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之末世》 第一章 雪行 距今四百余年前,大陆妖魔横行,生灵涂炭,被后史记为黑暗纪元。五大王国联合各大正义势力,与妖魔族进行了持续百年之久的圣战,终于将魔族悉数封印斩杀,数量庞大的妖族则是被驱逐于大雪山以北。 珈玛历元年,五大王国签订合约,画地而治。大雪山更名为妖兽山脉,各国在边境修筑防御工事,防止妖族的入侵。至此天下大治,万法昌盛。 珈玛历338年十月,妖兽山脉以南冰喉峡谷。 冷冽的寒风越过高耸绵延的妖兽山脉,从极北之地呼啸而来。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大雪在厚重的云端摇摇欲坠。 峡谷两侧怪石嶙峋,林海起伏。蜿蜒逶迤的山道枯草飘摇,尘沙弥漫。五个身着素衣棉袍腰配长剑的旅人骑着高头骏马,“嗒嗒”的向前缓步漫行。 一道奇伟闪电在天际陡然划过,将暮色昏暗的峡壑照得雪亮。 “咴咴”的几声急促长嘶,受到惊吓的马儿开始发力狂奔,小道崎岖,石砾横飞,马背上的人被颠簸得左右摇晃,峡谷间顿时乱做一团。 为首三个面相各异,但眉宇间皆是神采奕奕的男子身手敏捷,通晓马术,在骤然晃动中迅速平稳身形,一手紧拉缰绳,一手轻捋骏马颈部鬃毛,口中接连发出“吁吁”之声。 脱缰疯马眼中躁动不安逐渐平复,纷纷停在峡谷一侧低声嘶鸣,湿漉漉的鼻孔间喷吐出团团厚重的白色鼻息。 “这该死的荒蛮之地,上次来还没这么冷,把小爷我都快给冻死了,”一个青年哆嗦着紧了紧身上衣物,眉头紧皱狠声骂道。 中间一个男子嘴角带着和煦微笑,摇头晃脑道:“冬雷阵阵夏雨雪,三师弟,依我所见此时此地不同寻常。” “呸呸呸,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二师兄,能说句人话不?” 吟诗男子也不动怒,依旧笑道:“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青年男子听言满脸不屑,还要争辩,另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男子忧声道:“你们别吵了,小师妹和鸿羽呢?” 两人闻言四下望去,风吹草动,乌云惨淡,苍茫天地间只有他们三人茕茕孑立的孤单身影。 青年男子急道:“大师兄,冰喉峡谷的路就这么一条,他们定是被我们落在后头了,我们快回去找找吧。” 高大男子点点头,三人齐齐策马,调转方向就要往回驰去。 寒风骤急,一片盈盈冰花缓缓飘落,继而漫天柳絮飘摇,白雪纷飞。 一声奇异鸣叫穿透风雪,清越似鹿,桀傲如龙,在峡谷间缓缓回荡开来。 三人勒缰停马,眉目间喜色涌动,相视微笑,静默无言。 纷纷扬扬的白雪中,一匹火红如焰的骏马踏雪疾驰,如履平地。只见那手持缰绳的红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姿容却是美艳绝伦,三千青丝飘然及腰,蛾眉凤眼,雪肤樱唇,俏脸上带了些许愠色,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 少女身后一少年白裳猎猎,剑眉星目,远远的见了前方驻马停立的三人,沮丧的脸上浮现喜悦神色,粲然一笑,摇手高呼,明眸皓齿,峡谷间顿时宛若云开雪霁。 冷风萧萧,被唤作二师兄的男子诗兴大发,朗声吟道:“ 秋风扫落叶,冰雪葬薄花。 雷惊马蹄疾,疑是谪凡仙。” 青年男子破天荒的没有和他斗嘴,颔首轻笑。高大男子笑眯眯的道:“鸿羽和小师妹的确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 那火红骏马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已奔驰数百米,也不见少女如何控缰喊吁,马儿便缓缓在三人身前停下。 “小师妹你们怎么落在后头了?鸿羽,你的马呢?” 少女闻言脸上愠色更重,没好气道:“你们自己问这个白痴。” 叫鸿羽的少年面色潮红,低着头沮丧道:“马……马掉下悬崖去了。” “什么?那可是花了十个银元才买来的!齐鸿羽,你可真是个败家子啊!” “人没事就好,鸿羽你没伤着哪里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鸿羽,你也无需太过伤心。” 齐鸿羽脸色更红,将所发生之事一一详细道来。 适才惊雷破空,万物惧伏。第一次骑马的齐鸿羽被惊慌失措的马儿拖拽拉扯,险些便要脱缰飞出,摔倒在地。若是落地也顶多是摔个皮肉外伤,但他从小劳作,力气颇大,竟是紧紧的抱住马脖子不肯撒手。 疯马暴怒,慌不择路。风卷沙扬,烟尘弥漫,双目紧闭的齐鸿羽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危险。眼见一人一马就要奔入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柔韧力道将他身体掀起,双手再也支撑不住,随着风势竟是腾空飞起。齐鸿羽本以为这次不摔断手脚也要掉层皮,不想周身似有一圈无形的力量托着自己缓缓下沉,疑惑间却是被一只纤纤柔荑拉上马背,温香熟稔,软玉近怀,他才知道是少女澹台雨霏救了自己。 原来澹台雨霏的坐骑火鹿马乃是珍奇异兽,自然不会如寻常马儿一般为雷电所惊吓。她见齐鸿羽危急关头下拙态毕现,不知死活,情急下便运起真气将他掀倒。她在马上对齐鸿羽一番训斥教诲,这才落在了三人后面。 三人听完又是一阵唏嘘关怀,澹台雨霏白了他们一眼,以毋庸置疑的口吻道:“天快黑了,这儿离冰喉要塞也不远了,我们抓紧时间。” 三人点头称是,策马急驰,向峡谷深处奔去。澹台雨霏回眸望了望身后的齐鸿羽,发现他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曼妙背影,顿时俏脸微红,娇嗔道:“白痴,抱紧了。” 齐鸿羽轻轻点头道:“知道啦,霏儿,”清澈眸子中浮现温暖笑意。 “白痴,都说了以后叫我师姐!” “可我还没入门呢……” “回去之后你就入门了。” “好吧,霏儿师姐。” “你还有其他师姐?” “好的,师姐!” … 寒风呼啸,冰雪飘摇。火鹿马通体温热,淡淡的处子幽香在鼻间萦绕,齐鸿羽双目轻闭,心神俱宁,怔怔的回想起往事。 他们一行五人,待人憨厚的大师兄马兴邦,喜好吟诗作对的二师兄李修竹,刀子嘴豆腐心的三师兄付星玮,霸道娇蛮却是最受大家疼爱的小师妹澹台雨霏,皆来自西之炎岚国离水剑宗,是宗内长老澹台霖的亲传弟子。 至于他齐鸿羽,一个被断定为毫无修行天赋的普通少年,自幼便被澹台霖收养,与年龄相近的澹台雨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想起澹台雨霏,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就以长辈自居,从小到大一直照顾他、教训他的少女,齐鸿羽心间一片温暖喜悦,环抱少女柳腰的双手无意之间加了些许力道。 澹台雨霏嘤咛一声,俏脸微红嗔道:“白痴,你这么用力是要掐断我的腰吗?” 齐鸿羽连忙松手,讪讪笑道:“这天寒地冻的,我是担心师姐冷。” “我……我才不冷,你冷不冷?” “师姐不冷我就不冷。” “你闭嘴,油嘴滑舌。” … 天色渐渐昏沉下来,纷纷扬扬的大雪却依旧没有停歇。峡谷山道间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遥遥而望,远山峭壁犹如张牙舞爪的白色巨兽。 寒风刺骨,冷流侵袭,齐鸿羽不像修炼小有所成的澹台雨霏四人,可以借真气御寒,饶是有火鹿马提供热源,依旧是冻得打了个冷战。 澹台雨霏心思敏锐,猛的将少年的手紧紧握住,手掌间传来冰凉如雪的触感,她才知少年冻得不轻,连忙将真气缓缓渡入少年体内,斥道:“还说不冷,你的手都快成冰疙瘩了!” 温热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掌心指尖尽是娇嫩滑腻,齐鸿羽转移话题道:“师姐,我们真的要进入极北妖地斩杀妖兽吗?” 少女没好气道:“那还有假,我们一定要拿到一枚妖兽内丹,这样爹爹便肯收你为徒了。” 齐鸿羽心中感动不已,喃喃道:“师姐,谢谢你。” 澹台雨霏若有所思,妙目中涌上喜悦神色,嘴角浮现一丝羞赧笑意,柔声道:“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爹爹收你为徒后你努力修炼便是。” 齐鸿羽眉坚目毅,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冰风咆哮,大雪封山,唇齿间的温热随着欢声笑语变成团团白雾,袅袅升腾。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十指紧扣的两人心间却是一方温暖晴天。 妖族被驱逐进入寒冷贫瘠的极北之地后,凭借着强大的先天体质和繁育能力,数量越来越庞大,逐渐形成了诸多种群部族。 适时万法兴盛,百家争鸣,妖兽的血肉、皮毛、内丹甚至活体在大陆上都是极为畅销的物品,吸引了大量求财谋宝的人进入极北妖地猎杀妖兽,甚至许多专门干此营生的组织也是应然而生。 极北妖地又被称作死亡之地,因为妖兽虽大多智力低下,但无一不是体质强大凶性难驯之属,猎兽者时常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与妖兽搏杀,每年丧生兽腹的猎兽者不计其数。但如此高风险的作业自然是回报丰厚,据说在最为富裕的中之圣旭国,二阶妖兽的血肉便已经是与等重的银元等价,所以极北妖地也被称作北方宝库。 大陆上的修炼者有强弱之分,从一星至九星,实力逐星增强。于是修炼者也按同样的判定规则给妖兽划分了实力层次,只不过是把“星”字换成了“阶”,用以区分人兽之别。 经过漫长岁月的探索,寻宝者们发现了许多关于极北妖地的规律。其中有这么一条:实力越强横的妖兽,在极北妖地所处的位置也就越靠近北方。于是乎极北妖地还成了许多世家门阀考炼子弟的绝佳场所。 齐鸿羽一行人来极北妖地的原因比较古怪,既不是求财,也不是为了完成试炼,而是为了让澹台霖收齐鸿羽为徒。这件事要从三年前澹台雨霏十二岁生辰说起,澹台霖清心寡欲,为人冷峻而不苟言笑,唯独对独女澹台雨霏宠溺无比。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却见女儿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一问之下才知是因为她的青梅竹马齐鸿羽至今未曾入他门下,让这小妮子很是不满。醉酒后豪情大发的澹台霖当即在众人面前许下承诺,说是哪一天这小子能够从极北妖地取回一枚妖兽内丹,便将他收为徒弟,绝无二话,小丫头这才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拉着齐鸿羽过完了十二岁生辰。 酒醒后的澹台霖才醒悟被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算计了,但他一代宗师,又岂会言而无信?何况若不是齐鸿羽毫无修行天赋,对其有养育之恩的澹台霖也早已将他收入门下了,于是这个承诺便算是定了下来。 三年来澹台雨霏无时不刻想要完成这个承诺,但唯有四阶以上的妖兽体内才会凝结出内丹,澹台霖自然不会允许实力不够的她去白白送命。 半月前澹台雨霏踏入三星境界,便趁机向澹台霖提出要外出试炼的请求。知女莫若父,澹台霖一眼就看出这丫头的小心思,最终却还是抵不过女儿的苦苦哀求。本是想亲自随行的他被澹台雨霏冷脸拒绝,无奈之下只好让她带上曾经去过极北妖地的三位师兄。 七天前,澹台雨霏五人从西之炎岚国丰山郡离水剑宗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今日午时时分终于是来到了最近的极北妖地入口—冰喉峡谷。 急性子的澹台雨霏当即决定在冰喉要塞过夜,第二天清早便进入极北妖地,这才有了雷惊马疯暮雪行的一幕。 这条峡谷山道是进入冰喉要塞的唯一路径,齐鸿羽却是没有见到任何其他往来之人。想必是经验老道的猎宝者熟悉妖兽山脉的天气变化,知道今晚会下雪,都聚在要塞内或是峡谷外等待云开雪霁,风凝冰融。 昏暗夜色下,四骑五人踏雪疾行,遥遥见着了些许温暖灯火。 第二章 冰喉 冰喉峡谷横亘与妖兽山脉之间,南邻古战场破妖郡,北接极北妖地,是西之炎岚国通向北方宝库的八大入口之一。 临近要塞,雪势渐渐变小,碎石密布、长草横生的险峻山道也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砖铺就、宽阔平整的官道。官道旁有一块平滑巨石,巨石上用朱漆刻有几行正楷大字:前方三千米冰喉要塞,闲人不得策马驰骋。 这里的闲人指的自然是除了兵丁军士以外的人,性格最是沉稳的马兴邦想起临行前,寡言少语的师父澹台霖破天荒的对他们苦口婆心的叮嘱,当即勒马呼喊道:“两位师弟,小师妹,前面就是冰喉要塞了,我们下马步行入城吧。” “靠,这一路来颠得我浑身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上了官道,还不让人骑马,什么狗屁规矩啊,气死我了!”付星玮有力无力的骂骂咧咧,赖在马背上不肯下来。 李修竹摇头轻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别别别,二师兄你就别念经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付星玮苦着脸抱怨道。 李修竹笑而不语,马兴邦见状哈哈大笑道:“看来三师弟果然是累坏了,竟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澹台雨霏牵着齐鸿羽,齐鸿羽牵着火鹿马,北风猎猎,焰红雪白交相飘摇,明眸檀口粲然生辉,漫步徐来,宛若画中的一对璧人。 澹台雨霏好奇问道:“大师兄,发生何事了,你们笑的这么开心?” 马兴邦笑呵呵的摸了摸头,正要说话,付星玮以闪电之势凑到澹台雨霏跟前道:“没事没事,大师兄刚才又想起佳曦师姐了,正傻乐呵呢。小师妹,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吧,来,师兄帮你牵马,”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的从齐鸿羽手中抢过缰绳。 马兴邦听言脖子脸庞都涨得通红,刚要反驳,付星玮又道:“大师兄,快走啊,天都快黑了,来,拿着!”说罢便将手中缰绳丢给马兴邦,拉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我……” “你什么你,师傅说了让我们照顾好小师妹,快走吧你。” “哦……” 澹台雨霏知道老实巴交的大师兄又被欺负了,纤手掩嘴,咯咯笑个不停。齐鸿羽前不久从付星玮口中得知大师兄有个名叫林佳曦的老相好,现在看他害羞的神态果不其然,心下不免觉得有趣。 两人携手走在平整笔直的官道上,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雄伟壮阔的冰喉要塞赫然入目。齐鸿羽回头望去,只见远山峭壁皆是一片幽黑朦胧,影影绰绰,宛若广袤穹宇间的一条缝隙。 心念所至,齐鸿羽想起了从小便听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大陆处于黑暗纪元的时候,妖兽山脉中并不存在冰喉峡谷。百年圣战之际,有大修炼者与妖族冰霜巨龙决战于此,强者交锋,奇力无穷,竟是硬生生将妖兽山脉劈出一条裂缝。后世的人为了纪念这场惊心动魄的旷世大战,便将此地命名为冰喉峡谷,西之炎岚国更是在此修筑了冰喉要塞,排兵布防,以拒北妖。 齐鸿羽原本是不太相信这个传说的,但今日身临其境,心间却是产生了诸多奇妙感觉,不禁喃喃自语:“难道冰喉峡谷真是人力所为?” 澹台雨霏白了他一眼,嗔道:“傻瓜,这种给小孩子看的传说故事你也信啦?” 齐鸿羽心目中最强的修炼者便是有着离水剑圣称号的澹台霖,但却从没见过他全力出手,好奇问道:“师姐,老……师父他也做不到吗?” 澹台雨霏听到“老”这个字眼的时候便已是柳眉倒立,俏目圆睁,见他及时改口脸色才缓和下来。 “自然做不到。” “哦,我就说嘛,那样也太变态了。” “不过轰开一座大山应该是没问题。” … 寒风簌簌,高大巍峨的城门处一片灯火通明,錶有“冰喉要塞”四个金色大字的牌匾熠熠生辉,印有象征西之炎岚国圣兽白虎的旗帜猎猎飘扬。马兴邦手中抓着两件连帽斗篷向两人走来,柔声道:“小师妹,鸿羽,又要委屈你们了。” 澹台雨霏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还好有大师兄提醒,我差点都给忘了,”说罢接过斗篷麻利的披在身上,盖上裘帽,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原来现时大陆国强民富,愿为美女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澹台霖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临行前特地叮嘱过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要低调行事。起初澹台雨霏还不以为然,可出行第一天便遭遇了三波匪徒,皆是为劫色而来。离水剑宗的弟子自然不惧这些荒野蟊贼,但也招架不住接连不断的骚扰,这才让大师兄马兴邦买回两件连帽披风。 澹台雨霏又替齐鸿羽将斗篷整理妥帖,两人顿时一身漆黑如墨,宛若双生之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齐鸿羽郁闷道:“师姐这么漂亮,不披上斗篷会被坏人抢走我信,可我一个大老爷们干嘛也要如此装扮啊?” 他一个未见世面的少年又怎么会知道如今男风之鼎盛丝毫不弱于女色。小师妹就在旁边,马兴邦不知道该怎么向齐鸿羽解释,尴尬的摸了摸头。 澹台雨霏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嗔道:“叫你穿你就乖乖的穿好,哪儿这么多废话。” “哦……” 城门处有八名盔甲俱全的守卫,耷拉着身子直啰嗦,本应持在手中的长枪也歪歪扭扭的靠在墙上,显然只是在装模作样的例行公事。 此时夜色正浓,城门处只有齐鸿羽三人,马兴邦递交通行公章,守卫看都没看便摆手示意他们进城。 齐鸿羽只觉得这些守卫虽然明盔亮甲,身材高大,但精气神比起寻常人家的护院还差得多,心中不免好奇,低声问道:“师姐,妖兽若是攻来了,凭这些守卫能守住要塞吗?” 澹台雨霏美目中浮现疑惑神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齐鸿羽还要说话,马兴邦悄悄做了个嘘的手势,朗声道:“小师妹,鸿羽,我们快走吧,两位师弟已经进城找好旅店备好饭菜,就等我们了。” 听马兴邦这么一说,原本并无饿意的两人才发觉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肚子竟是同时咕咕的叫了起来,相视一笑,手牵着手往城内走去。 数百年前冰喉要塞的建造者断然不会想到,这座要塞的规模不断扩大,逐渐变成了一座富丽繁华的城池。 由于毗邻北方宝库的缘故,大量的猎宝者和商人蜂拥汇聚,各色行业各类建筑应有尽有,如今冰喉要塞的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与大陆上任何二线城池。 城外大雪封山,寒风和乌云形影相吊,一派萧瑟冷清,城内却是天壤之别的热闹场景。十里长街华灯璀璨,亮如白昼,商铺酒肆人声鼎沸,川流不息,吆喝买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西之炎岚国丰山郡虽然处于繁盛地段,但离水剑宗却是隐世修炼的门派,齐鸿羽和澹台雨霏更是第一次出远门,自然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琼楼玉宇,亭阁台榭,说学逗唱,工农艺商,无一不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两人走马观花依旧觉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憨厚老实的马兴邦在前面带路,三步一回头,无奈的望着这对半天挪不动脚的小祖宗,巴巴的眼神甚是可怜。齐鸿羽和澹台雨霏对视讪笑,互相使了个只有他俩才懂的眼色,一拍即合,这才大步往落脚旅店行去。 三人刚从城中主道走进小街,一道身影就扑将出来,痛声喊道:“大师兄,小师妹,还有鸿羽你这个臭小子,你们可算是来了,哥哥我福大命大没被冷死,也快要被你们饿死了。” 原来是付星玮担心呆头呆脑的大师兄找不着路,这才在街道拐角处等候他们。 马兴邦满脸歉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澹台雨霏咯咯娇笑道:“三师兄还没死,果真是福大命大。“ 齐鸿羽知道付星玮虽然嘴上骂他臭小子,但却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做家人,在冷风中苦苦等候他们共聚晚餐,心里感动不已,柔声道:“付三哥,我们快去吃饭吧。” 付星玮不满的嘟哝道:“还叫付三哥,这趟回去就该叫三师兄了。” “好,三师兄快走啦。” “走走走,这家店的厨艺非常不错,特别是有道菜叫锦绣鸳鸯,鸿羽你和小师妹可得多吃一些,想当年我们……” 付星玮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道冷冽杀气,话音戛然而止,可不说心里又憋得难受,拉着齐鸿羽加快步子,嘿嘿然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寒风凛冽,齐鸿羽和澹台雨霏却都是羞红了脸,心间一片温暖如春。 旅店虽然没有处在要塞中心繁华地段,但店名却是意蕴无穷,发人深省,起名字的人显然文采斐然,别具匠心。 齐鸿羽看着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冰肤焰喉,怔怔出神,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澹台雨霏使劲掐了他一下,拉着他跨过门槛,进了旅店。 此时夜色浓重,寒意肃杀,旅店大堂内自然是人满为患,络绎不绝。好在心思缜密的王修竹有先见之明,同时为了遵循师父澹台霖低调出行的教诲,早早的占据了大堂角落的一处桌子,要求同桌者皆是被他礼拒。 五人围着桌子坐下,齐鸿羽和澹台雨霏位置靠内,被三位师兄重重包围。美味佳肴很快便一一上齐。众人舟车劳顿,饥冷难耐,此情此景此时自然是食指大动,大快朵颐。 冰喉要塞气候寒冷,口味自然是咸香重辣。齐鸿羽和澹台雨霏也吃辣,却从未吃过如此之辣的食物。菜肴甫一入口,辣味在舌尖弥漫,在舌根爆发开来,霎时脸色通红,喉中直欲喷火。 来过一回的王修竹也是满头大汗,仍是微笑赞道:“妙极妙极,此谓焰喉,却不知冰肤究竟所为何物?” 美食入腹,恢复精力的付星玮道:“二师兄你吃个饭还要文绉绉的,真是烦死了。” 王修竹笑而不语,低头细嚼慢咽,仪度翩翩。 马兴邦见齐鸿羽和澹台雨霏两人辣得直吐舌头,憨态可掬,笑呵呵道:“天这么冷,我们又是冒雪前行,多吃点辣对身体好。” 齐鸿羽的确感觉道道热流在腹部生成,流转全身,寒意迅速被驱除一空,知道马兴邦所说不假,点头微笑致意。 澹台雨霏一拍桌子,吼道:“不行,姑奶奶我不行了,我要喝水!”言行举止虽然不甚文雅,但声音却宛若出谷黄莺,甜美动听。 邻桌两个身着劲装棉服,腰悬刀剑的男子正埋头吃菜喝酒,听到这声音眼睛都是一亮。身材较为高大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面相亲切和善的男子点头会意,嘴角露出些许玩味笑容。 齐鸿羽连忙倒了一大碗茶,亲自尝过温热适口后才递给澹台雨霏,她也丝毫不顾淑女矜持,一碗见底,滴水不漏。 付星玮无奈道:“小师妹,辣的话就吃这个,这个制辣,”说罢指了指桌上的一盆鸡肉清汤,给澹台雨霏舀了半碗。 澹台雨霏半信半疑的将鸡汤喝下,发现口中辣味果然消散许多,好奇问道:“三师兄,这道菜叫什么?味道挺好的。” 付星玮嘿然不语,耿直的马兴邦道:“小师妹,这叫锦绣鸳鸯。” 齐鸿羽和澹台雨霏两人脸色瞬间又变得潮红,却不知道到底是辣的,还是羞的。 “咔嚓”一声清脆响声,齐鸿羽五人心中微惊,下意识的往声源望去。 只见邻桌一个魁梧大汉将头埋在桌上,似乎是喝醉了,另一个男子正弯下腰收拾地上的碎片,察觉到五人的目光,男子起身拱手歉声道:“我大哥醉酒摔碎了一只碟子,打扰到各位吃饭了,实在是抱歉,还望各位海涵。” 马兴邦连忙起身摆手道:“没有没有,天气寒冷,这位兄弟你还是快将你大哥扶进房中休息吧。” 男子面露感激神色,道:“这位大哥说的是,那我就不叨唠各位了。” 王修竹静静的夹了一筷子菜,眼中若有所思。 第三章 夜游 天寒地冻,冷流弥漫,这样的雪夜旅馆生意自然非常紧俏,尽管二师兄王修竹早早的跟店家预定,却还是只剩一间大房和一间上房。 上房留给最受宠爱的小师妹澹台雨霏,齐鸿羽幼时常和三位师兄同铺,自然不会挑剔嫌弃,四人便在大房中将就挤下,美名其曰互相取暖。 茶足饭饱,通体舒畅,付星玮钻进被窝中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就已是鼾声如雷。马兴邦笑呵呵的帮齐鸿羽紧了紧被子,也是沉沉睡去。 旅途劳顿,身心俱惫,齐鸿羽只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不住下沉,就要睡着。门外回廊处突然传来一串极富节奏的轻响,齐鸿羽被响声惊醒,会心一笑,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披上斗篷,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遛了出去。 “快点快点,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齐鸿羽前脚刚迈出房间,就听到一声不满的抱怨。抬头望去,北风萧萧,只见那人在灯火阑珊处盈盈伫立,一袭黑袍随着明灭烛火在风中摇曳,曼妙动人的曲线毕露无余,娇美的脸上带了几分薄怒,翦水秋瞳中却尽是喜悦神情,不是澹台雨霏还会是谁? 齐鸿羽凑在她身前小声道:“这不是担心吵醒了三位师兄嘛。” 澹台雨霏背过身去佯装恼怒,嗔道:“那你就不担心你师姐我在风里冻坏冻病啦?” 齐鸿羽顿时头大,急忙绕到她身前道:“当然担心……哎呀,我的好师姐,你就饶了我吧。” 澹台雨霏扑哧一笑,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身前少年,柔声道:“白痴,逗你玩的。” 齐鸿羽如蒙大赦,粲然一笑,温暖明媚,如沐春风。 澹台雨霏瞧见少年清澈眸子中掩藏不住的疲惫倦乏,心间微痛,轻轻握着他的手,柔声问道:“傻瓜,是不是累了?” “不困不困,师姐,我们快走吧。” 执子之手,风雪夜游,明眸似水,笑靥如花。 夜色朦胧,长街上灯火辉煌,行人熙熙攘攘,商品琳琅满目。没了师长的束缚,齐鸿羽和澹台雨霏边走边玩,碰到什么新奇事物都要尝试一番,言笑晏晏,快活自在。 冰喉要塞云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穿衣风格自然也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齐鸿羽起先还担心自己两人的装束会不会太过古怪,但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奇装异服,甚至有一巨汉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依旧袒胸露腹,衣不蔽体,心里自然也就释怀了。 两人手拉着手,嘴上各叼着一个香葱煎饼,来到一个生意较为冷清的摊子。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见有生意上门,绿豆大的眼睛一亮,堆起满脸殷勤笑容凑到两人跟前道:“两位客官,这可是从东之碧瀚国传过来的游戏,有趣得紧,来试试呗,五十铜元一次,有大奖哦!” 澹台雨霏睁着大眼睛好奇问道:“老板,这个游戏怎么玩?” 摊主连忙眉飞色舞的将游戏详细的介绍与她听,言尽其好,夸夸其词。齐鸿羽越听心中越是鄙夷这个摊主,心中暗暗腹诽道:“不怪你的生意如此冷清。” 原来这游戏听起来很简单,就是对着靶子射十箭,环数总和到达一定数目便有奖励,但玩起来可是有三大令人望而却步之难。第一难是那些挂在墙上的靶子小而远且不说,还放置于阴暗背光处;第二难是用于射靶的是劣弓弱箭,就算游戏者视力极佳,也不一定能将箭射进靶子;第三难是那些奖励无非是一些零碎小玩意,既不精美更不值钱,只有头等大奖是一块做工稍稍有些考究的雕龙玉佩,但要求可是十箭全中靶心。五十铜元在冰喉要塞可以大鱼大肉海吃湖喝一顿,一般人哪会愿意花这个冤枉钱,齐鸿羽自然对此也毫无兴趣。 但澹台雨霏自然不是一般人,游戏越难越离谱,她的兴致也越高。齐鸿羽劝阻不及,也不敢劝阻,她就掏出一枚银元抛给那摊主,道:“玩两次!” 摊主自然满心欢喜,将银元收入怀中笑呵呵道:“得嘞,小姐您请,”将弓箭递与澹台雨霏。 谁想澹台雨霏只接箭不接弓,摊主刚要出言提醒,她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竟是英姿飒爽,气质十足。 “咻咻咻”十箭连发,破空而出,澹台雨霏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俏生生的伸出柔荑,咯咯笑道:“原来这么简单,玉佩拿来。” 那十箭用手而发,却是箭箭正中靶心,没有丝毫偏差,摊主回过神瞪着眼睛嗫嚅道:“你……你耍诈!” 澹台雨霏柳眉倒竖,俏目圆睁,抓起一枝弓箭随手甩出。 摊主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耳边刮过,吓得他双腿发软,双目紧闭,差点就要跪地求饶。 “姑奶奶我使没使诈?”澹台雨霏手中又握起一枝箭,叉着腰恶狠狠问道。 “没没……没有。” “那玉佩我拿走了。” “您……您请。” …… 澹台雨霏把玩着玉佩,笑眼完成两个好看的月牙儿,向齐鸿羽问道:“鸿羽,你玩不玩?” 齐鸿羽收起满脸惊讶,摆了摆手讪讪笑道:“我……我就不玩了吧。” “哦……不玩就不玩,反正头等大奖已经被我拿到手了,嘻嘻。” “师姐真棒,师姐最厉害了!” 澹台雨霏白了齐鸿羽一眼,突然双眼发亮,青葱玉指抓着玉佩在他身上细细比划,颔首摇头,云卷云舒。 齐鸿羽好奇问道:“师姐,你这是干嘛?” “别动,安静点儿。” “哦……” “傻瓜,你闭上眼睛,”澹台雨霏欣喜道。 “哦……” 窸窸窣窣,娇嫩滑腻,酥酥麻麻,冰凉刺肤。 “睁开眼吧。” “哦……” 澹台雨霏长发飘散,美目盼兮,柔声问道:“傻瓜,喜欢吗?” 齐鸿羽低头望去,只见那造型古朴的环形雕龙黑玉佩被一缕青丝缠住,正安静的躺在自己胸口。 丝丝羁绊在颈间弥漫开来,深入内心,齐鸿羽怔怔的望着眼前少女,喃喃道:“喜欢,很喜欢。” 视线相交,澹台雨霏被他炙热的目光瞧得俏脸泛红,芳心乱跳,低下头娇嗔道:“我都送你礼物了,你就不送我礼物吗?” 齐鸿羽恍然大悟,犹如从梦中惊醒,焦急道:“师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说罢便急匆匆的跑了开去。 澹台雨霏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甜蜜,静静地站在街角,满心期待。 寒风凛冽,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澹台雨霏怔怔的望着齐鸿羽消失的街头,混沌夜色下,昏黄的灯火朦朦胧胧,不甚真切。一阵倦意从脑海深处袭来,她只觉得双眼发沉,昏昏欲睡。 一声清越剑鸣在黑暗中骤然响起,澹台雨霏霎时便被惊醒,疑惑的向四周望去,却发现齐鸿羽的身影在街头出现,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澹台雨霏见他双手藏于披风之下,连忙问道:“你要送我什么,快给我看看。” 齐鸿羽喘了一口大气,笑道:“师姐,你别急,你先闭上眼睛。” 澹台雨霏撇了撇嘴,有些懊恼,但还是乖乖的合上双眼。 齐鸿羽轻轻的将她的裘帽解开,昏黄灯光下,少女青丝如水,肤若凝脂,檀口微张,俏鼻轻皱,修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娇艳欲滴,清丽绝伦,他一时之间竟是看得痴了。 澹台雨霏似乎察觉到少年炽热的目光,俏脸微红,娇嗔道:“白痴,你在干嘛?快点。” 齐鸿羽回过神来,清澈的眸子中尽是温柔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根精致的火红玉簪,缓缓的将少女柔顺长发绾起。 “师姐,好了,睁开眼吧。” 澹台雨霏心甜如蜜,幽怨的看了齐鸿羽一眼,道:“这簪子肯定花了你不少钱吧?” 齐鸿羽笑道:“只要师姐喜欢,花再多的钱我也愿意。” 澹台雨霏心里又是喜悦又是羞涩,螓首低垂,秋波迷离。 齐鸿羽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周身热血沸腾,一股冲动涌上大脑,握着她的手道:“霏儿,你还记得锦绣……” “不记得,不记得!”澹台雨霏俏脸通红,一溜烟的跑远了。 齐鸿羽无奈的笑了笑,大步跟上她的身影,两人嬉笑打闹,一如白驹过隙的逝水流年。 穿街过巷,繁华看尽。夜色深沉,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减少,齐鸿羽和澹台雨霏也是玩得累了,携手尽兴而归。 城中一处黑暗角落,一个精瘦男子神色阴沉,冷声问道:“为什么阻止我?” 与齐鸿羽一行人在冰肤焰喉旅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和善男子面无表情,淡淡道:“那个怪物来了,你再不走的话后果不是我们承担得起的。” 精瘦男子眼中露出浓厚的恐惧,没有再说话。 一声清越剑鸣凌空响起,和善男子脸色一变,拉着精瘦男子飞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何方宵小,只敢做不敢当吗?”竟是王修竹的声音。 黑暗中一片寂静,王修竹又厉声喊了两遍,仍是无人应答,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齐鸿羽和澹台雨霏回到冰肤焰喉旅店时,店小二正要关门打烊,两人只觉庆幸不已。走到回廊,齐鸿羽与澹台雨霏挥手道别,各自往房间走去。 齐鸿羽一推房门,房门纹丝不动,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门号,发现并没有走错,心里顿时纳闷不已。他记得自己离开前并没有反锁房门,难道是有哪位师兄把门锁了吗? 寒风凛冽,将齐鸿羽吹得直哆嗦,他连忙喊道:“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是鸿羽,快开开门。” 然而屋内并没有丝毫声响,他又加大了声音喊了一遍,这次有了回应。 “喊你xx啊,这么晚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齐鸿羽无奈的苦笑一声,就要找个地方坐等天亮,一只娇嫩滑腻的柔荑轻轻握住他的手。 “到……到我房间里睡吧。” 澹台雨霏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师姐,不用了,我找个避风的地方将就一晚就行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白痴,别磨磨蹭蹭的,快走!”澹台雨霏拽着齐鸿羽往自己房间走去。 轻罗幔帐,薄纱昏烛,流苏逸逸,暗香幽幽。 “师……师姐,我……我睡地上就好了!”齐鸿羽面色潮红低声道。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害羞。 澹台雨霏柔声道:“傻瓜,地上这么凉,你没有真气护体会受寒的,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不行!”齐鸿羽立马拒绝。 “那……那你想怎么样?”澹台雨霏俏脸泛红,背过身去不敢看他。 “我……我不知道,反正师姐你不能睡地上!” 澹台雨霏瞧见他红着脸却斩钉截铁的态度,扑哧一声娇笑,美目中温柔似水,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轻轻吹灭烛火。 “傻瓜,那就一起睡床上。” “啊?!” … 大被同眠,两人和衣而睡。黑暗中,淡淡的处子幽香在鼻间萦绕徘徊,齐鸿羽脑海里突然浮现少女绝美的脸庞,曼妙的身躯,一颦一笑让他意乱神迷。他脑中一热,迷迷糊糊的紧紧抱住身旁少女的娇躯。 澹台雨霏嘤咛一声,俏脸霎时通红,胸口犹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少年炽热浓厚的男性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心里又是害羞又是甜蜜,乖乖的躺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齐鸿羽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微微颤抖,嘴唇掠过娇嫩滑腻的脸颊,胡乱的寻找那抹让他疯狂的嫣红。 “不要!” 齐鸿羽惊醒过来,当即不敢再动,却是再也舍不得放开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 “你下面什么东西这么硬?硌到我了……” “啊……哦!是玉佩,你送我的玉佩!” “白痴,玉佩在你胸口!” “我……我……” “魂淡……快点睡觉。” 窗外北风呼啸,冷流肆虐,窗内却是温暖如春,春色盎然。 第四章 失踪 “喔喔喔” 晨鸡报晓,旭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开始,千家万户开始忙碌起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马兴邦心中牢牢记得师父澹台霖给自己的第一个教诲。和过去的十四年里的每个清晨一样,他五时睁眼醒来,正准备穿衣洗漱,却发现昨夜里睡在自己身旁的齐鸿羽已然消失不见,疑惑的他视线寻往别处,又发现本该睡有王修竹的地方竟也是空空如也。 在离水剑宗澹台霖一脉所处的落霞峰,马兴邦一直都是最早起床的那个,他不由得疑道:“难道二师弟和鸿羽这么早就起来了?” 早起是好事,马兴邦傻笑了一下,准备出门洗漱进食,却发现门竟然是反锁的,这下他觉得不对劲了,连忙摇醒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的付星玮。 “三师弟,你醒醒,你醒醒!” 付星玮梦中正和伊人相会,满脸幸福笑容,嘴角一条哈喇子摇摇欲坠。骤然受到惊吓,猛的睁开眼睛,却瞧见马兴邦那张不能算丑但对比起梦中仙子来说实在不堪入目的憨厚老脸横在自己面前,眯缝的双眼正与自己四目相对,立马吓得坐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大师兄,一大早你就扰人清梦,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还让不让我活了啊?” 马兴邦满脸尴尬歉意,摸了摸脑袋赔笑道:“师兄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有急事问你才吵醒你的。” “有什么事啊?”付星玮睡眼惺忪,苦着脸道。 “房门被反锁了,但三师弟和鸿羽一大早就都不见了。” “嗨,反锁了再打开不就……” 付星玮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声音戛然而止。门被反锁,但两人却消失不见,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两人从窗户出去了,二是在房门被反锁前两人就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付星玮若有所思,怔怔道:“我昨晚起来如厕后,的确是把房门反锁了,可二师兄和鸿羽这两个家伙到底干嘛去了?” 长夜苦寒,昨日夜里的饭食早已经消化殆尽,两人想了好半晌,仍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肚子却是不由而同的咕咕叫了起来。 马兴邦笑呵呵道:“三师弟,想吃什么,我去买。” 付星玮摆了摆手道:“不用啦,今天天气估计不错,我也想出去走动走动,大师兄,我们一起去吧。” “也好。” 两人穿衣洗漱,收拾妥帖,往回廊走去。马兴邦一拍脑袋道:“对了,我们去问问小师妹想吃什么,她估计也饿了。” “好。” 马兴邦走到澹台雨霏的房间前,刚要敲门,突然听见屋内“咔咔咔”的一阵轻响,房门开启,一个人头突然探了出来。 “啊啊啊……” 齐鸿羽和马兴邦大眼瞪着小眼,一齐尖叫起来。 “白痴,一大早的你鬼叫什么?”澹台雨霏从门口探出头来。 “啊啊啊啊啊……” 齐鸿羽和澹台雨霏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齐声道:“大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付星玮一脸坏笑打断道:“小师妹,鸿羽,你们不用解释了,我和你大师兄都懂的,年轻人嘛,这种事把持不住很正常啦。” “二师兄,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呜呜呜……” 付星玮做了个嘘的手势,将两人嘴巴捂住,小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和大师兄通情达理你们最清楚不过了,我们一定将这件事保密,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半个字的,包括师父!你们就放心吧,是吧大师兄?” “呜呜呜……”齐鸿羽和澹台雨霏嘴巴被捂住,急得只能干瞪眼睛。 马兴邦摸了摸头,面露难色道:“其他人我自然不会说的,但师父……” “师你个头啦,大师兄,你难道不知道鸿羽和小师妹这对鸳鸯早就已经是如胶似漆了吗?如今修成正果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呜呜呜……” “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应该瞒着师父啊,”马兴邦为难道。 付星玮略做思索,眼前一亮道:“大师兄,这样,我们过个三年五载的再告诉师父,那时候小师妹和鸿羽也是时候结为夫妻了,这样既没有隐瞒师父,也不让他们两个难堪,你看如何?” 马兴邦摸了摸头道:“好像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就对了,那我们可说好了,回去不许将这件事告诉师父!”付星玮眨巴着眼睛,得意洋洋的向齐鸿羽和澹台雨霏邀功。 “哎呦!” 付星玮倒抽一口冷气,跳脚道:“小师妹你饿了也不要咬我啊,走走走,我们去吃饭。” 齐鸿羽讪讪的对着澹台雨霏笑了笑,后者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甩下他往前走去。 “师姐,你等等我啊,师姐……”齐鸿羽急忙追在后面。 “都怪你!魂淡白痴大笨蛋!哼……”澹台雨霏俏脸通红嗔怒道。 “我……”齐鸿羽摸了摸头,脸上的表情既无辜又无奈。 雪后初晴,天空碧蓝如洗,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每一个角落,大街小巷,行人寥寥,冰喉要塞一派安静祥和。 齐鸿羽四人来到冰肤焰喉旅店不远处的一家早点铺,包子馒头,豆浆油条,满满的摆了半桌子,各取所需。 齐鸿羽嘴里叼了跟酥脆金灿的油条,含糊问道:“大师兄,二师兄呢,难道还没起床吗?” 不等马兴邦说话,澹台雨霏皱着眉头道:“白痴,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要说话。” “哦……” 付星玮将嘴里的包子囫囵咽下,一改嘻嘻哈哈的表情,神色严肃道:“小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师兄我得说道说道你。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都和鸿羽这小子那个了,出门在外总得给他点面子不是?” 澹台雨霏正对付星玮恨得牙痒痒,听言更是火上浇油,柳眉倒竖,就要发作,付星玮见状不妙,抓起两只馒头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不忘喊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还有那个……鸿羽你加油!” “付星玮!你去死!你去死!” 澹台雨霏俏脸阴沉如水,眼中全是凛然杀气,将手中的馒头撕成片片碎屑。 齐鸿羽和马兴邦正襟危坐,斜斜对视了一眼,皆是咽了一口唾沫。 ”吓死我了,还好我跑的快……”付星玮站在冰肤焰喉旅馆门前,拍着胸口自言自语道。 店小二跑到付星玮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与他道:“客官,昨日里与你一起开账的那位官人叫我把这个给你。” 付星心中疑惑道:“二师兄给的?有什么事不能直说,要用书信?”接过书信道:“麻烦你了,小二哥。” “这是小的分内之事,官人您客气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店小二满脸堆笑,显然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好的,你请便。” 暖阳高照,冰雪消融,空气中寒意袭人,直透胸背。因为王修竹的缺席,原本打算今日前往极北妖地的齐鸿羽等人百无聊赖的呆在旅店内,苦苦思索王修竹的去向。 “有事不能随行,抱歉,勿念,”澹台雨霏双手拖着小巧的下巴,小声的重复书信中唯一的十个字。 “二师兄到底去哪儿了呢?”齐鸿羽怔怔想到,眼中神思恍惚。 付星玮最受不了这种沉闷无聊的气氛,腾的站起来道:“嗨,我猜二师兄肯定是找他的老相好去了,我们就别替他瞎操心了,该干嘛干嘛去。” 齐鸿羽没有理他,澹台雨霏更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付星玮自觉无趣,悻悻的坐下了。 “不对!”马兴邦突然说道。 付星玮一下来了兴致,凑到他身旁道:“有什么不对?大师兄,快发表一下你的高见!” 马兴邦神色凝重,道:“二师弟向来喜欢诗词,这次却只写了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我觉得很奇怪。” 付星玮大失所望,道:“大师兄,这有什么怪的,留个消息还要舞文弄墨的,就不怕我们看不懂?” 马兴邦急道:“三师弟,你不记得好几年前你二师兄他也是给我们留了封信,就突然消失了吗?” 付星玮脑中灵光一闪,一拍脑袋道:“噢,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澹台雨霏好奇问道:“大师兄,两封信有什么不同吗?” 马兴邦缓缓道:“那次他留的信里是一首诗,诗是这么写的:回首向来萧瑟处,乡音无改鬓毛衰。探得胡妖破雪临,亲遣元神镇塞荒。” 齐鸿羽疑惑道:“这首诗什么意思啊?我完全听不懂。” 马兴邦正要说话,澹台雨霏笑道:“我知道了,傻瓜,你把每一句诗的开头第一个字连起来读试试看。” “回,乡,探,亲……噢!我知道了,二师兄写这首诗是回乡探亲的意思。” 马兴邦道:“小师妹真是冰雪聪明,那时我和三师弟都看不懂这诗,就拿给师父看,我们才知道这是一首藏头诗。” 澹台雨霏趁机挖苦道:“原来三师兄也和齐鸿羽这傻小子一样,木木呆呆的。” 齐鸿羽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付星玮老脸微红,转移话题道:“大师兄,说了这么半天陈年旧事,我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齐鸿羽若有所思道:“我想我应该明白大师兄的意思了。” 澹台雨霏咯咯娇笑道:“原来三师兄比鸿羽还傻,嘻嘻。” “我……我……臭小子,那你来说说看!” “二师兄素来最喜吟诗作对,连几年前回乡探亲的意思也用藏头诗表达,可现在却只留下了简单易懂的十个字,很可能他……”齐鸿羽心中恐惧,没有继续说下去。 “很可能他情况非常不好,”马兴邦神色凝重补充道。 冷意袭人,旅店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沉闷,四人面色沉重,若有所思。 齐鸿羽沉声道:“我想我们应该去问问店小二,二师兄将信交给他时的状态,身体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澹台雨霏对付星玮使了个眼色,付星玮屁颠屁颠的跑去唤过小二,塞给他一枚银元,道:“小二哥,你仔细想想,那人将书信交与你时,身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有没有受伤?” 店小二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半晌道:“各位客官,那位官人与我初见时一模一样,风度翩翩,步履平稳,身上也是干净整齐,绝没有受伤的迹象。” 澹台雨霏问道:“你再想想,当时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店小二一拍头道:“我想起来了,那时我俩站在阳光下,但我却感觉比昨日下雪时还要冷上许多。” 澹台雨霏失声道:“冰雪剑法!” 她见三人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摆手示意小二退下,解释道:“我爹爹曾告诉我这冰雪剑法是离水剑宗里最为高深的一门剑术之一,威力奇大,但使用冰雪剑法的人身体却会在一定时间内散发出冰冷寒气。” 马兴邦心中忧虑不已,沉声道:“二师弟在我们四人之中修为最高,前几月听师父说他已经进入六星境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他使用冰雪剑法后依旧觉得棘手?” 齐鸿羽三人没有说话,心中皆是担忧惊惧,怔怔出神。 付星玮一拍桌子道:“嗨,我相信二师兄,我们就这样为他瞎担心也无济于事,不如早点进入极北妖地拿到妖兽内丹,说不定我们返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这里等我们了。” 齐鸿羽道:“我们不等二师兄回来一同前行吗?” 澹台雨霏道:“傻瓜,二师兄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这次不能和我们一起了。” 马兴邦道:“这样吧,我们再等一天,这一天顺便采购进入极北妖地的必备物资,若是二师弟今晚回来我们就一同前行,若是没有回来我们明早便出发前往极北妖地。” 三人齐齐点头,表示同意,当即分头行动,采购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