刚被自己的同伴给问住了。 “是灵魂啊,我亲爱的金刚,正是因为灵魂的灌注才让烈火酿造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众不同。正是因为大师们在制作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灵魂、意识、想法,灌输到自己的作品中,才会诞生活的、有思想的杰作。” “好吧,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就算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对的,可这和我们眼前的这些骷髅有什么关系?那个学徒画了法阵,输入了魔力,召唤出了骷髅,仅此而已不是么?”金刚指着如海浪般汹涌而来的骷髅问道。 “你的魔力等级还不够,金刚,所以你感觉不到,那澎湃的,有如火山喷发般的灵魂波动,不是一个,也不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而是几十万个正在不停怒吼的、疯狂的灵魂!” “我不清楚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些躁动的灵魂告诉我,他们和我们印象中的所有骷髅都不一样,所以,收起你的骄傲吧,我的兄弟,如果不是抱着拼死的觉悟的话,我不能保证你是否还能从这场分属骷髅的海啸中存活下来。”卡内奇朝金刚露出一个微笑,就仿佛是在剧院中坐了一个晚上,或许是因为一个赌约,也可能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面对着一场精彩纷呈的演出一直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脸,终于在散场的时候,露出了开怀的、放肆的笑容。 “哈哈~感谢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赐予的这么美丽的夜晚~”大笑着的卡内奇仰头向着雨水的尽头祈祷着,同时双手握拳在自己的胸前狠狠地对砸了一下! “嘭~” 如金钢交鸣的巨响彻底盖过了暴雨律动的乐章,爆裂的旋风以他为圆心向四周疯狂地扫荡,无数的雨点被催生出仅仅是声音就令人恐惧的力量! “噼里啪啦~” “轰轰轰轰~” 两位奥斯巴托与骷髅大海之间,好不容易从断罪的抡斩中存活下来的残旧建筑们瞬间被飞溅的雨水轰成了粉末! “就让我第一个,来感受下属于20万8千人的愤怒吧!”被所有人称为“暴躁种之鬼”的卡内奇*古哈踏碎了一整条街道的石板,几乎幻化成一道闪耀的流星飚向了那不停翻滚的白色巨浪。 “还真的是,强得让人无话可说啊~”当白德威他们张开双翼从被拦腰斩断的钟楼上跳下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卡内奇的一次直拳冲击,将横在白色大海最前端的近百个骷髅轰成碎片。 “是么?可在我的印象中,卡内奇绝没有这么弱!”布鲁克林悬停在半空,眉头紧皱着望着那些已经变成了碎片的骷髅,还有碎片后面几乎是无穷无尽的白色海水,“都给我醒醒吧你们,一次性轰杀上百个骷髅,那是我们所有人用尽全力都能做到的事情,可站在那骷髅海前面的是卡内奇!是被称为当代最强奥斯巴托的卡内奇*古哈!”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这该死的议会!该死的人类学徒!” 看到卡内奇面前,成千上万的骷髅举着自己的兵器,无所畏惧地怒吼着向“暴躁种之鬼”冲锋的布鲁克林愤怒地叫道。 第四十九章 亡灵呓语者 “我在埋骨地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那些魔兽的骸骨在重新站起来之后强得有些过分。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不单单是因为它们的坚固程度,虽然它们确实要比通常意义上的那种埋在泥土里等待腐烂的骨头难敲上许多。但真正让我感到惊讶和诧异的是它们的战斗方式。”皮特看着车厢外依旧闪现不停地光圈,头皮有些发麻地说道,“你可以想象得到么,安妮,所有的齿毛蛛魔、库提笃斯野牛,包括森岩巨蟒在内,那些生前都是靠着本能捕食的魔兽,在褪去了血肉的保护之后,它们居然学会了迂回出击、知道埋伏和偷袭,甚至在不同种族之间还能出现进攻掩护!这早已经不是单纯的死灵法师的骷髅召唤了,别的死灵法师是复活出一具尸体,然后给他一个向前挥动骨刃的命令,但这个家伙却让他手下所有的召唤物组成了一只军队!” “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亲爱的,如果说埋骨地的那些还能用训练有素来解释的话,那么这些呢?总不见得奎恩他早几年都在这座竞技场里给他们训练吧?”亲眼见证了皮特在埋骨地里遭遇的怎样一场狂风暴雨般打击的暴食种公主的脸上同样是一脸困惑。 “咔吧吧!” 刃面上依然不停地有暗元素跳跃的断罪被竖直着插在地上,莫瑞双手抓着剑柄一边摇晃着自己瘦小的身躯,一边望着那些正不停从泥土里、墙壁里、天花板里爬出来的同类。在听到了长生种他们的议论之后小骷髅很是得意地喊了两声,只可惜皮特和安妮都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却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抱歉,莫瑞,可是我们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皮特摊了摊手说道。 “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好么?很快,我们就能像奎恩一样,听明白你在说什么的,相信我!”安妮柔声地安慰着莫瑞,并试图张开双臂拥抱对方。 但鸡同鸭讲的挫败感让很是受伤的小骷髅选择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双目紧闭的奎恩身上,“咔吧吧……”莫瑞把尖锐的下巴杵在了柄底上,轻声地呢喃着。 “奎恩少爷花费了很多心思,殿下,不管是在莫瑞少爷身上,还是在埋骨地,在我们小时候,他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带着莫瑞少爷在埋骨地里和那些骸骨说话了。”小阿尔弗雷德心疼地注视着小骷髅的背影说道,“您无需过多地自责,殿下,就和那时候的我一样,奎恩少爷常说,这是他的天赋,是灵魂层面的沟通,是命运让他成为了莫瑞少爷和那些骷髅的聆听者。” “布鲁谢特!你是说那家伙能听明白莫瑞说的话不是因为十多年的默契,而是一种读心术?”皮特有些夸张地喊道。 “不,并不是那种神奇的能力,应该是‘亡灵呓语者’”刚刚从竞技场外侦查回来的半精灵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解释道。 “‘亡灵呓语者’?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安妮忍不住捂着张大的嘴巴惊讶地说道。 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天起,其实很多事情就已经是注定了的,有的人喜欢看着天空中缓缓挪动的白云发呆,有的人喜欢在淅沥淅沥地漫雨中观察虫蛹的蜕变,还有的人喜欢静静地坐在一旁,欣赏着飞舞跳跃的秃鹫围着一具魔兽的尸体进餐。人们说不出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以为源于纯粹的喜爱,而当这种喜爱上升到了一个高度,或者说天生的,不是你去追逐白云和虫蛹,而是你的身边就无时无刻不伴随着飘移的白云、鸣唱的虫豸、干嚎的秃鹫,那么很有可能你就是一个通灵者。 顾名思义,“亡灵呓语者”天生就是死亡的领路人,骸骨的聆听者,或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奎恩12岁的年纪居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召唤这么多骷髅的原因了。对于元素的亲和力往往决定了一个魔法师在这种元素魔法上的造诣程度,一个天生是亡灵伴侣的家伙,他的死灵魔法效果可想而知。 长生种子爵想到了传说中的细节,脸上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现在看到了,这就不是传说了~”布鲁姆放下长弓,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镇的麦酒。 “外面怎么样?”皮特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关心地问道。 “不怎么样,该死的,如果不是正好把我们安排在大竞技场,今天晚上可就真的难熬了!”布鲁姆擦了擦嘴角说道,“你们真该出去看看,冷血种、长舌种、顺从种、暴躁种、贪婪种……血裔还有奥斯巴托,13氏族几乎来了一半人,布鲁谢特,这些贵族老爷们还真的是看得起我们!” “没有人能忽视断罪的存在~”安妮望了眼小骷髅的背影幽幽地说道,“更何况就像奎恩说的那样,因为身份和立场的原因,我们天生就是会受到一致排挤的队伍。” “呵呵,真是可惜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13氏族有这么团结的时候,但照这情况来看的话,奎恩召唤出来的小家伙们注定不会让他们如愿了~”半精灵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彩。 “是啊,谁会想到呢?这‘骷髅海’有一天会真的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安妮感叹着说道。 …………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乔伊你给我好好看着你的球!如果再让我在耳朵边听到它飞来飞去的嗡嗡声,我就把我的‘钢牙’塞进你两瓣屁股中间的那个洞里去!”双手紧握着长棍的路易吃力地把一具近8英尺高,拖着一条6英尺长的蛇尾的骸骨从盆骨中间敲出了一个大洞,等不及失去了支撑的骷髅倒地连忙回头朝着身后的乔伊骂道。 “该上天堂的混蛋,你看到我这里有多少骨头了么?有本事你过来帮我打发掉一半也好啊!”正迈着大步不停奔跑的乔伊一边大声斥责着,一边双手不停的腰间的皮包里摸出一个个白球向着身后甩去。 白球在离开指尖的时候就开始旋转加速,透过灰白色的球面,可以看到球体内部那一点点猩红色的元素燃烧,这是一颗颗魔法术式球,内部包含了不稳定状态的元素法阵,而当灰白色的保护外层因为撞击发生破裂,“嘭~~”,失去了平衡状态的法阵就会爆炸。 这本是类似于片伤魔法的强大攻击魔法道具,却偏偏因为同性质元素伤害降低的缘故,这些充斥着爆裂暗元素的白球在砸到了同样属于暗元素侧的骷髅身上后并没有出现乔伊他们之前狩猎时所遇到的区域扫荡式的效果,大多数时候,一个白球的爆炸只能带走一个骷髅,甚至于有那么一两次,乔伊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幸运的只被炸断了一只手的骷髅随手抄起一根地上的腿骨就继续向着自己冲刺的疯狂场景。 “拜托!你们有对骂的功夫就不能过来搭把手么?!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诅咒你们!”因为身高的关系,杜威高高跳起后挥出的拳头大多只能勉强够到骷髅的膝盖和大腿的位置,散发着黑色耀光的拳套确实不愧是近战格斗的利器,但令他相当无奈的是曾经无坚不摧的拳套现在却只能打碎这些骷髅的下半身,这些疯狂的召唤物即使是在失去了支撑即将倒下的时候也会朝着自己的头顶挥上一刀子! 也就是说,杜威每摧毁一个骷髅就要付出一次攻击加一次躲闪的代价,双倍付出的结果就是仅仅5个魔法分的时间过后,阿彪就只能在不停运动的近百个骷髅的双腿缝隙中勉强瞧见杜威那矮小的身影了。 “追梦~克雷泽!”没有办法的阿彪只能尖着嗓子吼了一声,然后唐纳德靠着和麦格尼的私人关系才好不容易搞来的一套蒸汽盔甲从镌刻在他背包内侧的符文法阵里飞射了出来。 “该死的,我早说过了,这个任务有问题!”从7英尺直接拔高到12英尺钢铁巨人形态的阿彪恼火地说道,同时他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捞,5个骷髅直接被蒸汽关节加速的手掌推向半空。 “都是贪婪种的错!都怪乔恩*沃伊特鼓动了唐纳德他们那群老东西!哦,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到底是谁选了大竞技场当测试地点的?!”小心地躲过一次骑枪冲刺的杜威骂道。 “呃~我听说议长阁下把这个权利给了安吉丽娜*朱莉~”阿彪一拳把刺空的骑枪砸了个粉碎,接着用另一只手把那头熊族的奥斯巴托捏成了骨头碎片。 “该死的,我恨这对父女!”杜威也忍不住从鸭子嘴里吐了口唾沫。 第五十章 绝望 灵魂,不论它是否拥有21克的质量,我们都必须承认,因为它,我们的存在才会如此的绚烂多彩。 “永远不要忘记这句话,奎恩,死灵法师是生命的敌人,也是死亡的使者。” 尼古拉斯*凯奇随手将一头库提笃斯的喉管割破,任凭它嚎叫着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掀起一阵一阵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埃尘。奎恩迷蒙的视线里,一只生橄榄大小的眼睛正仰望着落日的余晖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泽。 “我们从无尽的黑暗中抽取力量,赐予那些被神明抛弃的不幸者以生命的延续。”死灵法师吟诵咒语,一个“时间流逝”的法阵在野牛的身体下浮现,来自地狱的黑色怨力开始疯狂地侵蚀库提笃斯的身体,毛发、皮肤、肌肉、血管……一直到只剩下惨白的骨架。 “换一个角度来说,我们被称为‘神’也不为过~”死灵法师的笑声里带着贵族式矜持的得意。 两团紫罗兰色的火焰无声地在原本眼球位置的孔洞里燃起,随后接受到尼古拉斯命令的野牛骨架在一阵骨骼碰撞的“啪嗒”声中站了起来。 “来吧,伸出你的手,来感受一下神明的力量,毕竟很快,你也会拥有这种力量。” 尼古拉斯用自己的指骨牵起奎恩的手掌,慢慢地让他的掌心贴到了野牛冰冷的眉骨中间。 跨过门槛时是先迈左腿还是右腿?穿过街道时是先看左边还是右边?喝餐前汤时是抿着嘴还是吧唧吧唧地发出声响? 许多人蔑视着“习惯”的存在,或者说是蔑视着不符合他们价值观念的习惯存在,在他们眼中那些低劣的、没有美感的、毫无素质可言的所谓的习惯都是些能够花上几天或是十几天时间就能扭转过来的东西,如果经过了一番告诫的你仍然没有改变这些习惯的欲望或者行动的话,他们便会把你划拨到不属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另一个阶层的物种中去。 因为粗俗、丑陋、低贱的你显然没有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资格~ 这种傲慢的思维逻辑和行为方式在所有的贵族中几乎是一种通病。尽管尼古拉斯现在是一位被教廷通缉的死灵法师这样一个事实,但不管是从天鹅堡藏书室的风格还是死灵法师日常作息上的谈吐表现,奎恩都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老师在成为一位伟大的死灵法师之前一定是一位在人类社会中有着相当高地位的贵族。 也正因为如此,因为某些原因踏上死灵法师这条道路的尼古拉斯在对待一头有幸被他炼制成骷髅的库提笃斯野牛时才会展现出这样一副高贵的、善良的、恩赐的面目。 “神明的力量么?”奎恩的嘴里默念着这几个单词,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照尼古拉斯所说的,用灵魂去感受那团魂火的存在。 “感受到了么?那是属于我的意志的一部分,是属于我的灵魂力量的延伸~”尼古拉斯一边说着一边加大了自己的精神力输出,野牛眼眶中的紫火大小也瞬间从油灯的灯焰膨胀成了一大块木柴燃烧的程度。 熊熊燃烧的烈焰虽然无法将野牛的头颅烧毁,但那扭曲变形地火焰却让一种像极了尼古拉斯的傲慢在奎恩的脑海中清楚地展现了出来。 也就是在那一个黄昏,在埋骨地的边缘,奎恩突然明白了所谓“骷髅召唤”的施法原理,还有所谓的“生命延续”的真相——骸骨只是一种载体,一种将死灵法师的精神力具现化的载体,这种虚假的生命延续不过是死灵法师依靠魔力和精神力制造出来的一个空壳而已。 只是认真地听着尼古拉斯讲解施法过程和咒语分析的奎恩很奇怪,“自己的老师难道从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属于库提笃斯的绝望么?” …… “喀拉~” 一拳将一头蜥蜴人的胸腔砸出了一个半英尺大小的窟窿,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粗壮的胳膊从窟窿里抽出来,愤怒的布鲁克林便只能弯曲手肘,不得不让那头肮脏的蜥蜴人的大脑袋紧贴着自己的肩膀,好继续挥动拳头把侧面朝自己冲过来的两头鱼人轰成碎渣。 “太多了~”两头在土著中一贯以废物闻名的鱼人根本没有消耗贪婪种奥斯巴托太多的力气就变成一根根碎裂的骨头飞散在半空中,可让布鲁克林深深皱眉的是鱼人身后依旧如海浪般汹涌的骷髅大军。 “这些烦人的垃圾!”同乔伊一样更擅长黑魔法的莱克星顿在收获了一堆浑身焦黑却依旧有着一定行动能力的骷髅之后不得不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之心,在险之又险地避过了2把骨刃的合击之后,奥斯巴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双翅猛地一拍,“腾~”地一下飞了起来。 可还没等到他决定究竟是释放哪个大范围魔法来发泄自己一肚子的怨气的时候,白德威的大喊就从他脚下传了过来, “小心!莱克星顿!” “小心?拜托,你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的死胖子,我现在可是在天上,你听过哪个低等级的骷髅兵会飞么?”莱克星顿正打算骂上白德威两句,却没想到一低头,他整个人的体毛都要炸起来了。 以他为圆心,整整300英尺内的骷髅们都是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他的脑袋! “该死的,什么时候骷髅兵都会武器投掷了?!”几乎是凭借着条件反射斜向上速升了5英尺的莱克星顿望着从脚下窜起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大声咒骂着。 然后,看到更多骨矛被抬起的他没办法只能找了个缝隙,降落到了同样陷入苦战的白德威身边,“这是我从小到大,最憋屈的一次战斗!” “有那臭屁的功夫,还不如帮我多干掉两个碍眼的!”白德威随手抓住了一头明显有顺从种血统骷髅的脑袋,用力朝着人群后面一甩,紧接着闪过一次骨刃劈砍的他便仗着自己强大的肉体力量抓住对方又往后面扔去,至于一次抛击究竟能打倒几个骷髅这种事情早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看来包括布鲁克林和高飞他们在内,这一次的测试者们都陷入了苦战。”施莱德望着几乎疯狂的奥斯巴托们说道。 “这是一场属于意志的较量,如果把奎恩召唤的骷髅比作大海,那么这些内阁派出来的可怜虫们就是一块块又臭又硬的礁石了~”贪婪种少女的表情严肃,“接下来就看这些礁石究竟能撑多少时间了~” “哦?看来您似乎对那个人类小子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件事充满了信心?可是您要知道,卡内奇和金刚,还有奥卢奇玛鲁他们几个都还留着力呢,现在这里还剩下多少骷髅?10万?还是13万?” “我亲爱的施莱德,我想你并不知晓一件事情~”少女美丽的脸庞就算是挂上了霜冻依旧能够颠倒众生,“整座大竞技场里的骸骨可远远不止208000这个数字……” “什么??”施莱德面甲后的声音难得地流露出了惊讶。 ………… “呼~~”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是真的不怕死么?” 卡内奇捏着一头长着两根弯角的牛头骷髅的脖子喝骂道。 他手里的骷髅只剩下了三分之二的身躯,他的右臂在卡内奇第一次的狂暴攻击中就折断了,第二次他成功躲过了卡内奇扔出去的一具骸骨的正面冲击,却在闪避的时候不小心被带到了左小腿,剧烈的冲击力直接让他的左膝盖碎裂,整个人也被带着向后飞跃了20英尺的距离。 可就是靠着一条右腿,一蹦一跳的他又再一次地出现在了卡内奇的面前,单手挥舞着骨刃,张大着嘴巴,发出单一的“咔吧吧”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小丑。 “我在问你话!难道你不怕死吗?!” 卡内奇咆哮着,右手闪电般地抬起,“啪~”地一声脆响,牛头骷髅仅剩的左臂应声成了一大捧白色的碎片。 “咔~吧~吧~” 喉骨已经被捏出裂纹的骷髅艰难地发出毫无新意的音节,同时,他的右腿慢慢抬起,轻轻地踢了卡内奇一下。 一下,轻轻的一下,就仿佛是一片树叶不小心刮到了卡内奇的肚子上,无力的脚尖甚至连一丝印迹都没有留下。可是卡内奇看着对方不停闪烁的魂火,就仿佛是看到一个憨憨傻傻的牛头人在对着他大笑。 就在卡内奇愣神的时候,牛头骷髅却突然咧开嘴,仿佛真地在笑一样, “咔~吧~吧~” 牛头骷髅说完,一柄锋利的骨枪便“咔嚓”一声穿透了他的胯骨,直接捅在了卡内奇的胸口! 卡内奇歪过头,看到的是另一个身材矮小一些的牛头骷髅,她的骨架完整,嘴巴里不停地发出“咔吧吧”的声响,四肢上却满是骨折过的断痕。小牛头骷髅的骨枪捅得很用力,用力得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她想要一口气将大牛头和卡内奇一起刺穿的错觉。 可是卡内奇知道,她之所以会捅穿大牛头都是因为大牛头最后给的信号,她原本一直跟在大牛头的身后,保护着他…… 骨枪的刺击和大牛头的脚踢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对卡内奇这样的强者来说,甚至连破皮都不可能。 当矮人奥斯巴托将视线转回到大牛头脸上的时候,不出意料地,对方的魂火已经熄灭了。 卡内奇下意识地松手,对方残缺却依然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咔吧吧!” 背后的小牛头仿佛知道了什么是的,扔下了骨枪,抱着大牛头真正意义上的“尸体”哀嚎起来,这一次,不用翻译,卡内奇居然也听得懂对方呼喊里的意思。 “究竟是灵魂?还是生前就已经铭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卡内奇抬头,望向了白骨海洋的尽头。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最后看了一眼不再嚎叫却开始小声呢喃的小牛头骷髅,卡内奇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由近10万骷髅的残骸堆砌起来的空地。 第五十一章 大竞技场的终章 黑色的长耳朵因为血脉力量的作用,变异伸长到了20英尺,顺着肩胛骨的外侧一路向下,就像是两条被微风轻抚的乌黑藤蔓。 可如果你真的只是把它们当成了翡翠小径里那些被苔藓包裹着的垂荡在你眼前的可爱植物,那你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卡内奇他们离开了~”高飞说着,两条耳鞭从他的身后弹起,就像是两道闪电,“刷拉”一下在顺从种奥斯巴托的胸前和背后划过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弧,穿刺、劈砍、抡斩……毫无规则可言的舞动形成了一片捉摸不定的闪耀黑光,紧紧环绕在奥斯巴托身边的骷髅们瞬间就被搅碎成了骨骼碎片,无数的雨点从震颤的毛发上被甩了出来,“啪啪啪”地在更远一些的骷髅身上溅起一块块凹痕。 不一会儿,以高飞所在的位置为圆心,整整25英尺范围内的空地上,堆满了不停暄腾起白色烟尘的骨头。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填满奥斯巴托那颗空虚的心脏, “死亡圆斩!” 随着奥斯巴托的一声轻喝,舞动的耳鞭倏地静止,凝固在半空中的鞭尾向着顺时针的方向高高扬起,违背了自由落体运动的规律,违背了牛顿第一定律的惯性使然,这突如其来的不协调感足以让刚刚习惯了奥斯巴托绚烂武技的旁观者们难受欲呕。 紧接着,就在这种不适感在胃囊里发酵到顶点的时候,高飞平静的双眼找上了卡内奇和金刚离开的方向,顺从种奥斯巴托长长的大嘴里吐出一口浊气,淡淡地说道,“杀~” 静止的耳鞭再一次飞扬起来,只是这一次携裹着巨量暗元素凝结的它们,已经伸长到了50英尺! “嗡~”“嗡~”“嗡~”“嗡~” 浓重得几乎要引起空间震动的暗元素随着耳鞭的舞动发出蜂群一样的嘈杂的嗡嗡声,每一个挡在它们前进方向上的骷髅也不再是变成碎片,而是注定了,面临着气化的结局。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一圈,两下圆周运动之后,大竞技场东南方的白色海洋里就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漩涡。 “哼,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我就知道这些该死的小矮子靠不住!”紧捂着左眼的碧池随着高飞的动作望向了卡内奇他们的背影,仍然睁着的右眼里满是怨毒地恨意。 他的身侧是一条2英尺宽的圆柱形通道,通道的下沿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一道3英寸深的弧形沟壑,通道里没有雨水、没有骷髅、没有尘土,只有一点一点,正不断向上飘散的白色烟气,就像他捂着左眼的手掌的指缝间流露出来的一样。 “主力都走了,我们该怎么办?”碧池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满脸不爽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血统最纯正的后裔都离开了,难道指望我们这些彻彻底底的奥斯巴托去教训那个死灵法师么?” 冗长的耳鞭慢慢地在地上拖行,很快又恢复到了正常时候的样子,高飞爱怜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耸了耸肩说道。 纯白色的骷髅海洋,让身处其中,肤色各异的奥斯巴托们变得极为容易辨认,更何况是卡内奇这样,每一次动作都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强大存在。暴躁种奥斯巴托离开的身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也为这一次的雨夜偷袭画上了一个句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参与进攻的奥斯巴托们都选择了跟随卡内奇的脚步,远离这片看上去几乎没有尽头的骷髅海。 “那孩子赢了~”安吉丽娜*朱莉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而且,只是靠着他一个人的力量,哦,不,还要加上一次‘断罪’的斩击。”施莱德冷冰冰地说道。 “我们可爱的小家伙是在变着法儿地向氏族议会抗议呢~瞧瞧,你们所谓的测试我只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就完成了,如果再把我们当做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弱者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相当聪明的举动,”施莱德点点头说道,“在竞技场的混乱团战里,强者总是会习惯性地选择先联合其他的强者将弱小的那几个消灭掉,再来确定胜利的最终归属。” “这便是你常说的‘丛林法则’么?我亲爱的施莱德?”酒馆女主人收敛了自己的笑容问道。 “您的睿智足以照耀整座暴风岭,我的殿下。您要知道,那是个极为现实的世界,一头兔族和鼠族混血的奥斯巴托既没有说话的权利,也没有选择的权利,更也没有生存的权利~” “只有展现出自己的力量,才会有被拉拢的价值,”贪婪种少女望着渐渐停止了白光闪烁的大竞技场深处说道,“我突然很期待,他们会在这一次的试炼中走到哪一步?” “肯定不会是终点,我亲爱的殿下~”施莱德淡淡地说道,“奎恩、高飞、卡内奇,还有贾斯汀他们,都注定了只会成为您通向伟大道路上的一颗绊脚石而已。” “而我的任务,就是帮您把这些讨人厌的小石头,一块一块地碾碎~” ………… 一丝丝光亮从远处天空和大地的缝隙间爬了出来,天亮了。随着魔法爆炸的回响渐渐沉寂,已经感受不到大规模元素波动的皮特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下了马车。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安妮,我们这样赢了?”长生种子爵面朝着一大片沐浴在紫红色阳光下的骷髅们不敢置信地问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暴食种公主望着远处依然升腾着的缕缕烟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布鲁姆通过几个大跨步的跳跃,登上了邻近的一幢只剩下了一半的塔楼,向着四周仔细巡视了一番后说道。 “布鲁谢特!这帮子长不出雄性特征的废物!”从惊讶到兴奋再到不屑,3种表情的剧烈变化仅仅占用了2个魔法秒的时间就在长生种子爵的脸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既然已经胜利了,那么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暴食种公主指着身前的骷髅海,语气有些飘忽地说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长生种子爵那样,神经大条到可以无视掉几万双魂火的注视。 他们沉默着,只是望着安妮他们的方向,望着他们身后,那个背靠着一堵断壁,浑身湿透的人类少年。 “咔吧吧~”莫瑞并没有跟着皮特他们,而是在确定氏族偷袭者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带着小阿尔弗雷德来到了奎恩的身边。 他太累了,哪怕是紧贴着他湿漉漉的身体,莫瑞都几乎听不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一次又一次,他使用着远远超出他身体负荷的力量。莫瑞伸出手想抚平他额头上的皱褶,却看到了自己锋利的指骨, “咔吧吧~” 垂下脑袋的莫瑞只能掏出水壶,给他干裂的嘴唇倒上一些清水。 “我没事,莫瑞,就像以前一样~”喝下一大口冷水的奎恩终于有了一些意识清醒的迹象,虽然依旧没有睁开双眼,但他却抓起了莫瑞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我们赢了~” “咔吧吧~”莫瑞赞同地点了点头,全身颤抖。 “咔吧吧!!” “咔吧吧!!” 与此同时,安静了许久的骷髅们,就像是知道了他们的召唤者醒来了一样,突然抓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振臂高呼起来,“咔吧吧!!”,“咔吧吧!!”,“咔吧吧!!”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应该已经没有再提供魔力输出了吧?!”皮特望着死灵法师学徒身下干干净净的地面,那里除了一些泥泞,哪里还有一点魔法阵的迹象,“这些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奇迹,皮特,这就是我一直和你强调的奇迹,不是么?”奎恩的嘴角扯起一道皮特熟悉的弧度,虚弱地说道。 第五十二章 小人物 贪婪,人类社会进步的原动力。更高、更强、更快、更多……假借着这些冠冕堂皇的目的,我们往往会为了自己心灵深处的那团火焰,忘却了曾经的誓言、忘却了曾经的理想,成为了欲望支配下的傀儡。 雨后的黎明,在混沌的离去中带着一股清爽迥然不同的干净味道,深深地吸上一口,让圣母峰上吹下来的微凉山风,带走这积攒了整整一夜的阴郁与忧虑。在离开了永夜森林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的半精灵在彷徨中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沉寂肃穆的森林,躺在那微凉的月亮井水中,享受着好不容易从茂密的叶片缝隙间洒下来的温暖阳光。 只是很快,无休无止的声浪就将布鲁姆为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拍打了个粉碎。 “他们要做什么?或者说,你准备做什么?”从放松中清醒过来的布鲁姆怀抱着长弓蹲在车厢顶上问道。 骷髅们如海浪般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呼喊让月光林地巡猎手的眼神透露出一丝迷离。 “这是一只军队,一只无比强大的军队,留下他们,你在暴风岭中就有了说话的权力!”安妮斯顿的眼睛盯着奎恩满头大汗的脸庞说道。 “哈哈,我说安妮,难道我们的死灵法师学徒还会放弃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么?埋骨地可是远在贝弗利山!没了这些骷髅,我们这只队伍的实力起码要打上80%的折扣!”皮特哈哈大笑着,却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未婚妻脸上认真的表情。 长生种子爵这才注意到,被自己的未婚妻紧盯着的奎恩的脸上依旧是吃力地笑着,而且笑得有些诡异。 “布鲁谢特!奎恩你疯了?!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随时准备把我们大卸八块,连皮带骨地吞到肚子里去么?!现在!就是现在!我可以向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发誓,那些该死的氏族眼线们正待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等着看我们怎么处置这些小家伙们?!”长生种子爵弯下腰,跺着脚骂道。 “不管是神恩上那些奇幻的神话故事,还是深渊里那些时时刻刻正在上演的血淋淋的现实,所有充斥在我耳朵里、视线中的东西,都在不停地提醒着我一件事情——力量,对每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甘美的诱惑。”奎恩沉重的眼皮张开了一丝细小的缝隙,疲惫却开心地望着头顶的长生种说道。 开心,如孩童般天真的喜悦,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这种毫无疑问的感觉突然浮现在皮特的心底,让他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神甫们说,‘贪婪,是人与生俱来的原罪’,‘金钱是至高对他宠儿的最后考验’。所以,他们一只手捏着厚厚的赎罪券,另一只手张着宽大的帆布袋子,嘴里说着怜悯而又神圣的经文,将赎罪券换成了一口袋一口袋的金币。” “我并不是一个奴役者,安妮,还有皮特,对于召唤术的理解,我们可能会有一些偏差,在我看来我所付出的力量只是为了给这些饱经痛苦的生命提供一次机会,一次重新救赎自己的机会。” “他们的欢呼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们自己,或许在曾经,在他们不得不戴上镣铐,在这片建筑中死命搏杀的时候,他们只是氏族眼中的小人物,可今天,他们是英雄。” “他们发泄了镌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和痛苦,证明了自己的无畏和勇气,并且,很慈悲的,他们将我们从一场可能的苦战中拯救了出来。” “在我看来,在过去的这一晚,在这座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里所发生的一切,仅此而已~” “傻瓜!奎恩,你不但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瓜!”皮特叫骂着,却是退开到了一边,重新打量起眼前密密麻麻的骷髅们。 鱼人、兔人、牛头人、鼠人……皮特琥珀色双眼中倒映的是土著、奥斯巴托,或是瘸了腿,或是断了胳膊,还有一些临死前更加凄惨些的,只能用一只手托着颈椎折断的脑袋。 可他们所有人都在呼喊着,高举着胳膊、拍打着胸口、挥舞着骨刀…… 空气震动中,长生种子爵的双臂竟然开始微微地发麻。 奎恩说得不错,这些骷髅在生前都是实实在在的小人物,为了主人的一个命令,或是一口食物的奖励,就要和强大的对手、强大的魔兽战斗,直到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液。 “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一定会后悔的,奎恩~”皮特倒退两步靠在了整座大竞技场为数不多的断墙上,顾不上灰色的尘埃沾染了洁白的西装,松了松衬衫的领口,叹息着说道,软绵绵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默许。 长生种子爵对力量的渴望无疑是这只刚刚拼凑起来的队伍中最为强烈的,因为他曾经亲口品尝过被漠视的苦楚,也因为如此,在重新打量起这些小人物的时候,那种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上下牙槽紧咬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声响,英俊的脸蛋因为憋着一口怨气和愤怒而变得绯红的记忆才会这样的清晰、这样的真切…… 他放弃了13氏族的立场,加入了奎恩的队伍,因为他也是一个小人物…… “我无所谓。”布鲁姆淡漠地说道,十几年的训练和血与火的浇灌让半精灵更相信自己手中的长弓而不是外物。 “好吧……如果你们都坚持的话,谁让我只是一个替补呢?不是么?”在皮特同意的第一时间,硬挺的身躯就已经慢慢软化的詹妮弗皱了皱自己可爱的鼻子说道。 说到底,暴食种公主加入这个团队的原因只是布拉德*皮特。而且,不管怎么说,奎恩对待这些小人物的不那么功利的决定足以打动任何一个雌性生物柔软的内心。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奎恩笑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勉强伸直的食指轻点在紫红色阳光的正中间,让手背上堆积的汗液泛出醉人的光泽, “现在,以我奎恩的名义,给予你们——自由……” 随着死灵法师学徒的话音落下,一座竖直的暗红**法阵在他的指尖浮现出来,在几万双紫焰兴奋期待的目光中,驳杂的铭文中间激射出一条条光线,如同一场暗红色的风暴,将众人身前的骷髅海包裹了进去。 “咔嗒”,仿佛是锁链断开的声响,凡是被红色的雨丝射中的骷髅都是不由自主地身躯一抖,随后感激地朝着奎恩方向望上一眼,然后昂起头颅,任由着那些支撑着他们战斗到现在的暗元素从张大的嘴巴里向上飘散,直至他们眼中的紫焰彻底陷入黑暗。 从安吉丽娜他们所处的位置远远望去,天堂与地狱大竞技场的废墟上空,突兀地出现了一条黑红色的河水,倒流向仿佛永不可触摸的天际。 “或许,我应该收回刚才的评价,他可能才是您胜利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的殿下~”施莱德面具下的两小团黑点倒映着那绚烂到极致的长河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 “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你刚才说了一个非常不好笑的笑话?”熔岩之心的主人乔恩*沃伊特的手里攥着一堆玻璃杯的碎片,任由价值不菲的冰火朗姆从攥紧的指缝间慢慢淌下,眼神凶狠地剜了眼被吓得浑身都在打着哆嗦的白德威,随后盯着他身边同样是一脸局促的布鲁克林问道,“你来告诉我,事情是不是像这个蠢货说的一样!” “额~虽然白德威的形容词使用上可能还有一些问题,不过老板,具体的情况还是没有错的~”布鲁克林战战兢兢地说完,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呵呵~无所不能的卡西莫多在上,你是在告诉我,一个死灵法师学徒,在大竞技场召唤出了几万头骷髅,把你们这些13氏族的奥斯巴托追着屁股打?!” “一个学徒!一个连16岁都不到!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学徒!” “你们可真是给我们贪婪种长脸啊?!”此时此刻,乔恩掌心里的碎片已经变成了一团火红色的玻璃水正在慢慢汽化。 “那可不是个单纯的学徒,还是个疯子、是个怪物~”白德威心里反驳了一句却不敢出声,甚至连和贪婪种公爵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不用生这么大的气,我亲爱的公爵大人,这只是一个意外,人类学徒沾到了大竞技场的便宜,还有暴躁种的背信弃义,不然那些该死的骷髅又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一直以来都是双手抱胸的魁梧身影从书架的侧影中走了出来,黑色的短发、深紫色的皮肤,还有一双收拢着的巨大的肉翅,无不昭示着对方的强大,“正式的试炼中,他们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歌利亚!我要提醒你,对于一群奥斯巴托来说,失败的机会只有一次~”乔恩斜睨了一眼名为歌利亚的奥斯巴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