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王令》 第1章前尘 大红色的朝服在珠帘后微微一动,一道冷光闪过,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阿晚!” “晚华!” 两个男人的吼声震得九重殿一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九重阶上那倒下的身影。 徐礼上前一步,一把揽住倒下的人。“阿晚!”浓眉立刻拧成一团,原本俊朗的面目显得极其狰狞,似乎是一尊煞神。 黑血!漆黑的眸子倏然一紧,立刻冲着九重阶下已经惊呆的徐仁喊道:“皇兄还愣着什么!还不快救救阿晚!” 被这么一喊,徐仁从惊恐中醒来,撩袍几步登上了九重阶,来到了宝座跟前。可还没等他做什么,夏晚华便伸手制止了他。 “大哥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匕首已经被我涂上了毒药,就算是你也是无力回天。” “你!”徐仁懊恼地一拳捶地,双眼赤红冲着夏晚华喊道:“何苦啊!有皇上和我在,你何须如此啊!” 夏晚华淡然一笑,目光停在了远处隐藏着的一道倩影身上。终究她夏晚华还是败了。那个女人隐忍了十几年,无名无份,她真是佩服这股毅力和耐性。可是这个女人机关算尽是要夺她的男人,她怎么会拱手相让呢!就算是败了,她夏晚华也不会让对手那么痛快! 她要让那个女人活着!看着希望,可又得不到!就这么活着! 那是她夏晚华的男人。斗了十几年,怒了十几年,怨了十几年,可也喜了十几年,相互扶持了十几年。要说了解徐礼,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比她夏晚华还了解的透彻呢? 许秀,不要说是后位,就是这个后/宫,过了今日,注定要和你无缘了。 收回了目光,夏晚华伸出两只无力的手抓住了徐礼和徐仁的手,放到了一起。“我只求你们以后平安。” “阿晚,没你我又如何能平安?你好狠心,就这么舍我而去。”徐礼瞟了一眼角落里畏畏缩缩的许秀,心里憋着一口怒火。 他此刻才意识到他的阿晚不能言道的苦。他满心悔恨,将脸紧紧地贴在夏晚华的脸上,泪眼婆娑,早就没了平日帝王的肃杀霸气。权也好,势也罢,对他徐礼来说算什么?当初他想赢来一切只为能拥着她,一起君临天下,一起建个清平盛世。清平盛世,这是他们走到一起的初衷啊! 可如今,他已经身为一国之君,赢得了这天下,受到了世人敬仰,却独独失去了她! 为什么会是她!她为这个国,为这个江山,为这个天下,牺牲的不够多吗? 漆黑的双眸充满了愤怒,向着九重阶下跪在地上的众大臣扫了一圈。你们一个个,朕都记住了!阿晚死了,你们都要陪葬!没了心爱的人,这国要它又何用! 九重阶下几个极力主张废后的大臣对上徐礼那愤怒的目光,心虚地立刻低下了头。面对那恨不得剐了他们的目光,这几个人心里竟然不怕,还在算计着立新后的事情。可有些人却是后悔了。 即使废后立新后,新后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们家族的女子。自己现在逼死了皇后,那皇帝岂能饶过他们。皇帝对皇后的宠爱,世人无不知晓。宠冠六宫算什么?这大齐国的后/宫只有一宫,那便是凤藻宫!从皇后嫁给皇帝,这天大的宠爱都是这一个女人的!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逼死,依照这个皇帝的性格,岂能善罢甘休! 此时想明白这一点,这些人不禁生了悔意。可知道的太晚了!能做的只是挽救,让自己的家族少死些人。 “咳咳……我本是一条残命,活不了几日,若能靠这条残命帮你渡过这关也是好事。没我这妖后在,那些老顽固也没了借口,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夏晚华拼力说完,可刚说完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全都喷溅在那明黄的衣襟上。 徐礼身子一僵,低头瞧了瞧,突然低声自语。“我这个皇帝就是个废物!”眼底全是散不尽的恨。恨自己,恨夏晚华,恨那些逼死她的臣子们! “看来我又失误了,药量又算错了。”夏晚华微微侧脸看向徐仁。“大哥,晚华求你一件事。” “你说,大哥必定帮你办到。哪怕是上天揽月,大哥也帮你完成!”二十年了,最终结果还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也许,当年他就不该把她带到徐家。那样她就不会与徐礼相爱,她也不会嫁给徐礼,也不会成为皇后,也不会为了徐家的江山而舍了这条命。 一切的因都皆起于他!他徐仁! 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选择,他绝对不会再让她接近徐家!不会再让她踏上那九重阶之上! 听到徐仁的啜泣之声,夏晚华心中百转千回。当年她才九岁,就是这个男人从噩梦中把她解救出来,拉着她的小手迈进了威远侯徐家的大门。在她十五岁那年,当徐礼要迎娶她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出来反对,却只有他同意。 他是徐家嫡长子,本该继承侯位。他觉得自己不适合争名逐利,便放弃了世子之位,由徐礼来继承。可夏晚华知道他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的保障。日后徐家从周家手中夺得天下,那徐礼势必称帝。最后自己就会是这九重阶上最尊贵的女人。 他真是为自己步步为营啊!可他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幸福。今年他已经年过四十了,可却是孑然一身。他对自己的心思,夏晚华岂能不知。但是自己已经有徐礼了,对他只有敬重。 “大哥,晚华只求大哥多帮帮阿礼。他一心想做个好皇帝,晚华恳求大哥能助他一臂之力。” “阿晚。”徐礼鼻尖一酸,再也控制不住,豆大的泪珠啪啪掉落下来。 即使到此时,她都不忘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徐礼心中的愧疚更是多了许多。二十一年的相识,十五年的夫妻,徐礼自知自己欠这个女人太多了。世人都说自己宠她上天,可真相呢!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好,大哥答应你。”徐仁哽咽着反握住夏晚华的手。只要是她所求,他徐仁必不负。 “有你俩在我身边,真……好。二十多年了,咳咳……我都快记不起我外祖父长什么样了。我该去找他了。”夏晚华看着九重殿外的天,目光游离。“也不知道这次死了,我还会是什么样。” 上次身亡,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次呢?希望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她很累了,就让她带着现在的美好沉睡下去吧。 不久,圣华宫的朝天钟撞响了。皇后薨世,一时间,皇都坤泽城被白色覆盖住。 远在万里之外的岳山,报丧的官兵飞驰而过。旁边田埂里传来一声长叹之后,扛起锄头离开了。但魁梧的身躯依然坚挺,守着当年的承诺。 整个大齐国的人都知道,当今皇后嫁给皇帝十五年,无所出。而当今皇帝又无其他嫔妃,自然无子嗣。那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皇宫的尚阳门。都想知道出殡那日会是谁为皇后打灵幡。这个人很有可能就会是今后的太子,未来的大齐皇帝。 出人意料,这个人不是大多数想到的皇五爷信王徐信,而是孝王之子徐锦瑞。不传位给自己的一奶同胞亲弟弟,却传位给自己庶兄的嫡长子,这让很多人都弄不懂。可更弄不懂的事在后头。堂堂一国皇帝竟然亲自为皇后送灵! 一时间,这世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女子的痴怨和羡慕。觉得自家男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都羡慕皇后命好! 可是曾经那些心思活泛的野心家们嗅到了不同的味道。这皇帝此举是要告诉他们,你们都赶紧洗干净把脖子送过来让我砍吧!甚是不妙啊! 果然,国丧之后不出半个月,一本本弹劾贪腐官员的奏折摆在了龙案之上。不久一位九卿阁老被罢官,三名尚书被打入天牢等候处斩,被牵扯的小官就更不知多少。所有大臣都清楚这是皇帝来寻仇了。哪怕是毁了这大齐国也要报仇! 此后一年半的时间里,大齐朝堂进行了一次大清洗,这是自从徐家从周家夺得江山的六年来最厉害一次大清洗。也正是因此大齐国的朝纲彻底转变,清理了大周留下的恶习。 徐仁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扣打着书案上放着的一个册子。是时候收最后一网了!和徐礼一样的漆黑双眸闪过一抹狠辣。他不想做皇帝,但不等同于愿意让别人破坏他们徐家的江山!这些人想让他们的人坐上后位,还敢向他的晚华下手,那他们就该做好送死的准备! 徐仁徐礼两兄弟快刀斩乱麻,即为心爱的人复仇,又肃清了大齐国内在的威胁。 三年后,徐礼立皇侄徐锦瑞为太子。两年后,徐礼重病退位,居住在凤藻宫养病。徐锦瑞甚至从南巫请来大祭司为徐礼医治。可在两年半后,徐礼仍旧郁郁而终。 而徐仁在徐礼去世后,安心辅佐侄子徐锦瑞,直到徐锦瑞能够独自撑起大齐江山。 五年后的一个大雪之日,徐仁一个人离开仁王府,从此未归。 徐锦瑞派人遍地寻找,最后在皇陵东侧的一个山崖边找到了已经冻僵的徐仁,面朝着皇陵,双眸一直睁着。手中攥着一幅画,画已经残破,上面只有两个字清晰:夏侯。 清晨一缕晨光照射进来,床幔里一双漆黑有神的双眸缓缓睁开。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稚嫩的脸上突然浮起灿烂的笑容,可是眼角的泪水却湿了枕巾。 第2章公子 初春乍暖,暖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让人感觉全身都舒坦,一扫冬日的倦怠。田间地头,胡同弄堂,忙碌的身影越来越多,一派万物复苏新景。 在定州威远侯府里,男女老少更是忙忙碌碌,各个面带喜庆。一个白日下来,各个额头都渐渐渗出了汗珠。整个侯府都是一派热闹,而侯府的西北角异常安静,只有一个紫色身影在院落里闪动着,像是一只轻巧的燕子。 这个紫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夏晚华的贴身婢女雨芙。 过了一会,舒展了几下筋骨的雨芙收势回到了屋里,探着小脑袋瞧了瞧里头。 “现在什么时辰了?”帷帐里头的夏晚华听到了声音,懒懒地问了一句。 “回姑娘,现在马上申时了。”雨芙一边回答一边进了内室,挽起帷帐,扶着夏晚华下了床。 庭院里那棵桃树正好遮住了西侧的阳光,窗纸上斑驳的影子遮得屋子有些阴暗。 夏晚华看了看外面,接过衣服披在了肩上,喃喃自语:“吃了这服药总有困意,这一觉又睡过头了。” 雨芙点点头,小心翼翼接着说到:“晌午夫人那边还派了彩虹姐姐来询问情况。” “哦?”夏晚华一转身,打量了一眼雨芙。“彩虹还问别的了吗?” “没有。婢子只说姑娘这几日老毛病又犯了,彩虹姐姐便就回去了。婢子擅自塞给彩虹姐姐一个银裸子。”雨芙说完瞄了一眼夏晚华,见夏晚华脸无异色,便放心了。 果然姑娘是财大气粗。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怕姑娘心血来潮把她送回她师傅那里。她师傅那里简直人间地狱,怎么比得了这世外桃源呢。她要好好表现,做姑娘得力干将!力保不被送回地狱! 夏晚华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雨芙终究是年纪小,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夏晚华想想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她十三岁的时候,周末一休息就和同学们相约挨家闲逛。 当然,不会去她家。她是个孤儿,住在福利院。 那个时候多自由自在啊!作业也少!穿越到这个世界,没了作业,可是真的更约束。 想多了! 夏晚华拉回思绪,觉得还得让雨芙再历练历练才是的。现在这个世界不是曾经的那个世界。十五岁就及笄,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你不去想,但不等于它不会来找你。所以雨芙该长大了。 夏晚华又想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婢女玉珂,出门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样了。玉珂不在身边,她总感觉不便,单是厨娘做的那几口饭就难吃死了。若不是因为这个世道约束人,她都想自己掌勺了。 她是个“有身份”的人! 下厨这事往后放放吧! “这种小事无妨。我已经把我在侯府的大小事宜交给你,你就照着玉珂在的时候的样子全权处理就好。我有事要办,经常不在府里,你自己要有主意。”夏晚华一边说着一边穿上衣服。“已经这个时辰了,给夫人祝寿的宾客也该走了,咱们去桃源走走吧。” “是。婢子给姑娘拿上披风,外面还是有些冷风。”雨芙说话间利落地从柜子里取出了新做的藕荷色金丝绣梅披风,略踮着脚披在了夏晚华肩上。 刚迈出房门,一股冷风夹杂着暖暖的阳光钻进了衣领里。夏晚华不由得扯了扯披风,心叹自己的身体真是不由得她,堪比娇花。 生了个娇弱的身子,可她却没那娇花的命。那才是郁闷的。 桃源旁边就是宴请宾客的宴厅,此刻已经安静了许多了,来来往往都是家丁杂役。夏晚华扫了几眼,便进了桃源。 桃源的桃花开得正旺,上午的时候就有不少宾客被美景吸引驻足观赏。可是此时夏晚华却没心思欣赏,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在桃源里随意地游走着。 好好的桃源都被那些宾客给折腾什么样子!雨芙略有不平。那些桃枝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吗?都给折了!好好看景就是,怎就那么手欠! “姑娘,那里有个人。”雨芙扯了扯夏晚华的衣袖,悄悄地指向了一棵老树。 老树下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石桌上伏着一个人,宽厚的肩背上落满了桃花瓣。 夏晚华微微抬起下颚,凝视了一下,遂缓步走到了男子身后。 男子依旧伏在石桌上,似乎没有听到有人过来。 夏晚华又走到了男子左侧,这才看清了男子露出来的半张脸。脸色粉红,宛若桃花融进了这花海之中。但这形态一看就是酣醉之态。看不清全脸,但是深邃的轮廓让夏晚华想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个人也称得上了。 穿越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美男子了。徐家五兄弟虽都长得好,可看了五六年了,总有看腻歪的时候。而且这个人的相貌是远远在徐家五兄弟之上。挺难得啊! 清风微抚,花香夹杂着酒香钻进了夏晚华的鼻子里。 “是龙魄香吗?”夏晚华微微俯下身在男子身后闻了一下。 样貌谦谦公子般,却熏着最凛冽的龙魄香。有意思。夏晚华愈发好奇,伸出食指轻轻勾开遮挡着脸的大手。 若是这双眼睛是睁开的,会是怎样的风采呢? “该是酒宴上喝多了。”夏晚华说罢把自己的披风解开,披在了男子身上。 在披上披风那一瞬间,夏晚华仔细打量了一番酣睡的男子。露出来的手掌宽厚,还有老茧,像是练武之人的手。威远侯是掌握雄兵的大将,接触的人多是武将。这男子不过二十出头吧,也许是哪位武将的子嗣。而且能来给威远侯夫人贺寿,又能随意进入这桃源,看来那武将的官阶必在威远侯之上。 这陈朝里能越过徐家的家族,寥寥无几。 真是一个有趣的贵公子。 一旁的雨芙见夏晚华把披风给了旁人赶紧说到:“姑娘,日头渐渐西落了,还是回去吧。” “好。”夏晚华转身的一瞬间又加上一句:“记住,今年春天你从未给我做过新的披风。” 雨芙一愣,回头瞧了一眼那男子身上的金丝绣梅披风,似乎明白了一点点,赶紧追上夏晚华的脚步。 “哪日得空了,婢子去挑一些今年坤泽城传过来的新式绣样,给姑娘做一件新的披风。那些绣样都是西域传到坤泽城的,特别好看,带着异域风情。姑娘穿上肯定更好看。” “好。”夏晚华依旧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坤泽城,好熟悉的称呼啊! 这个地方在夏晚华的心里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了。可每次想起这个地方,夏晚华都止不住伤心一回。记性好是个好事,可有时候也是件麻烦事。不愿意想起的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刺激一下脆弱的心,血淋淋的。 回到住处,夏晚华也没什么精神,蔫蔫地靠在躺椅上,摆弄着旁边一盆盆景的枝杈。 一盆好好的盆栽早已经被剪得像只被拔毛的秃鸡。 雨芙默默把其他的盆栽往外间移了移。 这都是钱! 第3章结亲 渐渐日头已经落下,房间一片昏暗。雨芙站在门口,踌躇一下,还是蹑手蹑脚进了里间,点燃了烛火。 “姑娘,晚膳马上就好了。” “好。” 自从桃源回来,雨芙就看到夏晚华心情不佳。她小心翼翼扶起夏晚华,心里庆幸夏晚华没有责怪她私自进了里间。 她很小就被训练然后被送到了夏晚华身边服侍,可是这几年过去了,她仍旧看不透这个主人。真是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给夫人祝寿的宾客都走了吗?”用膳前,夏晚华突然问了一句。 “回姑娘,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回去了。现在只有平城容王府容家四公子容昭,鹤楚庄家庄夫人和庄姑娘留在了府上过夜。容四公子要和咱们三公子一道进京,所以留在了府上。至于庄家人,听说是庄姑娘要和三公子议亲。” 雨芙能留在夏晚华身边也是有一定本事的。不提武功这方面,她年纪虽小,但性子欢快的她很会结交人,从而打探到许多小道消息。夏晚华很看好她这一点。 听到徐礼要与鹤楚庄家议亲,夏晚华迟疑了一阵。 她客居在威远侯府多年,早就看出这威远侯徐庆芳不是什么老实规矩的人。鹤楚庄家,那可是传世大家,受世间学子敬仰。若是与这样的世家结亲,那徐家等于打开了接触传世大家族的大门,也接触到文人的圈子,可能会笼络更多的文人。 这对于徐家来说很好。可是对于她夏晚华来说糟糕透了! “庄家姑娘是哪位?” 雨芙眨了眨眼,略显神秘。“姑娘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在斋宫附近遇见的那个女善人?” “是她?”夏晚华脸上总算有了丁点变化,却是眉头拧了一下,立刻又舒展开了。 雨芙点了点头。 “议亲到什么程度了?”夏晚华低下头,让人看不清面目。她知道许多人家都在打威远侯儿媳妇的主意。 一旦成为威远侯府的儿媳妇,放眼大周,有几家妇人能高过这个身份呢!而且作为姻亲的家族,地位自然也会相应提一提。这种好事,各个世家大族,肯定会削尖脑袋往里挤。 徐家有五个儿子,长子徐仁已入药王谷,可以说半身离尘世,多数不会继承侯位。所以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同样是嫡出的三公子徐礼身上。但是徐礼是真的好拿捏的吗?若是好拿捏,她早就下手了。哼! 雨芙从夏晚华的声音里隐隐感受到不屑。“至今为止夫人从未露口风,只是庄家的一个仆妇和侯府的一个仆妇闲聊中透露出来一句,被旁人听去了。” 仆妇闲聊?段数太低! 夏晚华扬起脸,盯着雨芙那稚嫩的小脸,冰冷的眸光盯得雨芙有些心虚。 “姑娘?”雨芙怕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惹得主人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她可不想被退到她师傅那里!她师傅会扒掉她的皮的! 听到雨芙声音里带着颤音,夏晚华破天荒笑出了声音,紧接着提起了筷子准备吃饭。可在端起饭碗的同时,夏晚华又开了口:“人无完人。太过完美了,就是假的。” “姑娘的意思,那庄姑娘是装出来的心善?”雨芙显然被夏晚华的论断吓到了。她可是亲眼看到那庄家姑娘行善的。 夏晚华又问雨芙:“那庄家姑娘是庄家哪一支的?叫什么名字?” 一提到名字,雨芙娇嫩的小脸立刻有些扭曲。“庄婉华,温婉的婉。不是嫡支,不过最近两年风头盖过了嫡支的一众子弟。” “同音呐!也是缘分。吃饭。”夏晚华说罢开始用膳,再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用过早膳,夏晚华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威远侯夫人王夫人所居住的芝香堂给王夫人问安。她九岁就开始客居在威远侯府,到今年已经第六个年头了。但是这六年里,她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次数很少。一开始是她的身体极差,动弹不得,一直静养着。 后来身体好了,她也不愿意抛头露面。太惹人注意,怕影响她复仇大计,而且她恨徐庆芳,所以依旧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不过好在有威远侯的长子也是她的师兄徐仁为他做后盾,她才能安心待在徐家。 进了芝香堂,夏晚华见到了一屋子的人。 徐家五兄弟除了徐仁徐礼不在之外,二公子徐孝,四公子徐义,五公子徐信,以及二公子的媳妇詹氏都在。剩下有一男一女,那男子正是昨日在桃源遇到的醉酒酣睡的男子。夏晚华估计他应该就是平城容家四公子容昭了。 至于那女子,正是那位被人称颂的女善人鹤楚第一才女庄婉华了。 庄婉华?夏晚华在心里头打了几个疑问。不过看那庄婉华气质出尘,嘴角的笑意浅浅,虽在和那个容昭低语,但却没在看容昭。容昭那张风流的外表似乎没有吸引得了她。 一个有意思的男人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女人。 屋子里的人都瞧见了夏晚华进来。詹氏第一个起身迎了上来。 “妹妹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早上还是很凉的,小心身体。” 詹氏一脸福相,个子不是特别高挑,但是一眼就看得出身材比例特别好,尤其皮肤特别白皙。往日夏晚华总是和她打趣,说她脸皮就是涂了白面,太晃眼,让人嫉妒。詹氏也不介意她这么说,总是哈哈一笑。这样爱笑的人总是让人舒适,相处起来很惬意。 徐家同辈女眷中,夏晚华就喜欢詹氏,还有就是徐家大房的三姑娘徐丽安。 詹氏挽着夏晚华的胳膊坐在了她身边。 夏晚华嘴角微微一挑,和屋里的人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与容昭对视的那一刻,夏晚华莫名心虚,怕容昭认出自己。容昭倒是没什么反应,眯着狐狸眼向夏晚华欠身点点头。 飘逸洒脱的外表真的让夏晚华心底赞叹“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真是亦可风流亦可轻挑”。 只是那双狐狸眼,好狡猾! 夏晚华觉得还是少招惹为好。 第4章婉华 “让二嫂担心了。吃了几日的药,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出来走走也无妨。” 夏晚华清脆又温婉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舒适。 对面的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 詹氏身旁另一侧坐着的是二公子徐孝。他听了詹氏和夏晚华的对话,嘴角一憋。 “你这是关心则乱。妹妹不比你懂得医术?妹妹可是正宗神农药家嫡传弟子,这世间有几人能比妹妹更懂医的?” 詹氏被自己夫君这么一说,眼角一瞪,开口反驳:“妹妹的医术了得,这不掺假,但是小心谨慎,防患未然,这样不是更好?” 徐家的人都知道徐孝两夫妻相处方式很特别。别人家两夫妻相处往往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或者就是势同水火,无法相处。偏偏他们二人却是一会恩恩爱爱让人羡慕,一会就能为一句话能争执半天,一种两看两相厌的架势。 又开战了! 夏晚华瞧这两夫妻又有开始舌辫的苗头,应该是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立刻转了话题。 “以前只有我打趣你们的,今日轮到你们夫妻来打趣我了。二哥二嫂都是这么关心我,我这个神农药家弟子必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好了,我还要给夫人请安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再不去,那就只能问午安了。” 徐孝闻言转过了身,不再言语。但是脸上表情不太好,似乎有什么心事。 而詹氏却止住了夏晚华刚欠起的身体。 “你等等吧。母亲正与庄夫人说话呢。” 夏晚华一听想起了昨日雨芙说起的议亲之事,看来是真的了。她挑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庄婉华,然后说了声“好”就又坐好了。 詹氏将夏晚华看庄婉华的动作瞧在了眼里,刚要开口问她是不是知道了议亲之事,就瞧见了徐仁和徐礼从外面进来,她便闭口没问。 昨天她问了徐孝一句,徐孝到今天还在和她怄气。她也知道徐孝气的不是她,是庄家,还有徐家内部吃里扒外的东西!徐孝暂时替徐庆芳打理家族庶务,掌控着徐氏家族,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暗中阴徐礼一把。这也顺带着打他徐孝的脸面!徐孝他怎能不生气! 徐孝不高兴,她就不高兴!她不高兴就不会憋着!不是想搞事情吗?那好啊!搞啊!她倒要看看谁能搞过谁!威远侯府是她的地盘,谁怕谁! 詹氏略带恼怒的目光轻轻扫过庄婉华。 徐仁和徐礼从徐庆芳的书房过来,脸上都是宿醉的疲态,都低着头强撑着精神,不过一进屋都把目光定在了极其少见的夏晚华身上。 徐仁倒是没什么反映,收回目光迈大步走到了上首坐着。倒是徐礼看到夏晚华,拧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晚华也在这,刚才还想让人请你呢。”他显然没注意到别人看他的眼神。 夏晚华对上徐礼的深不见底的黑目,微微一愣。 她与徐礼最近似乎没什么交集吧。 不用似乎,她确信她已经有三天没看到过他了。她非常确定是三天。 看到徐礼脸上宿醉的疲态,夏晚华知道这人又被人灌酒了。他不会喝酒的,现在肯定很难受。 还没等夏晚华开口,屋里已经响起来一个柔美的声音。 “承蒙三公子记挂。” 徐礼和徐仁不约而同地看向说话的人。 徐仁打量了一番庄婉华,心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但他这女子容貌虽不是上等,但眉眼间浸染着书卷气,想又能坐在他母亲这里,应该不是寻常人。他把不悦压在了心底。 昨日祝寿的宾客走后,徐仁和徐礼都被徐家家族里的一干小辈拉出了侯府,在酒楼里又被灌得酩酊大醉。今日一早,他们俩又被威远侯叫到书房议事。所以,徐仁和徐礼都不知道庄婉华的存在,更没听到关于徐礼和庄婉华议亲的传闻。 徐礼的心里和徐仁想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他被人点了名,只好礼貌冲着庄婉华点点头,然后迈步走到夏晚华旁边坐下,身子微微往夏晚华那面倾斜一些,一只胳膊抵在了桌子上,另外一个胳膊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而对面庄婉华的心思却飞扬起来。她已经了解过,知道徐礼性情寡淡,不好相处。所以刚才徐礼主动和她说话已经说明认可她了。想到这些庄婉华美滋滋地坐下了。 没等庄婉华坐稳,旁边五公子徐信特别大声地砸吧砸吧两声嘴,然后开了腔。 “三哥莫不是有什么好事想着晚华姐姐?可不能漏了你弟弟。我可是你亲弟弟。” 徐礼的桃花眼还带着宿醉的腥红,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不动声色瞪了一眼徐信。徐信立刻很没出息地缩回了脖子,安静地等着事态的发展。他倒是要看看那个庄婉华还能不能一直保持她的慈悲善心。 想踩着他们徐家抬高她,没门!小爷就不会让她如意! 徐信是徐家最小的孩子,一直娇生惯养。他这一开口耍赖,徐家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都习以为常。 只是夏晚华可从徐信嘴角还噙着的坏笑看出了门道。这厮绝对故意的! 她选择性地当作没听见,没有出声。这屋里有两个“晚华”呢,谁知道徐信指的哪位!再说,要和徐礼议亲的是庄婉华,徐礼有什么好事自然想着的是庄婉华,和她夏晚华有何干! 夏晚华一只手拿着帕子,放在了鼻下,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徐信。徐信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看到了夏晚华看他,很不厚道地坏笑一把。夏晚华立刻瞪了一眼,放下手,恢复往日的寡淡,安静地坐着。 果不其然,庄婉华迟愣片刻便低着头红着脸开了口:“五公子可切莫乱讲。婉华和三公子哪有什么好事。三公子若是有好事,自然也不会落下五公子的。” 徐仁一早没吃饭就被威远侯叫走了。他坐下之后刚抿了一口茶水,被庄婉华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愣,一下咬住了舌头。 “嘶!”他立刻甩了杯子,手捂住了嘴巴。 太丢人了! 徐仁悄悄地扫了一眼四周。 第5章姐妹 离他最近的徐孝赶忙上前查看。“大哥没事吧?” “没事!”徐仁缓了缓,目色淡淡看向庄婉华。“让这位姑娘见笑了。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被徐仁这么一问,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詹氏,白皙的脸上立刻红个通透。在夏晚华进来的时候,她就该先给庄婉华和容昭引荐的。其实她也是和徐信一样,存些小心思的。 徐家上下都不开心,凭什么就让庄婉华称心如意。 “大哥昨日晚饭没在府里,所以就不知道。这位姑娘是鹤楚庄家的姑娘。说来也巧,这位庄姑娘的闺名也叫婉华呢。只是此婉华非彼晚华。” 原来是这样。 徐仁点点头,说了声“真是凑巧”便没再言语。 但是詹氏的话音落下之后,一旁的庄婉华的脸立刻惨白,一双手又张又握,不知道放在哪里。敢情刚才徐礼都是在和那个晚华说话,她却舔着脸接话。真是丢死人了。 而夏晚华则盈盈一笑,走到徐仁近前,用手掰开徐仁的下颚,检查了一下徐仁的舌头。“舌头没事,吃东西注意点。”她又看向庄婉华,端详了一番。“看面相,我应该管庄姑娘叫声姐姐了。” 这个女人绝对故意的!说她老! 庄婉华心里愤怒不已,但面上却未表露,带着端庄的笑容看向夏晚华。“我今年十六,不知这位晚华姑娘芳龄多少?” “刚好十五。”夏晚华也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就是比你年轻! “还是晚华姐姐年轻。”徐信立在了夏晚华身边。你就是老! 徐家的人里,夏晚华和徐信接触最多,所以夏晚华了解徐信,虽然调皮了些,但还是明理的。他能借着她踩庄婉华肯定有原因的。所以夏晚华也没生气。 谁让她也反感庄婉华呢。她真有点看不上这种白莲花啊。 在斋宫把她夏晚华的人踩在脚底下,利用她夏晚华的人和钱成就她庄婉华的好名声。呵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好事。之前她只是觉得两个人没什么交集,也就没计较这些。毕竟都是斋宫附近那些老百姓实实在在受了实惠,成就了谁的名都无所谓。她做那些也不是为了名。 可是现在却站在同一屋檐下,她自然是要讨讨利息了。 她夏晚华就是那么小气! 庄婉华依旧笑着,但是谁都看得出那笑容有点僵。 站在人群后面的容昭眨着狐狸眼,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细细打量着夏晚华。 真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没身材不说,还不打扮,穿的又是那么素净。最重要的是还那么小气!但是他怎么就看着那么顺眼呢!庄婉华这种虚假的女人,他就喜欢看到被人往死里整!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吗? “对了,妹妹,这是容家表弟,容昭。容昭的祖母和我们的外祖父是嫡亲兄妹。”徐孝拍了拍容昭的肩膀。 “见过容表哥,晚华向你问安了。”夏晚华盈盈一拜,姿态特别标准,甚至要比大家世女还要标准。 容昭今日换了一身青色,腰间只是简单扎了一条布带,有一股避世隐士的味道。但是他宽肩窄腰,一看就有一种武者的气势。夏晚华又一次觉得他是有意思的人。 容昭眯着狐狸眼,嘴角噙着笑意,努力敛去狐狸眼带来的轻浮。“晚华表妹客气了。” “容昭,你误会了。”徐仁擦掉手上的茶水渍,站起来走到夏晚华身边。“晚华不是徐家人。她姓夏,是我恩人的女儿。夏家老爷夫人已经仙逝,我就把晚华接到徐家照顾。” “原来是这样啊!”容昭挑了挑眉,眉眼自然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风流。“我说我怎么不记得徐家有女儿呢!” 威远侯府有五个儿子,有嫡子,有庶出,可就是没女儿。 “晚华虽然是客居,但是我们都把她当作自己家人看待,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生分。”徐仁又继续说到:“不如我们再找个地方聚一聚。” 夏晚华垂着头,脸上保持着微笑。再聚在一起喝酒吗?这个师兄真是随性!也不看看自己弟弟那脸色。 而一旁的徐信则接了话:“我看好。这一顿应该让晚华姐姐请。” “怎么能让晚华妹妹请呢!我来请!”容昭打断了徐信。 “还是晚华请吧!”徐仁也站在徐信这边。“这定州城里的两家最大的酒楼都是晚华的产业,她不请谁请。是不是晚华?” 夏晚华带着笑容嗔了一眼徐仁。“我请!谁让我财大气粗呢!” 屋里的人都哄然大笑。只有庄婉华紧抿着唇盯着夏晚华,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嫉恨。 徐礼眼角扫了一眼庄婉华,就当没看见她眼底的情绪。他可是很了解夏晚华的,想让她吃亏,嗯,是有代价的。 里间威远侯夫人王夫人和庄夫人听到笑声,携手走了出来。 “有什么好事笑成这样?”王夫人将近五十岁,保养得当,和长子徐仁站在一起如同姐弟。她环视了一圈,走到了夏晚华身旁,抬手帮夏晚华掖了掖耳旁的碎发。“晚华也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温柔的声音如其人,让夏晚华感觉最是温暖。只可惜自己没有这么一个好母亲。 “让夫人挂心了,好了许多,这才敢来给夫人请安。”夏晚华向王夫人施礼,之后又向庄夫人施了一礼,但是没有说话。 王夫人一脸慈爱,点了点头。“好了就好。什么都是虚的,你身体才是要紧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夫人是鹤楚庄家三房的三夫人。那位是她的女儿,想必你也认识了。” “晚华见过三夫人。”夏晚华又是施了一礼。“晚辈姓夏,闺名晚华,与令千金的闺名同音。” 庄三夫人出身商贾,从小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她瞧见王夫人把自己的儿子晾晒在一旁,首先和这夏晚华说话,就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份不一般。她赶紧迎了上去,笑意盈盈地打量了一番夏晚华。 “真是缘分呢!我家婉华竟然遇到了姐妹。不过这位晚华姑娘气质真是堪比大家女,而且看着比同龄姑娘也稳重许多呢!”庄三夫人一副和善亲昵的样子看向王夫人。“夫人,昨日怎么没见到晚华姑娘?” 第6章归来 王夫人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态度。“晚华身子骨一向羸弱。昨日人来人往的,琐事太多,我哪舍得让她遭罪,也就让她在屋里歇息着了。” “是夫人体恤我。只怪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夏晚华别过头,语气略带惋惜。 角落里的庄婉华紧抿着红唇,盯着人群中的夏晚华愤恨不已。平日里都是她是众人的焦点,今日反倒让这个病秧子夺走了!真是气死人! 徐信转了转黑眼睛,挤到了王夫人身边。 “晚华姐姐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哇。都说小儿子大孙子,可现在我这小儿子都不知道被扔在哪了。” 王夫人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庄三夫人的胳膊。 “别理这皮猴,都被我宠坏了。我们坐着说。” 待众人坐下,王夫人手戳了戳身边的徐信。 “别听这孩子胡说八道。他和晚华关系最亲厚了,和亲姐弟无异。也是晚华那丫头性子谦和,没把他的打趣放在心上,要换旁人,稍微有点性子,早就离他远远的了。也正是这样,我才喜欢晚华这丫头,难得的好孩子。” 庄三夫人不由得又打量了一番夏晚华。 “能得夫人的青睐,想必定是个好姑娘。” 夏晚华倒是觉得这庄三夫人有些本事,至少比庄婉华不好对付。 时间就在王夫人和庄三夫人谈话间慢慢过去了,除了偶尔徐信插上几句话,旁人倒不怎么热情。王夫人看清了自己孩子的态度,便不再拘着他们,把人都放了出去,又单独敲打了庄三夫人和庄婉华几句。 等出了芝香堂,夏晚华急匆匆往自己的住处走。 “晚华。”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叫住了夏晚华。 夏晚华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三哥,有事吗?” “想和你说说话。” 徐礼背着手,目光深邃,眉头微皱。宿醉的疲态仍遮不住那眼底的锐利。 夏晚华垂下眼睑,之后随即扬起不带血色的脸,唇边带笑。 “三哥莫不是想知道那位庄姑娘到底愿不愿意嫁到徐家?” 你就说你想不想娶就是了! “与我无关。” 徐礼迈着方步缓缓走向夏晚华,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瞟了一眼雨芙。 雨芙虽然年纪小,办事没那么周全,但在这侯府也待了几年,也知道徐礼那一眼代表什么。她不做声的退到了远处,一身碧绿色的衣衫和四周的景致融合一体。 没了旁人,夏晚华迈步走到庭院的池塘边,看着池塘里游弋的鱼儿沉思了一下,这才开口:“三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有一次徐家遇到了难题时她随口出了一个点子。之后徐礼遇到什么难题总会来问她。也不是很多次,前后也不过三次。但是夏晚华知道,徐礼来找她说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情。 徐礼并排站着,面庞冷峻,看着粼粼波光点点头。这丫头真是聪慧。可是她就不能不带刺?谈情说爱的时候就不会温柔一点? 好吧,他找她也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徐礼腹诽了良久,他才冒出一句话:“章仪太子回来了。” 章仪太子!周建英! 夏晚华听到这个名字,放在胸前的双手不禁立刻扣紧了几分。他还活着!怎么可能!那是她亲手杀死的人!他怎么可能活着!难道当年她走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六年了,一个本是死了的人怎么突然活过来了?” 夏晚华一字一字咬出来,眼角的青筋微微突起。 徐礼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戏谑。“世人都以为他六年前就死了。可是谁能想到药王谷救了他。” “什么?药王谷!” 呼吸立刻粗重了几分。夏晚华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愤怒?恐惧?悔恨?夏晚华只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徐礼的胳膊,这才稳住了身体。 “三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晚华不过一介女子,粗鄙无知,恐无法帮三哥什么。” “粗鄙无知?是说谁呢?” 徐礼伸出另外一只胳膊,从身旁的桃枝上摘下一朵开得正艳丽的桃花,别在了夏晚华的耳边,眼底浮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审视。 “有人装得冷漠如数九寒梅,可殊不知却是百变之人。配上这桃花,美人如妖。他日配上黄菊清酒,又是清高君子般,让人赞叹敬仰。晚华,你说哪个究竟才是真正的你呢?” 不管哪个,他都很喜欢。 “三哥究竟想要什么!”夏晚华缓口气,慢慢直起身,对上了那双漆黑的浓目。 “我要你跟随我一起上京。” 依旧是往日那沉稳淡漠的口气,丝毫没有一点变化。 “我的好处呢?”凌厉的目光紧逼着。 “章仪太子的命!” 夏晚华仰面轻呵一声。“原来徐家图谋的更大。” “不是徐家,是我!” “三公子野心倒是不小。不过我夏晚华想要谁的命,用不得别人来帮忙。” 夏晚华摘下鬓间的桃花,甩手丢进了池塘,转身离开。 给你机会撩妹,你却不珍惜!净说那些扫兴的事!真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夏晚华愤愤地迈大步走,可是心里却思量着徐礼刚才的话。 脾气倒是不小!徐礼嗤笑一声,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池塘对面的假山里飘起一抹淡淡的紫色。对着徐礼的背影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庄夫人看清了王夫人的态度,便回居住的院子整理行装去了。定州一行虽无明显成效,可也不无收货。她已经耗了五年多时间,再耗两年三年也是耗得起的。只怕有些人会比她心急着呢! 可怕一想到庄婉华,庄三夫人眸光凌厉许多。当初选这个丫头记到她名下,成为三房嫡女是对的。 庄婉华太贪了,没有自知之明。她只要稍微加点火,庄婉华恐怕就会去把徐氏家族烤了。但是庄婉华那点小聪明根本不会是徐家人对手。她得好好盯着庄婉华,不能让那丫头闯出大祸。 筹谋了这么多年,如果关键时刻走错了,那可不是得不偿失能形容得了的。 第7章训诫 庄三夫人离开芝香堂,王夫人便命人把五个儿子和还有詹氏又都叫了回来。 王夫人鲜有这么大张旗鼓把人叫来训话的时候。兄弟五个外加詹氏都毕恭毕敬立在两侧,大气不出一个。 王夫人屏气凝神端详了几个孩子半天,这才开了口。 “我今天叫你们过来,只是给你们提个醒。” “谨听母亲教诲。”徐仁等人隐隐猜测是和徐礼婚事有关。 王夫人皮笑肉不笑扫他一眼。“都说儿大不由娘,你们都是已经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难免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这些我都理解。” “母亲,我可还小啊!我才十五岁,我还没晚华姐姐大呢!”徐信立刻跟了一句。 站在徐信身材的徐礼,瞪了他一眼,抬起一脚踢在徐信屁股上。徐信一蹦高,刚要开口咋呼一声,眼角溜到王夫人已经落下的右手里握着还未喝的热茶。 原来他三哥是帮他。徐信心想如果他三哥不踢那一脚,恐怕他母亲手里那杯热茶现在已经落在他身上了。还是他三哥厉害啊! 王夫人用力一墩茶杯。一改往日的温和,异常严肃,气势上就压人一筹。 “你们五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可是终究是一个爹!我告诉你们,不管是谁做出有损门口那块匾额荣誉的事,受损的就是你们五兄弟!我和你们父亲,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也是现在这地位了,还能怎么样?倒是你们五兄弟,好好想想,将来怎么办!” 王夫人原本声音低沉,渐渐提高了许多,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她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母亲,儿子身为兄长,应当以身作则。若是儿子们有什么不妥之处,母亲也不必这么大动肝火,交于儿子,儿子帮您教育几个弟弟就是。” 徐仁已经年近三十,未成家,也不贪图功名利禄,平时开心了就去云游四海行医救人。 王夫人嘴上虽说一切让徐仁自己做主,可是心里还是替他婚姻大事着急。有时候觉得当年就不该把他送到药王谷学医,最后让他养成这脱离尘世的性格。悔得她有时候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唉! 就是有这一丝愧疚,徐仁这么一开口,王夫人的火气就压下了几分,语气温和了许多。 “唉,我也是急也没用。我这急得火烧眉毛,你们一个个当没事人似的,照样花天酒地,歌舞升平。” “母亲,您可别这么说,儿子们可受不起。若是有事,您就说出来。若是儿子们不对,儿子们立刻改正。” 徐礼一直挺直了腰板,面无表情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徐礼这句话,王夫人刚压下的火气又起来了。她又把话题扯到正题上了。 “你这是有怨气呢!你那烂桃花你去找你爹去!大房三房吃里扒外,给你爹整来一个什么鹤楚庄家。不过是一个三房,有几个钱串子而已,你爹就把人捧上天!还想把女儿嫁进来?做梦!就那庄婉华,让她和咱们晚华比比,哪一样能比得过晚华?” 看到母亲不顾脸面说这些,徐仁猜测定是昨晚父亲决意要让庄婉华进门了。而自己这位母亲又看不上庄婉华,两个人就此杠上了。徐仁一直想不明白,母亲一向不争不抢,和谁都相处得很好,唯独对父亲从里到外就是看不顺眼。看不顺眼,当初又何必嫁呢。 “母亲,咱们家的晚华那自然是一顶一的好,除了身子骨差点。”徐仁后半句说的比较轻。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估计他这个师妹早就离开徐家了吧。 “行了,你别把话题扯远了。”王夫人不心甘地一摆手。“你们几个小泼皮,从小就是主意大,我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个儿子真是像极了徐庆芳,遇到事情总爱把人拐偏。 王夫人正了正颜色,又继续说到:“叫你们来是和你们说些重要事情。” “母亲您说便是。”徐仁看到自己母亲脸色严肃了许多,知道这回是正事了。 “徐家有今天,都是你们父亲在疆场上真刀真枪厮杀换回来的。我嫁给你们父亲时候,你们父亲连个破屋都没有,那些产业也都是你们外祖私下帮着置办的。后来你们父亲发达了,他倒是对你们外祖家里也算是过得去。至少场面的事情,他从来没差过,一桩桩一件件,你们父亲都办的很好。我呢,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王夫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沉了许多。 “可是现在,有一些事情,你们父亲有些犹犹豫豫的。他这一犹豫,可能就毁了徐家的未来。” “母亲,父亲犹豫什么?”徐信又嘴快追问一句。 “你们父亲已经功成名就,平日里私下补贴大房和三房不少。我也不缺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不过大房和三房如今为了几个钱就把庄家送到你父亲面前,眼皮子太浅了。终究那两房都没人读过书,现在的荣华富贵也都是靠着你们父亲得来的。 你们以后和那两房相处的时候,别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了。阿孝,你日后慢慢把这三个房头的田产都整理出来。当年置办祖产和祭田都是我们二房出资。你就从这些年公产的盈利中把二房的出资撤回来。也是给他们个警醒!他们的荣华富贵靠的是二房,不是别人!” 徐孝应声,心中特别赞成。公账和私账就该分开。他爹这些年私下贴补的都没个数,也没见大房和三房念叨好了。好人不能这么当的!这是抓大头呢! 一直没说话的四公子徐义微微侧脸瞟了一眼徐信。徐信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二人心领神会。那群王八羔子,这回有机会收拾了!大房和三房的那几个堂兄弟,什么都不是,可活的比他们侯府正经的公子都嚣张! 徐信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以前有他爹那压着,他没敢动手。现在他娘发话了,他不整死那几个王八羔子,他就不是他们五爷! 第8章心思 徐义是个实在人。他身为四公子,虽然是庶子,可也被王夫人看的紧,管得严,又是读过书,自然老实规矩做人。可是他看到那两房的堂兄弟在外面做的那些事,都在败坏徐家的门风,败坏威远侯府的声望,他还是心里有些恼怒。 这回他和徐信想到一块去了。干死那些败家子!反正他爹怒了也有母亲撑腰。把那些败家子收拾了再说! 他和徐信是年纪最小的,就是捅娄子,又有母亲庇护,也不会有多大惩罚。再说他深知到他这个五弟鬼点子多着呢!听他的吃不了亏! “母亲,那两房恐怕又要出幺蛾子了。若是向老太太那告状,爹爹回过头来还得和您置气。”詹氏是王夫人的表侄女,自然替王夫人担忧。 徐老太太知道弄不过这个二儿媳妇,现在宁可住在大房那里,也不想在侯府住着。她也想明白了,反正徐庆芳这个儿子该孝敬的一样都不少,大儿媳妇又是老实巴交的妇人,她想怎样就是怎样,何必在这侯府里受气。 但是这徐老太太不住在侯府,徐庆芳这五个儿子和徐老太太的关系就淡薄一些。詹氏就怕那两房的儿子孙子一上阵,徐老太太就又拿身份来压王夫人。 “这事我意已决。他们要是闹,我自有手段等着!你们几个可是记住,你们同气同枝,可不能像那两房,为了一丁点利益就损了徐家的利益。若是徐家没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王夫人可不怕那婆婆。她只要把徐庆芳攥在手里,谁也翻不了天。再说她那婆婆不过是一个村妇出身,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别的手段。她也正好趁此机会整顿一下徐氏家族的歪风。徐庆芳想要高一步,徐氏家族可就是绊脚石。 “母亲放心,我们都读书懂礼。这种道理,我们都懂。”徐仁安慰着王夫人。“只不过父亲想与庄家结亲,该如何?” “休想!阿礼的婚事也不急。你这做兄长的都没成亲,他成什么亲!” 王夫人故意把话题转到徐仁身上。果然徐仁不接话了。王夫人心里窝火又不能表露出来。 她只好又交待詹氏:“阿孝管着外头,你可要把这府里的大小事给握紧了。徐家走到今天,树敌太多,想要扳倒徐家的大有人在。所以这宅子要看紧了。那两房只要不过分,不损了徐家在世人面前的脸面,就由他们去。但是这个宅子里,我就要求它干干净净。可别徐家兴旺了没两年就自己把自己作败了。” 詹氏点点头。 “母亲,这个您放心。从大哥到我,我们兄弟几个哪个是那没心没肺的二世祖?” 徐信这话说的是事实。王夫人没反驳,她这几个儿子,都很规矩,是她的骄傲。 又交待了一些琐事,王夫人就让大家散了。 等人都散去了,王夫人起身转进了里间。 里间坐着徐庆芳的妾室李氏。李氏听到王夫人的脚步声,赶紧起身。 王夫人摆手让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李氏真是个美人。也难怪徐庆芳喜欢她这么多年。 “你这小产没恢复好,还是坐着吧。素娘,拿个软点的靠背来。” 王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素娘麻利拿个软软的靠背放在椅子上。 李氏哪敢靠着,仍然只是绷直身子,只半个臀部沾着椅子。 王夫人看在眼里,询问她身体情况。 “妾身真是得感激姑娘,若不是姑娘及时把药送来,妾身恐怕要被外头的庸医害死了。现在才吃了姑娘给的三副药,血止住了不说,也排出了不少污秽,身体感觉舒坦了不少。”李氏低着头,羞红了脸。 “那就好。我也是没想到你小产都出了月子还这样。晚华早先提醒我一次,我想着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懂这些,便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本事不能以年纪衡量。” 王夫人说完拾起自己手边的一个册子,翻了两页,又问李氏:“庄婉华那可老实?” “不甘心,可又没办法。和三房走的比较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李氏恭敬地回答。 “人贵有自知。可惜,她就缺了这点。她比晚华差远了。”王夫人把册子合上递与李氏。 李氏立刻起身接过册子,又重新坐好。但是她并未打开册子,只是又顺着王夫人的话说了一句。 “晚华姑娘是一顶一的好姑娘。这府里不管是谁,提起姑娘,都是竖大拇指,可惜就是身子……” 李氏看得出来王夫人是一直都喜欢夏晚华。可是夏晚华这身体是个大麻烦。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传宗接代都是问题。不过若是夏晚华嫁不了徐礼,她倒是想让徐义娶过来,生不了就纳个妾室就是了。这么好的姑娘,落到别人家让她心痛。 “晚华是重情义的人,胸中有丘壑,至于身体,慢慢养着就是。她现在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她将来的福气。苍天是有眼的,不会白白让你受罪,也不会白白让你享福。” 王夫人似有似无地看着窗户,重重叹了口气。“眼下这些不重要。阿义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定下一门亲事了。你毕竟是他生母,可有打算?” “妾身虽是四公子生母,但夫人才是四公子的嫡母,四公子又是夫人一手养大。妾身无论是从身份还是见识,哪有资格对四公子的婚姻大事指手画脚。一切请夫人做主。” “阿义十八岁了,说大吧,上头还有两个兄长未成家。阿仁咱们不必管他了,任由他去。阿礼呢,再缓缓,时机不成熟。阿义是从军的,按理说先让他成了家,有了责任感,成长起来了,再说征战四方。” 王夫人顿了一下,嘴角紧抿。 “这人选,着实有些不好找。托人再找找,不能胡乱选个就结,毁了两个孩子的一辈子。不过成家再立业这话说给那些没志气的人,在我这没这种说法。若是好男儿,闯下一片天地,那时候怎么娶都可以。就是现在若想娶也能娶。可都讲究门当户对,阿义庶子的身份在咱们做父母的没觉得如何,可在旁人家眼里就是不足。能嫁给他的,不是庶出的女儿,就是条件资质都不如阿义的嫡女。这些对阿义都无助力,娶了也是摆设。” 第9章挑衅 听完王夫人的话,李氏心中翻了个个。王夫人的话不无道理。徐家是要往上走的,自己儿子若是娶了一个拖累,那还真不如不娶。若是徐家也有称王那一天,自己儿子也为徐家建立了功业,那时候身份就不一样了,想娶什么女子不行! “还是夫人高瞻远瞩。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王夫人看李氏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倒是放心一些。她想要整肃徐氏家族的歪风,必定要维系好这府里的安宁。 她抬手指了指李氏手里的册子。“打开看看吧。” 李氏遵命,打开册子看了一眼。看了这一眼,手一哆嗦。可是她很快稳住了神,试探着问王夫人:“夫人,这女人?” 王夫人似笑非笑。“这事还得仰仗你娘家兄弟,让他去找薛继阳。” “夫人,我那弟弟是个混吃混喝的主,他恐怕难以让薛继阳老实听话。” 这是想要好处?还是怕徐庆芳怪罪下来? 王夫人微微一笑,眼眸里星光熠熠,却愈加冰冷。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侯爷纳你入门吗?” 一个妾室都拿捏不住,那她就不是王茗芸了。 李氏一激灵。想到当年她差点身陷娼门,王夫人派去的人从天而降,花了大价钱把她从娼门赎出来。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王夫人,王夫人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让她不寒而栗。 “夫人怜悯妾身,妾身铭记五内。妾身会叮嘱弟弟把事情办好。” 王夫人嘴角冷冷一挑。“明白就好。”若是不明白,她不介意帮她想明白的。 而夏晚华那边,回到自己的桃源斋,在房间里静坐了好一阵子。突然,哗啦一声过后,房间里传来夏晚华一声怒吼:“假的,都是假的!” 房廊下,雨芙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她服侍夏晚华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夏晚华摔东西。以前夏晚华虽然会生气,可也不过是言语上压人几分。 今天真是生气了! 夏晚华气了一阵,突然又平静了下来。 生气没用!木已成舟,唯有想好出路!周建英活着回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呵!周家,陈朝,马上风云变幻,大厦即将倾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夏晚华决心已定。不管前路如何,她前行的脚步不会停。生与死,她都不在乎,但是她的目标还是活着!她这条命是别人以命换命换回来的,她要珍惜。 但是周建英回来了,那她之前的计划有些地方要修改了。 夏晚华脑袋飞速地转着,搜索着记忆里每一个与章义太子周建英有关的人。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邱常恺,现在挂着坤泽城驻军豹韬卫检校大将军的名头,实际掌控着西北摩崖等四城的兵力,名副其实的西北王。最重要,他的女儿与章仪太子周建英有婚约。只是周建英突然被她杀了。 周建英死后,邱常恺的女儿一直未嫁。想想,何人敢娶太子妃呢! 邱常恺曾经想让后来的太子周续来娶自己女儿。可是陈王周昌怀一直忌惮着邱常恺,而邱常恺总觊觎着比邻摩崖的坤泽城,周昌怀怎么可能让周续来娶邱常恺的女儿,最后给他一个虚名,打发一下。 夏晚华仰着头,若有所思。周建英回归也许就是个契机。现在她还不能和徐家撕破脸,相反她要笼络住徐家,一起对付周昌怀。 若是她想办法让徐礼去坤泽城呢?徐礼是徐庆芳的儿子,他若是留在了坤泽城,周昌怀和邱常恺会有何反应? 她好像有点假公济私了。嗯,那又如何? 再说她是帮徐礼脱离苦海。马上就要去涵兆做质子了,未必有好下场。那还不如去坤泽城,至少她能保住他的命。 “雨芙,派人把喜客酒楼的陈掌柜请来。” “诺!”雨芙长出口气。请陈掌柜来,那就是雨过天晴了。可是这天晴之后呢?雨芙有点不敢多想了。风云变幻,她都管不了。她只要听差办事。 没等来陈骁,桃源斋却来了不速之客。 庄婉华又换了一身装扮。一身淡雅素净,就连脸上都扑了粉,白得有点病态。 娇气! 雨芙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朵白莲花。这是学她主子的病态美吗?她主子是纯天然的美!臭不要脸的,画虎不成反类犬,三公子能看上你才怪呢!三公子是什么人!你还想高攀!没一脚把你踢出侯府,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 三公子说不给人面子,是真不给的!雨芙可是深有体会。 雨芙从里间出来,打发了其他的婢女,站在了庄婉华跟前。个子略矮的她,扬起了头,冲着庄婉华似笑非笑。 “庄姑娘,我家姑娘身子仍旧不舒服,现下歇下了。” 雨芙自然不会让庄婉华在此时进门,让她看到夏晚华此刻的狼狈。 庄婉华冷眼撇了一眼雨芙。 “你都没通报一声,怎知你家姑娘不会见我?” 你和我家姑娘很熟吗!雨芙在芝香堂已经看清自己主人的态度。她眨着明亮的眼睛,声音丝毫不怯懦。“我家姑娘已经歇下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打扰她歇息。这是桃源斋的规矩!” 就在雨芙话音刚落下之际,庄婉华眼神立刻阴冷许多。“真是一条不错的看门狗!” “庄姑娘谬赞!”雨芙气淡神闲,微微福了福身。“看门狗自然要为主子守好大门,免得一些疯狗乱咬,伤了主子。”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牙尖嘴利,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庄婉华被气的想要动手。可一想这里毕竟是在威远侯府,便强忍下来。 “庄姑娘真是慧眼!看不顺眼的人,婢子就不喜欢忍着!对那些装腔作势的人,婢子就喜欢怼死她!做人,不该吃的亏不能吃!什么吃亏是福的话,不过是骗骗老实人罢了。不该吃的亏照吃不误,那是瓜子!庄姑娘,你说是不是?” 雨芙特意用家乡话把“瓜子”两个字喊出来。 屋里的夏晚华嘴角勾起,不自觉看向门口。 门口的庄婉华被雨芙的厚脸皮堵得无言以对。一个婢女,不过是一个贱骨头,就敢这么不假辞色犯上。竟然说自己装腔作势!还不是那夏晚华给她的胆量!自己又没和她们有什么接触,竟然指责她!现在庄婉华更加确信夏晚华是想破坏徐家与庄家的联姻,搅黄她与徐礼的婚事。 庄婉华正要发怒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雨芙眼睛一亮,好戏来了! 她立刻跨步迎了上去。 “婢子见过三公子。” 第10章宗妇 徐礼“嗯”了一声,把手中的锦匣交于雨芙。“这是夫人送与晚华的,收好。” “诺。”雨芙接过锦匣,笑脸盈盈。“三公子进屋喝杯茶吧。我家姑娘刚得了好茶,三公子品尝品尝。” 这丫头可很少对他笑,尤其笑得这么灿烂。 徐礼讳莫如深地瞟了一眼庄婉华。“我先不喝了。你把茶备好,晚饭过后,我和大公子他们好好品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徐礼向庄婉华微微欠身,之后迈步离开。 庄婉华瞧着徐礼一个字都没和她说,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了。 可是徐礼走了,庄婉华的心思也就立刻跟着走了。她瞪了一眼雨芙,迈步去追徐礼。 三公子能看上你这么一个肤浅女人? 雨芙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美滋滋抱着锦匣进了屋。 夏晚华接过锦匣,打开看到一支顶簪。 王夫人这是何意? 夏晚华仔仔细细翻看了顶簪。除了这支顶簪做工精良,上面的朱玉略珍贵些,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顶簪?”雨芙也纳闷。“姑娘,夫人送顶簪是什么意思?送礼哪有送顶簪的?” 夏晚华把顶簪收好,又递与雨芙。“夫人必有用意。你收好便是。” “是。”雨芙小心把锦匣收好。 “你这丫头,以前只当你顽皮,不曾想也有这么大的胆子。你随随便便就敢把庄家的才女挡在外面。”夏晚华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眼底柔和许多。 “婢子一直记得姑娘曾经的训示。”雨芙依旧眨着明亮的眼睛。 夏晚华来了兴趣,身子微转,头微抬,目光落在雨芙稚嫩的脸上。“什么训示?我怎不记得?” 雨芙略得意歪着头,水灵灵的眼睛闪着纯真的光芒。 “婢子初来到姑娘身边服侍之时,被侯府的老嬷嬷欺负,不敢言明。姑娘知道之后,对婢子说‘吃亏未必是福。有些亏吃得,那是谦让,是德行,是修身。可有些亏不该吃,吃了那便是无能!’。 昨日姑娘说人无完人后,婢子细细品了一下庄三姑娘的言行。在斋宫,她一副救万民于水火的姿态,可却全都是借他人之势来造她之功。她将徐家,姑娘,还有定州城里其他义者善家踩在脚下,让斋宫那些民众称她女菩萨。她这脸未免有些大了。在斋宫,姑娘不便抛头露面与她论输赢,这哑巴亏吃了也便吃了。但是今日在侯府又重逢,怎的也得将这口恶气吐出来。” 夏晚华低声笑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山水有相逢。他日总有再见之时,你该如何?” “见招拆招喽!”雨芙嘴巴撅的老高。 王夫人那个顶簪的用意,夏晚华似乎猜出来了。王夫人想让她做这徐家的宗妇。 “遇事三分忍。不是让你忍着耻辱不作为,而且提醒自己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庄婉华是有些手段,有些小聪明,但是她配不上徐家,配不上徐礼。她的眼界,她的格局,只能让她停留在鹤楚第一才女身份上。她汲汲营营无非是想适时把自己风光嫁出去。这样的人你何必较真。小鬼难缠,你惹上身了,还得提防她哪天咬你一口。” 雨芙一听,脸色一白。“姑娘,那是婢子错了。婢子给姑娘惹麻烦了。” 夏晚华抬手拍拍雨芙的小脑袋。“无妨。我夏晚华可是块硬骨头。我倒是担心她咬我的时候会把她牙崩了!” “姑娘,您真会说笑。”雨芙咧嘴大笑。可她听见有人进了院子,立刻闭上嘴,出门去迎。出去才知道是陈骁来了。 喜宴楼是夏晚华在定州的最大产业,掌柜陈骁精明能干,是她得力的助手。夏晚华交待了几句聚会的事情,把话题转移到了徐礼身上。 “派人联络邱常恺身边的暗桩,让他把邱常恺弄到坤泽城来。” 陈骁闻言微惊,随机问到:“姑娘这是想除掉邱常恺了。” 夏晚华嘴角一挑,抬头对上了陈骁惊讶的目光。“想动他早就动了,何必等到今天。我想把徐礼弄到坤泽城,试探一下周昌怀的态度。” “徐家,嗯,姑娘这主意不错。邱常恺控制着西北,周昌怀若是派了平常人去,肯定活不了几日。但是他不敢动徐家的人。徐家虽然在定州相距甚远,但是与容家是拐着弯的姻亲,又掌握着不少兵力。邱常恺轻易动不得。而且三公子在涵兆做质子,他突然消失又出现在坤泽城,这场面很有趣。到时候不管周昌怀还是徐庆芳,都是损失。” 夏晚华点点头,语调深沉:“沉寂了这些年,也该出手了。章仪太子的回归,大陈皇室必定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这是我们出手最佳时机。” “章仪太子!周建英?”陈骁一听到这个称呼,惊讶不亚于之前的夏晚华。“他不是死了吗?” 夏晚华冷笑一声。“药王谷救了他。” 陈骁脸色一变,眉头皱了皱。“药王谷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救了姑娘你,又救了章仪太子。难道想脚踏两只船不成?” “我不管他药王谷想脚踏几只船,挡我者死!药王谷也不例外!” 夏晚华拳头紧攥,犀利的眸光看得陈骁后背一凛。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事情,陈骁就离开了威远侯府。 刚出了侯府的侧门,一个熟悉的背影挡住了陈骁的去路。 陈骁望着那人,脑子里转了几圈,便走上前,规矩地站在一旁。 “姑娘要出手了。” 那人斜了一眼陈骁,嘴角微挑。“看来你是想好了。” “是,陈骁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识时务,不错。可是别想着做墙头草,我容不得。我不会像夏晚华那样妇人之仁!” 陈骁赶紧略微低下头回了一句:“陈骁明白,陈骁谨记!”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陈骁看着那人上了马车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冷汗涔涔。为保一家老小的命,他只能另投他主了。至于东窗事发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11章聚会 华灯初上,桃源斋一改往日的肃静。 前厅里,雨芙早已经带人收拾出来,摆放了长桌,铺好了棉垫。徐仁,徐礼,徐信,容昭,还有徐家长房未出阁的三姑娘徐丽安,三房最小的六姑娘徐秀安,一并来了。徐孝因为已经成家,又打理着家族庶务,所以很少出席这种小辈的聚会。下午他已经差人来和夏晚华禀报了,所以夏晚华并未在意。 徐仁和徐礼坐在窗前的茶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低声说着事情。夏晚华猜测还是关于章仪太子引发的事情。这种事情足以引起大陈朝局动荡。身为大陈一等名门,徐家肯定会有影响的。 徐信在院里里逗着徐秀安,时不时传来徐秀安尖锐的喊声和徐信爽朗的笑声。 而徐丽安则在小厨房里指挥着仆人准备美食。 桃源斋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徐丽安出现在小厨房。她和夏晚华交好,时不时就留宿在桃源斋,如同长姐在照顾着夏晚华。 容昭坐在夏晚华身边,两个人低头耳语。夏晚华偶尔露出来的窘迫落在了徐礼的眼中。徐礼感觉夏晚华似乎被人抓住了小把柄。 可不是小把柄嘛! 容昭早就认出了夏晚华。那披风上的味道和夏晚华身上的熏香一模一样。很清冷! 但是容昭根本就没有提披风的事情,他纯粹想逗逗小丫头而已。虽然第一眼喜欢,也仅此而已。过了今天就是各奔东西。而且以他阅人经验,夏晚华不会看上他种人。 时间差不多了,小厨房把美食陆续搬到前厅。但是等着席面都摆好了,四公子徐义却一直没有出现。 夏晚华坐在首位,看向徐信,轻声问到:“你通知你四哥了吗?” 徐义和徐信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夏晚华下午派人过去通知的时候,徐义不在,只好委托徐信告知徐义聚会的时间。 徐信瘪瘪嘴,眼皮一挑。“他这么大人了,走不丢的。也许去哪给晚华姐姐弄什么好东西当回礼吧。” “哦?”夏晚华虽有些好奇,便没再问下去。 可她话音刚落下,徐义迈着稳健的大步就进了前厅。 徐信一看,笑嘻嘻把位置让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论身形相貌,徐义是最像威远侯徐庆芳。徐仁等人虽然拥有徐家标志的浓目,但是唯独徐义身材高大魁梧,和徐庆芳一样有股武将的气势。 徐义咧着嘴笑呵呵坐下,大大咧咧地把一个包袱推向了夏晚华。“我记得晚华说过喜欢吃渠县马家的蜜桃包,这是我刚从渠县买回来的。看看凉没凉,不行去热一热。” 夏晚华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少有的少女明媚的笑意,冲着徐义调皮炸了眨眼:“四哥可真是有心了。我要尝尝,我可真是馋了好久呢。” 说完她便打开了三层包袱,又打开了两层油皮纸,撕了一块蜜桃包放入口中。品味了一下,这才满足地长叹一声。 “还是那个味道!想起小时候馋嘴,家里人又看我的紧,不让我乱吃东西。有次我就和我二表兄偷偷跑到厨房吃蜜桃包解馋。最后我那二表兄被我外祖母用扇柄抽了十几下手心。那之后我的表兄弟表姐妹没人再陪我去厨房偷吃了。” 说罢她把蜜桃包递给了雨芙:“赶紧装好,分给各位公子姑娘尝尝。还是热乎着的,吃起来口感最好。真是多谢四哥了,四哥真是有心了。” “我不过是跑跑腿,何须那么客气。”徐义古铜色的面庞略略浮起红晕。 坐在角落里的徐秀安翻了一眼眼前的蜜桃包,推给了一旁的徐丽安。“还是二姐吃吧。满大街都是蜜桃包,有什么可馋的。虚情假意!” 一旁的徐丽安一脸淡然,完全没像不同其他人表现出不悦,稳稳地提起筷子尝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六妹妹年纪小,没去过坤泽城,自然不识得这马家的蜜桃包。当年可是千金难买。马家的几代传人都是御用大厨,蜜桃包是独家秘方。四弟能从马家求来这蜜桃包,想想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徐信笑嘻嘻夹起一块,在眼前翻了翻。“还是二姐有见识。如果二姐不说,我这俗人真以为就是普通的蜜桃包了。” 徐家整个家族都是借着徐庆芳的势力才起来的。如果没有徐庆芳,整个徐家还在山野做着猎户。所以徐秀安听到“俗人”二字,脸立刻一红,衣袖里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坐在夏晚华右侧的容昭放下筷子,舔了舔唇角,风流眼眯着。“果然不一样。平日里吃的蜜桃包就是甜甜的,不怎么喜欢吃。这个不单纯是甜呢。” 徐仁“哦?”了一声,也夹了一块尝了尝,随后点点头。“真是不一样,甜不腻,又有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有茶香。” “是岭北月香茶。”夏晚华看向徐义。“真是谢谢四哥了,这些蜜桃包做出来实在不容易。原本这蜜桃包里含有的那道茶香应该是春季的大茶墨香茶。但是这是贡茶,马家应该没有,所以换成了岭北月香茶。” “五弟,真正有见识的可是晚华。吃一口就把配料说出来了,不得不让人佩服。”徐丽安从旁边的婢女手中拿过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对面的徐礼的面前。“三弟也尝尝吧。你虽然不爱吃甜食,可这蜜桃包真不能错过。” 徐礼浅浅地抿了一口,点点头。“岭北月香茶做出来的口味更浓一些。若大茶墨香茶的做出来应该茶香更清爽一些。” 一直久未开口的容昭歪头问徐礼:“表弟可是吃过大茶墨香茶做出来的蜜桃包?” “说来话长了。”徐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以前随恩师游历四方的时候,跟随恩师拜访过几位厨艺名家。马家的上一任族长和我恩师也算是故交,所以有幸尝过一次大茶墨香茶制作的蜜桃包。” 听到徐礼有游历四方的经历,容昭来了兴趣,眼底闪着炙热,又接着问下去:“表弟可曾去过坤泽城?我一直以来就想去坤泽城走走,看看。可惜啊,没机会了。” 第12章欺骗 “坤泽城啊?徐家曾经在那住过几年。”提到这个地方,徐礼扫了一眼他大哥。“大哥应该比较熟悉。他在坤泽城居住的时间比我长。” 所有人都看向徐仁,徐仁略不自然地笑笑:“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整日都是在行医,也没注意风景,问我白问。” “是呀,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夏晚华略带深沉地插了一句。 有问题。 狐狸眼扫了扫这三个人,之后提筷夹了一块蜜桃包放到夏晚华碗里。“晚华妹妹,我这纯粹是借花献佛了。等到了京都,我安稳下来,仔细挑选一个像样的回礼,谢谢你的款待之情。” “容表哥真是客气了。礼轻情意重。这个就足矣!”夏晚华晃了晃筷子,一口咬下去。 徐信笑眯眯拎起酒壶开始斟酒,一遍斟酒一遍念叨着:“容表哥,晚华姐姐啊,她什么都不缺,她最看重的是心意。如果你没心意,心不诚,你就把这个天下给她,她也未必领情。” “还是五弟理解我。我看不惯虚情假意,歌功颂德。那一套在我这真是一点作用都没用。我活着又不是只为了听别人几句夸奖。你夸不夸我都活着,我为什么为了几句夸奖活的那么累。” 夏晚华提起酒杯,面向容昭,笑容真诚。 “所以我这种人不好相处,从小就没朋友,就被人讨厌。活的有点太自我了,与家族里的其他姐妹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你有资本可以活的自我。”容昭不禁感慨一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我是有资本!”说罢,夏晚华也是一饮而尽。 一旁的徐仁一皱眉头。“晚华注意身体,饮酒对你身体不好。” 夏晚华放下酒杯,笑了一声。“无妨!少喝几口无妨。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师兄,你总是小看我,一直都是!” 一声“师兄”叫得徐仁立刻心虚。他看着夏晚华立刻发红的脸蛋,心中多少明白了。“以前只当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以后不能这么想了。” 夏晚华嗤笑一声,看向容昭,目光灼灼:“容表哥,你是平城容家的四公子,借问一句,世家子弟中有不谙世事一说吗?” “不谙世事?”容昭撇嘴一笑。“那都是死人才有的。” “就是喽!”夏晚华提起酒杯敬向容昭。“我就喜欢容表哥这种直爽。” “不过话说回来。我一向居于深闺,有的人就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想,为什么我整个家族被屠,偏偏就我活下来!我的师兄,你说呢?” 突然夏晚华目光如刀,脸上的怒气毫不遮掩。“我的好师兄,好师兄啊!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我的仇人!” “晚华,你!”徐仁声音带着嘶哑,目光错愕。“你不该喝酒。” “对,我是不该喝酒!”夏晚华狠狠放下酒杯,牙关紧咬,双目紧闭,喘息了一口气。 “徐仁,我原本不想说这些。今天下午,我静坐了一个下午,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静下心。可是听到‘坤泽城’三个字,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夏晚华看向徐仁,目光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伤心。 此刻的夏晚华完全锋芒毕露,就如同待发的弓弩,杀意涌动。 徐仁闭上浓目,原本敦厚的面庞一下子堆满了疲倦。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 夏晚华一挥手。“雨芙,送六姑娘回去吧。” 徐秀安刚要喊,就被一旁的徐丽安死死拉住了。徐秀安看着自己三姐要杀人的眼神,立刻低下头,乖乖地跟随雨芙离开了桃源。 出了桃源斋,徐秀安不安地原地打转,看着芝香堂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直奔了徐庆芳的书房。 整个前厅的婢子也都被雨芙静悄悄地遣开了,只留下夏晚华,容昭,还有徐家四兄弟和徐丽安,都安静地坐着。 好一会,夏晚华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一支样式普通的金钗,推到了徐仁面前。“你还记得这个吗?” “当年淳王妃赐予我的,我转赠给你的。”徐仁挑了一眼,轻声回答。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夏晚华眼带着泪光质问着。 她的心里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是他呢!可是只有徐仁能给她答案。但是她也清楚,这个答案就是一把刀!会狠狠地戳进她的心口。 徐仁摇摇头。但是他知道那个东西很重要。 “这是我父王留给我母妃的保命符!”夏晚华突然嘶声喊到。 那种歇斯底里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 眼中的伤痛已经告诉所有人,她真的很失望,很痛苦。 “你却把它当作投名状交给了那个女人!你为了你们徐家的荣华富贵,直接害死了我的母妃!你知道我母妃有多么信任你,才把这支可以调动我父王隐卫的信物交给你保存吗?” 她是天煞孤星,从小就背着克父克母的恶名。两世都是如此。 所以她对母亲没有感情。她没有父亲母亲的感念。 所以她痛的是徐仁的欺骗!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她的兄长,她的恩人,她的挚友。她这一世里为数不多的支撑。本可以相处一生,最后却成了仇人。为什么命运和她开这么一个玩笑。 “我,我不知道那是信物!”徐仁身体往后一挪,连连摇头。“当年我不过十岁,萧太后问我要淳王妃交给我的东西,我就交给她了那只金钗。我真不知道那是信物。” “你不知道那是兵符?”夏晚华侧过脸,翻了一眼他。 一下子他都不是他了。懦弱,狡辩,推卸责任。是她以前没看清他这个人吗? “就算你不知道那是信物,可你为萧昙凤通风报信,那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淳王妃怀着你,我跟随我师傅为淳王妃安胎。萧太后毕竟是你的皇祖母,让我随时通报淳王妃的状况,这很正常啊!” 徐仁手紧紧地抓着坐垫,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在害怕。 坐在徐仁身边的徐礼感受得非常明显。 “是很正常!”夏晚华探过身,死死地盯着那双浓目,恨不得用目光把人撕裂。 “可是我母妃让你把金钗保存好,不准告知任何人,你为何出卖我母妃?如果不是我母妃没了调动隐卫的信物,萧昙凤怎敢杀我母妃!” 第13章淳王之死 “晚华,萧太后杀淳王妃是因为她没有生下男嗣!淳王英年早逝,就此断了香火!” 徐仁努力控制内心的惊恐。他没想到夏晚华竟然知道当年所有的事情。这个丫头竟然瞒过了所有人! 她才多大!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知道我母妃是萧昙凤所杀了?” 夏晚华突然讪讪一笑。重新坐正,端起酒杯,盯着徐仁饮下酒,眼里带着胜利。 徐仁这才反映过来,当年大夏朝廷说淳王妃是殉情自杀的。他眉头一皱。 “你诈我?” “不然呢?”夏晚华摇了摇酒杯。 她是夏晚华!哪怕是再伤心,她也不会那么忘记自己的目标。 今天晚上的目标就是答案!从徐仁口中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得到了答案。可是失去的东西,永远找不回来了。 “这么多年,我不停地把我经历的一切串联起来。可是我总感觉我漏掉了什么。” “你是怎么怀疑我的?”徐仁面黑如锅底,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很简单,章仪太子还活着!” “他活着你就怀疑我?”徐仁皱着眉头,怎么也没想明白。 夏晚华长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徐家。“当年你们徐家因为从龙之功才被封侯。我确实很佩服徐庆芳,后无背景,却从一个普通兵士熬到镇守一方的大将军,着实不易!” 夏晚华看着四兄弟,点点头。将来都是个人物。徐庆芳夫妻真的会养孩子。 “你们徐家真是厉害。当年周昌怀谋朝篡位,改大夏为大陈,徐家是他最得力助手。不然周昌怀他即使灭了大夏,也稳定不了局面。多亏了徐家为他征战沙场,才让他统领了十七郡。” “当年我虽还没到十岁,眼见着大夏消亡。又眼见你们徐家崛起。呵!” 夏晚华一声冷笑,饱含辛酸。亡国,灭门,这其中的滋味,她都尝到了。可是这些对于她来说,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她只看重她的皇伯父,她伤心痛苦,是因为失去了唯一疼她的人。 皇家里,不带算计的疼爱,仅此一处了。 “世间事真是变幻莫测啊!不过话说回来,当年若不是大夏的大行皇帝护佑着我,我早就被萧昙凤挫骨扬灰喽!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谈笑风生。和仇人共食一锅饭这么多年,沈家的先祖恐要骂我是不肖子孙了。” 夏晚华语调带着谐谑,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盯着房门,久久不说话。 过了没多久,房门打开了,一个魁梧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夏芳菲微微眯起眼,看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那种威严是久经沙场积淀出来的。锐利的眼神,就如同出鞘的利剑,若是一般人见了,不自然地就会躲避。 徐丽安立刻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侯爷,你来的有点慢了。”夏晚华侧身从旁边架子上拿过一个酒杯推了过去。 徐丽安拿过空杯子,为威远侯徐庆芳斟满酒。 徐庆芳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郡主隐忍了这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呢?你说徐某人现在杀还是不杀?” 夏晚华哈哈一笑。“你第一次没杀我,这次也不会。你还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我想要的东西?”浓黑的双目突然透露出一股诡诈。 “召王令出,国玺立现!这可是大行皇帝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夏晚华又抿了一口酒,眼底满满地算计。 “郡主可是想交出召王令了?”徐庆芳低沉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喜怒。 因为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周昌怀虽然改朝换代,他也只能称王,不能称帝!更是踏不上坤泽城乾坤宫的九重阶。现在国玺失踪,谁能得到传国玉玺,那就有资格号令天下! “喏!”夏晚华纤长的手指指向徐庆芳,却扭脸和旁边的容昭说话:“看到没?原来侯爷知道召王令在我手上。可是我好奇,侯爷是如何知道的呢?当年大行皇帝把召王令交给我,只有萧昙凤在场!” 徐庆芳面色微微一变。 “又回到刚才徐仁问我的那个问题了。我是怎么怀疑徐仁的呢?”夏晚华左手托着腮,右手摆弄着眼前的碗碟。 “他救我又救了周建英,那就代表徐家想脚踏两只船,或者是有别的可能性。我想知道他在这其中是什么一个角色。所以刚刚诈他一下便有了结果。”夏晚华抬头阴恻恻地向徐仁露出了一个又甜又涩的笑容。“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啊!” 往日一副仁心敦厚的徐仁,此刻羞愧难当。可是徐家想要更上一阶,必须有所牺牲。他没办法,他是徐家长子,就是要为徐家开路。 夏晚华见徐仁连一个字都不肯开口,心痛!你怎么这样没担当呢!你还是你吗?不是了。都是她自己的幻想期盼而已。 “侯爷,既然徐仁都与萧昙凤有关系,那你又岂能是干净的!” 徐庆芳忍不住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姑娘,聪慧。 “召王令在我手上,只有我,大行皇帝,萧昙凤,我们三个人知晓。大行皇帝已经死了,我也不会说。侯爷必定是从萧昙凤那里知道召王令在我手上。所以侯爷很早就与萧昙凤串通一起,想要谋逆!这一点我以前只是怀疑。一直不敢确定。今天是确定了。 可是萧昙凤是我亲皇祖母,是大夏的皇太后,是大行皇帝的母后皇太后!大夏完了,她有什么好处呢?我努力在想,答案只有两个,一是她自己想做女帝,二是她要为我父王报仇!我觉得女帝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她生性凉薄,连自己唯一的嫡亲孙女都要杀,怎么可能会为自己儿子报仇呢!再说报仇也不该毁了大夏!她才是杀死我父王的幕后真凶!” “这你都知道?”徐庆芳略带差异!他虽然看出来萧太后的行径,但是没想到淳王是萧太后所杀。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这手段够狠了。 所有人都不禁心底发凉。 夏晚华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底也是发凉。权利竟然让人疯狂到这种地步。简直是魔鬼!也难怪那么多人为了自由舍弃权利。没有了权利争夺,至少活得还像个人样。 第14章交换 “当然。她在杀死我母妃前,把误杀我父王的行径都对我母妃说了。她没想到我的乳娘被我母妃藏起来,听到了她所说的一切。当年她让身为御林军都尉的周昌怀安排杀手来杀身为皇长子的大行皇帝。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死的是我的父王。 她若是就此收手就没了今天的局面,没想到她竟然迁怒我母妃,迁怒我,处心积虑想杀我们母女。我母妃生下我之后被你的好儿子变相害死了。我呢,被大行皇帝保护起来。” 她的皇伯父啊!每提到这个人,夏晚华都觉得心痛遗憾。 他不适合做皇帝。他看重感情,心中有仁义。这样的人守不住破败的家业。 老天看似给他泼天的富贵和权利,可却是给了他一把自杀的利刃! 命运就是这么会捉弄人。 “过往的种种,我常常思量,可一直都感觉缺少什么细节。我今天听到章仪太子还活着才捋顺了一切。当年侯爷你带兵屠杀了我外祖父满门,那些可是我的至亲啊!虽然他们也利用我来争夺权利,可是毕竟曾经给过我一些温暖。所以我想即使是死,我也要周昌怀尝尝丧子之痛。用周建英的命来祭祀我那些亲人。 于是我用计策杀了周建英。而我也一身是伤,被徐仁带离坤泽城,去了药王谷,侥幸留下一条命。徐仁你不仅仅救了我的命,也帮我渡过了最难捱的痛苦。所以我一直心存感激。我想你救我一命,就抵了你爹的恶吧!” 夏晚华安静地看着徐仁反应,眼底没有一点波澜,讲诉着过去,就像在讲一个故事。一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故事。 那个里只有悲伤。关于美好,仅有那么一丁点,却她最信任的人扼杀了。 “晚华,当年因为我才害淳王妃被杀,我很抱歉。当时我年幼,又被萧太后所迫,所以才犯下这种错误。我也是因此很后悔,才救下你,带你去了药王谷。” 徐仁面带歉意,低着头把话说完。 今天就是一下子扒层皮。一下子把他最不想在人前展示的东西都扒了出来。 夏晚华听完冷冷一笑,很无奈。可又能如何?眼睛眨了又眨,努力掩下泪珠。 “虚情假意!” 声音里的恨意,怒火,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救我?徐仁,因为你这么多年在外行医救人,做了不少好事,世人尊你神医。你因此给徐家带来了莫大的声誉。可是你有多虚伪,你知道吗?当初你说你是你,你不等同你爹。你爹的做法你不赞同。因为你救了我,再有我从小就叫你师兄,我就信以为真。 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你救下我,那不过是听从萧昙凤的命令,想知道召王令的下落。而你又救下周建英,一则是想给徐家留条后路,二则是可以有更深层的谋划。” 徐家的野心,呵,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夏晚华手指指了指徐仁,徐礼,徐义,徐信。 “徐家五个儿子。长子徐仁,行医济世,世人敬仰,被尊神医。为你们徐家赢得了美誉。次子徐孝,虽为庶子,因为精通计算,打理着徐家庶务,掌管着徐家钱粮之物。三子徐礼,为人低调,心思深沉,谋划不输他人。年纪轻轻就有运筹帷幄的能力。四子徐孝,虽是年轻,却勇武过人,将来必是沙场一员猛将。五子徐信,虽然年幼调皮,但是天资聪颖,广结朋友。徐家,可以说是侯门里难得内宅安宁的家族。 侯爷,娶妻娶贤,你娶了夫人,帮你把徐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真是好眼光。都说天时地利人和,你们徐家现在已经站了人和。恐怕这件事,你筹划了不止一年两年了。” “虎父无犬女!你像淳王。”徐庆芳大手轻轻地拍了拍桌子,重重地点点头。“对,你所有都说对了。当年萧太后先是找到周昌怀,但是她发现她控制不了周昌怀,所以又找我。她想杀了大行皇帝,取而代之!” “她这不是笑话嘛!”徐庆芳一摊手,嘴角带着不屑。 “普天之下,何人会服从一个女人?尊她为皇?当时我不过五品,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因为阿仁的关系,我推荐了药王谷。我名义上为周昌怀办事,实际我都是为萧太后做事。萧太后没想到你死里逃生之后,还会去杀周建英。她更没预料到大行皇帝早早就把传国玉玺藏了起来,宁死也不肯交出传国玉玺。” “因为。”夏晚华眼角涌出大大的泪珠。“因为大行皇帝早早就知道了萧昙凤和周昌怀要谋逆!但是他发现时候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他早已经被萧昙凤架空。他只有靠最后的一点筹码把我保了下来。他念着我父王为救他而死的恩情。” 徐庆芳闻言叹口气,仰天叹息。 “郡主,淳王之事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年淳王若是不死,皇位非他莫属!” 夏晚华无奈淡笑。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她起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出来拿着一个信封。 “侯爷,你也算是一个枭雄。虽然你屠杀我外祖一家,我恨你入骨,将你千刀万剐也不解我心头之恨。但是不得不说,如今乱世,终究还是要需要一个人来终结。你,有资格!” “郡主是想明白了?”徐庆芳目光落在了那明黄色的信封上。 “召王令是我的保命符,我不会随意交出来的。你就算是折磨我,哪怕杀了我,我也不会交出来。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周昌怀的命!这是大行皇帝给我的一道遗照。有了它,你就可以抹掉过去的污点。” 夏晚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缓缓打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坐在夏晚华正对面的徐庆芳浓目一眯。果然是大行皇帝的笔迹!大行皇帝写字有一个习惯,在开篇第一个字后面总是轻轻带一笔。而且就连大行皇帝私印也在上面!徐庆芳心中百转千回。 “这是大行皇帝的讨伐诏书。这上面名字的地方一直空着,你说我该填写谁?”夏晚华慢悠悠地又把诏书叠起来。 “郡主想要徐某人拿什么换此诏书?” “侯爷爽快!枭雄就枭雄!我想知道萧昙凤的下落!”夏晚华目光一沉,非常坚定地看着徐庆芳。 徐庆芳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这种目光了。哪怕现在的陈王周昌怀也不敢轻易这么盯着他看。他不得不佩服夏晚华。真不愧是淳王的女儿! 第15章质子 这几年,徐庆芳一直暗中观察着夏晚华。胆大心细,做事非常有魄力。如果换做普通女子,像她这个年纪,恐怕早就被敌手吃得干干净净。而她却活的好好的,甚至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只可惜只能是对手。不然定是徐家的助力。 “据说是在清塘一带。” “躲在了清塘。”夏晚华仰面嗤笑几声。“堂堂一国太后!唉,一手好牌竟然让她玩烂成这样!” “雨芙!”夏晚华突然高喝一声。 雨芙推门从外面小跑进来。“姑娘。” “飞鸽传书申达江,清剿清塘,活捉萧昙凤!”说罢,夏晚华把信封甩给了徐庆芳。“不送!” 徐庆芳掂量掂量几下信封,语重心长地提醒夏晚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太后未必那么好抓。” 说完他把信封揣进怀里,大步迈出了桃源斋。 清亮有神的凤眸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曾经,她是那么恨。这几年她仍在恨。可是她恨就一定要杀了他吗?如今这个男人是已经可以搅动九州风云的人物了。他若死了,这天下必定不会太平。 为了几百人的仇,就搅动天下大乱。说实话,夏晚华一直觉得不值得。孙家人和遇家人的命是命,难道天下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况且孙家和遇家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这些就是白得的吗?有得必有失。权力之争,成王败寇,注定是这样的。 但是她怎么可能让徐庆芳如意下去呢!有些时候,东西就在眼前,却是怎么也抓不到,那才是折磨。 徐庆芳离开之后,徐仁低低说了声“抱歉”也立刻离开了。 徐信和徐义,对视了一眼,闷头离开了。 这顿饭还不如不吃! 徐礼一直没动,似乎在那想什么呢。夏晚华也没说话,也目光涣散,似乎在想什么。 “晚华。” 许久,徐礼低沉地开了口。 夏晚华看向那张严肃无比的脸,没出声。 此刻的徐礼,敛去了平日的冷漠,棱角全无,目光是那么柔和,有一丝亲切。 “我要去京都,你也去吧。” 四目相对,没有刀光剑影,只是单纯地望着。 夏晚华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徐家还是有不一样的人。果然是她看上的男人! “多谢。我想我该回坤泽城了。那里是我的家。我的家啊!” 曾经,她站在那里笑过,也哭过。哪怕是离开这么久了,她仍想回去看一看,摸一摸,那里的土地,那里的城墙,那里的家!曾经的故土! “那好。我们有缘再见!”徐礼缓缓起身,凝视一眼,转身离开,一点也没有迟疑。 徐礼也不需要迟疑。他知道他们会再见的。 等徐礼走了,一直作为看客的容昭又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大口吃起来。 夏晚华静静地看着,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尘封许久的记忆涌了出来。 是那个时候,在小筑清轩,那是她与大行皇帝最后一别。大行皇帝就是这样,撇开了所有的斯文,痛快地吃着饭,喝着酒。 “颜儿呀,皇伯父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像乡下农户里的农夫一样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不用担心哪天被毒死。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真是痛快啊!比做皇帝痛快!” 皇伯父,颜儿想你了。 夏晚华摸了摸眼角的泪水,端起碗随着容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来,吃口肉,忘忧愁!”容昭夹了一口肉放到夏晚华的碗里。“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多着呢!但是你没被饿死,渴死,那就是最大的幸运!” 夏晚华看着那双眨呀眨的狐狸眼,不禁扑哧一笑,眼角泛着晶莹的光泽。 “你难道饿死过?” “差一点呀!所以我今生无他求,只求不饿死。”容昭说完还拍拍自己的肚子。“别看我瘦,我很能吃的!一顿不吃饿得慌!” “真没看出来,堂堂容家四公子还有挨饿的时候。”夏晚华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又恢复了往昔的淡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容昭爽朗一笑,连连摆手。“晚华妹妹,你误会了。我容昭虽是容家人,可是被容家抛弃的人。我就是容家丢给陈王的质子。你说我还能要什么?我有资格吗?” “质子?”夏晚华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你心挺大的。” “你在说我没心没肺。”容昭假装拉下脸。 “是妹妹错了。来,妹妹给你斟酒赔礼。”夏晚华又看向远远的徐丽安。“丽安姐,你也一起呀。今天事情太突然,礼数不周啊!” 徐丽安安静如常,丝毫没有被今日所见所闻而吓到。她神态依旧端庄大气,缓缓走到夏晚华另一侧,给自己换了一套碗碟,斟满酒。 “你我相识这么久,根本不用说礼数二字。来,我敬你们!” 说罢徐丽安一饮而尽。 “丽安表姐也是女中豪杰。请!”容昭也是一饮而尽。 夏晚华笑着饮下一杯。 徐丽安也算是奇女子了。她这二十几年也经历了很多常人经历不到的事情。夏晚华也是钦佩她强大的内心。 “四公子,以后可有打算?” 打算?容昭愣了一愣,看向夏晚华:“我除了一个质子身份,什么都没有,我有什么可打算?” 夏晚华人畜无害地冲他笑笑。“你留下来,不就是有打算了吗?” 虽说夏晚华不了解容昭这个人。可是既然是平城容家人,她就不能忽视。 平城,容家,容王。 大夏朝倾覆,容王却偏居一隅,过得逍遥自在。现在容昭去做质子,恐怕容家和周昌怀是达成某种协议了。对周昌怀有利,那就是对她无利。 “算是吧。”容昭挺直了腰板,努力坐好。沉思了一下,这才开口:“我想去坤泽城,你可以帮我吗?” “你去坤泽城?”夏晚华有些不解。 坤泽城似乎和容家,和容昭,都没什么关系。 “对,我想去坤泽城找一个一展身手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到你?”夏晚华继续问到。 坤泽城如今是个烫手山芋,可又是一个机遇。此刻容昭想去坤泽城,那目的可不简单。 “直觉!”容昭狐狸眼一挑,眉眼尽是风情。 第16章春在梨花 夏晚华白了一眼。虽然这美男子好看,但她不好这个。 “四公子若真是有诚意,不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我夏晚华可不是无知鼠辈,男色可蒙蔽不了我的心。” 听到“男色”二字,容昭脸上讪讪的。他再怎么努力,做的再好,还是被容家抛弃。当初就是因为这张脸,漠北公主看上他,让他做出选择。但是他宁愿选择到陈王身边做质子,也不愿意去漠北娶那彪悍的公主。 他虽然风流,但不是没有脑子的。 “若晚华妹妹能助容昭离开京都,容昭以后愿为妹妹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这交易,有点太划算了! 就仿佛一个陷阱在向她招手。 夏晚华竟然不敢答应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夏晚华歪着头笑嘻嘻问容昭。 容昭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晚华妹妹多心了。我虽姓容,但是已经和容家无瓜葛了。若妹妹不放心,就当我没提过此事。”说完人大步流星走出了桃源斋。 门廊微弱的光线拢在那高大的背影身上,一身月白的衣衫就如同黑暗中的光明,朦胧又是那么真切。 清亮的凤眸里,那个白色身影渐渐消失。 夏晚华这才收回目光。 该走的都走了,徐丽安这才紧挨着夏晚华坐好。 “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 夏晚华点点头,面色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我也没想到。丽安姐,我真的很生气。徐仁竟然骗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是怎样心情吗?绝望?失望?愤怒?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我一直以来把他当做我内心的支撑,可最后,这个依靠的柱子却是假的。我依靠的竟然是杀我的刀。天塌了。” 说着说着,夏晚华双臂抵在桌面,双手掩面而泣。 压抑了这么多年,夏晚华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哭泣。曾今的她,哪怕眼看着亲人被杀,她也是顶多抹了几下泪珠。她的隐忍,终于在今天一下都宣泄出来了。 徐丽安轻抚着夏晚华的头,摇了摇头。眼中的无奈一闪而过。 “我原本想忍着不说破,可是看到徐仁,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夏晚华对徐仁的情感,恐怕没人能理解,没人能知道,就连徐仁都不知道。可是最后,这种情感却如同一把刀深深插在她的心上。夏晚华的痛苦谁也理解不了。 “好了,总会过去的。想想你最难捱的日子,那不也过去了吗?”徐丽安搂着夏晚华,轻声安抚着。“如今你知道萧太后的下落了,你可以报仇了。这不是开心的事吗?否极泰来,不是吗?” 夏晚华擦了擦泪水,“嗯”了一声,仍旧躺在徐丽安怀里。“丽安姐,你说的是,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要杀了周昌怀。至于徐家,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唉!二叔当年真是作孽啊!”徐丽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自己叔父屠杀人家满门,是谁都不会就此罢休的。“晚华,我很敬佩你。” “你别敬佩我。我不是不与徐庆芳计较,只是没到时候。天下大乱,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拖住容家和周昌怀。”夏晚华闭着眼睛,缓缓继续说下去。“丽安姐,你若是能嫁人,还是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吧。我不想有朝一日,让你看到我屠杀徐家人。” “嫁人?我是不想了。你想杀徐家人,没那么容易啊!你得问问阿礼同意不!”徐丽安轻笑一声。 这丫头感情到现在对情爱还没开窍呢啊!可她看夏晚华对徐礼的眼神又像是有些意思。也许夏晚华知道两个人之间鸿沟太大,所以才往后退吧。 “问他?他又算得了哪根葱!这几年,我虽然和他见面次数不多,但是他时不时就坑我一次。我就是想不通,我哪里得罪他了。”夏晚华略带愤愤不平。 这个徐礼就是别有用心。夏晚华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你得罪他了。”徐丽安顿了顿,又把话题扯开了。“你真的要去坤泽城?” “嗯。”夏晚华坐起来,目光深沉。 看来她是猜对了。 这样不好。可她心里还有一丝期待。 “丽安姐,你二叔拿到那份讨伐诏书,他整顿整顿就会起兵的。但是现在的局势对他不太有利。我有点担心他会失败。所以你自己要多当心。如果真的不行了,你就去坤泽城找我。我虽然力单势薄,但是也有你容身之地。” 徐丽安不禁动容。“晚华,谢谢你。谢谢你此时此刻还为我打算。” “你是你,徐家是徐家。谁对我好,我分得清。你不想嫁人也好,我们姐妹俩就这么相伴,何必要受那些臭男人摆布,看他们脸色。” “傻丫头。我是迫不得已守望门寡,你怎么能不嫁。你要是想嫁,想娶的排成队呢!” “丽安姐,你还记得李公子的模样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年梨花开的时候,他没去学堂,偷偷跑去摘了一篮子的梨花,悄悄地放在了我闺房外面的窗台上。他只留了一个纸条,春在梨花。” 春在梨花。 可是人已不在。 夏晚华没有爱一个人到非君不嫁的地步,所以她体会不到徐丽安痛失爱人的苦楚。 她也是不敢尝试。 她的人生,已经容不得她放肆了。她需要一个助力,死死地捆绑在一起的助力。 唯有夫妻。 但是那个人选,徐礼不适合。呵!不合适啊! 而徐庆芳拿着诏书,背着手在花园转悠着。转悠许久,他还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经过水边,徐庆芳看着水面映着的满月,脑海里浮起当年的政变。世事沉浮,他踩着枯骨走到如今的位置。可每每想起当年的事,他还是有些愧疚。尤其每看到夏晚华,她就仿佛一根拔不去的刺戳在徐庆芳的心口。 这世事还真是弄人! 夏晚华是个好孩子。他也曾经想过斩草除根,可怕一看到那孩子的眼睛,他忍不住心软。 那个倔强的眼神,这么多年,他仍旧清楚记得。 第17章家教 若是他有一个这么坚毅果敢的女儿,必定要好好养大。萧家和孙家都是太小看这个丫头了。 接下来该如何?徐庆芳有些犹豫了。 回到芝香堂洗漱完了,他和王夫人躺在床上说着今天的事情。 王夫人听完之后,冷眼打量着他,把徐庆芳打量的有点发慌。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揭竿而起了吗?”王夫人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呀,就想着你自己,就不会为孩子们想想,为徐家的将来想想!” “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没为孩子们着想了?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总把人看扁了。”徐庆芳一把把王夫人扳过来,故意皱着眉头。“你今天就把这事说明白清楚了。” 王夫人所幸坐起来,把手伸出来,掰着手指头说道:“我今天就把这门门道道给你讲明白了。” “你讲,我听!”徐庆芳也盘坐起来。 “你要揭竿而起,你的兵呢?你的财力呢?你有多大胜算?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当初你想把阿礼送到涵兆,我虽是同意了,可是因为你至少几年内会踏踏实实地做着威远侯。你踏踏实实做威远侯,阿礼去了涵兆,顶多受点气而已。而且阿礼才智过人,他自己也会全身而退,所以我才同意。” 王夫人说完丢给徐庆芳一个你自己理解的眼神。徐庆芳虽是武夫,可是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了王夫人的所指。其实他有些事情犹豫不决的时候,总喜欢问问王夫人,给自己一颗定心丸。 “釜底抽薪,确实对不住阿礼。” 徐庆芳眼底看不到尽头。王夫人只看到一片沉沉暮霭。他的心思,她岂是不知。 “可是你还是想让他去涵兆。”王夫人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有些湿润。“去吧。但是你不能愧对你儿子拿命换来的这次机会。” “你说怎么做,我全听你的。” 都挺她的。说的真是比唱的好听。 王夫人一扭脸,苦笑一声。“我能替你做什么决定。我能做的只是帮你安顿好徐家,不成为你的拖累。” “这就很感激了。夫妻三十年,你都在默默帮我。没有你,哪有我,哪有如今的徐家。”徐庆芳真心感慨一句。 他从一个普通人,熬到震慑一方手握重兵的侯爷,是有他自己的本事,但也少不了贤内助的功劳。 “既然你同意我整顿徐氏家族,那我做什么,你不能插手。” 徐庆芳听完仔细打量王夫人一眼。“原来你是在这等我呢。” 这三十年,他就跳不出她挖的坑。 今天这坑里是不是还有坑啊!徐庆芳忍不住又多想了一些。 “现今的徐氏家族,已经被名利遮住了眼睛。若是再继续下去,你的大业就要被腐朽的徐家拖累了。你顾忌的多,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想想,民间有老话‘富不过三代’,可是你放眼看看,现如今那些名门大族,哪个不是超过三代,哪个不是百年世家?可为什么还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呢?你想过没有?” 王夫人这一问并没把徐庆芳问住了。 “那些百年世家自有家规族训,很看重对子女尤其继承者的培养。” 王夫人听完面色稍转好。 “你说的是一方面而已。像你说的,百年世家得以传承,子女的教育很重要。那些富不过三代的家族,多数是没底蕴的小门小户,一朝鱼跃龙门,便忘乎所以。也许他们斗得了外面的豺狼虎豹,可是纵容宠溺子女,那就是从里子开始烂掉,等于自掘坟墓。疏于管教子女的后果,你也应该明白。”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家五个儿子,我可从来没溺爱过。我文不成,就请人来教。而且你教育他们的时候,我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过。” 徐庆芳说的是实话,王夫人听完没生气,可是也没开心。他还在逃避整顿徐氏家族的问题。但是整顿徐家,势在必行! “养孩子就是只管教育?孩子的终身大事呢?你就不为他们绸缪了?一个家族,娶妻嫁女是大事,事关家族传承。娶进门的不贤,这家宅能安宁?家宅不宁,倒霉的可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你啊!” “你这还是觉得庄家那位不行啊!那是庄家啊!也是诗书传家的!阿礼若是娶了庄家的女儿,咱们徐家将来能笼络天下文人的心。” “做你春秋大梦!”王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徐庆芳的胳膊。这快三十年的夫妻了,她怎么忍下的这种蠢笨呢!果然这男人啊,就喜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娇滴滴小娘子作风。 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当个摆设还可以。想做一族宗妇,那徐家还想往上迈一个台阶,做梦! 也多亏了她这么多年把徐庆芳压死了。不然这男人一朝得势,她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那庄婉华算什么东西!庄家?如果拿个正房嫡女来,我也许能瞧上一眼。就庄婉华?暗地里耍些小聪明,矫揉造作,上不了台面。她和晚华比,哪里比得上?论诗书才气?我可听说当年可是孙家齐涵老先生亲自给晚华启蒙的。再论行事做派,晚华可是比那所谓的才女站得很高,看的长远。还有晚华无父无母,就在皇城里长大,你觉得她能没手段?” “你不会真想让阿礼去娶晚华吧?我跟你讲,不行!绝对不行!你可别把两个人硬凑成一对,最后毁了两个孩子。”徐庆芳一下态度强硬起来,不像平日里对王夫人言听计从的样子。 “不行?”王夫人嘴角一挑,扬起的桃花眼底满满的胜券在握。 “以前我是不知道晚华的真实身份,被你瞒的死死的。她又把年纪说小了一岁,我就没往她是沈氏后人上想。我一直都喜欢这孩子,聪明稳重,眼界也宽,看事有见地,最适合一族宗妇。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我更不能放弃。” 第18章离开 “你怎么突然不懂事了呢!晚华是谁?她是大夏的郡主!更主要的,我当年可是带人杀了她外祖一家子。有这么大的仇,晚华怎么可能愿意嫁给阿礼?就算硬娶过来,她怎么可能对阿礼真心实意的好?” “所以啊,你不懂。你的心啊,何曾将一个人真真正正地放在里面。”王夫人叹息一声。这里面的心酸,恐怕徐庆芳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臭泥塘里泥巴能修得了乾坤宫?还是能堆得了九重阶?徐家以前是什么?就是定州的猎户而已。现在成了定州城的土皇帝,可是放眼九州,算什么!” “你就是看不上徐家,看不上我一个粗人,说那些废话做什么呀。” 还没等王夫人把话说完,徐庆芳立刻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说了,睡觉。” 王夫人眉头一皱拿指头戳了戳徐庆芳的肩头。“我一说徐家不好,你就不耐烦。我要是看不上你嫁你做什么!我当初为了让父亲同意这门亲事,我可是使了多少手段,受了多少罪。” “我当然知道。可这么多年,你在这个家说一不二,还不是我……算了,你就说,你为什么非得让阿礼娶夏晚华。那丫头,鬼灵精一个,娶了她,阿礼未必就能降得住她。你若是想靠她把徐家的身份提一提,你就别痴想妄想了。她恨徐家。” 徐庆芳又逃避了徐氏家族的问题。徐家的出身一直让他在王夫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恨的是你!”王夫人厉声说到,气势完全不似刚才。徐庆芳被震得又蔫了下去。 “当年周昌怀造反的前夕我是如何叮嘱你的?我让你不要全听周昌怀和萧昙凤的话,不要大开杀戒,手下留情,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全然不顾我的叮嘱,非得将孙家和遇家血洗。周昌怀称了王,萧昙凤躲了起来,现在这恶名全被你背了起来。你还想再迈一个台阶?天下文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你!” 王夫人每每提起此事都恨铁不成钢。她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这件事。她真是没想到徐庆华会不听她的劝告。 “徐庆芳,我告诉你,你真的是命好,老天太眷顾你,把晚华送到你身边来了。就她的身份而言,她是沈家的后人,又有孙家的血脉,她若开了口,哪怕是一句感谢徐家的养育之恩,你徐庆芳的恶名就可以慢慢洗去。” “让她开口,谈何容易。”徐庆芳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夏晚华的性子,他六年前就见识过了。真是十头牛都未必拉得回来。 “你若是肯听我的,她有朝一日就会开口的。我养了她六年,多少看得懂她的。” 徐庆芳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夫人。“怎么可能呢!” “不如这么办,你我打个赌。如果我输了,你就同意你把那个女人纳进门,你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徐庆芳哑然。 瞧见徐庆芳惊讶的表情,王夫人笑眯眯地伸手戳了戳徐庆芳的腰间。“几十年的夫妻了,是不是有些厌倦了?” “唉!”徐庆芳一把把王夫人搂在怀里。“要是哪一天你不管我的事了,我还不舒坦了。” 对,他就是这么贱骨头! 徐庆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这个名门闺秀吃得死死的。几十年了,雄风是真震不起来了。 王夫人双手将握住徐庆芳的右手。“我王茗芸嫁给你徐庆芳三十年,在徐家作威作福了三十年,你说我舍得把你推给别的女人,让你为她撑腰吗?” 这话他爱听! 徐庆芳古铜色的面庞堆起温柔的笑容。“少年夫妻老来伴。谁也替代不了你!那女人我就是逢场作戏,连碰都没碰。” 王夫人心里自是不信,但面上不露。“妹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再让她修养一阵,再服侍你。至于外面的女人,再喜欢也先忍着吧。现在是时机不等人,你若是因为女色落下口舌,你就得不偿失。” “我明白。这点事都不懂,我岂不白活了这么多年。”徐庆芳拥着王夫人躺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你也是为这个家好。” 第二天,夏晚华醒来的时候,徐丽安已经离开了。 每次她都是这样,默默地陪伴,默默地离开。这样的好女子怎么就不配拥有幸福?夏晚华又一次惋惜。 “雨芙,把东西都整理一下,我们去坤泽城。” 雨芙大气不敢出,“诺”了一声便麻利地整理东西。 陈骁得了信息,赶紧带着一队人马来接夏晚华。 夏晚华从桃源斋出来,心里倒是有些不舍。这里许多东西都是她入住后亲自添加的。承载了她六年的回忆,还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她这辈子就缺这些美好的回忆。 可是看到院子里那颗桃树,徐仁的脸又浮在她面前。 该舍的必须舍! “走,去给夫人道别。” 芝香堂安静如常。 王夫人如往昔一样温和,可话语里略带着遗憾。她倒是不怕夏晚华离开后就断了和徐礼的牵连。有些时候,缘分这种东西,想断未必那么容易。 她遗憾的是这个孩子的命。也是苦了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如同一家人相处,突然离开,却是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人是活的,以后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夫人所言极是。日后我们必会再见。晚华身无他物,只有这枚金钗。如果夫人遇到难解之事,可凭此钗去找云斋商号的王灼。这也算是报答夫人这些年对晚华的抚养之恩!” 王夫人接过金钗,原本只是感慨一下,如今却是泪珠连连。“好孩子,都是侯爷做的因,却要你们小辈来尝这个苦果!” “夫人别难过了,保住身体,晚华就此别过。” 夏晚华说完跪在地上,三拜大礼拜别。 这六年的点点滴滴让夏晚华知道她已经无法对徐家痛下杀手了。她再恨徐庆芳,恨徐仁,可是她病重时候是王夫人衣不解带照顾着,这份恩情她无法忘记。徐家兄弟把她当作亲姐妹照顾,宠着,这份亲情她舍不下。 她不是泥人,她也有血有肉,有情感。她两世没有拥有的亲情,在徐家却遇到了。她只求刀兵相见的时候晚一些来到吧。 第19章苏清 夏晚华出了芝香堂,王夫人坐在窗前,手里摆弄着那支金钗。 “好好的一个孩子,却活得这么艰辛。” 素娘站在一旁,眼皮撩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话。 “真不知道让她离开是好是坏。”王夫人把金钗放到盒子里装好。“容昭是个心思活泛的人。恐怕想要驾驭他,不是那么容易。” “夫人已经为他指明了路,生死也就看他一念之间了。” 一念之间啊! 王夫人长出一口气。眸色渐渐暗淡下去。 知道夏晚华要离开,徐礼和徐孝,徐信都等在了城外。 夏晚华见到他们,心里又一阵酸楚。 这徐家人就是喜欢和她过不去!就想看她哭唧唧的样子吗! 夏晚华坐在车里没动。她才不想出去丢人! 等不到人,徐礼撩起马车帘子,望了一眼,也不避嫌,上了马车。 四目相对。 “下去坐坐吧。” 徐礼终究还是先开口了。 夏晚华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珠,白了徐礼一眼,重重出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把手放到徐礼的大手中,缓缓下了马车。 在长亭坐下。 “我和父亲母亲说了,让四弟五弟护送你回坤泽城。你一个人在定州待了这么些年,外面变化大,没人照顾着也不安全。”徐礼轻描淡写,原本是关心人的事情,却毫无情感。 徐义和徐信早已经见惯了徐礼的风格,就安静地坐着。 夏晚华听完点点头。“谢谢三哥了。也劳烦四哥和五弟了。” 徐义憨厚地笑笑,没说话。 徐信仍旧一副玩世不恭地样子。“我就是游山玩水的。如果真遇到歹人,我看还得靠我四哥。我是能躲多远是多远,别碍事。” 夏晚华噗嗤一笑。“你就欺负四哥老实。你有能耐对三哥说说。” “如果是我三哥坐镇,恐怕恶人都得避开。三哥可是大名鼎鼎的阎王杀,谁都动不了。”徐信说完一跃身就翻出了亭子。 夏晚华看着徐信的背影,略有羡慕。“五弟一直最为洒脱。” “无欲无求,自然洒脱。”徐礼淡淡地说到。 “这世间有几人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像五弟这样,真是老天宠爱。” 一旁默不作声的徐义听到夏晚华的这话,不禁赞同。同样是徐家的儿子,其他四个都要靠自己拼,才有立足之地,可是老五却天生富贵命,坐享其成。 徐礼说起了坤泽城。 “坤泽城现今比较乱,也是一片萧条,不复往昔。邱常恺把坤泽城当做了他养兵的钱袋子,甚是看重,容不得别人染指。你到了坤泽城,要万事小心。有些事心急不得,要徐徐图之。” “多谢三哥提醒。”夏晚华低着头不温不火地回答。 徐礼见状,便起了身。“启程吧。赶早不赶晚,一路平安。” “三哥,就此别过。”夏晚华起身向徐礼行礼。 “妹妹一路平安。”徐礼还礼。 临行前,徐礼拍拍徐信的马匹,眼神带着警告。 徐信咧嘴一笑,踢了马肚,跑到了队伍前面。 马车缓缓出了定州的地界。夏晚华坐在马车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那是徐礼趁扶她下马车的时候偷偷塞到她手里了。 她缓缓打开,看到两个字:沙丘。 沙丘?杀邱? 徐礼是想让自己杀邱常恺? 夏晚华决定回到坤泽城看情况再定。她挑开车帘,看着外面骑着马正说笑的徐义和徐信,心里酸酸的。她还真是心太软啊! 好不容易抚平了心绪。她便叫来陈骁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她突然离开徐家,之前预计好的事情恐怕有变。她要尽早拟订好新的方案。 车队要兼顾夏晚华的身体,怕太赶了,她的身体吃不消。所以半月下来才走了三分一行程。 这日有些小雨,幸好在日落前赶到了一个小镇,吴航镇。 小镇西头就是渡口,可以坐船到克山,由克山改陆路到坤泽城。而它往西北又可以通过陆路直接到达坤泽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小小的吴航镇的规模远远了普通小镇。 吴航镇往来客商特别多,夏晚华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还有三间空房。陈骁正在指挥人搬运行李。突然十几个带刀大汉拥着一个华服男子进了客栈。 夏晚华和徐义徐信正坐在大厅里喝着热茶,听到动静顺带挑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一会,客栈掌柜来到夏晚华身边耳语几声。夏晚华听完放下茶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华服男子。一身黑色,低调却奢华无比。但是浑身已经被淋湿,说明在雨中赶路已经有段时间了。 “陈骁,你让兄弟们今晚辛苦一下,和那些朋友住一间。晚上麻烦店家多搬些桌椅到房里。” 客栈的掌柜的连连道谢。 可是还没等陈骁说话。那黑衣男子身边的一个人却先开了口。 “掌柜,我让你腾出一间房,不是说与其他人共用一间房!” 徐义正背对着那伙人,听到这话,一撩袍子,大脚“咚”一声踩在旁边的凳子上。凳子“嘎吱”几声,特别刺耳。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在徐义身上。 徐义侧着脸冲着那伙人,又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吹了吹热茶。“陈骁,你和兄弟们休息去吧。不用麻烦掌柜了。” 陈骁白了一眼那十几人,随后冲着自己的手下人一摆手。 黑衣男子面色憔悴,脸上带着水渍,微微扬着下颚端详了一番夏晚华和徐义。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在下苏清。” 夏晚华端坐着,茶杯已经放到一遍,目光坦然。“夏晚华。” “夏姑娘,苏清有不情之请,可否让一间客房给在下。” 夏晚华站起身,缓步走到楼梯前,略扭着头看着那刚才说话的男子。“行,他去睡马棚。” “你!”刚才说话那男子刚要上前去抓夏晚华,被自己主子一道凌厉的目光逼退。 “夏姑娘,他做错事,自有苏清管教。” 夏晚华淡笑,细细打量一番苏清。“就冲苏公子这句话,那间房我让你了。陈骁,让人把房间腾出来。” “是!”陈骁领命。 望着夏晚华消失的背影,苏清这才回神瞪了一眼自己的随从,随后跟随店家去了客房。 第20章 她长大了 之后倒也相安无事,夏晚华和雨芙单住一间上房。徐义和徐信带几个人住一间上房。陈骁领着十几个兄弟住在了大通铺。陈骁隔壁就是苏清等人。 可是没想到半夜,一伙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客栈。 守在夏晚华身边的雨芙听到了异动,立刻把手摸在了后腰。借着走廊晃动的烛火,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来到了她们的房门外。雨芙赶紧推醒夏晚华,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夏晚华坐了起来,看看外面又盯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雨芙。 雨芙突然掀起被子,跑到水盆旁,蘸湿了手帕,立刻回到床边,堵住了夏晚华和自己的嘴鼻。 “陈总管,有刺客!有刺客!” 雨芙尖锐的喊声划破了夜空。 楼上走廊里的黑衣人闻声立刻踹门进了房间,挥刀砍向了床里。 雨芙抽出匕首迎了上去。 夏晚华抓起枕头扔向了一个人,从床脚跳了下来,随手抓着东西扔向黑衣人。 雨芙随即挡在了夏晚华前面,扯着嗓子继续喊着陈骁。 楼下已经熟睡的陈骁,突然被人推醒。 “有刺客!” 陈骁环视一圈,其他人已经离开了。他立刻蹦起来,拿起武器冲上了二楼。 等他到二楼的时候,徐义和徐信都在,苏清也带着人围杀那几个黑衣人。陈骁快速来到夏晚华身边,看着夏晚华怀里的雨芙,立刻掏出刀伤药给雨芙撒在胳膊的伤口上。 “其他地方有伤吗?” 雨芙摇摇头。 刺客很快被制服住,陈骁把雨芙安顿床上,去检查死了的那几个人,果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夏晚华看在眼里,冲着陈骁一摆手,让他把刺客的尸体带走了。而她拿着一块玉佩走到苏清身边,微微一欠身。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夏晚华今日许公子一个承诺,日后公子可凭此玉到坤泽城云斋寻我。” 苏清一身黑衣,苍白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显得异常阴郁。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玉佩,淡淡一笑。“希望用不到。” 夏晚华莞尔一笑。“哪怕喝喝茶也可以。苏公子这个人,夏晚华交定了。” 苏清离开了,徐信瞟了瞟雨芙的伤,才冲着夏晚华说到:“三哥真是料事如神。还真遇到了刺客。” 夏晚华猜测是萧昙凤派人来杀她了。但是又不像。萧家杀她,就永远得不到召王令了。 “三哥还猜测什么了?你一并告诉我吧。” “没了。就说会有刺客。”徐信咧嘴一笑,摆摆手。“没事了,我和四哥回去睡觉了。” 心头有鬼! 夏晚华不管他们,去查看雨芙,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小鼻头。“傻丫头,以后别这样不要命了。谁的命都不如你的命重要。” 雨芙摇摇头,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雨芙的命就是姑娘的,为姑娘死,雨芙心甘情愿。” 这孩子! 这九仓山真会洗脑。 夏晚华笑而不语,但是心情愈发沉重。 寂静了一会,夏晚华轻声地问雨芙:“若是有朝一日我不让你报仇,你怎么办?” “姑娘你不会那么做的。徐庆芳也是姑娘的仇人。”雨芙特别肯定地回答。 夏晚华紧紧咬着唇,面色愈加严肃,吓得雨芙有些不知所措。 “冤有头债有主,国仇家恨,怎么可能不报!” 夏晚华咬着牙吐出来几个字。 可是心却很乱。 让她报仇,可找谁?朝代更替,这是历史规律。沈家注定要亡国。即使没有周昌怀,也会有李昌怀王昌怀。只是徐庆芳灭孙家,遇家,这个仇有些难处理。这里夹杂的情感太多了。 最主要,她和那个所谓的家没感情。 从出生,她这个人就是别人争夺权利的筹码。真正关心她的有几人?只有一个。 哪怕是孙家,也不过把她当作谋取利益的工具,用她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哭泣喊惨,用她的身份在死死压制住萧昙凤的气焰。 她就和皇帝手中的玉玺一样,高高地摆着。拥有了就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也许她还不如那玉玺。玉玺还会时不时被人拿出来擦一擦,瞧一瞧,谨慎小心地看护着。她呢,只要活着能喘气就好。管她过得舒坦不。 她想为她自己的自由斗一斗,帮她皇伯父一家报仇! 她皇伯父是个老实实在人,皇后也是。那几个皇子公主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没害她。总体这家人还是有点人情味。 可是这样的帝王家却不适合生活在乾坤宫。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都死了。 她要报的仇就是这个而已。 什么孙家,她并不想管。心里是恨徐庆芳,因为孙家那些孩子死的无辜。 可是孙家也并不无辜! 都以为她小,很多事情并没有避着她。她已经从孙家的只言片语里探寻到一些信息,孙家灭门,不冤枉。 冤枉的只是孙家那些孩子。 夏晚华决定抓紧回到坤泽城,迟则生变。这是已经到了她与那人的七年之约的时限,如果她再不有所行动,恐怕时局就不受她控制了。 若是那个人出山,必定风云变幻。徐庆芳不会占得便宜,徐家也未必会安好下去。 徐庆芳就是死一百次,她也不心疼。但是夫人和其他人,她想保的。 突然,夏晚华觉得自己这一世过得还不如上一世。 衣食无忧又如何?活着却不是为自己活着。她的苦不会有人理解。所有人都把他们的欲望架在她的身上。要这样做,要那样做,可就没有人问问她想怎样做! 如今她只能挣扎前行,努力挣脱身上的枷锁。 隔壁的灯亮了一夜。 苏清摆弄着手上这块玉。他自是认得的。 “周二郎,你若是今天赢了韩四郎这盘棋,我今天就亲自下厨做吃的给你!” “我怕毒死!你那块玉不错。拿它当彩头不错。” 周二郎拿着扇子戳了戳那块玉。 当时才有十岁的夏晚华痛快地摘下那块玉,放到棋盘上。 “好啊!我看你们谁能赢去。” 最后,那块玉被韩四郎赢去了,又重新回到了夏晚华腰间。 苏清看着这块玉。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长大了。很好。 第21章 遇刺 第二天一早,夏晚华告别苏清,带着人继续抓紧时间赶路。 苏清讳莫如深地睨了一眼她,便带着人往相反方向去了。 “晚华,那个苏清看着身份不一般。你瞧他身边的人,各个都是高手。” “管他是谁,结个善缘就是。”夏晚华隔着马车棚子高声回徐义。 徐信在马上摇头摆尾,感觉特别无趣。他懒懒地问夏晚华:“苏清应该认出你来了吧?” “管他呢。”夏晚华才不怕他认出来。 “我要是你,我就把他控制住。”徐信突然胡乱挥出一拳。 “有什么用?我都没站稳,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夏晚华挑开帘子又问徐信:“你怎么认识他?” “我去过京城涵兆啊。” “原来你们都知道那苏清是谁啊?”徐义摇摇头。 “我不知道,五弟知道。”夏晚华扒着马车棚的窗框,笑嘻嘻地看着徐义。 “五弟,你看晚华今天心情不错。”徐义手里恰巧握着一枝柳条,便轻轻捅了几下前面的徐信。 徐信瞟了一眼夏晚华,哼哼唧唧着什么,谁也没听到。 夏晚华和徐义对视一眼,看着徐信的背影噗嗤一笑。 徐信听到笑声,回头打量着二人。他突然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后衣领。竟然被徐义悄悄插了几支狗尾巴草。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都说你老实,我看你都是装的。这一离了家就本性毕露。”徐信一边说一边放缓了速度。 待他落了后,抬起脚在徐义的马匹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马匹嘶鸣了一声,立刻往前冲了出去。 夏晚华不由得探出了头去看,又伸手想要拍打徐信。 “你这人,四哥不是逗乐子,你何必当真。这要是出点事,你看你怎么办!” 徐信不以为然。“那是宝马良驹,有灵性着呢,又是他养了好久的,不会有事。” 果然马匹窜出去没多远就停下。 “五弟,等投宿了,你得赔我一桌酒菜压压惊。” “好哇!四哥只管点,我都赔你,给你好好压压惊。反正最后都是晚华姐姐付账!我也借光解解馋。” 徐信一声高喊,一行人都听了去,随后全都哈哈大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戒备心就松懈了许多。行至密林时,突然一阵箭雨射了过来。 徐义被箭头划伤了手臂,跌落在地,翻滚躲在了一棵树下。他扫了一眼徐信,却没看到人影。他再看夏晚华的马车,已经着了火,被卡在路边的两棵树中间。 “该死!” 徐义捂着右臂的伤口,狂奔几步,顺势滑到了马车底下,他拉起车夫的尸体当肉盾,跳上了马车,伸手扯住马车里的夏晚华和雨芙,跳到那马背上,割断绳套立刻冲了出去。 一路策马扬鞭,终于摆脱了刺客,徐义下了马,牵着夏晚华和雨芙离开了官道,进了旁边密林里。觉得差不多了,徐义这才把马匹拴好,靠着一棵小树坐下。 雨芙丢掉手里已经戳满箭的马车里的长垫,跳下马扶着夏晚华下了马匹。 “雨芙,我给你的金疮药带着吗?”夏晚华一边问着一边检查徐义胸前的箭伤。 “药粉没带着,带着膏药。”雨芙从袖口里抽出来两贴膏药。 有胜于无。 夏晚华轻轻扶着徐义坐好,小心帮他把衣服脱下。夏晚华这才看清那箭头正好插在了徐义的右胸口,箭尾已经被徐义掰断。 “四哥,你忍着点,我帮你把箭头拔出来。”夏晚华忍着心疼,轻柔地说到。 徐义卷起自己的衣服,塞进自己的嘴里,点了点头。 夏晚华示意雨芙把膏药准备好,一只手按压在徐义胸口上。另外一只手攥紧拳头又张开,反复几次,这才突然快速拔出箭头,立刻拿起膏药贴在了伤口之上,她又按压着几处穴位,帮他止血。 夏晚华眼角快速挑了一眼徐义的脸。 徐义太阳穴附近青筋跳起,双目禁闭,硬是一声没出,紧紧咬住了衣服。 真是条好汉! 夏晚华也不敢分神,小心帮他止血。幸运的是箭头并未伤及内脏和大动脉。只是皮肉之伤就好办了。 夏晚华很快帮他止住了血,她便抽出发簪在自己的裙子上一划,扯下一条条布帮徐义扎紧了绷带。 雨芙见状有些急了。 “姑娘。” 雨芙刚喊了一声就被夏晚华凌厉的眼神逼回去了。 徐义痛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他拿掉自己口中的衣服,一扭脸就看到夏晚华七零八碎的裙子。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明白怎么回事了。 夏晚华若是这样站在人前,她的声誉就毁了。 “我,晚华,我去给你找身衣服来。以后谁敢乱嚼舌头,我告诉我。还有,我可以为你负责的,只要你愿意。” 徐义红着脸低声说到。 他也知道晚华不会同意的。他只不过是借个机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他真会憋死的。 夏晚华一听,噗嗤一笑。 “四哥怎么和那些酸学子一样了。我行得正,坐的端,什么都不怕。谁敢说我一句,我会还十句。我是不会让人欺压到我头上。四哥根本不用担心。什么负责不负责的话,以后别说了。” 徐家竟然有这么一个实在的老实人,也是不容易。 但是夏晚华很敬佩徐义的气概。 王夫人真的把这几个儿子调教的很好,都是世间好男儿,各有千秋。 夏晚华帮徐义把衣服穿好。 “我们得找到五弟。” 夏晚华来回踱步,两手不停地搓着。最后停下来,扯开自己的发髻,摘下了所有的饰品,简单扎了一个马尾巴,又用一支珠钗别好。随后她又撕下剩下裙子,把自己衣袖和裤腿扎好。 “雨芙,今天恐怕要多仰仗你了。” “诺!”雨芙绷紧着小脸,稚嫩的面庞严肃无比。 “晚华,你这是做什么?”徐义想要阻拦,但他一动胸口的血就涌出来。 “四哥莫担心。我若是一点功夫都没有,当年我怎能贸然去杀周建英。”夏晚华按住徐义,蹲下身叮嘱徐义。“我虽不懂硬功夫,但学的都是格斗刺杀。一会我和雨芙悄悄去解决那些刺客,还需要四哥帮我们吸引那些刺客的注意。” “你这样很危险啊!去了就是送死!” 第22章 雨芙 “无妨。我们总不能看那些人杀了五弟,或者绑走五弟来要挟徐家。徐家怎样我不管,可不能让五弟的声誉受损。若是现在五弟已经遭了毒手,我们也要把尸首夺回来,杀了那些人替五弟报仇。” 夏晚华拍拍徐义的肩头。 “哪怕是机会渺茫,我也不能舍了自己的家人。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她这辈子最缺的就是亲人。她怎么可能弃徐信不顾。 她的五弟应该继续洒脱活着! “晚华。”徐义语塞,僵硬点点头。 他虽然点头同意,可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三个人骑着马又返回事发地。距离事发地一段距离,夏晚华和雨芙悄悄潜进了密林里。 徐义在路边点了几枝枯树枝,握在手里,快马冲回了事发地。 刺客已经不见了踪迹,夹在两棵树里的马车周围躺了不少尸体,都是中箭而亡。但是徐义找不到徐信的身影。 马车后半部已经烧毁了,一些物品已经露了出来。 徐义挑开马车帘子看着前面的箱子没有被动过,他这才放心一些。随后手搭在两唇间,一阵口哨声之后,他的坐骑红云从密林里窜了出来。 徐义翻身下马又翻上了红云,胸口青色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咬着牙,努力撑住身体。 “我们去找五弟。”徐义喘息粗气拍拍红云的马背,随后手里着火的枯树枝扔进了马车里。 马车迅速燃了起来,浓烟冲天。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来人,但是马车里的东西都很重要,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而夏晚华和雨芙钻进密林之后,两个人寻找着刺客活动过的痕迹。她们跟随痕迹一点点摸索到了刺客栖息的地方。 “原来是他们。”夏晚华拉着雨芙退回来。 雨芙有些不解。“姑娘,不动手吗?” 夏晚华摇摇头,托着下巴想着对策。 那些刺客都是云斋旧部,因为她父王去世,就都投靠了萧昙凤。徐信和陈骁被抓,暂时不会有事。她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激怒了那伙人。 “他们有三十来人,你说我们怎么办?” 雨芙被问得无从回答。 夏晚华眨了眨眼,又问她一句。 “怎么能杀了人,还不被他们察觉?” “下毒!”雨芙想都没想就回答。 夏晚华眼睛一亮,冲着雨芙微笑点点头。但是这招是备用方案。 “你跟我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见到不少这种草药。小心,这种草药叫银蛇藤,它叶子会散发一种粘液吸引一种毒蛇。” 雨芙听完夏晚华介绍银蛇藤,吓得直呲牙。果然懂草药的人能活下来不容易。总是和毒蛇打交道,想死还不容易啊。 “那我们弄来银蛇藤做什么?” 夏晚华把银蛇藤在雨芙眼前翻了又翻。 “万物是相生相克的。银蛇藤能吸引蛇类,但它的粘液又是一种剧毒。那粘液只要和某种毒蛇的毒液混合一下,用银针沾一点,在皮肤表面扎一下,一小会人就会无声无息毙命。” “这么厉害!那我们还要抓毒蛇?” 雨芙眨了眨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夏晚华。她表示她还没活够。 “不用抓。”夏晚华瞧着雨芙那呆呆的表情好笑。“我还没说完呢。银蛇藤附近会伴有生长一种紫色的花。它是叶子坚硬无比,又特别锐利,能割开蛇皮。你去摘一些这种叶子,只要掐断它的茎就可以。别被刮伤,它也是有毒的。” “用来做飞镖吗?” 夏晚华点点头。 雨芙回了一声“诺”便去寻那种紫色的小花。 果然如夏晚华所说,附近很多银蛇藤。而银蛇藤四周根部周围确实长着一种紫色小花。 雨芙小心翼翼摘下一片叶子,仔细查看一下,然后朝着旁边树干一掷。叶子滑过得地方确实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夏晚华潜伏观察着这伙人行动。他们似乎在等人。若是等人,那就要速战速决,不能等他们有了援手。 “姑娘,您看可以吗。”雨芙把摘好的叶子给夏晚华过目。 “很好。”夏晚华手中留了几片,其余都给了雨芙。“他们分布很均匀。分三组,每组八人。你就负责把围着五弟的那两个看守解决掉。然后你护着五弟立刻离开,就在我们刚才给四哥治伤的地方等我。” “那姑娘你呢?”雨芙一把抓住夏晚华的胳膊。 用力特别大,夏晚华觉得有些疼。 夏晚华抚摸着雨芙的小脑袋,眉眼温和。“我姓沈,他们不会把我怎样。你听话,带着五弟安全离开,他们徐家永远欠你这个人情。” “我不需要这个人情!徐家人都死了,我更开心!”雨芙翻了翻眼皮。 “听话,以后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夏晚华一改往日的冷漠,柔声细语地劝说着。 雨芙抬头,亮闪闪的眼眸里带着迟疑。“姑娘,你真的会没事吗?” 夏晚华点点头。 “那我带着五公子在那等你到明天天亮。如果等不到你回来,我就带着五公子去附近的岁城等你。” 雨芙虽小,但是心性相对同龄孩童还是成熟的。夏晚华平日里教她的东西,她还是记在心里的。 六年了,她也在成长。 “小心点,去吧。” 夏晚华搂着雨芙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就以雨芙的身世,选择无条件服从夏晚华。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夏晚华也害怕,怕有一天让雨芙失望。让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人失望…… 她该如何平衡这一切呢?她不停地问自己。可是没答案。 雨芙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穿梭在丛林里。她天生就适合当一名刺者。果然她师傅的眼力超群,发掘出她的潜质。 看着雨芙悄无声息解决了徐信身边的两个看守,又割开了徐信手上的绳索,夏晚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又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簪子,立刻跑到雨芙和徐信身后,拦住了其他的刺客。 一只手往树干一拍,簪子将令牌钉在了树干上。 徐信看到夏晚华出现,心一下砰砰乱跳。 “晚华姐姐!” 夏晚华侧脸打量他一眼,心中踏实了一些。“五弟,离开!” 她喊他“五弟”,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的态度。徐信,她保定了! 第23章 萧偲平 雨芙立刻拉着徐信走。 “五公子,姑娘自有她的安排!我们得去救四公子,他伤的很重!快不行了!” “真的?”徐信自是不信。他脚下没动,身子往夏晚华前面靠拢。 他是个男子汉,虽不是顶天立地的人物,可不能靠女人保命! “四公子中了箭!伤得厉害!”雨芙恨徐家,可是她更信任夏晚华。夏晚华交待的事情,她必须办到! 徐信自是不走。 夏晚华回头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了!他待在这她们就安全了?能跑一个是一个啊! “滚!” 夏晚华冰冷的一个字把徐信骂得有点懵。 他的晚华姐姐在生气,而且是生他的气! 雨芙见此用尽全力把徐信拽走了。徐信心里担心夏晚华,可是又真怕徐义出事。他极其严肃地质问雨芙:“四哥真的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诅咒四公子!我衣袖上的血都是四公子的!四公子真的受了伤!” 雨芙言之凿凿,让徐信不得不信。再加上他看夏晚华和雨芙都没受伤,那她们身上的血可能真的是他四哥的。想罢他便随着雨芙离开。 其实他知道那群刺客是谁,夏晚华暂时不会有事。 而那群刺客们自从看到那块令牌就没再动,都打量着夏晚华。 那是淳王的信物。持有此信物的人只可能是当年的郡主。 都在传当年的郡主死了。可是死无全尸。 这些人还是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郡主。 “萧偲平,多年不见,你的手段狠辣了许多。” 刺客为首的人正是萧家子弟萧偲平,萧昙凤的侄孙。 萧偲平的父亲是庶出,所以萧偲平在萧家也不过是挂名公子而已。萧家人丁兴旺,子嗣丰茂,萧偲平为了出人头地,平日里花费不少心思。他也算是萧家小辈中心机手段都很厉害的人物。 萧偲平看着夏晚华眼熟,但是他早已经知道夏晚华的身份。 “多年不见,表妹却依然目中无人,说话还是这么盛气凌人。” 萧偲平目光阴沉,指尖拨弄着袖口的金丝扣,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态。 夏晚华嘴角微微一挑。“没办法,自小就有盛气凌人的本钱。” 说完她抬手从树干上摘下令牌,在手里掂量掂量,遂又看向萧偲平。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在萧家仍不受重用。得罪徐家的事,你也敢接,嫌弃自己命太长吗?” 萧偲平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在夏晚华几步之外。“我萧偲平可不能忘本。没有萧家,怎有我萧偲平。” “你是讽刺我与徐家为伍。”夏晚华冷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那不屑的神情像极了淳王,让那些刺客不免都想起了旧主。 “我活到今时今日,有徐家的功劳。我落魄至今也有萧家的功劳。”夏晚华淡淡一笑,仰着头看着萧偲平。一双璀璨的双眸让人辨不清她的想法,就仿佛一个纯净的孩童望着你。 “萧偲平,萧家早晚会完蛋,你可要小心哦!寻个出路才是正事,你得为你妻儿老小想一想。你可不是我。我无父无母,一身轻松,就算死在这里,我也是多活了这六年。可萧家完了之后,你和你的妻儿该如何?” 夏晚华玩味向他眨了眨眼,萧偲平面色却丝毫不变。 “挑唆我背叛萧家?呵,你似乎低估了我。”萧偲平往前卖了两步。“沈舒颜,你不值得姑祖母为你筹谋。你就是没血没肉的枯骨,你就根本没心没肺!” “我自然没心没肺,不然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夏晚华往前迈步,突然目光凌厉如刀。 “为我筹划?筹划了什么?大夏在的时候,她就踩着我。下面的人见风使舵,人人都可以欺我!若不是我皇伯父护着我,时刻把我留在身边,恐怕我早就被人折磨死了!为我筹划?真是可笑至极!”夏晚华尖锐的声音在寂静树林里格外刺耳。 “萧偲平,你说我无情无义,我看萧家才是那喂不饱的狼!她穷尽一生,拿自己的自由换来萧家的荣耀,可是最后呢?你们萧家想造反,就拉上她。她一深宫妇人,虽能辖制住后宫,但是她左右不了朝政。大夏的朝纲在她搅和下飞快崩坏。你们萧家的目的就达到了。可是萧家只是有那雄心,却没那实力!毁了大夏,毁了她,你们萧家狗屁都不是!哪怕是现在,你们萧家也是靠我父王留下的力量续命!” “够了!”萧偲平沉重地喘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愤怒。 可是夏晚华从他那眼睛里看不出一丁点的愤怒。 “萧家的对与错,将来自有后人评说。你我如今都是局中人,谁都有自己的道理。沈舒颜,你一介女流就不要参与这洪流之中。独善其身,不是很好吗?” 独善其身? 夏晚华何尝不想,可是她生下来就已经在这洪流之中了。她只能挣扎! “你能独善其身吗?” 明明是质问,可所有人听出来了夏晚华铿锵有力的回答。 这就是命!一旦触及到权利,谁都得深陷进去。就是你想挣脱,也挣脱不了命!只能放手去博条出路! “今日我只想保徐家兄弟性命。徐侯夫人几次救我性命,我才活至今日。所以她的儿子,我必须救!你们若是念及我父王的情份,就放他们离开。若是记不得旧主,那就请先拿走我的性命!” 夏晚华目光坚毅,丝毫不怯懦,挺直身板扫量着这些人的脸。那铮铮傲骨真的越看越像去世的淳王。 萧偲平放声一笑。 这丫头还真会给他出难题。 “你我毕竟有血缘,打折骨头还连着筋。既然表妹开口,人带走便是。请!” 夏晚华又拿出令牌,递到萧偲平眼前。 “我这个人喜欢有来有往。你也不能白跑一趟。你好自为之!” “你也一样!” 萧偲平紧紧攥住那令牌,看着那洒脱的背影,心里有太多疑问了。 夏晚华拔出匕首,挑开陈骁手上的绳索,最后侧脸打量了一眼萧偲平,扶着陈骁离开。 夏晚华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红云驮着徐义,在原地打转。 “真是宝马良驹,有灵性!”夏晚华感慨了一声,快步来到了徐义身前,查探了一下他的气息。 “赶紧去和五弟会和,四哥的伤很严重!” 夏晚华轻轻地抚摸着红云的鬃毛,在它耳边轻轻低语。 红云嘶鸣一声,带着夏晚华往徐信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我回来了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徐信和雨芙。但是在他们身边还有十几个人。 “五弟!” 夏晚华立刻冲到了徐信跟前,挡在了徐信和那伙人中间。 那十几人立刻行礼。 “见过姑娘,我等是三公子的侍卫。刚刚被一群刺客纠缠,这才来晚一步。” 徐礼的人? 夏晚华看了一眼徐信。徐信点点头。 “四哥受了重伤,赶紧给他医治。你们身上有药吗?” 夏晚华也容不得想太多,救徐义才是要紧的事。 “有!”为首的一个带着病态的人掏出一些药递与夏晚华。然后他又命人去做担架。 众人把徐义从马上抱下来,平躺在地上。他的衣襟已经被血水染透,人气若游丝,双目禁闭。 夏晚华接过药瓶,看了一下瓶子上贴的药名,便闻了闻,然后替徐义重新换药。 换完药,那边侍卫也把担架做好了,一行人便抬着徐义赶紧往岁城去。 夏晚华坐在马背上,打量着这群侍卫。虽然看不出这些人本事如何,但是见他们做事都规矩有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徐礼有这么一队侍卫,徐庆芳知道吗?看来徐礼的底没人知道。 徐礼曾经说过的话又在夏晚华脑海里浮现。 他有野心就好。 她真想看看徐庆芳会是什么反应。 父子相争,必定有趣。 可是一想到徐礼的安排,夏晚华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真的心动了。 进了岁城,找了住处住下,夏晚华又开了药方让人去抓药。折腾来已经是下半夜了。 徐信守在徐义床前,眼睛有些红。夏晚华当没看见,把饭碗递给他。两个人围着一个凳子,上面有两碗已经凉了的菜。 “四哥没事的,只是失血过多。” 徐信抿了一口饭,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三哥都安排好了,我偏让周云离那么远。如果周云他们在,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夏晚华听完手一顿,眼睛转了转又若无其事吃饭。 “也是命里该有此一劫。” “你回到坤泽城,如果再遇到刺客怎么办?” 夏晚华被他这么一问给问笑了,放下饭碗。 “姐命大!” 徐信皱着眉头。“你真不喜欢我三哥?他把他所有暗卫让我带来到坤泽城,他只身去了涵兆,可就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领情,也没必要领情。”夏晚华正襟危坐,神色凝重。“五弟,你也不小了,有时候不能那么感情用事了。世家子弟,最忌讳感情,那就是软肋。” “你是说我三哥只是拿你做幌子?” “我什么也没说。”夏晚华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徐义。“你和你四哥一样,太重感情,很不好,最后受伤的是你们。” 徐信无奈笑笑。“你可真冷血。” “唉。”夏晚华长长叹口气。“不然怎么活下去。” “五弟,记住我的话。人该有感情,可是有些事要清醒。世家子女,别太看重男欢女爱。若是能遇到两情相悦的,那是福气。若是遇不到,和另一半相敬如宾就好,保持起码的相互尊重。” “看来你真是想好了。但是我三哥未必会轻易死心的。” 徐信和夏晚华同时想到徐礼那严肃的面孔。想要摆脱一个有手段的聪明人,不那么容易。 徐信见她沉默不说话,便推搡着她出去。“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四哥,他有事我会喊你。外面有三哥的暗卫守着,没事的。” 夏晚华也确实很累了,回了自己房间,合衣睡下。 第二天一早,夏晚华还在睡梦中,徐信敲门声把她叫醒。 雨芙迷糊糊打开房门。 “五公子,怎么这么早啊?” “四哥醒了,晚华姐姐,你快来看看。”徐信越过雨芙的头顶,冲着里面喊到。 夏晚华猛地做起来,揉了揉眼睛,从床上下来,随着徐信去看徐义。 徐义面无血色,但是眼神一如往昔炯炯有神。 夏晚华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最后点点头。 “四哥没事了,就是血流的太多了,需要静养一阵子了。” 夏晚华看向徐义,拨开衣襟,又检查了一下伤口。“四哥记得勤换药,也别碰到伤口。天气慢慢开始热起来,不利于伤口恢复,一切要小心。我让五弟给侯府送信,想必侯爷之后会派人来接你们回去的。” 徐义一点力气没有,只好点点头。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两日,缓缓再去坤泽城。”徐信见徐义说不了话,只好他开口了。“如果父亲派人来了,我们也照旧送你回坤泽城。行程慢点就是,四哥到坤泽城休息养伤。” “随你们就是。我没意见。”夏晚华猜测他们俩去坤泽城目的肯定不单纯,所以也不和他们争执。 果然没过多少天,一队威远侯府的暗卫就追上了他们。又颠簸了一个多月,一路护送他们来到了坤泽城。 夏晚华撩着车帘子,目光深沉,看着巍峨城墙,心中不是滋味。 坤泽城啊,我沈舒颜又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世人重新记起你。我的家,我的城! 陈骁看着夏晚华情绪低沉,上前轻语:“姑娘,属下已经通知坤泽城云斋的掌柜季大福,他已经买下了永安巷的宅子。宅子已经修缮一新,您直接可以入住了。” 永安巷? “好,就去永安巷。” 来到永安巷,夏晚华站在门前看着匾额。以前这里挂着的是“孙府”,她的外祖的府邸。 外祖,你的颜儿回来了。 颜儿没给你们报仇,你们怨吗?你们恨吗? 可是又如何? 我那个母亲心里没有我,舍我而去。那你们就有我吗? 也没有。 孙家觉得世道不公平。 可是对我就公平吗?对曾经的沈舒颜就公平吗? 我并不想成为沈舒颜,我想做回我自己,夏晚华。 “姑娘!”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跌跌撞撞从门里跑出来,跪在了夏晚华跟前。 “姑娘,老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夏晚华弯下腰扶起老者,仔细端详了一番。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布满疤痕的脸。恐怖的疤痕,肆意地长在那张脸上,狰狞地提醒着夏晚华此人曾经受到的伤害。 “你是崔大监!” 夏晚华一下子抑制不住,紧紧地握住崔大监的手,泪珠滴答滴答掉下来。 “正是老奴。姑娘,老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第25章 无形之沙 崔大监,崔玉,大行皇帝的贴身太监之一。也是一直照顾夏晚华的贴身太监。对于夏晚华来讲,也有份父女之情。 当年大行皇帝自杀身亡,他也要紧随自杀。周昌怀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夺下了刀子,将他关在了天牢,严刑拷打逼问国玺的下落。 毁了容,一条腿也被打瘸,可是崔玉仍闭口不说。后来被申达江的人救下来,藏匿起来。申达江知道夏晚华要回坤泽城,立刻派人把崔玉护送回来。 “姑娘,外面人多口杂,还是进府叙旧吧。”陈骁低声提醒了一下。 夏晚华抹掉泪珠,拉住的崔玉的手。“对对对,大监,我们进府。” 等进府入座,崔玉跪在夏晚华跟前,哭成个泪人。 “郡主,老奴该死,没有陪着陛下而去。” “不不不,大监,你这是什么话!你活着我很高兴,真的,我又多了一个亲人!”夏晚华蹲下身,握住崔玉的手。“大监,你的忠心,我知道,大行皇帝更是知道。大监,你吃的苦,你受的罪,我都会替你一一讨回来。” “郡主!”崔玉老泪纵横。“陛下当年就说郡主异于常人,果真是啊!陛下!你看到了吗?郡主回来了!老奴哪怕舍了这残破的身子,也要辅佐郡主复国!” “大监!”夏晚华抱着崔玉一阵痛哭。 见到故人,过往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亲人故去,山河破裂,那种失去的滋味恐怕只有大夏的故人能理解。 良久,两个人在陈骁劝解下才止住了哭声。 “姑娘,你一路奔波,先去歇息一会吧。”陈骁又对崔玉说到:“大监勿怪,郡主当年为杀周建英而伤了身体,现在需要好生养着。” “是老奴疏忽了。老奴该死!郡主该歇息了,老奴已经安排好了,都是按照郡主以前的习惯安排的。”崔玉擦掉眼泪,连声道歉。 他在申达江那里都知道了夏晚华当年的壮举。 沈家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反击,竟然落在一个女娃娃身上。 崔玉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晚华。”徐义上前叫住了夏晚华。 夏晚华这才想起来徐义和徐信被晾在了一边。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热。 “四哥,五弟,对不住,对不住,一回来就见到故人我有点激动了,竟然把你们忽略了。” “无妨。其实,我和五弟都没脸面迈进这门槛。”徐义憋红了脸,一如往昔的腼腆。 徐义的伤好了很多,只是元气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脸色一直惨白。夏晚华一眼就看出来他的窘态,心叹他真是个实诚人。 徐信见状心里叹息一声,便走到徐义前面。 “晚华姐姐,其实临行前三哥就叮嘱我和四哥,到了坤泽城第一件事就是要到孙家和遇家的牌位前上三炷香。我徐家当年对不住孙家和遇家,今日我们兄弟二人代表徐家向孙家和遇家谢罪!” 二人说罢单膝跪下,一副请罪的姿态。 夏晚华看着谦恭的二人,心中微微惊讶,有点没猜测出徐礼的目的。她扶起二人,紧紧抓住二人的胳膊。 “四哥和五弟既出此言,那不妨择日与我一起去做道场,祭拜亡者。” 陈骁在一旁看着,插了一句:“当年之事侯爷也是听差办事,若真论断起来,周昌怀和萧昙凤才是罪魁祸首。” 夏晚华听着没做声。若是能解开徐家和她的恶缘,她还是非常愿意的。 徐信又接着说到:“陈掌柜所说不无道理。可是当年挥刀的毕竟是家父。如今我徐家人丁兴旺,可是孙遇两家却被灭门,我徐家有愧。我两兄弟也是真心祭拜,祈祷两家亡灵泉下得以安息。” “三哥有心了,四哥和五弟也有心了。大监,这事就由你操办一下。” 夏晚华也猜不透徐礼的目的,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看了。 “诺。”崔玉领命。 “妹妹,这一路长途跋涉,你也是累坏了,还是赶紧歇息吧。我和五弟去徐家的旧宅,有事你派人寻我们就是。” 夏晚华点点头,她也怕徐义身体受不了,便让徐义徐信离开了。 出了永安巷,徐义叹气几声。 徐信瞧着好笑。“四哥莫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晚华姐姐?” 徐义脸一红。 “你呀,死心吧。就算没有三哥在,你也娶不了晚华姐姐。”徐信直言不讳,戳得徐义心窝直痛。 这可是他的亲兄弟! 徐信看他还不做声,又接着说下去:“晚华姐姐身份尊贵着呢。若是以前的徐家,恐怕连她的门上的仆人都不如。现在呢,倒也是匹配。可是咱爹当初做的那事,你心里也明白。三哥喜欢晚华姐姐,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为了能娶到晚华姐姐,可是下了很大一盘棋。四哥,你呀,斗不过三哥的,还是放弃吧。趁早放弃,免得越陷越深,痛苦的是你自己。” “不放弃能怎样?我又没三哥那智谋,化解不了两家的矛盾。”徐义蔫蔫地扫了一眼徐信。“你小小年纪,倒是什么都懂。” 徐信嘴一咧,黑眸闪着狡猾。“谁让我狐朋狗友比较多呢!” 狐朋狗友?徐义心里哼笑一声。徐信七八岁起就跟着他舅父王岸在坤泽城,涵兆,毕春,岭涵等地游历,结识了许多朋友。他口中的狐朋狗友不是王公子弟就是名门之后。真是让人羡慕啊! 夏晚华送走了徐义和徐信,来到自己曾经居住的望月楼。窝在浴盆里,看着望月楼的陈列和当年很是相似,可见崔玉是下了心思的。 故人相见,让夏晚华心中又多了许多怅然。 命啊,谁都说不准。当年徐庆芳若是不屠杀孙府满门,她也许就会把召王令给了他。 召王令,呵!无形之沙,有形之力。一道召王令引得这么多英雄豪杰追捧! 现在召王令在她手里,她想试试萧昙凤没做到的事情。徐庆芳说天下人不会臣服一个女人。真的是这样吗?她想试试。 但也是想试试而已。她不想永远被捆绑在坤泽城,乾坤宫里那一小方天地。 第26章 北国馆 傍晚,坤泽城云斋商号的负责人季大福来到了如今的夏府。 “姑娘,这回咱们不能手软了。邱常恺这次真是欺人太甚!他竟然让人劫了我们的车队。那可是满满十大车的粮食啊!” 季大福一边踱步一边愤愤地怒骂着邱常恺。 夏晚华没吭声,托着腮听着季大福骂着。 许是口干了,季大福这才坐下喝口茶水。喝完茶水他这才反映过来没人应和他一句。 “不是,我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了?姑娘,崔老爷子,你们是主事人,你们就不能给个动静?”季大福气得直拍巴掌。 崔玉干干笑了两声,脸上疤痕被挤压得更加狰狞。让他说什么?他是个残缺之人,能做的事情就是照顾好郡主。但是此刻被点名了,他又不能不说话。 “季老弟,姑娘都听着呢。你呀,就是太性急。陈老弟,你跟随姑娘身边最久,你有何见解啊?” 陈骁一听被点了名,立刻正了正身体,清了清嗓子。“这事姑娘早就有决断,我们无需焦躁,全听姑娘安排。” 夏晚华依旧右手托着腮,左手伸出来示意陈骁。 陈骁赶紧闭口。 “大福,我问你个事情。”夏晚华看向季大福。 “姑娘,你问便是。”季大福嗓音洪亮,倒是和他那胖胖的身形相称。 “邱常恺今年给京都那面送税银了吗?” “税银?送个屁!他连续三年没送了!我听府衙的府丞说周昌怀催了又催,邱常恺就是拖着。” “大福,注意用词。”陈骁在一旁低声提醒了一句。 季大福一拍脑门。“姑娘别介意,季大福就是一个粗人!行伍出身,就是管不住这破嘴!”说完拍了几下自己嘴巴。 夏晚华笑了笑。“没关系。明天开始,你们就叫我晚华公子。仲父,你叫人来帮我裁几身男装。我过两日要去北国馆看看。” “北国馆?”季大福瞪大了眼睛。“姑娘,不,公子,那北国馆不用去了。自从京都涵兆建立了那南朝斋,这北国馆就没什么人了。那些读书人都去了京都,坤泽城已经没学子了。” “是吗?那我更要去看看。至于邱常恺的事,你不用担心,过些日子我会让他把粮食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还要加倍!” “对了,大福,你有空多和坤泽城备军守卫联络联络感情。日后我们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 听到夏晚华的吩咐,季大福一咧嘴。“属下明白了。公子放心,季大福肯定会招待好那群王八羔子。” 夏晚华摇头笑笑。 等季大福和陈骁都退下了,崔玉来到夏晚华跟前,低声问到:“姑娘想整顿北国馆?” 夏晚华面无表情点点头。 “那群文人虽然酸不溜丢的,可是有些地方就需要这种酸人。”夏晚华指着这房子。“坤泽城就像这房子,旧了这么多年,得换新了。” “公子说的极是。可是,老奴有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关于岳山那边的安排。” 夏晚华扫了一眼崔玉。“你怕岳山那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老奴的命是申将军所救,老奴从不怀疑申将军的忠心。但是申将军太过耿直了,有些时候怕辖制不了下面的人。” “仲父啊,怪不得大行皇帝事事都要问一问你,你的眼睛太毒!”夏晚华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申将军我也考虑了,但是得等一等,缺少个时机。等时机到了,我会给他找个好助手。” “看来老奴多虑了。”崔玉躬身一作揖。 “不,仲父替我想得周全,我感激不尽。其实我想问问仲父,平城容王,你可了解?”夏晚华回头问向崔玉。 崔玉没想到夏晚华突然问到容王,迟疑了一下。 “容王远在平城,甚少来坤泽城。那么些年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他除了是个武夫,什么主意都拿不得,是个怕夫人的主。这容王府还是王妃说话算。对了,容王没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 “没儿子?”夏晚华立刻狐疑起来。“那容王的王位将来由谁继承?” “早些年,容王都没有请封世子。后来周昌怀作乱,容王也顺势自立为王,他也不用请封了。但是他还是一直没立世子。” 夏晚华眨了眨大眼睛,脑海里浮现容昭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容王的子侄就没有出类拔萃的吗?” “有。容昭,容王同父异母弟弟的长子,现今二十六岁。曾经带兵击退漠北骑兵,将漠北骑兵赶出了长阳山。容王才得以喘息。” “真的?”夏晚华挑眉认真问崔玉:“那个小白脸那么厉害?容王却让他去做质子!容王这脑子怎么长的?” 崔玉不屑笑笑。“不管他怎么长的,总之对我们有利就是。” 夏晚华不禁有些痛惜。“仲父,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我竟然拒绝了这个容昭的示好。后悔喽!” “公子认识容昭?” “嗯。在徐家。他说他已经和容家再无瓜葛。他似乎对容家送他去周昌怀那做质子很怨恨。但我又怕他是骗我。”夏晚华搓着手,思量着。 做质子,基本就是被家族放弃的。 “若是容昭肯站在公子这边,公子又是多了一员猛将啊!不如派人试探试探他。” 听了崔玉的话,夏晚华点点头,但又紧接着说到:“试探可以,不能伤了和气。别最后成了死敌,那就不好了。我原本想把徐庆芳的三子徐礼弄到坤泽城,拉拢过来,现在看来不需要了。若是有了容昭,我们就拿下坤泽城,和岳山连成一体,围剿邱常恺,西北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公子虽是年轻,但是有淳王遗风。” “是吗?徐庆芳也说我像我父王。”夏晚华撇嘴一笑。“话好说,事难办。仲父,我这几年一直闷在徐家,对外界了解不多,很多事还需要你帮我多照料些。” “老奴定不辱使命!”崔玉躬身一作揖。 夏晚华隐晦笑笑,就往自己的闺房方向走去。 第27章 徐信 崔玉准备了两日,将祭拜道场安排妥当。 夏晚华翻看着道场的行程,最后笑着合上了。 “仲父,这简直就是皇家道场的行程了。太过隆重了,精简一下吧。你修改一下,然后和四哥五弟再商议下。” “诺。”崔玉接过册子,谨慎地问到:“公子,徐家想祭拜,究竟是何意?” “示好?赚个好名声?无非这些。”夏晚华无奈地看着崔玉。 崔玉瞧着夏晚华把心思藏着不说,任由旁人猜想,倒是有些上位者的风范。 其实夏晚华不是不想说,她也猜不到徐礼的目的。不过隐隐感觉,也许和她舅父有关。 “仲父,还是准备一下马车,我去看看四哥和五弟。他们俩身份特殊,不能让歹人钻了空子。” 其实她之前担心徐义和徐信护送她来坤泽城是另有安排,暗中派人观察了两日,二人除了去酒楼吃了两次酒,没和任何人接触,她才有所放心。 马车缓缓来到徐家旧宅。那是一个两进出的小院子,和现在定州的威远侯府根本比不了。 夏晚华突然来访,徐义很意外,把醉酒的徐信从床上拎了起来。 夏晚华坐在堂屋,看着徐信歪歪斜斜地进来,眉头一皱。 “这都是日上三竿了,怎么还醉成这样?这成何体统!” 徐信踉跄走到椅子那坐下。 “这北地的酒太烈了。我这头疼了一夜。我以后是再也不喝了这北地的酒了。”徐信龇牙咧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见他这样,夏晚华燃起的怒气一下散了许多。 “这是喝了多少啊?”夏晚华起身来到徐信身后,轻轻地帮他按摩着穴位。“你才多大,就学起人酗酒了。若是此时有歹人来,你可怎么办?” “能有什么歹人,这青天白日的,哪来那么多歹人。”徐信很享受,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你是在定州作威作福惯了,以为哪里都是定州,都是你徐家说了算。别忘了,这可是坤泽城,说不定哪里冒出来什么人,想掠了你们去威胁侯爷。” 夏晚华的话刚说完,徐信立刻坐直了身体。 “对呀。”徐信一拍脑袋。“我怎么就这么糊涂。我就光想着好不容易回坤泽城一趟,好好玩玩乐乐。大意了,幸好没出事。” 夏晚华派人看着他们,自然不会让他们有事。但是道理还是要和他讲的。 她又拉过徐信,继续帮他按摩着。“你呀,不妨和四哥住在我那,也有人伺候和护卫。在这,四哥又管不了你,真出点事,四哥还得替你背黑锅。” “不用不用,我保证再也不喝酒了。” “不去就不去,不过你真得注意安全。我过来是和你们讲祭拜道场之事。一切都准备了,后日在清明观进行。”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那好,这两日我和四哥沐浴斋戒,哪也不去了。” 徐信甚是享受,还是佩服这医者的本事。 “我安排了几个人,暂时跟着你们,保护你们的安全。我看你这胃好像不怎么好,到你房里给你灸一下吧。走吧。”夏晚华说罢拍了一下徐信的肩膀。 “晚华姐姐,你这药王谷拜师没白拜。我胃不舒服你这么就看出来了,连脉都没搭。” 徐信赶紧起身引着夏晚华去了他的房间。 徐义看着二人背影,闷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信的房间很大,有两张床,两张书桌。一张床干净整洁,像是好久没人动了。另外一张不用想,就是徐信刚刚躺过的。 徐信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看着夏晚华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套银针。 “你这银针就这么随身携带,不怕戳了自己?” 夏晚华点燃一根蜡烛。“自小就这么带着,习惯了。刚才四哥在,我没多说,现在我不得不警告你了。” “警告我什么?”徐信两个胳膊挡住了脸,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打着转。 夏晚华眼角瞟了一眼,表情依旧寡淡。“你如今就是金玉其内,败絮其中,还不知道节制,难道真不怕死?” “我才十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身子骨再不好也比你好。你看看你,风吹不得,雨淋不得。大家闺秀一般都娇生惯养,就凭你这身板,堪称闺秀中的闺秀。” 徐信露出两个乌黑的小眼珠,怯怯地看着夏晚华手中的银针。 夏晚华哼了一声,没心思和他斗嘴。 “别动了,不疼。”夏晚华轻声安抚他,然后在他皮包骨的后背按压了几下,找准了穴位,这才扎针。 施针是个费心神的事情,一轮下来,夏晚华觉得有些头晕。 “你看你,还是医者呢,没怎的自己先倒了。哪个病人敢找你治病啊?”徐信穿上衣服。“那是我三哥的床,你去躺会吧。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没。” 夏晚华实在难受,更没心思和徐信拌嘴了,走到徐礼的床边,合衣倒下歇息。 寂静的房间里,夏晚华看着床边的书桌,就仿佛看到了徐礼挑灯夜读的样子。天资聪颖,又勤勉好学,也难怪他那么受长辈喜欢的。 过了一会,徐信端来两碗粥进来。走到徐礼的书桌前坐下,把一碗粥端到自己跟前,尝了一口。 “起来喝口粥吧。不冷不热,正好。” 夏晚华坐起来,靠着床柱拿起另外一碗粥,尝了一口。 “五弟,你想过将来吗?” 徐信正大口喝些粥,听到夏晚华这么问,顿了一下又继续把粥喝完。 他喝完粥,擦了擦嘴,靠着椅背,双腿架在书桌上。 “你说将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回避。” “什么问题?”夏晚华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 “还是老问题,你喜欢我三哥吗?” “不知道。” 夏晚华立刻回答。 徐信一挑眉,眼底带着戏谑地笑意。 “诶呀,我这个人别的能耐没有,就是看人还是挺准的。你喜欢我三哥,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而且我三哥也喜欢你。只是他那个怂货也不敢开口罢了。” “你说他怂货,你就不怕他知道?” “反正你也不会说,他就不会知道。”徐信一副倒爷的姿势,一点贵公子的仪态都没有。“你刚才问我将来,是不是因为你躺的是我三哥的床,触景生情了?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是。” 徐信眼望着屋顶,眼眸里像是装着万千世界。 第28章 扬清真人 “我三哥这个人,什么都挺好,就是活的太累。我从小就看他替这个想法,替那个筹划。可是现在呢,他却不敢和你说一个字。你说他是不是个怂货?要是换成五爷我,我先把媳妇拿下,自己的小日子过舒坦了,我再考虑其他的。我自己都过不舒坦,还想让我想天想地的,门都没有!” 夏晚华看着徐信的侧脸,就仿佛看到徐礼。他们兄弟长得太像了,可是又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闷得让人觉得无趣,一个脱跳得让人头疼。 她怎么会对一个闷得无趣的人感兴趣呢。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五弟,那你瞒着你身体不好的事做什么?如果不是刚才我替你按压穴位,也未必就知道你身体会这样。你大哥知道吗?” 一提到自己的身体,徐信立刻有点萎靡。 “他当然知道了。他私下帮我调理了好久了。可是就是不见起色,他也束手无策。” “他束手无策,你就狠劲糟践自己身体吗?你呀,更应该好好活着。多活一天,就多一天找到医治的方法。” 夏晚华说完大口喝了一口粥。 “五弟,徐家有你是锦上添花。可没了你,照样大步前行。夫人虽然最喜欢的是你三哥,可她对你一点不差。你若不珍重,你让她怎么活?” 徐信被夏晚华说的哑口无言。 “你和我三哥还真配,都是劝着别人,就不愁自己。”徐信苦笑着。“我以后注意就是。不过我身体这事,你要替我保密。” “我嘴没那么碎。”夏晚华又继续喝粥。 徐信微微侧脸,打量着夏晚华。“那你想过和我三哥的将来吗?” “我们没有将来。他是你三哥,我是你晚华姐姐,仅此而已。” 二人对视一眼。真是仅此而已啊! “对了,你身体这情况有多久了?” 徐信琢磨了一下。“应该两年了。之前没注意,就是这一年多有些明显。” “你大哥给你配的什么药?拿来我看看。” 徐信起身去自己的床边,从被褥下掏出来药瓶,递给夏晚华。 夏晚华倒出来几粒,查看了一番。“我再帮你配些药,你搭配着吃。” “我大哥的药有问题?”徐信接过药瓶,打量了几眼。 “没问题。我给你配的是补药。” 徐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夏晚华:“你想好在坤泽城怎么生存下去吗?” “谁让你问的?”夏晚华反问一句。 徐信摇摇头。“只是我自己想问。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会吃亏的。” 夏晚华听完露出笑容。“你放心好了,我身后有人在帮我,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听她这么说,徐信砸吧两下嘴,没继续问下去。 夏晚华又叮嘱一番就坐着马车离开。马车进了永安巷不远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车夫隔着车棚压低了声音:“公子,府门外有可疑的人。” 夏晚华撩开帘子,打量着远处的夏府。果然有两个人时不时往夏府门口张望。 “派人盯着,看看哪家派来的。” 这座宅子真是容易惹人关注。 可又如何? 她就是回来了。 回到了书房,夏晚华躺在软榻上,想着徐信的身体。他的病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可是五脏六腑却出现衰竭的现象。长此以往,他恐怕熬不了多久。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曾经她觉得徐家也算是铁桶,可如今看来,也是破屋漏雨多时啊。 到了祭拜道场的日子,夏晚华换了一个素服,坐着马车去接徐义徐信,便去了朝阳山的清明观。 观主扬清真人亲自出观相迎。 夏晚华颇惊讶。 她知道这扬清真人可不是等闲之辈,一般凡尘俗事都不得打扰他的清修。就算是皇命也未必搬得动他。今日他能亲自相迎,可见徐家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夏晚华将孙遇两家的牌位安置了一个空院,又捐了不少香纸钱。安魂道场由扬清真人亲自主持,徐义和徐信规规矩矩听从安排。 道场结束之后,夏晚华向扬清真人致谢。 “真人亲自主持道场,晚华感激不尽。” 扬清真人捻着须然,目若朗星,仔细打量着夏晚华和徐家兄弟。 “都客气了。既出了香油钱,贫道自是做本分的事而已。虽是清修之人,但也要吃饭穿衣,也要翻盖房舍,自然也少不了这些黄白之物。姑娘来,贫道往,这一来一往,才有交情。” “承蒙真人不弃,晚华感激不尽。” 夏晚华向扬清真人深深一礼。 她身后的徐信一看,拿胳膊顶了一下徐义。兄弟二人紧随其后,向扬清真人深深一礼。 “天命所选,自有其理。”扬清真人笑眯眯念叨了一句谁也不懂的话。 “几位重责在身,贫道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再次谢过真人,别过。” 夏晚华谢过之后便带着徐义和徐信离开了清明观。 “那真人是个怪人。”马车里徐义先开了口。 “哪里怪了?” 徐信和夏晚华都没觉得。 “那真人也是世外之人,可偏偏对徐家忌惮。” “哪里对徐家忌惮了?不过是做个道场,就是对徐家忌惮?”徐信眼角瞟了一眼。 徐义坐直了身板。“我不是指这个。几年前他在坤泽城遇到过父亲母亲,他那态度很谦恭。那时候父亲还是个小官。” “你亲眼见到的?”夏晚华立刻追问。 “当然,我跟着父亲母亲出门遇到那个真人。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今天才知道。” 天命所选。 夏晚华想起扬清真人这没头没脑的话。难道真是徐家要成这天下之主? “真人自有他的度量。道场也结束了,你们也该回定州了。” 徐义垂着头说到:“我和五弟商量过了,明日就回去。三哥此刻恐怕已经去了涵兆,家里恐怕也缺了人手。” 晚华应该明白他的话吧。 “我留着岳林在坤泽城,你若有事吩咐他就是,他不敢不从。”徐信插了一句。 夏晚华淡淡一笑。“你是把我想成不能自理的废人了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有人手,不用担心。” 徐信眨巴眨巴嘴,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反正他是按照他三哥吩咐的做了,夏晚华不留岳林,他又没办法。 第29章 根基 徐家兄弟离开坤泽城,夏晚华没有去送别。她感觉再与徐家人接触,她的心恐怕越来越软。她要的是一颗坚硬的心,这样才能大步前行。 之后休息了两日,夏晚华感觉身体没那么疲惫了,这才换上男装,去了北国馆。 站在北国馆大门前,夏晚华才明白季大福说的一点不假。 真是门可罗雀。 推开北国馆大门,夏晚华扫了一眼。曾经人满为患的大厅竟是空空荡荡的!四处都是一股腐朽的味道在叫嚣着。 往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在。 夏晚华明白复兴坤泽城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她选择北国馆为第一站,一是想笼络人才,二是想用北国馆试水,钓出来一些人。 “你们有事吗?” 一个老者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将众人打量了一番。他看被众人拥在中间的人,虽是男装却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女子。再看看女子穿着不俗,排场不小,知道应该是大人物。 “老伯,你是这北国馆的管事吗?我是从南边来的。初入坤泽城,我想租下这北国馆开个学馆。”说完夏晚华冲着陈骁撇了一个眼神。 陈骁立刻拿出两锭银子放到老者的手里。“这是晚华公子租你这北国馆的租金。” 老者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一时吓到了。用牙咬了咬,这才相信。“行行行,你们用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反正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那谢过老伯了。” 夏晚华随即与陈骁咬了一阵耳朵。 陈骁“喏”了一声就带几个人出去了。而夏晚华带着季大福在北国馆里转了一圈。 满目萧条,一个小小的北国馆就代表了如今的坤泽城。曾经的皇都,曾经的辉煌,一场政变就变成了如今的衰败。这里还是她原来的家国吗?曾经的荣耀,她能找回来吗?夏晚华忍不住心酸。 哪怕这里就剩下一捧泥土,她也要尽全力重建她的家园。 “大福啊,你还记得以前坤泽城的模样吗?”夏晚华的声音有点低沉。 虽然她不喜欢过去的生活,可毕竟是刻在了她是记忆里。 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季大福突然心头也酸酸的。 “公子,有您在,一切都会回来的。别人我不敢多说,我季大福,这条命就是公子你的。只要你开口,我季大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说的这么吓人。我怎么舍得你去死呢。”夏晚华回身仔细看着季大福,目光真挚。“你和陈骁都是我父王留给我的。曾经萧昙凤盗走了我父王的信物号令云斋的人为她做事。只有你和陈骁,还有申家拒绝了,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真的很感激。患难见真情,也不过如此。何况这关乎生死。更是难得。” “公子,当年王爷和王妃待我等恩重如山,您是王爷和王妃唯一的骨血,我等早就商量好了,您就是我等的主子,我等誓死追随您!”季大福说完跪下一拜。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为坤泽城开创一片新景。我相信,我们主仆只要同心同德,必定能达成的!” 夏晚华扶起季大福,重重地拍了拍季大福的手。 这北国馆也没什么可看的,夏晚华随便逛了一圈便回府了。 在夏晚华离开北国馆的时候,北国馆里露出一双探究的眼睛,盯着夏晚华的背影好一阵子。 陈骁带人整顿了两日北国馆,这才来见夏晚华。 “公子,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北国馆开门试考,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夏晚华正在看书,闻言点点头。 “辛苦你了。以后北国馆学子的事情你就全权打理着。钱财不用愁,我让申将军去向邱常恺问好去了。想必邱常恺也不会吝啬。你就只管帮我看仔细些,挑一些人才出来。复兴坤泽城,这批人是基础。” 她也不想立刻和坤泽城里那些人硬碰硬。强龙难压地头蛇。她要找机会把那些会咬人的蛇都引出来。 “是,属下领命。” “对了,崔大监已经派人去试探容昭了。如果能把容昭拉拢过来,我想让容昭统领一支军队,驻守坤泽城,你看如何?” 听到容昭的名字,陈骁神情微微一变。“公子,容昭毕竟没有根基,恐怕驾驭不了下面的那些人。” “所以呀,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他才二十六岁,就带兵驱走漠北骑兵。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夏晚华神情凝重。“我们有兵,但无良将。所以我一直没敢让大福在坤泽城起兵。” “公子的顾虑陈骁明白。老申将军战死沙场了,眼下我们只有申将军一员大将,太缺少能打仗的将领了。若是容昭能一心跟着公子,确实是助力。” “行了,这事先这么办。我们先去看看北国馆。”夏晚华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扔,起身整理整理衣衫,就去了北国馆。 夏晚华安静地坐在一个房间里,隔着窗纱看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几个人。 想当初,北国馆汇集天下学子,曾经一楼大厅出现学子舌辫,历经两天一夜。她经常缠着她舅父带她来听呢。那时候的北国馆真的是百家争鸣,学术绽放。 现如今,连会写字的都没几个。可悲! “陈骁拿笔来。” 夏晚华提笔在一张大纸上写下一题。 “张贴出去,谁能做出这道题,我赏银百两!聘为我府里首席西席,束脩每月五两纹银。” 陈骁接过大纸便出去了。 不一会大厅里就多了一些人,声音嘈杂了许多。但是夏晚华听得出这人都不懂解题之法。夏晚华也没想会有人立刻解出来。看过那本书的人恐怕都已经死在战乱之中了。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解啊!”突然一个喊声把夏晚华的思绪喊了回来。 隔着窗纱,夏晚华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瘦弱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和陈骁的手下人推搡着。 “我跟你说,小爷就会解,小爷就会解!你们算老几啊!还敢拦着小爷,你知不知道小爷当年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给我让开!” 第30章 骗子杨 夏晚华站起身,缓缓走出房间。 那几个护卫见到夏晚华出来,立刻让出路来。 “公子,惊扰您了。” “没事。”夏晚华将那瘦弱少年打量了一番,遂温和问到:“你会解这题?” “啊!我以前在我家老不死的那里看过一本书,就有这道题。”那少年撇着嘴,嘴里仍旧嚼着那根稻草。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想高看他几眼都做不到。 但是夏晚华听到这少年这么一说,心里沉了几分,思量了一下。 “那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夏晚华抱拳一礼。“在下晚华,年方十五。” “我呀,叫杨树,我比你大,我二十三了。”杨树上下打量一番夏晚华,眼睛亮晶晶的。“看你这穿着,气派啊!这腰玉得是有年头了。我想解题,你不会食言吧!你看你这一身就能换多少个一百两了。” “公子,别听他的。他是这坤泽城有名的骗子,人称骗子杨,谁不认识他啊!专门坑外地人。”一个护卫立刻接话说到。 “诶诶诶!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你说,你这是诬陷!我骗谁了!你把人拉出来溜溜,让大家伙见识见识。我告诉你,小爷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容不得你这种小人污蔑!再敢胡说八道,小心小爷撕烂你的嘴!” 骗子杨!这嘴皮子倒是衬这名号。 夏晚华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既然兄台懂得解题,那就请吧!” 杨树冲着刚才那护卫翻了一个白眼,大大咧咧走到桌案前坐下,提起笔开始作答。 不一会,他就把答案交到夏晚华手中。“拿钱来!” “你怎么知道你的答案就是正确的?”夏晚华举起答题纸,摇动几下。 “不承认是怎么的?这可是《万国轶事录》的记载的。我家老不死的说,当年只有一本《万国轶事录》流传在大夏,他也废了好大劲才拓印了一本出来。后来原版毁了,他那本也算是绝版了。小爷当年是什么人,像这种绝版的古籍都不知道撕了多少本了。小小的《万国轶事录》都不算什么!” 杨树唾沫横飞,满脸的得意。 夏晚华看也没看答题纸,轻轻叠好揣在怀里。从陈骁手中接过钱袋,放到杨树手中。“这是纹银一百两,你收好。我晚华公子说到做到!” “嘿!真是一百两!有信誉!”杨树乐得直跳脚。“以后有这种好事你再告诉我,我看的书可多着呢!我走喽!” 说完就抱着钱袋冲出北国馆。 “诶!你!”刚才那个护卫要去拦,却被夏晚华拦住了。 她也不是真想聘西席,随他去好了。 夏晚华在陈骁帮助下站在一把椅子上,冲着北国馆的人群一抱拳。 “各位,在下晚华,生于坤泽城。因为避战乱而南迁,如今又回到坤泽城定居。以前听闻北国馆有过百家争鸣之景,是各地学子求学圣地。可如今却是一派萧瑟,心中不忍。晚华也读过几年书,不想北国馆曾经的辉煌就此消散。晚华将租下北国馆,聘请名家在此讲学,传道授业!若是有人想参与,晚华深感荣幸。如今的北国馆虽不复当年,但是我相信学子求知上进的心不会变!如有想拜名家为师,只要经过北国馆试考的,所有费用一律减免!还请各位帮助晚华重建北国馆!重振我坤泽城的胜景!” 夏晚华的话一出,有不少人激动不已,也有人嗤之以鼻。但是夏晚华不在乎,风气不是一时能改变的。她跳下椅子,在人们的喧哗中离开了北国馆。 走出北国馆,夏晚华回头看看那个悬挂了三百余年的匾额。她相信,这个匾额不久将来会更加耀眼。 还没等夏晚华上马车离开,突然一队人直奔北国馆冲了过来。 几个护卫眼疾手快,将夏晚华拥在中间。 季大福站在夏晚华身边,看清了来人。他赶紧拨开护卫。 “干什么,把家伙都收起来。敢对于大人无礼,找死啊!” 季大福踢了自己的手下一脚,挺着胖胖的肚子走到坤泽城守备统领于东海身边,点头又哈腰,也不知说了什么,于东海扫了一眼夏晚华,眼神讳莫如深。 等于东海走了,季大福站在夏晚华身边瘪瘪嘴,翻了翻巴掌。 “一千两,他挺敢要啊!”夏晚华冷哼了一声。这官当的真是逍遥自在。 “这算好的了。坤泽城之前来了几位太守,都被他暗地搞死了。之后就没人敢来了。他就成来这里的老大。” “那邱常恺呢?” “我的公子啊,你说邱常恺能不知道吗?一丘之貉!于东海每年孝敬邱常恺的可比那十大车粮食多去了。邱常恺为什么敢与周昌怀叫嚣。就他那摩崖破四城,毛都没有,他怎么养兵?都是这于东海养的。” “看来这于东海留不得了。”夏晚华想要一个良将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可是她刚回到府上,就接到岳山送来的书信。看完书信,夏晚华气得把信甩在了崔玉的怀里。 “这么多年了,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他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他除了会在战场上杀人,他还能做点什么?” 若不是申达江是淳王府的旧部,又是她儿时的护卫,她早就把这个人一脚踢开了。 看到夏晚华这么生气,崔玉赶紧打开信看,看完脸色也有点不自在。 他思量了一下,来到夏晚华身边劝解。 “公子,申将军这次毕竟是得了胜仗,夺下了摩崖城。没了摩崖城,邱常恺就只剩下三城而已,更加好对付了。” 夏晚华舔舔嘴唇,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仲父,我让他去攻打铁格海城,他却因为铁格海城驻军多改打摩崖城。我打铁格海城是为了断了邱常恺和坤泽城的联系,要彻底将邱常恺堵死在西北!他打了摩崖城,现在邱常恺不知所踪,很有可能就来到坤泽城!他若是来到坤泽城,我们怎么办?邱常恺可不是于东海!” 第31章 生不如死 “公子所说极是。坤泽城我们还没完全掌握守备军,这一点确实有点棘手。实在不行,让申将军派一队骑兵在坤泽城付款埋伏着。公子,别因为这些气坏了身体。”崔玉宽慰着夏晚华。 “我也不气了。从我跟徐庆芳摊牌那天开始,我自己就把自己布的局打乱了。我呀,回房间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夏晚华无奈摇摇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崔玉看着那背影,心里叹口气。毕竟夏晚华是女娃娃,他虽是阉人,可还是要注意一些礼数。如果夏晚华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也能宽慰宽慰她。但是去哪找那个人呢? 傍晚,大好的天气突然刮起了凉风。没多久,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夏晚华坐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廊下风雨中的盆栽。 玉珂不在,雨芙没人替换,只能一直硬撑着服侍夏晚华。虽然这府里添置了新人,但是夏晚华从不让旁人进她的卧房。但她也知道雨芙辛劳,夜里就让雨芙和她睡在一起,两个人也算相互照扶。 此刻雨芙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只留了夏晚华面前的窗。 “公子,雨渐大风也凉,小心身子。” “无妨。你先歇着吧。累了一天,脸色比我都白。给你配的补血汤要按时喝。现在天热,不适宜大补,但是你受过伤,还是要补补。” “谢过公子关心。婢子按时喝着呢。也不知道四公子怎么样了,他的伤才厉害呢。也不知道这雨天,他的身体会不会不舒服。”雨芙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眉头皱了皱。“公子,前面房顶似乎有人。” 夏晚华闻言挑眼去看。果然前院的房顶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让陈骁抓活的。”夏晚华一动没动,眼睛似有似无地盯着那些刺客。 天还没全黑,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杀她了。夏晚华很好奇,这个人会是谁呢?是不是上次那一拨呢? 也许她住在曾经的孙府太过于扎眼了。可是她就要让人注意到她。让他们知道她回来了!那些曾经背叛她皇伯父的罪人,她要一个一个收拾。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过了一会,厮杀过后,陈骁带人押着三个刺客去书房见夏晚华。 夏晚华正襟危坐,眼底毫无波澜,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被按压在地的三个刺客脸上嘀嗒嘀嗒淌着水,不知是否夹杂着汗水。 夏晚华背着手走到三人面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既然入了这行,就不怕死。可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我这个人最擅长的是让人生不如死。” 三个刺客都没表示,显然是抱着必死决心。 夏晚华嘴里微微上挑,背在身后的手放在面前,右手中握着的一个小瓷瓶露了出来。眼底的邪气让旁边站着的陈骁不寒而栗。 这样的夏晚华,他真的第一次见到。 “一滴就够了。”夏晚华指尖轻弹,一滴墨色药汁落在一个刺客的伤口上。 “听说江湖上有一种药叫化尸粉,能将人化成一滩血水。”夏晚华收好小瓷瓶,嘴角的邪气一直挂着。“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研究各种毒药,化尸粉我虽没研究出来,但是我研究出来了一种效果比化尸粉更好玩的药汁。” 攻人先攻心!既然不怕死,就要让他们知道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夏晚华低头瞧了瞧那刺客的伤口。“以前都是用在死猫死狗身上,这回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那个刺客一听,心头一凛,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似乎没什么反应。可就是没反应更让他担心。 瞧见那刺客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夏晚华心底胜算更多了一些。 她又继续说道:“这个药汁我至今未给它起名字,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妥帖的名字来形容它。化尸粉是能将尸体化为血水。它也可以,但是只要把药量控制好,它可以做到只化肉身不化骨头。今天我要见识一下,用在人的身上是不是也能达到这个效果。” 夏晚华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是在书房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丝恐惧。 “咦?”夏晚华眼底闪烁着炙热,那是一种几近疯狂的眼神。“这是开始发挥药效了。”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盯向了那个刺客的伤口。果然他的手臂上露出来的伤口开始慢慢变黑,有一种焦糊的感觉,甚至开始有种怪味散出来。 夏晚华立刻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这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突然,她带着邪笑看向陈骁:“赶紧让人去准备一个大澡盆,装满水。我要看看把所有的药汁倒进洗澡水,再把人放进去会是什么样。难得的机会,终于有三个不怕死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我的药。总拿死猫死狗试药,太无趣!” 婉转清脆的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一下子缠住了三个刺客的心,一时竟然喘不上气。他们都有一种感觉,他们遇到了一个魔头! “公子不是要审问他们吗?”陈骁一抱拳问到。 夏晚华“呵呵”一冷笑。 “都是死士,审也是白审,还不如直接试药有用。再说了,他们刺杀失败,肯定还会有下一波啊!想审问,那就审问下一波就好了!”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刺客的伤口上。两眼目光灼灼,如同两个毒蛇芯子一样,吓得人不禁感觉后背凉飕飕。 “我说!”被滴了药汁的刺客甩了甩头。 “你说?”夏晚华似笑非笑。 那刺客闷着头。“我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夏晚华仰面阴森森干笑两声。“真是不怕死啊!看你还是有点骨气,就给你个痛快。” “我们是于大人派来的。” “于大人?”夏晚华一挑眉。“我想过很多人,可就是没到他。” 这坤泽城里的于大人只有一位。 原来是她挡着他的道了。还是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杀了她,想邀功? 不管怎样,夏晚华还不想现在动于东海。 第32章 韩四郎 夏晚华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把他们还给于大人吧。告诉他,井水不犯河水,两厢安好。” 陈骁明白夏晚华的用意,领命带着人下去了。 对于陈骁又给了于东海五千两白银,夏晚华没说什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守备军还握在于东海手里,她就不能去动他。 但是她也不是软柿子,是不?多少还得给些回礼的。 夏晚华派人给于东海的夫人送了一个请帖。 于东海本不是坤泽城人,他的夫人也不是坤泽城人。是因为当年那场变故,改朝换代了,于家才在坤泽城繁衍生息下来。 可是夏晚华这请帖并没有落在于东海夫人手上。下面的人听都没听说什么夏家,直接把帖子扔在了一边。 夏晚华没收到回信,心里不痛快。对于东海的夫人有些微词。 “去把于家老老少少都给我摸一遍。”夏晚华决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治治这于家。 眼看又过去了小半月,夏晚华在坤泽城的部署按部就班进行着。 这日夏府却来了一位访客。 夏晚华见到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把人迎紧书房,坐下。 “许久不见,韩四哥倒是变化不小。” 韩诫清了清喉咙,开了口。“也没你变化大啊!” 说罢两个人心照不宣笑笑。 “韩四哥这次过来……可是有事?”夏晚华一边说着一边为韩诫斟茶。 接过茶杯,韩诫很是认真的品了一口,点点头。“看来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这茶可是不可多得。 “我这人很惜命的。人活一世,不享受一番,岂不枉来一世。” 韩诫“呵呵”干笑一声,身子松垮地靠向夏晚华,声音压低了一些。“明日我便去涵兆了。”又给她一个自己意会的眼神。 夏晚华明眸微闪,看向韩诫。“怎突然要去涵兆?” “周建英归朝,周续主动请辞太子之位,将太子之位归还周建英。周建英现在朝中无人,他派人来请我。”韩诫说完甩给夏晚华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天下真的乱了。不过徐庆芳这一步走的厉害。”夏晚华眨了眨眼,声音低沉许多。“我让人去药王谷打探消息,得知周建英已经在四年前就娶了我那个师姐,我师傅的次女连素娴,并育有一女一子。但是这次周建英归朝并未带着这母子三人。我那师姐出嫁,并未对外宣布,只有极少的人知道。” 韩诫本就是生于书香世家,虽不是名师大家之后,但是自小受书卷浸润,外表给人一种儒雅淡泊的感觉。 但他听到夏晚华说到周建英的情况,却嗤笑一声,嘴角满满的不屑。“他呀,自小就比不得周续,自以为聪明,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都被人看在眼里。” 夏晚华嘴巴微抿,没有接话。 韩诫抬起手,左手揽起右手宽袖,右手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字。 看到那几个字,夏晚华有些吃惊,对上那双睿智的目光。“你可有把握?” “你放心去做便是。我去京都一趟,自是不能毫无收获。”大手抹去水渍,又正襟端坐。“生与死,我和你一样,早已置之度外。这孙府是你的过去,也是我的过去,这大仇不能不报。愚兄今日来此,只想在临行前恳请你帮我护住韩家。” 夏晚华心中有些低沉。韩诫看重孙家,可是她未必。若是以后她所做的事情伤到他,伤到韩家以及孙家,他又如何? 可是她管不到以后,至少目前她和韩诫是一条船上的。韩诫既然愿意做她的刀,那她必定做好他的护盾。 “韩四哥,你这般话可是在伤我的心。莫不说你此去京都是帮我,就算你不去京都,韩家我一样会护着。” 韩诫点点头。“我明白。我若是回不来,你可以去请……” “你不可以不回来!人人称颂你智计无双,你怎可让自己回不来,污了你的名声!”夏晚华紧紧抓住韩诫的手。“事可以不成,但人必要平安。此次谋事不成,你我可以再来!若是你都没有了,我纵是功成又有何意义?那时我有何见面去见韩家人,去见我外祖?” 韩诫将手覆在夏晚华手上,一用力。“我记得了。孙家是我师门,周建英未必全然信赖我。我也不打算帮他,帮他不如帮周续。此时的周续,缺的就是雪中送炭。” “你有何良策?”夏晚华还是有些担心。 韩诫暖暖一笑。“不可说。” 韩诫离开了,夏晚华站在阁楼上望着那飘逸洒脱的背影,心底久久不安。韩诫是什么人?当年坤泽城人人赞叹的“韩四郎”,智计无双,风华绝代,冠绝四方。若是他愿意,他可以一辈子伴着韩家。可现在,曾经的谦谦君子,却迈步走向了战场。他想为孙家报仇。可屠杀孙家满门的谁?是徐庆芳! 有朝一日韩诫对上徐家,她怎么办? 夏晚华心中没有答案。这个答案恐怕她永远都不想面对。 自从韩诫离开,夏晚华一连几天都心情不佳。虽然申达江连传捷报,夏晚华仍对他不听指令耿耿于怀。这样一旁伺候着的崔玉有些担心。若是二人生了嫌隙,对二人都不好。 崔玉正烦着,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子。” 崔玉抬起头,定睛一看,不禁喜上眉梢。“玉珂,你可算回来了。”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看你像有心事。”玉珂挨着崔玉坐下。眉眼带着英气,却有些长途奔波的疲惫。 崔玉“唉”了一声,把周围人都打发出去了。 “还不是公子那里。现在在火头上呢。你那个好哥哥,没听公子的安排,擅自做主攻打了摩崖城。现在邱常像个泥鳅四处乱窜,折了我们不少人马,可是却又捉不住他。公子最近为此没少生气呢。” “这个申达江!不知道又是谁撺掇的!”玉珂一皱眉,她这个哥哥的老毛病总是改不掉。看来还是亏吃的太少! “他一向最敬重公子了,肯定不会不听公子的安排。我想他身边肯定有人在撺掇事。他又是个耳根软的人。找机会得把这个人从哥哥身边清除掉。” 第33章 劫持 “这都其次。你知道公子身体不好,不能生气,你回来了,赶紧去劝劝。”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在夏晚华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崔玉哪里肯放过,赶紧催促着玉珂。玉珂连连答应,就去了后院。 夏晚华正躺在床上想事情,就听见玉珂的声音响起来。 “公子,婢子玉珂回来向公子复命。” 黑亮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立刻起身。“进来吧。” “公子。”玉珂推门进来,跪在夏晚华跟前。 “路上可好?”夏晚华盘腿坐着,摆了摆手。 玉珂起身走两步到夏晚华身边。 “一切安好。在京都遇到了徐三公子和容四公子。” “你遇到他们了?他们在做什么?”夏晚华的脸色还是阴沉沉的。 玉珂扑通跪在地上。 “请公子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夏晚华一皱眉。 又出事了。 “请公子恕罪。大监派人去试探容四公子,玉珂碰巧遇到了。见容四公子和云斋的人打斗起来,婢子就暗中帮了云斋的兄弟一把。容四公子被婢子一剑刺中。” “什么!你杀了容昭?”夏晚华两手紧紧地抓住玉珂的肩膀,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真的杀了容昭?” “容四公子没有死,他只是受了伤。因为惊动了京都守备,云斋的人只好把容四公子直接掠回来了。”玉珂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不敢抬,不敢与夏晚华对视。 “那人呢?”夏晚华无奈松开手。 “现在就在前院偏厅。” “带我快去!” 夏晚华赶紧穿好鞋子,直奔偏厅。 到了偏厅门前,夏晚华努力调整好情绪,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的护卫一见是夏晚华,纷纷起来问好。夏晚华看着床上被绑的两个人,眉头一皱。 “谁让你们把他也带回来的!” 夏晚华手指着徐礼,一脸的无奈。真是猪一样的队友!怎么一到坤泽城,她怎么就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呢? “公子请恕罪,当时徐礼也在场,京都守卫来了,我等只好把两个人一起抓了带回来。” 这群护卫的领队人是季大福的侄子季顺。 “行,你们厉害。赶紧把人松绑吧!”夏晚华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徐礼可是人精,请神容易送神难! 床上躺着的徐礼和容昭被他们说话声吵醒,看到夏晚华,两兄弟不禁对视一眼。 夏晚华瞪一眼,上前蹲下身去看看容昭的伤口。“你算是命大,玉珂手下留情。还有心思笑!” 容昭凑过狐狸眼。“没想到我们晚华妹妹还是个俏郎君。” 一旁的徐礼一向绷着脸,也不禁轻声笑笑。 “滚!”夏晚华一瞪眼,拳头冲着容昭的伤口一击。 容昭痛得立刻在床上翻滚,鲜红的血从衣襟里慢慢渗出来。 “阶下囚还敢惹事?容昭,你似乎没看清形势!”夏晚华拉了一把椅子在对面坐好。 徐礼从旁边护卫身上翻出刀伤药,按住容昭帮他上药。 “晚华,你抓我们来做什么?”徐礼低声问到。 “没想抓你,只不过是想抓他。我回到坤泽城才知道,原来容王没有子嗣,一直挺器重这个侄子。”夏晚华盯着容昭的背影继续说到:“我想和容王做一笔生意,我还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做筹码,只好把他的爱侄掠来了。” “女土匪!”容昭蜷缩在那里,眼睛闪着晦暗。 “这年头,世道太乱,不当当土匪,我怎么养活手下那么一大帮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夏晚华一挑眉。“不过嘛,土匪只是副业。我有笔更好的交易,容四公子,你想不想做?” “什么交易?”容昭翻过身,眼神突然变得很犀利,紧紧地盯着夏晚华。 夏晚华站起身,冲着容昭勾了勾手指。 “跟上。” 容昭看了看徐礼,点点头,便去追夏晚华。 夏晚华把容昭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衣服脱了。” 容昭背后一凉。“有话直说。” 夏晚华走到一个书柜跟前,打开柜子,翻出来一瓶刀伤药。 “你脱不脱!给你上药!” 这回容昭才松口气。“刚徐礼给我上过药了。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气。” “他们的刀伤药可和我的没法比。我可是指望你给我领兵打仗,不想你有一丁点闪失。”夏晚华摇了摇手中的刀伤药,丢给了容昭。“先自己上药,我去看书了。” “想我给你上药,下辈子吧!” 夏晚华丢下这么一句,大步登上楼梯到了二楼书库翻了一本书看。容昭很不自在地脱了上衣处理着伤口。 过了一会,容昭也迈步上了二楼。他这才发现二楼如同是书堆砌而成的房间。满满一屋子的书,真是让人惊叹。 “晚华,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容昭一边翻着一边问夏晚华。 “只看了一小部分。”夏晚华放下书,靠在窗前的躺椅上。“你若是想看,随时欢迎。” 容昭摇摇头,他看到书就头疼,随即走到夏晚华身边。 “晚华,你刚才说让我领兵打仗,是怎么回事?” 听到容昭自来熟的称呼,夏晚华就当没听到。 “你想吗?” “当然想啊!” “真心?” “真心!” “当初的承诺呢?” “作数!” 夏晚华盯着那双狐狸眼。那双眼太过狡猾,让人难以辨别真假。可是那眼神又是那么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无比的真诚。 “我凭什么相信你?” 面对夏晚华的质疑,容昭伏在夏晚华的耳边低语几声。 夏晚华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几声。“你这样讲我更不敢用你了。” 容昭立刻耷拉着脑袋,闷声说到:“我就知道是这样。” 绝境!永不得翻身!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如愿了!可是他不甘心呢!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了。你是让我回京都,还是继续留在坤泽城,你随便处置了。但是徐礼那,你小心处置。他背后牵扯的更多。” “好走不送!”夏晚华又拿起书,悠闲地翻看起来。 容昭回到刚才的偏厅,已经只剩下徐礼一人。 “她说什么了?” 容昭躺在床上,枕着手,四目紧闭。“阿礼啊,你说晚华想做什么?” 第34章 赶出府 “无非是报仇。” 徐礼挨着窗户坐着,看着庭院的景致。 庭院布置的风格非常大气,完全和定州桃源的布局不一样。这才是她的想要的吧!桃源,只是她暂时休息,疗伤,避世的地方。 容昭瘪瘪嘴。“不像。你看没看到,她手下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护卫。她说她想让我带兵。带兵啊,可不是简单复仇。” “那你觉得呢?”徐礼似乎没把容昭的话放在心上,仍然看着窗外。但是眼眸深处却闪着异样。 容昭一跃,从床上起来,几步走到徐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探过身冲着徐礼摆出两个字的口型。 “她一个女人,做不到!”徐礼一摆手,不以为然。 “你怎么知道她做不到。你知道她身后有多大的力量吗?就咱们被绑到坤泽城,这一路多顺畅,你又不是没见到。”容昭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徐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手指着外面的那些护卫说到:“晚华头脑是可以,可是这些人啊!太拖后腿!晚华若不把这些人收拾收拾,成不了事。”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呐,还是阶下囚呢!”容昭瘫躺着,狐狸眼望着屋顶,嘴里哼哼着什么。 徐礼继续看着窗外风景。 一连几天,夏晚华都没再见他们两个人。这两个人也不着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真是如同在自己家一样。夏晚华也不限制他们自由,两个人没事还在院子找护卫比划比划拳脚,过的真是好不自在。 夏晚华知道了之后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她这几天也没出门,就在书房里看看书,弹弹琴。 宁静在第六天被打破了。 申达江送来消息,已经查探到邱常恺的踪迹了。现在邱常恺被申达江逼得只能带着残部藏在铁格海城往北两百里外的山坳里。 “终于找到人了。”夏晚华长出一口气,心病也算好了一半。 她拿着书信大步直奔 前院的偏厅。刚到偏厅的院门口,正好看见徐礼和容昭在过招。 夏晚华没打扰他们,看了一会便进屋了。 两个人都看到了夏晚华进屋,便收了招式,紧随进了屋。 “容昭,我有五千骑兵,你可敢去杀邱常恺?”夏晚华单刀直入。 容昭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双目放光。“邱常恺现在有多少人?人在哪?” “之前我的人偷袭了摩崖城,邱常恺带着残部大概一万多人逃了。现在已经查明他退进了铁格海城往北两百里的一个小山坳里。”夏晚华把信交给他。 容昭接过信看了一遍,“啧啧”两声。 “不容易啊!” 这邱常恺也挺会逃的。将大部队分散开,零星逃窜,在铁格海城又集中人马。确实这样不好找到他。 容昭突然想会会这个邱常恺了。 “你就说你敢不敢去!” 夏晚华面色严肃,紧紧地盯着那双狐狸眼。 “去倒是可以去,你得给我时间准备准备。”容昭把信收好又还给了夏晚华。 “给你一天!” “两天!”容昭微微弯下腰,眯着狐狸眼冲着夏晚华得意地笑笑。 “成交!” 夏晚华冲着外面喊道:“仲父,请孙将军来!” 夏晚华想留下容昭,但是也得摸摸容昭的底。杀邱常恺就是容昭的投名状。夏晚华把五千骑兵的统领孙凌叫来,让他带着容昭离开了。 容昭走了,徐礼把夏晚华叫住了。 “有事?”夏晚华真不想和徐礼打交道。想想那几年,被他坑的有苦说不出。而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直在影响她。她不想被束缚。 徐礼苦笑一下。“你似乎把我忘了。” “这事啊!”夏晚华立刻轻松。“你随时可以离开,我让人护送你。是回定州,还是京都,你自己选择。” “我选留在坤泽城,帮你,可以吗?” “不行!”夏晚华一挑眉。心道怕被你坑! “我觉得我可以帮你复兴坤泽城。我也想施展一下我的力量。我不像容昭,他喜欢决战沙场,我的性格更喜欢重建坤泽城的繁盛。” 徐礼走到夏晚华跟前,夏晚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怕我?”徐礼有些意外。 “被你坑怕了!”夏晚华扭头不看他。 “阿晚,你好像误会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善于表达自己。我可能做出一些事情让你误会了。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绝无恶意。我和我父亲不一样的。他喜欢武力解决问题。他觉得兵权,战争,这些才是根本。但是我觉得兵不血刃,那才是最完美的。坤泽城,我很喜欢这里。我想留下来帮你复兴坤泽城。完成你的梦,也是展现我的能力,两全其美。” 夏晚华嗤笑一声。“你随便。但是,徐礼,我这府邸不再欢迎你!还有,我最讨厌有人叫我阿晚!我的名字叫沈舒颜!” “沈舒颜。”徐礼重复了几遍。 时到今日,他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不过他还是喜欢叫他阿晚。 徐礼真没想到夏晚华真把他赶出了夏府。不过也是她的风格! 徐礼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走着。走着走着,他竟然走到了北国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徐礼嘴里一挑,眯着浓目迈进了北国馆。 刚迈进北国馆,徐礼就见几个护卫架着一个男子外外走。 徐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这不是杨树吗?这个小混球什么时候跑到坤泽城来了?虽然认出了杨树,但是徐礼没理他,直接去参加试考。 试考他自然是轻松通过。他也可以暂时居住在北国馆了,算是有个栖身之所。而且这个地方特殊,适合他行事。 夏晚华听陈骁说徐礼到了北国馆,哼了一声,又摇摇头。 “别管他。也别因为他是徐家人而优待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北国馆这几日怎么样?” 陈骁一抱拳。“属下聘重金请来了两位名家,每日半个时辰讲课。两位名家年纪有些大,就让他们交替着。目前来看学子们倒是有些热情。属下也让人把北国馆东跨院整理出来,建了一座书院。这里的藏书很受欢迎。只是有一件事还得公子定夺。” “什么事?”夏晚华低着头看着书。 “公子可还记得那个杨树?他这几日都解开了公子所出的试题。可却不肯留在北国馆,每次都是拿了银子就走。” “哦?”夏晚华自然记得那个瘦瘦的男子。他和容昭一样,都有一副好皮囊。二十几岁了,看起来才十八九的模样。真是让女人嫉妒!嫉妒的要命! “明天让人把他请来,别动武。” “是。”陈骁领命出去。 第35章 重用 陈骁走后,夏晚华独自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眉头紧皱。 “玉珂,请个裁缝来,我要做几件衣服。”夏晚华说完起身迈步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打开柜子,夏晚华看着摆着的两排玉冠。她一个又一个检查了两遍,这才拿出来两个放好。随后她又打开另外一个柜子,看着挂着的腰封,又选出来五条,然后又挑了两块玉。 “把这些放在一起。” 玉珂不明所以,只是听吩咐办事。 过了一会,来了两夫妻。男的是坤泽城最好的裁缝许裁缝。以为是要给夏晚华做衣服,所以就把他娘子带了过来。 “天太热了,做几套薄一些的料子。素净一些,不要花哨。” 夏晚华一边展开双臂让那娘子量尺寸,一边吩咐着。 “对了,玉珂,一会让护卫带着二位去北国馆给三公子做几件夏衣。一样是素净一些,他不喜欢花哨。顺便把我刚才挑出来的东西也一并送过去。” “是。婢子要不要找人给三公子做些鞋子。” 说到鞋子,夏晚华突然想起来徐礼的脚踝扭伤过,当时非常严重。现在一到变天的时候时不时会疼痛。 “做几双吧。雨季了,他脚踝的伤可能又会发作,你给她备着一些药。” 夏晚华安排好就又回书房了,翻开了一本佛经慢慢念了起来。 她特别矛盾,一边喜欢徐礼的心思在滋长,一边又告诫自己不能儿女情长。哪怕是想要儿女情长,也不能选择徐家人! 这真是一个特别痛苦的事情!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自律自制的人,可现在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二天,夏晚华在书房里就听见了杨树那一惊一乍的声音。她仍安稳地坐在书案后面看着自己的书。 “杨公子,我这里有不少的书,请自便。” 杨树环顾了一圈,“啧啧”几声。像个猴子跳来跳去,翻看着书籍。 “诶呀!真不愧是晚华公子啊!你看看,这《明经德论》都有,这可是古籍啦!就连我家那老不死的都没有。看来晚华公子还是家底深厚啊!” 夏晚华依旧没抬头看他,右手拿起笔,在正看的书上做着标注。等她把笔再放回去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隐约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徐礼!你怎么,你怎么又来我这了?” 杨树正在翻书,一听到夏晚华尖锐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回头看了看两个人。黑亮的眼珠转了一圈,他便走到徐礼身边,一把搂住徐礼的肩膀。 “晚华公子原来认识阿礼啊!那我就不用多介绍了。” “你们认识?”夏晚华手指着二人,心里怎么感觉又有种被坑的感觉! 克星!绝对是克星! 这个徐礼就仿佛安插了一双眼睛在她身边。不,不是眼睛,而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的想法被他猜的透透的。 “啊!我和阿礼那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杨树一边说着一遍拍拍徐礼的肩头。 “过命的交情!很好!”夏晚华咬着牙点点头。 看来这徐礼是下决心留在坤泽城了。夏晚华脑袋转了那么一小下,有了一些规划。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跟前。 “你们兄弟俩可否懂得水利?” “不懂。” 听见徐礼说不懂,杨树一咧嘴。“我懂!我家那老不死的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研究那些不着调的东西。我没少在旁边看着。像什么《泸水问》、《山河图》,这些我都看过。” 杨树说着松开徐礼肩膀,一把搂住夏晚华的肩头,微微低下头,嘴角带着邪笑。 “晚华老弟,我跟你讲,你哥哥我呢,曾经也是有身份的人,是不是?你说什么场面我没见过?我就差在皇帝的龙椅上撒泡尿了。你要是肯,想办事,就让哥来,哥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夏晚华扬起脸,仔细端详了杨树一番。眉眼带着一股痞气。他和容昭一样是狐狸眼,看着都很精明。但是容昭也许是武者的原因,那双眼睛再狡猾,可周身带着一股正气,让人值得相信。而这位,怎么看怎么都是个骗子。 骗子杨,这名头太贴切! “行。你若是真懂水利,我会给你机会。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些事情。”夏晚华挣开杨树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后面。 调查事情?杨树翻了翻眼皮。 “公子请讲,我杨树敢打包票,这坤泽城就没有我杨树不知道的事情。哪怕是那被封了的乾坤宫,里面的东西我照样能给你弄出来。” “是嗷!你厉害!”夏晚华干笑一声。紧接着她从身旁的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画像交给了杨树。“帮我找到这个人的下落,悄悄的。” “悄悄的?明白!”杨树展开画像,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在坤泽城?” “当年我离开坤泽城的时候见过他最后一面。我托他照顾我的一位亲人。现如今我回到坤泽城,我却找不到他了。经过动乱,也许他已经离开坤泽城,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但是我想知道他的下落。他姓连,单名一个卓字。世代居住在坤泽城。所以你应该很好打听。” 听完夏晚华讲述完,杨树把画像收起来,咧嘴笑嘻嘻的。“小事一桩。只不过嘛......” 夏晚华眼看着他轻笑一声,从自己身侧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子,丢给了杨树。 “公子你瞧好吧!”杨树美滋滋接过钱袋子,转身拉着徐礼就要离开。 “我还有事要和徐礼说。”夏晚华止住了杨树。 杨树回头看看夏晚华,松开了徐礼,眼神暧昧地在夏晚华和徐礼身上游走一番。“我明白,我先走了。” 没了旁人,夏晚华请徐礼坐好,亲自斟茶。 “徐礼,你若是想留在坤泽城也可以。我有个位置也挺适合你。”夏晚华脸上保持着和从前在徐家的时候冷漠。 “说说看。”徐礼独自品茶,也没看她。 “我重建北国馆,于东海已经不容我了。之前他就派来了刺客。虽然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但是我已经伤了他的利益。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鱼死网破。也不尽然。”徐礼放下茶杯,面带微笑看着夏晚华。“你可记得我说过,我喜欢兵不血刃。” 第36章 替身 “正如你所说,所以我觉得你是最好的人选。我身边有陈骁和季大福,可是他们做些小事还可以,稍微复杂一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夏晚华伸出手捏住徐礼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甘屈居人下。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如果你肯,现在的世道,是你我的机会。” “你不怕我反咬你一口?”徐礼依旧带着微笑,浅浅的笑,让人辨不清意图。 “怕!但你现在不会。至少现在你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是夏晚华看到那笑容,心头一酸。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出来。 徐礼闻言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你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于东海,我会处理的。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从无恶意。” 说罢人起身缓缓离开了夏晚华的书房。 从无恶意。 夏晚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就不说的深一些呢?吊我胃口吗? 徐礼回到北国馆,杨树已经在他的房间等着他了。 “你小子行啊!”杨树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冲着徐礼鬼喊一声。 “你想说什么?”徐礼走到榻跟前,踢了杨树屁股一脚,挤出来一点地方,他也躺了上去。 “你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看上了夏晚华那小丫头。你就不信有一天她一刀一刀把你剁了。” 徐礼白了他一眼。“她不会。” “看来你是吃定她了。也成,我看你俩也挺配。那丫头也是心思多的,也就你能压得住她。”杨树嘴里哼着调调,又拿腿撞了一下徐礼的腿。“哪日你俩真成了,你可别忘了我。” “你就闲的!”徐礼白了一眼,转过身背对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杨树看着那背影,小脖颈一扭,一副“被我说中了”的表情。 没过几天,一个惊天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大夏遗孤郡主沈舒颜带着大夏大行皇帝的遗照投奔了定州威远侯徐庆芳!徐庆芳手持大夏大行皇帝遗照讨伐叛逆周昌怀!而那个大夏遗孤郡主就是鹤楚庄家的姑娘,鹤楚第一才女庄婉华! 徐礼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去见夏晚华。 “他还活着!”夏晚华坐在窗前背对着徐礼自言自语。 “谁?”徐礼立刻追问到。 “连卓。很好,很好。” 徐礼恍然明白了。“你让杨树去找那个人,不是真的去找,只不过是给他传递消息而已!庄婉华只不过你找的替身。阿晚,你何须去害那个姑娘!” 听到最后一句,夏晚华蓦然转回身。“我去害她?我只在定州见过她,我何曾去害她?你以为她庄婉华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她若不是有贪欲,有虚荣,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夏遗孤,她为什么承认?” “她一个姑娘家,她能反抗吗?” 徐礼自知失言,声音立刻弱了许多。 “徐礼,我相信连卓,他不会去强迫庄婉华。”夏晚华安静地说着。“你质问我,不过是担心我会坑了你徐家。” 徐礼眼底一闪。“连卓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相信他?” “他是我可以把命托付的人!徐礼,你没经历过生死,你感受不到在死的前一刻是什么感觉。连卓就是我死的前一刻为我挡剑的人。”夏晚华缓缓抬起眼,眼底是不容置疑的眼神。 也是那双浓目。 每次看到徐礼,她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徐仁。她至今不愿意相信徐仁在骗她。可是,他真的骗了。那徐礼呢?夏晚华不敢相信。她派人监视徐礼,虽然没有一点迹象表示徐礼在欺骗她,可是她就是不相信他。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看破,不言。 “晚华,我回来了!” 容昭略带嘶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夏晚华和徐礼同时看向门口。 容昭神采奕奕地迈大步进来,后面跟着孙凌。 “你们回来了。可好?”夏晚华立刻眉梢带笑。 “我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岂能不好!”容昭摊开双手在夏晚华面前转了一圈。 徐礼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走到容昭近前。“平安回来就好。我有点要紧事要处理,晚点给你接风洗尘。” “那你先忙,我这好着呢。”容昭不疑有他,就让徐礼离开。 徐礼一离开,一旁的孙凌立刻上前。“公子,我等在四公子的带领下,夜袭邱常恺五次,杀得邱常恺片甲不留。邱常恺的人头不方便带进城,派人送到申将军那里了。” “你们真的杀了邱常恺!”夏晚华激动地走到孙凌跟前,手有点不知道放在哪里。 五千博一万,竟然成功了。 孙凌满脸笑意。“要不说是四公子用兵如神呢!邱常恺躲在一个小山坳里。四公子让我们轻装简行,快马冲到近前,不停马,直线冲出去。这一路就杀了不少人。邱常恺以为我们走远了,没想到我们掉头回来又杀了一遍。这回邱常恺怕了,连夜拔营起寨,挪了窝。” “然后呢?”夏晚华紧接问了一句。 “然后?”孙凌哈哈一笑,满脸的得意。 “四公子早就命斥候跟着他们了。他们刚安营寨在,我们的就派出去五十骑兵,简单火攻之后便撤回来了。邱常恺吓得又挪了窝。这回四公子领着我们又在夜晚偷袭他一回。之后我们没再去,但是邱常恺已经被四公子打怕了,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就防着公子。四公子带我们休整了两天,养好精神之后,挑了个艳阳高照的好天直接把他连锅端!哈哈!痛快!这几年头一次这么痛快!” 孙凌也是大夏的旧臣,能杀邱常恺让他痛快不已。现在他对容昭也是钦佩不已。一个将领身体力行,为将士表率,这才能拢住得了人心。 容昭坐在一旁美滋滋地喝着茶,眼角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狐狸眼是愈加风流。 夏晚华冲着他伸出个大拇指,眼底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好样的。容昭,你可是帮我除了一个心腹大患。现在西北就在我们的控制下!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放下茶杯,容昭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好歹我们也是有约定的!”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很快就给你实现。” 夏晚华把人都打发下去,就把徐庆芳起兵的事情和容昭讲述了一遍。 第37章 王夫人 狭长的狐狸眼眯了半天。容昭看了一眼徐礼,又问夏晚华:“那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邱常恺虽死,还有摩崖四城要整顿。这个过程不是那么容易。我打算再等等让申达江自立为王。” “让他自立为王,那你呢?你还能辖制得住他吗?”容昭一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妥。 夏晚华微微一笑,按着容昭坐下。“申家是我父王的旧部,只是外人不知而已。若是他想不听命与我,早早就不用理会我了。他何须救崔大监,又帮我经营着云斋。我虽然错信过人,但我仍相信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你,我就信!” “好。你既然肯信我,我还是当初那句话。我容昭今后愿为你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好!” 大手与小手紧紧握住,四目相对。 当晚夏晚华便举行了酒宴为容昭庆功。 酒宴刚开始,于东海带着人便进了夏府。 夏晚华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一番于东海。多年酒肉的供奉,早就没了武将的棱角,多了一些官场的世故。 “没想到于大人会不请自来。不知于大人有何贵干?” 夏晚华的脸沉着。容昭已经灭了邱常恺,那于东海没了靠山,自然不足为据了。 于东海自然也知道这道理。他大步走到夏晚华跟前,一撩袍跪在了夏晚华脚下。 “晚华公子,于东海在此向您赔罪了!之前是于东海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于东海罪该万死,还望公子原谅则个!” 夏晚华看看于东海,又看着人群之外正背着手缓步走过来的徐礼。 威严。 夏晚华脑海里立刻闪出这两个字。这不是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就算是大他四岁的容昭,几经沙场也没那种气势。 徐礼,终究非池中之物。 徐家将来就是她的绊脚石。不过利用好了,也许徐家能帮她解脱那些人的控制。这其中的利弊关系,看她怎么平衡了。 又低头看看于东海。徐礼啊,你果真不简单啊! “于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快快请起!”夏晚华起身赶紧扶起了于东海。“于大人既然是徐三公子的朋友,那就是我夏晚华的朋友,朋友之间切磋切磋,也算得了什么!来人,给于大人和三公子看座!” 于东海站起来,偷偷地擦了擦手中的细汗。 徐礼坐下,于东海也挨着他坐下。 酒一喝起来,气氛又不一样了。而且还有杨树那个会挑气氛的人在,这桌面上难免更加热闹。不要说季大福和陈骁都喝了不少。就连崔大监也被杨树拉着“老爷子”“老爷子”的叫着。孙凌和于东海则在凑一起在大骂邱常恺。 容昭被众人灌得酩酊大醉,早就趴在桌上睡去了。只有夏晚华和徐礼,清醒如常。 徐礼冲着夏晚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离开大厅,去了偏厅坐下喝茶说着闲话。 “阿信给我来信了。” “他说什么?”夏晚华其实很不想听到徐家的消息。其实不是不想,是不敢。 有时候她觉得去徐家生活,应该是她最大的错误决定。 徐礼沉思了一会才低声开口。“母亲她,帮你报了仇。大哥的一条腿,废了。” “什么!”手中的茶壶跌落下去,茶水洒在地上,热气缓缓上升,仿佛入梦。 “你没事吧?”徐礼赶紧蹲下身,把夏晚华把湿了的鞋子脱下来,又把袜子脱掉,查看烫伤的脚。“这么烫的茶水,得赶紧冷敷一下。” “玉珂赶紧打些凉水,你家公子烫伤了脚。” 门外候着的玉珂听到声音推门看了一眼里面,转身跑了出去,很快端来一盆凉水。 夏晚华任由这徐礼帮她处理着烫伤的脚,思绪早已经飞到了徐家。 王夫人,也是名门大家之女。谁也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选择嫁给一介武夫的徐庆芳。徐庆芳能从最普通的士兵熬到今天的地位,很多人都说王夫人的功劳。可是夏晚华知道一些事情。王夫人虽然在精心经营这个家,但是她与徐庆芳不合。从有了庶子徐孝起就不合。王夫人是个温和的人,但是她又很强悍,不,是坚强。夏晚华从王夫人身上看到了坚韧和宽仁。她和徐庆芳不合,对徐庆芳失望,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们身上。 徐家五个儿子的名字都是她所起。哪怕是庶子,她也没苛待过,都是请了名家启蒙,授业。这是夏晚华亲眼所见。可见王夫人是把所有都寄予在几个儿子身上。如今她却毁了徐仁一条腿。徐仁的一切就此完了。痛的不仅仅是徐仁,更是王夫人。 “夫人何必呢。”夏晚华声音有些哽咽。 徐礼一边帮她涂药,一边低声说到:“阿信在信里说,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做事之前就该知道会承担什么后果。” 夏晚华久久不语,安静地坐在那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烛光绰绰,映在那清秀的面庞上。徐礼拄着头,静静地看着。许久了,他没有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夏晚华不知道他母亲为什么做,可他很清楚。可是他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又是一个血淋淋的选择摆在夏晚华面前。 选择就留给他来决定吧!他的阿晚有她想做的事情。 可是夏晚华终究是夏晚华。自从王夫人送了那个顶簪,她就明白了王夫人的心意。可是她终究姓沈,终究身上有着孙家的血。她终究是不想被束缚,想凭心而活。 她抬起头,平静地端详着徐礼。不得不说徐礼很优秀,至少她见过的男人中没几个能超过他的。相貌虽不是容昭那般绝世,但是看着让人很舒适,稳重踏实,一双桃花眼也是让人无法抗拒。他有他的沉默低调,可也有他独特温暖人心的方式。 但是最让夏晚华称赞的还是他的才智和人品。二十二岁却洁身自好,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极其难得。才智,很多世家子弟都不差,但唯独在女色之上让夏晚华不齿。 “三哥,你为何不回徐家?” 一声“三哥”让徐礼一愣,但是他心里却是暖的。“容昭为何不回容家,道理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夏晚华娇嗔了他一句。“我不是傻子,别拿那些假话唬我!我今天想听实话。” “实话?”徐礼眉眼鲜有笑意。此刻眼角的笑意却要溢出来了。 第38章 礼物 他正了正身体,咳嗽了一声,声音突然拉细了。“你呀,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爹给你惹的那些烂桃花,不说也罢,但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总得给我这当娘的透露一二吧。” 夏晚华瞪大了眼睛,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却只见徐礼又压低了声音:“母亲也知道儿子志在四方,婚姻大事就再等两年吧。至于晚华,她做不了徐家人,别再提了,免得她伤心为难。” “你真这么说的?”夏晚华眨着黑瞳,充满惊讶。 “不然咧?”徐礼学着夏晚华清脆的口音回她。“母亲以前不知道你和徐家的过往,想让你做徐家的儿媳也没什么错。可是我知道,我还能做自取其辱的事吗?” “你知道就好。”夏晚华撅着嘴,恢复一副小女人的姿态。“我呢,叫你一声三哥也是因为这几年的情分。就算是小猫小狗,接触了五六年,也得有感情。道理你应该懂。” 徐礼低头笑笑,眼底无奈。“我也不是傻子。我和我爹也算是道不同吧。我留在你这,也算是给徐家一条后路。” 夏晚华心底稍稍踏实,便转了话题。 “现在看着天下三分,可实际暗地里的势力太多。就拿周昌怀来说,虽说周昌怀掌握着南地,可是南地之南却是南巫和宫家在分庭抗礼。虽说这些与坤泽城相距甚远,但是这种暗中势力不得不防。这么多年了,坤泽城已经不是曾经的坤泽城了。我们想安稳扎根坤泽城,必须肃清坤泽城里的钉子。” “那你想怎么肃清?” “引蛇出洞!”夏晚华眸底一闪。 第二天一大早,夏晚华就拉着容昭坐上了马车。 容昭瞟了一眼夏晚华的脚,嘴角一撇。“脚都这样了,还乱跑什么!” “送你一个礼物。”夏晚华淡漠回了一句,再不出声。 马车哒哒哒来到了一个小巷子。 夏晚华在容昭搀扶下走进了小巷子。 “这是要去哪?”容昭看着夏晚华拄拐甚是费力,心里不免想回去了。 已经几年过去了,夏晚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努力回忆曾经来这里时的场景。 “我记得往前走应该有一个岔路口。” 容昭探脖瞧里面,看不到边界。他所幸一把把夏晚华横抱起来。“你这脚上的伤不能再严重了。我抱你过去吧。” 夏晚华刚“诶”了一声,人已经窝在容昭怀里。 “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夏晚华低声嘟囔一句,眼角溜了一圈,看到雨芙在那偷偷抿嘴,小脸绷得极其严肃。 “总比你伤口恶化了强。这种天气,你可得小心着。”容昭面不改色,坦然抱着夏晚华往前走。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你帮我杀了邱常恺,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夏晚华嘴角一撇,眼皮一翻,满脸的嫌弃。 “哦?我到要看看什么惊喜。”容昭眼神下瞟。 夏晚华略带神秘一笑。“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在小巷里敲错了几家门,终于找对了人家。 入了大堂,家主李昆看到夏晚华,脸上的疑惑显而易见。“你可是?” “昆老,多年不见,舒颜这厢有礼了。” “你果真是……”李昆赤红的脸显得异常兴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双手合十,冲着天不停地念叨“感谢上苍啊!”之类的话。 夏晚华欠身,比对旁人都谦恭许多。“昆老,您喊我晚华即可。” “怎敢直接称呼您名讳。”李昆又把目光放在了夏晚华倚靠着的容昭。 “这位是容昭,容将军。”夏晚华拉了拉容昭的胳膊。“这位是兵家的传人李昆,昆老。” “容昭见过昆老。”容昭双拳一抱,向李昆行礼。 李昆一听容昭的名字,惊讶不差于刚才,目光灼热。“你可是那位北地飞狐容昭容四郎?” “北地飞狐愧不敢当。昆老喊晚辈容昭即可。” 一旁的夏晚华第一次听说“北地飞狐”这个称呼,偷偷瞟了一眼容昭。 这个称呼很贴切。不,是非常贴切,狡猾的狐狸。 “老朽今日得以见到二位,真是了却心愿。赶紧入座!” 李昆虽不问世事了,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英雄情怀。他一直关注着天下名将,容昭就是其一。今日见到了容昭,对于他来说真是了却夙愿。 而夏晚华更不用说了,一直以来他都不相信外界传说夏晚华死于徐庆芳刀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怎么相信人已经死了。就在前几日有大夏遗孤传说,他也是激动了一阵。今日得见,因为有容昭在,不敢情感外露,但是眼底的喜悦还是看得见的。 夏晚华在容昭的搀扶下坐好。她冲着李昆微微摇摇头,又紧接开了口:“昆老,今日晚华来此叨扰,只有一事相求。” 李昆眼珠转了转,目光停在容昭身上。“姑娘是不是想为容将军而来?” “正是!”夏晚华微笑着看着容昭,目光柔和,如同长者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得容昭有些不好意思。“容昭已经打算留在坤泽城帮扶我。前两日他带人剿杀了邱常恺,身上留了些小伤。我看着有些不忍。欲想工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今日晚华带着容昭登门拜访,恳请昆老出山,为容昭打造一件兵器和一副护身铠甲。” 李昆点点头。“姑娘既然开口,李昆自然不会推辞。不过……” “怎么?有何难处,昆老但说无妨。”只要李昆肯答应,夏晚华不管什么要求都愿意答应。 “也不是难处。”李昆立刻解释。“要说护身铠甲,当年我为王爷打造了那身银梭甲,可是用的最好的材料,又是淬炼多遍而成。现在恐怕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材料了。王爷那身铠甲,可以说天下找不出第二件。” “那兵器呢?”夏晚华知道她父王是使用长刀,而容昭是用长枪的。铠甲可以用她父王的,但是武器却不能。 “武器无妨。老朽为容将军量身定做一件就是。武器与护甲不一样,用的材料也有区别,老朽家里存留一些材料,打造一件兵器不难。” 第39章 底蕴 李昆关注着天下名将,自然知道容昭使用长枪,心里立刻有了规划。 夏晚华站起身,向李昆一拜。“晚华在此谢过昆老!” 容昭也赶忙起身随着夏晚华一拜。 李昆哈哈一笑,扶起二人。 “想我李某隐世多年,还能为当今名将打造兵器,也是荣幸之至啊!” “昆老,应该是晚辈的荣幸才是。”容昭也是谦恭,让夏晚华欣慰,至少容昭不是目空四海的人。 不管真谦恭还是假谦恭,至少能拢住人心。坤泽城里那么多世家,想要笼络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等从李家出来,坐上了马车,容昭才松口气。 “这坤泽城真是卧虎藏龙啊!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住着兵家大士啊!晚华,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结识这些人的?” 夏晚华唇角微挑,淡淡地回答。“他曾在我父王麾下效力。” “淳王也是厉害啊!”容昭心中不禁想象淳王的样子。 “我也没见过我父王,我也不知道他厉害不厉害。不过我长的像他,性格像我母妃。”夏晚华淡淡地回答。 “你那性子确实像你母妃。”容昭随口应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一记眼刀飞来。 容昭见状挑开车帘,往外瞧了瞧。“有卖阿月浑子的。停车!” 说完他跳下马车,逃离案发现场。 来到旁边的摊贩跟前。“称点阿月浑子。”说罢冲着一个护卫一招手。“结账!然后找你家公子要钱去!” “四公子,您这是糟尽小人呢!小人能跟着您是荣幸啊!这点阿月浑子算什么啊!”那护卫忙掏钱结账。 容昭笑眯眯反手敲了敲那护卫脑袋。“小嘴真会说!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我穷啊!你得帮我向你家公子多讨点赏钱,我才养得起你!” 那护卫咧嘴笑嘻嘻地把称好的阿月浑子放到容昭手里。 “钱拿好了。”雨芙从马车上下来,掏出来碎银子塞给那护卫。她又看向容昭,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四公子,您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公子。您虽是客,可我家公子并未亏待您呀。吃穿用度一一精心不说,若是您缺银子,就开口就是。我家公子是那吝啬的人吗?怎能让您沦落到抠护卫的那点银子。”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真是护主啊!玩笑话,别当真!”容昭伸手揉揉雨芙那小脑袋。“人不大,心里倒是能装事。以后我说话注意,肯定注意!” 雨芙推开容昭的手。“四公子,注意男女有别!婢子虽才十三岁,可也是个姑娘家!” “对对对!你是个姑娘家!”容昭感慨一声。“我若是成家早点,估计孩子也快这么大了!” “四公子!”雨芙气得一跺脚,夺过那包阿月浑子就上了马车。 容昭和那护卫对视一笑,撩袍又上了马车。在马车离开的时候,一双炙热的双目紧紧盯着马车。 马车里,夏晚华掰开一粒阿月浑子,递给了容昭。 “你也是可以啊!大街上就诋毁我名声。想让世人都知道我夏晚华抠门吗?” 容昭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狐狸眼挑着看着夏晚华,明眸间风情无限。夏晚华好想喊一句“尤物”,可是又怕容昭记恨,硬生生憋回去了。 “真是主仆同心同德。我只不过顺嘴一说,都当真了。” 容昭说罢把阿月浑子扔进嘴里,又故意冲着夏晚华挑了挑眉。 夏晚华毫不客气地翻了翻白眼,抓了一把阿月浑子撒了过去。 这下好,容昭干脆躺下来,头在里靠着车棚,腿耷拉在车座下,特别随意地捡着怀里的阿月浑子掰开吃,又顺便把掰好的放到夏晚华手里。 “以后我注意就是。我一定管好我这破嘴。” “我没生气。我至于这么小心眼吗?”夏晚华侧脸看他。“我呀,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坤泽城可能和平城不一样。生活方式,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有地域差异。你慢慢体会吧。还有,坐有坐相,容家四公子连基本礼仪都不懂吗?” 夏晚华只是想提醒容昭。她发现容昭和杨树有点相似,性子有点脱跳。这种性格对于容昭来说有利有弊。但是想想在徐家见容昭之时的场景,夏晚华感觉容昭并不简单,不是表象看到那样风流洒脱,他的心思藏得很深,猜不透。 “又没别人。在你面前我还是真实点比较舒服。你说你离开坤泽城那么久,你还习惯现在的坤泽城吗?”容昭细细想想,夏晚华的话确实在理。平城属于北地,民风虽是彪悍,但又很开放。他来到南边一路只感觉有些压抑,规矩多不说,感觉这南边的人活的都很“含蓄”,有些累人。 “我在成长,坤泽城也在成长,只能相互适应呗。” “相互适应?”容昭笑笑没再多说。 马车没有回夏府,直接去东城。东城曾经是正经皇亲贵胄的聚集地。不过那场政变之后,这里已经变为修罗域。所有沈氏后人被杀,那血腥味几天都没散去,甚至引来不少飞禽来觅食。 现在的东城和西城相比,颓败无比。许久院墙带着岁月的痕迹,大街上人影寥寥无几,更是不见几个铺面开门营业。 马车来到一所大宅门前。 容昭先下了马车,挑眼看了一眼门上“韩府”的匾额,字迹端庄大气,带着隐约的肃穆。容昭收回目光转身伸手抱着夏晚华下了马车。 门房的人看到夏晚华下车,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守东给您请安了。” 夏晚华站稳,细细打量了一眼这个侍者。“你是韩谦身边的人。” “承蒙公子还记得守东,公子金安。我家大公子让小人在此恭迎公子。”守东又给夏晚华请安,顺便偷偷瞟了一眼容昭。 这就是那容四郎?美丽,妖孽,又英武豪迈,与众不同!四郎对四郎,看来自己家的四郎是遇到劲敌了。 夏晚华“嗯”了一声,就将手搭在容昭的手中,扶着容昭一瘸一拐前行。“我们进去吧。” 第40章 韩府 迈入大门,夏晚华环视了一眼,又看向守东。“韩家有心了。” “公子满意就好。当年四公子倾其所有,托人盘下孙府和淳王府,就是想等有朝一日公子归来,还有些念想。这府里的一切,四公子吩咐要保持原样。只是当年因为乱军闯入,丢失了一些小东西,破损了一些摆设。公子原先的住房里的东西,全部保持原样,就连首饰都在。”守东一边跟着夏晚华走着,一边说着。 “韩家的人情,我恐怕这辈子都还不了了。”夏晚华冲着容昭笑着说道。 容昭挑挑眉,不禁问:“当年韩诫凭什么本事保下这么重要的宅子的。” 他虽生活在平城,但是他还是知道韩诫的。韩诫的母亲是平城李家的女儿。李家也是平城名门大户。 “他呀,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夏晚华提到韩诫不禁眉眼带着笑意。“不过更应该谢谢韩谦大哥了。韩诫就算是再能说会道,没有韩谦大哥给他钱财支持,他能办得了什么事。” “诶?晚华,那我问你,坤泽城是不是又很多类似韩家这种低调的隐世家族啊?” 夏晚华斜睨了一眼,嘴角带着傲气。“平城和坤泽城相比,缺的就是底蕴。” 底蕴。 容昭似乎有点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夏晚华提醒他注意言行。 论底蕴,哪里比得了坤泽城呢?虽说之前于东海手握着坤泽城,他也不敢随意动哪个大宅门。在坤泽城里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家族就能掀起风雨。就是哪个小门小户,说不定就和哪个百年世家有些牵连。所以夏晚华到了坤泽城这么久也是不敢大刀阔斧,只能徐徐图之。 亭台楼榭,转了又转,夏晚华带着容昭来到一处幽深之处。 “众庭?这名字好奇怪。”容昭看着匾额喃喃说到。 “曾经是我父王的书房。”夏晚华又瞪了一眼,真是对他那张破嘴没办法。 容昭眨了眨狐狸眼,舌尖舔了舔唇边,有些不好意思,便问身旁的守东:“这里可有王爷的遗物?” “都在。当年虽是乱军杀了不少王府老人,但是亏得四公子及时赶到,保全了王府,所以当年王爷王妃的遗物都未被动,依旧保持原样。” 听了守东的话,容昭感慨一声:“晚华,你确实得好好谢谢韩家,谢谢那位四公子。” “我和韩诫不必分的那么清。我谢他,他也许会生气呢。”夏晚华说完推开房门,迈大步进屋。 门口依旧摆放那块奇石。夏晚华伸过手,熟悉的感觉传入心底。她虽生活在淳王府时间不多,但也毕竟是她的家。她太熟悉了。 “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夏晚华看着容昭,明眸间卷起浅浅温情。 容昭心神一恍,脑海里又浮现在定州桃源那个背影。 “这里本就是你的家啊!” “我更习惯把乾坤宫当家。一年当中我得有八九个月生活在乾坤宫里。”夏晚华一边说一边往里间走。 穿过三道门,夏晚华与容昭进了一间寝室。房间并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铜镜,还有一个衣架。 衣架上挂着今天此行的目标,银梭甲。 阳光透光窗户,洒落在银梭甲上,熠熠生辉。 一看到银梭甲,容昭的目光就没离开银梭甲。夏晚华看在眼里,心底偷笑,到底是武将,再无欲无求,也是抵挡不了银梭甲。 她拉着容昭走到银梭甲跟前。 “快试试看。” 说罢她招呼着守东过来帮助容昭穿上银梭甲。 容昭迷迷糊糊穿上银梭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看着自己身边的夏晚华,狐狸眼眯成一条线。 “晚华,你要多笑笑,总绷着脸显得老气。” “你说我老?”夏晚华声音带着无奈。“确实啊,我这操心费力,如同粗使婆子一样,能不老吗?” 容昭嘿嘿一笑,伸手揽过夏晚华又肩头,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放心,以后有哥哥在!哥哥这北地飞狐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不管是谁,敢在你头上动土,哥哥给你出头!你呢,就开开心心地,做你想做的事!” “那可一言为定!我可是下血本了的。这是我父王的遗物,都给了你,你可不能光说不练假把式!”夏晚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容昭,真是自惭形秽。 天赐的容貌,嫉妒不来。 之前容昭穿着青衣长袍,头发一条布带束起,宛若清高隐士,带着一股仙气。而他偏偏有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笑起来又魅惑十足。 现在换上了银梭甲,那惊为天人的外表配上锐利的目光,在银梭甲折射的银光衬托下,宛若九天而来的神尊。看着他就如同仰望着天神,敬畏之心里夹着那么一丝丝的心动。 “这才是北地飞狐该有的气势。” “你喜欢吗?”容昭特别暧昧地捏了捏夏晚华的肩头。 夏晚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有点热。“怎么可能喜欢。你这张脸,是个女人都会嫉妒!” 夏晚华不等容昭反驳,挣脱开容昭的大手。“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带兵打仗的人。你看你那脸,比我都白!你和杨树啊,简直是女人的噩梦!” 容昭从小就不喜欢别人说他的脸比女人好看。可今天从夏晚华嘴里说出来,他不但没生气,更是把脸凑到夏晚华眼前。 “今晚睡觉前让雨芙给你多准备点安神汤,小心做噩梦!” 夏晚华又气又好笑,一巴掌推开那张大脸,迈步就往外走,留着容昭一个人在那笑得跟朵花似的。 给容昭取好了盔甲,两个人便回了夏府。 在东城但凡经过的大宅门前,夏晚华都要为容昭讲解一下宅子主人家的过往。容昭一边慨叹坤泽城里的士族是何其多,一边又惊叹夏晚华身为一个女孩子竟然懂的这么多门阀内幕。果然从政变里活下来的人,不是那么简单。 但是容昭特别感谢夏晚华为他讲解关于坤泽城的事情。他曾经也想过来坤泽城闯一闯,但他现在知道了,如果仅凭他的一腔热血,他恐怕在坤泽城无法生存下去。老天是怜悯他,让他结识了夏晚华,给他了一个真诚的伙伴。 狐狸眼认真审视着滔滔不绝讲解门阀的小嘴。真是可爱! 第41章 毁誉参半 回到夏府,夏晚华又开始忙碌起来。有了于东海的归顺,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排人重修坤泽城的护城河了。杨树是个神通广大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立刻找到了两个精通水利的人。夏晚华乐见其成,赏了银子,又安排他跟随徐礼去监工。 而容昭自从得盔甲之后就没怎么出门,经常闷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呢。夏晚华去看过他一回,见他在读书写字,便不再打扰他。 但是最近夏府门口总是有人在不停地打探着。夏晚华知道后,让护卫把人偷偷绑了起来。可是审问之后,才知道他们是奉了自己府上一位姑娘的命令,来打探容昭的情况。 夏晚华听完陈骁禀报完之后哭笑不得。 “这人长得好也是麻烦啊!” 陈骁也年逾四十了。他听了夏晚华的话,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还是丑点舒心。” 夏晚华哈哈一笑。 “那姑娘是哪家的?若是好的,我帮容昭做个媒人也行。不行,我五福不全,不适合。” “公子,你这玩笑可开不得。”陈骁马上阻止夏晚华。 “怎么?容昭还能吃了我?” 陈骁压低了声音:“公子你有所不知啊!容昭在平城的名声可是好坏参半啊。好的就是他战功赫赫。坏的就是他这个对女人来者不拒。他的花名可是家喻户晓啊!北蛮的公主看上他,想招他为驸马,他是怕去了北蛮会被北蛮人弄死,所以才选择到陈朝当质子。” “他私下生活竟然这么混乱,没看出来啊。”夏晚华琢磨了一下,又叮嘱陈骁:“那你暗地看好他,别让他惹事生非。” “诺!那个家丁怎么办?他恐怕知道了我们不少东西。这两天府里进进出出的人,他都记在心里了。” “他是哪家派来的?”夏晚华倒是不担心这些。她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宣布坤泽城独立了。 “谢期,曾经在大夏任通往西域的唱阳关的守将,后被弹劾,也是好不容易摆平这事。后来许是想开了,就辞官避世。” “辞官?”夏晚华站起身,走到與图跟前。“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的。准备好礼物,我和容昭明日去拜访一下谢府。” 第二天一大早,容昭被夏晚华拉出了府,心里好不乐意。他早就知道了有人打探他情况的事情。这夏晚华又拉着去谢府,这是要把他打包卖掉的架势啊! “你真要当人贩子?” “啥?”夏晚华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谢府。”容昭重重地咬出两个字,眉眼的幽怨越来越深。 夏晚华皱着眉头,可嘴角却带着笑意。“我想把你卖了,可人家谢府得愿意买你才行啊!谢府的谢期,曾经是唱阳关的守将,我想拉拢过来。于东海怎么说也是徐礼的人,肯定有我指使不动的那天。” “哦!”容昭立即笑眯眯点点头。“我就说你不至于那么见利忘义,不会为了拉拢人把自己的同伴卖掉。” “虚伪!”夏晚华眼角瞟了一眼。 “我可是实话实说。”容昭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 夏晚华拿他没办法,不再理他。 沉寂了一会,容昭面色深沉,和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一样,周身萦绕着一股气势。 夏晚华收回目光,面色冷清。 “徐礼还要待在坤泽城多久?” “永远。” 两个人眼神交汇,随后默契一笑。 “晚华,你一个小女子,哪来这么多弯弯道道?” “多吗?”夏晚华微微扬起脸。“所以容家才被憋在北地,越来越不成气候。” “此话怎讲?”容昭微微欠身,一双狐狸眼带着探究。 “以武治天下怎么可能长久?人心可不是武力就能掌控的。容家以武为令,以武为政,就是自取灭亡。” “那应该如何?” “如何?”夏晚华微微一笑,便开了口。 “为何自古有文臣武将之分?武将是开疆扩土夺天下,那文臣就是安邦治国定天下。武不可疏,文也不可废。这就是为什么我有你帮我征战沙场,还要留着徐礼帮我重建坤泽城的原因。只是现在天下大乱,武者暂占上风。但是你想一想,每一次战争后面的经济账本,它要损耗多少国力?若是只靠你们武将抢城掠夺,能撑得了多久?所以,我虽无法完全信任徐礼,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有安邦治国的本事,能帮我把民生国力提高。” “我明白了。我还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有那本事?”容昭现在发现夏晚华的目光真的不同其他普通姑娘家。 “他能看得懂奏折。” “奏折?” “其实我认识徐礼有很多年了。那时候大夏还在。有一日我舅父带着我在街上买东西,身上带着一本奏折,不小心丢了,被徐礼捡到了。他指出了奏折里的错误。我舅父很赏识他,他化名王黎拜我舅父为师。” “他那日在桃源斋口中的恩师说的就是你舅父?”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难不成他还拜了其他人为师?” 夏晚华无奈一笑。“要不然他为什么用假名拜师呢?那时候他爹又没屠杀孙家满门,又无大仇。” 被这么一问,容昭也被问住了。也许只有徐礼自己知道原因了。 “那徐礼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夏晚华眨着明亮的眸子,神情恍惚,像是回忆着过去。“我从来没有在王黎面前露面,所以他根本不认识我。” “不一定哦!”容昭狡猾地笑笑。他可不信徐礼一点怀疑都没有。 夏晚华没吭声。这个问题她真没仔细想过。 没多久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护卫递上了名贴。不一会有家奴领着他们进了谢府,来到了大厅。 谢期没想到夏晚华和容昭会来拜会。他见到容昭时候的心情和李昆一样,激动兴奋。 夏晚华无非就是想让谢期与容昭相识。她现在也许不着急用到谢期,但不等于以后。她需要这种清清白白,和任何势力不沾边的人。 “谢城守,晚华今日来此着实是来请罪的。我府上丢了点小东西,家奴一时糊涂竟然绑错了人,把令府的家奴当做窃贼捆绑起来。所以今日晚华特来致歉。” 第42章 关系 谢期虽是武将,但也是混过朝堂的,这种敷衍的话他自然明白。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行径,但夏晚华和容昭的目的,已经被他猜的差不多了。 他虽辞官,全是迫于无奈,心里还是关心着天下。所以他与夏晚华和容昭相谈甚欢,还留了二人用午膳。 期间,谢期的女儿谢筱盈来送茶点。 夏晚华打量着谢筱盈,眉眼带着英气,瞧着做事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谢姐姐如果得空到夏府小聚。晚华也没什么亲人,独居于夏府,也是孤单。谢姐姐常来常往,也是热闹一些。” 一旁的容昭一听差点炸了毛,努力压住自己,淡定品着茶水。 “晚华公子可莫来虚的,我这人直肠子,会当真的。”谢筱盈说完目光扫了一眼容昭。 夏晚华淡淡一笑。“我这个人面对什么人就办什么事。谢姐姐真性情,晚华自然不会虚以委蛇。” 鬼才信你的话!容昭忍不住腹诽。 小女子,真真切切的小女子! 一旁的容昭恨不得现在要好好问问夏晚华,不是说好不当人贩子的吗! 谢筱盈瞟了一眼容昭,看到容昭眼神中抗拒,心有些凉了。 “那我改日登门拜访。我先告退。” 容昭目送她,直到房门关上,他才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又笑眯眯地和谢期论起战事。 下午回到夏府,夏晚华与容昭各自回房。临分别的时候,夏晚华问了容昭一路:“你想成家吗?” 容昭被问一愣,转瞬嘴角噙着一点坏笑:“你肯嫁,我就成家。” “想得美。”夏晚华狠狠剜了一眼就回房休息去了。 相安无事几天,容昭终于拿着成果去找夏晚华了。 原来他经过上次一战,发现了夏晚华手下的兵有很多不足。他琢磨一下,把情况都整理出来,交给夏晚华看。 夏晚华看完心里顿时没底气了。轻声问容昭:“真有那么差?” 容昭知道她不信。他把自己和漠北人打仗的情形都陈述了一遍。 “那我们怎么办?” 容昭沉思了一下。“就以现在的实力,我们自保都难。要兵源充足,还要打造一股有血性的军队。你是没和漠北的骑兵打过交道,他们才是真的不怕死。战场上刀起刀落真的丝毫不含糊。那真的是虎狼之师。” 夏晚华听完点点头。她之前的心思都放在了重建坤泽城上面,确实疏忽了军队的建设。有军权才有王权。 “我准备让徐礼总理坤泽城政事。你呢,就帮我练兵。我需要一把利剑,将来能守得住坤泽城。” “只是守得住坤泽城?”狐狸眼丢给夏晚华一个说不破的眼神。 夏晚华笑而不语。 两个人又把话题聊到了眼下徐庆芳和周昌怀的战事之上。 “我听说鹤楚庄家因为庄婉华的牵连,迫不得已站在了徐家这面。”夏晚华双臂环抱着,身体慢悠悠地摇晃着。“道义上徐家已经占了上风。” “晚华你后悔把那道诏书给徐庆芳吗?” “后悔?为什么后悔?”夏晚华诡异一笑。“他只是暂时道义上占上风。那道诏书不过是我伪造的。到时候我拿出真诏书,你觉得天下文人口诛笔伐的是谁?” “你也太阴险了!奸诈!奸诈至极!”容昭一咧嘴,一副痛苦的模样。“小女子,翻脸起来也挺不要脸的!” “你再华说八道!”夏晚华毫无意识举手掐了一把容昭的脸蛋。 等夏晚华收回手时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立刻低着头站起身踩着小碎步往二楼的书库去,头都没回就冲着容昭摆摆手。“你回去找于东海研究募兵的事吧。” 狐狸眼眯着,盯着人上了二楼,他才站起身,站着楼梯口,冲着上面喊了一声:“那我先走喽!” 夏晚华站在窗前,隔着窗缝看着那宽厚的背影出了院子,她才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是不是闲得慌!”说罢左手拍了一下右手。 晚饭的时候,夏晚华特意避开了容昭,一个人坐在闺房里简单吃了几口。 其实夏晚华一直在考虑她和容昭的关系。 目前看来容昭这个人还不错,能担大任。但是女色这事上,夏晚华有些顾虑。一个男人若是管不住下半身,那是很容易出事的。况且她想招的夫婿不单纯是扛起一个家,而是一方势力。人品必须要好。 夏晚华又想到徐礼。如果他不姓徐多好啊! 她不在意,可其他人在意。她若是想和徐礼走到一起,除非她摆脱她身后的势力。可是没了身后势力的扶持,她又如何能在徐家立足。徐家未必会接纳一个一无所有的她。所以她和徐礼就没有结果。 哎,有些心烦。 午饭过后。夏晚华叫来了于东海和容昭。她让于东海准备了一百名铁卫交给容昭。 一百名铁卫声势浩大立在夏府门前,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容昭穿上那身银梭甲,神采飞扬审阅着铁卫。周围的百姓不禁都把目光停留在容昭身上。他的样貌实在太出众了,惹得那些姑娘家都臊红了脸,眼角偷偷地溜着。 过了一会,于东海陪着夏晚华从夏府出来,上了马直奔乾坤宫。 封闭了六年的乾坤宫圣皇门大门,在夏晚华面前缓缓打开。 霎时间,记忆又重新涌了上来。 圣皇门,只有在大夏皇帝登基之日才会开启,是大夏每位皇帝登基大典第一步。三朝鞭,六书礼,九阶拜,当年她就是跪在圣皇门后,迎接她皇伯父一步一步踏入圣皇门,坐上大夏皇帝之位。 今日,她却要就这么带着铁马踏入圣皇门,践踏着先人的荣耀。她是沈家的罪人!可是她不在乎,今日的罪孽,将来她要用荣耀都洗去!让世人再次记起“沈”这个姓氏! 进入圣皇门,夏晚华带着人直奔内宫,凤华殿。 这是大夏皇后寝宫,也是夏晚华曾经居住的地方。这里曾经有过美好的生活,让夏晚华一直念念不忘。她的皇伯父和皇伯母把她一手养大,呵护她,心疼她。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夏晚华抿了抿唇,努力收好情绪翻身下马,在容昭的陪同下进了凤华殿。 “于大人,让所有人封锁凤华殿,不得任何人出入。” “是!”于东海大手一挥,铁卫立刻将凤华殿封的密不通风。 夏晚华环视一眼,带着容昭去了东偏殿。 第43章 召王令 推门而入,一阵灰尘呛得人退后两步。 夏晚华缓了缓才又迈步进屋。 如今的东偏殿早就一无所有,空空如也。夏晚华带着容昭来到一个梁柱下,冲着容昭摆摆手。“蹲下。” “做什么?”狐狸眼一翻,用脚丫子都知道夏晚华要做什么。 夏晚华瞪了一眼。“你蹲不蹲!” “我!”容昭一呲牙。“蹲!” 他摘下头盔,放到地上,单膝跪地。 夏晚华得意地笑笑,抬起脚踩在了容昭的掌心里。一只手扶着梁柱,一点点站在了容昭了肩上。纤细的手在梁柱上摸索了一下,轻轻地按了一下。“嘎达”一声之后,一块砖头从容昭的脚下地面跳了出来。 容昭下意识躲了一下。 站在容昭肩上的夏晚华一个不稳,晃了两下从容昭肩上摔了下来。也是幸亏容昭眼疾手快,立刻抓住了她的腰带,用力一提,把人立刻拽住了。 夏晚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离着自己脸只有不足一掌宽的地面,长出了一口气。 “我今天要是毁容了,容昭,我肯定不会饶了你。” 容昭笑眯眯地用力一拉,顺势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牢牢圈住。“若是毁了容,我便负责娶了你。” 夏晚华脸上一红,狠狠剜了一眼他。“我真要毁容,我便毁了你的漂亮脸蛋。” “也行,丑男配丑女,天生绝配!” 一听这混话,夏晚华气得一脚踩在容昭脚面上,用力一碾。“绝配你个大头鬼!办正事!” 容昭脚面有些吃痛,便放开了夏晚华。但是他嘴角勾起赤裸裸的得意。 夏晚华白他一眼,蹲下身从地砖下方掏出一个铁盒。打开盒盖,里面一块绢布上写着字。 难道这就是召王令?容昭扫了一眼便不再看。 夏晚华将绢布取出收进自己的怀里。将铁盒随手一扔。 “走吧,回府。” 容昭没做声,默默地跟在夏晚华身后。 众人离开凤华殿,沿原路返回。 就在圣皇门的大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一个身影从铁卫中闪出,直奔夏晚华。 容昭眼疾手快,手中长剑挡在刺客与夏晚华之间。 刺客立刻止步,身子后仰顺势从长剑下绕过,滑到夏晚华马前,脚一蹬地,跃到马上,一手拿着匕首挟持住夏晚华,一只手探入夏晚华衣裳里摸出来召王令。 “公子,让所有人退下。” 夏晚华冷笑一声。“雨芙,没想到竟然是你。” 雨芙手中匕首微微一收。“公子没想到的事情很多呢。公子,您的命可尊贵着呢。” “是尊贵着呢。”夏晚华止住了容昭。“雨芙,能告诉我谁派你来的吗?” “公子,你心思太多了,雨芙可不敢接你的话。我只为召王令,召王令已经到手,只想安全离开。” “安全离开?雨芙,你觉得你可以吗?” 雨芙稚嫩的脸庞闪过一抹轻蔑。“可以不可以,就看公子看不看重你的命了。” “真是有趣。雨芙,就凭你的武功,你想离开,谁能拦得住你?你如此胁迫我,难道另有企图?”夏晚华偷偷给容昭一个眼神。 容昭坐在马上,眼角扫了一下四周。 雨芙冲着容昭鬼魅一笑。“四公子无需再找了,我没同伙。四公子若是看重公子的命,就让所有人都退开。我只要安全离开,就会放了公子。” “你没同伙?”夏晚华轻蔑笑笑。“我怀疑过很多人,可是因为你是九仓山出来的人,你是遇老的亲孙女,最重要你又替我挡过刀,所以我就没怀疑你。雨芙,你真的敢下本钱啊!看来九仓山把你调教的很好,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 雨芙一听这话,眼睛里立刻添了几分怒意。 “姓遇又如何?我还不是被送去九仓山受尽折磨!凭什么其他人可以因为出身好而享受荣华富贵,我却有一个好出身还是要在九仓山受苦受罪!拿我们的命做你们护命的盾!凭什么!我师傅说得很对,这世道该变一变了。凭什么你们可以做人上人,我九仓山就该卑躬屈膝!今天,我就要让世人知道,这天下是有能者居之!我九仓山得了这召王令,就得得了传国玉玺,就得得了这天下!” 夏晚华心头一惊,立刻冲容昭喊:“不要管我,立刻去带人去我书房!” 书房! 容昭立刻明白了。传国玉玺藏在夏晚华的书房里! “谁都不要动!”雨芙一只手抓住夏晚华的头发,锋利的匕首在夏晚华雪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红色的血沿着刀刃滑了下来,滴在容昭心里,生疼生疼的。 “你别乱来。”容昭努力控制住自己。“雨芙,你们毕竟主仆一场。不要伤她,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你知道她的性子,很惜命的。她为了自己也不会为难你的同伙。你们九仓山不是想要传国玉玺吗?好,我给你,传国玉玺就在晚华的书房里。你让人去拿就是。但你不要伤害晚华。” 容昭说到这,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一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雨芙终究还是年纪小,看到匕首上滑下的血,心中终究还是不忍。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 “那好,我现在要出城,请容四公子不要为难。” “只要你不伤害晚华,咱们都好说。”容昭冲着于东海吩咐:“让人清路,一直到南门。”说罢他又冲着雨芙一摊手。 “算你识相!”雨芙两腿用力一夹,马匹冲着南门哒哒哒过去。 容昭带着人跟在后面,一双狐狸眼分毫不差的盯着。他担心夏晚华会失血过多撑不住。这么多天,他算是看清夏晚华那小身板,真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真是一块破木板都比她结实。 容昭跟着跟着,突然看到夏晚华右臂一抬,紧接着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容昭拔剑冲了出去,落在夏晚华前面,将人护在自己身后,一剑刺向雨芙。 雨芙跳马躲开,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夏晚华,又瞟了一眼街对面墙头上露出来的脑袋,快速钻进了附近的巷子里。 第44章 九仓山 容昭让于东海清路就是留着后手。他就怕找机会救出夏晚华之后,雨芙会趁乱逃走。现在路上除了铁卫还是铁卫,雨芙的踪迹暴露无遗。 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一勾,冲着于东海一甩头,于东海会意带人快速追上。 “你没事吧?”容昭收剑扶起夏晚华,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下伤口。“好在不重。” “先不管这个,赶紧回府!”夏晚华甩了甩胳膊,牵蹬上马。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雨芙临走之前目光落在之处。 都在瞧好戏呢吗?看戏可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小心别看哭了! 容昭随后也翻身上马,紧紧挨着夏晚华,一把从夏晚华手中夺过缰绳。“我来。驾!” 夏晚华很不自在地贴在容昭怀里,任由容昭搂着她的腰。 到了夏府门前,夏晚华下马立刻一路跑向自己的书房。 这种狼狈恐怕谁都不曾见过。 “封锁整个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 夏晚华一边吩咐一边关上书房的门。 踏进书房,夏晚华长出一口气,从墙壁上摘下一把长剑,抽出来拎在自己手里,缓缓走向二楼的书库。 容昭紧紧跟随着她,一步不落。 走到最深处一个书柜前,夏晚华停住了脚步,将长剑交给容昭,她则去推书柜旁边的一个梁柱。梁柱缓缓退到了墙里,夏晚华用力搬开墙壁,一个密闭的石室露了出来。 石室不大,容不下几个人。但是石室中间有柜子。 夏晚华打开柜子,查看一下,便退了出来,把石室重新封上。 “没事了。”夏晚华站在容昭面前。“今天多谢你了。” 修长的手指在狐狸眼上揉了了揉,最后他声音低沉:“晚华,你不该连我也瞒着。” 夏晚华脸上讪讪的。“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传国玉玺太重要了。” 容昭一边摇摇头,一边来到夏晚华常看书的软塌坐下,特别随意。 夏晚华看了看窗外,眼珠转动了一下。 “你听!” 容昭立刻绷直了身体,侧耳听起来。 腰间长剑抽了出来。 纤纤玉手按住了那只有力的大手,冲着他摇了摇头,拉着他上来到一个靠墙的书柜旁边,夏晚华又打开一个暗门,露出来一个楼梯,拽着容昭下了楼梯。 容昭估摸着楼梯是通道了书房的地下。 等再出一道门,容昭看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晚华。” 容昭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她是相信他的。 “我们等消息就是。”夏晚华拉着容昭要进屋。 一双狐狸眼往天翻了翻。 傲娇死样子! 夏晚华走容昭身后,双手推着宽厚的后背,把他哄进屋了。 待两个人坐下,夏晚华这才讲起今天这个局。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你那么聪明,怎么能瞒得了你呢。” “那你想瞒谁?”这么拙劣的局,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啊! “萧家。” 明亮的黑眸眨了眨。一副你懂得的意思。 “萧家有那么傻?” “是你们把萧家看得太高了。”夏晚华抿了下唇边,立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萧家是萧昙凤一手捧起来的。可能捧得太高,他们有点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了。” “然后呢?”容昭托着腮,出神地看着那张清秀的面庞。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呢!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可是就看着顺眼。 “萧昙凤是有些手段的,可是她太依仗萧家了,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离了萧家办不了事。最后只能被萧家辖制。萧家本就没什么底蕴,一下子列入皇亲国戚这个圈子,自然有点飘了。萧家想取而代之,可他有那实力吗?最后却成了别人手里的刀。现在萧家没落,四处逃窜,自然想找到翻盘机会。我现在就是给他们制造机会。” 长长的手指冲着夏晚华点了点,嘴角挂着一股坏笑。 夏晚华笑而不语。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多数人都懂。可是萧家就不懂。但是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引出来萧家,而是九仓山! 容昭站起身,走到门外,冲着夏晚华一招手。“好像声音没了。我们去看看吧。” 书房外躺着几个人。夏晚华接过陈骁递过来的东西,都带着萧家的标志。 黑亮的凤眸危险地眯起来。 这样的神情是容昭没有见过的。 “就只有他们?” “回公子,就来了这六人,都已被诛杀。” 夏晚华听完点点头。“以后府里护卫增加一倍。” 想来抢东西,就要有送命的心理准备。 夏晚华可不想做什么圣母。这是权利争斗,不是家长里短,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进了书房,没了旁人,二人坐下。容昭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现在萧家已经动手了,人也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夏晚华面色深沉。良久,她才开口:“接下来就看九仓山的本事了。” “今天雨芙口中的那个九仓山?” “是的,雨芙就是九仓山的人。她的祖父就是大夏的阁老之一遇添奇。雨芙四岁多就被送到九仓山了。” “九仓山究竟是什么地方?”容昭感觉今天的重点不是召王令,而是这个九仓山。 “九仓山啊?”夏晚华突然坐直了身板。“那是一个有信念的地方。大夏从开国就建立了九仓山。应该说九仓山是三大家族共同建立。大夏皇族,宿飞孙家,还有就是断塬遇家。宿飞孙家就是我的外祖孙家一脉,断塬遇家就是遇添奇一脉。三大家族从自己的族人中挑选合适的年轻人送到九仓山学习。将来就是家族的脊梁,负责护卫三大家族的重任。” “至今也是如此?”容昭第一次听说大夏竟然有这种组织存在。 果然他以前太孤陋寡闻了。 “责任仍在。只不过历经几百年,九仓山也发生了变迁。掌舵者已经不是三大家族之人,但是他们的职责仍是护卫三大家族。所以雨芙说他们的命是别人的护盾。”夏晚华说着说着眼底有些湿润,眼睛努力眨了几下,眼球往另一侧挑去,努力躲开容昭探寻的目光。 第45章 决心 “也不知道是命中劫数还是有人恶意为之,当年徐庆芳屠杀孙家之日,正是九仓山中孙家子弟归家探亲之日。所以孙家人无一幸免,全部被屠!遇家就存下了像雨芙这样的九仓山弟子。” 虽然孙家曾经利用她,可毕竟也有过温暖。夏晚华不是泥人,也有感情的。 容昭“哦,这样”一声之后,抬手帮夏晚华拭去眼角的泪珠。“别难过了。我们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问过徐礼关于徐庆芳屠杀孙家的事情。徐礼也说不出来什么。 “自然要护住国玺!”夏晚华语气立刻一变。 “那召王令不要了?”容昭问她。 “一张本就是假的召王令,要它做什么用!召王令出,国玺立现!现在召王令已经在人前显露,所有人目光自然都盯在了国玺上。所以我们得想办法保住国玺!” “那雨芙那呢?”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今天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你在。”夏晚华止住了口,没往下说下去。 因为容昭那双狐狸眼真是笑得太魅惑。明目张胆的勾引! 她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容昭那张脸真是太招摇!可他偏偏也不避讳,有事没事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弄得府里那些小姑娘,变着法的往他院子里跑。 再待在一起,只会更尴尬! 可偏偏容昭不知道她的想法。此刻他只是觉得夏晚华越来越对他的心。平时看夏晚华冷冷清清,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但刚才的情感是真真切切。她对孙家的情,证明她是一个重情的人。只要入了她的心,她不会轻易忘记。他想与这样的女子一起执手,相依到老。 他想着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往夏晚华身边凑了过去。 干什么! “你回去吧。我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夏晚华被那双狐狸眼盯得后背发凉,恨不得立刻隐身消失。色鬼投胎!又不是没见过女人! 容昭嘴角一挑,故作镇定。“你自己能行吗?用不用帮你?” 已经起身的夏晚华立刻扭头一记眼刀飞给容昭。 吓得容昭立刻起身故作整理铠甲。“我回去换身衣服。” 出了书房,容昭仰天长出一口气。容昭啊,容昭,你也有今天。活该!百花丛里飞,终于遇到刺手摘不到的花了!容昭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又想着对策。 换了一身衣服,容昭便径直去了府衙找徐礼。 徐礼最近比较忙,直接住在了府衙。对于他来说,在哪都是临时安身之所,也没那么多计较。 容昭见到埋在一堆公文里的徐礼,真是大为吃惊。不过一个小小的坤泽城,就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可看徐礼一丝不苟的态度,似乎处理这些政务游刃有余。 狐狸眼又眯了起来。 徐礼见到容昭过来,放下朱笔,起身来到容昭对面,对坐好,又为容昭斟茶。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晚华把事情都安排妥妥当当,自然用不到我。”容昭双腿盘坐,身上的气势与往常不同。 敏锐聪颖的徐礼立刻觉察到了。他把茶杯递与容昭,这才缓缓开了口:“坤泽城北有三座城迟迟不肯归顺。” 容昭没插言,等徐礼说下去。 “岳山以西有申达江替晚华掌控着。摩崖四城在邱常恺死后也归顺晚华。晚华现在手中掌握着大小十一城,实力算不上雄厚,但也容不得小觑。不过晚华终究是个女儿身,很多人都有顾虑。” 容昭明白了。他立刻伸手止住了徐礼。 “阿礼,我今天来就是为晚华而来。” “哦?”徐礼仍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的沉稳真的太不符合他的年纪。 “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徐礼喜欢夏晚华。不巧,我容昭也把晚华放在了心上。” “噗嗤!”徐礼破天荒笑出声。“你多虑了。我没打算和你争晚华。我和晚华说过类似的话。我留在坤泽城和你容昭一样,无路可去。回徐家,我只有做个闲人的资格。留在晚华身边,一来我可以为徐家留条后路。二来我可以做想做的事。三呢,我也替我爹赎罪吧。你也知道我和晚华之间的鸿沟,永远弥补不了。这样的两个人,能做的了夫妻吗?” “所以说,你还是喜欢晚华的。”容昭的表情鲜有此刻的严肃。“晚华年纪还小,也许不懂情爱。喜欢了,她也不自知。但我看得出她心里应该有你。虽然她嘴上总不服软,总噎你几句。可是她偷偷给你配药膳,按你的喜好给你添衣,就连你头上的玉冠也是她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的。哼,说不喜欢你,我都不信。” 虽不服气,可他偏偏输给了徐礼。 徐礼听了无动于衷,任凭容昭怎么看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种情分是亲情。一个屋檐下生活五六年,你能无动于衷,心里只存有恨?除了我爹和她有仇以外,母亲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细心呵护,我们兄弟都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妹看待,更何况晚华那重情义的性格,她能真的做到不理不睬?” 自然做不到。 徐家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夏晚华。这是徐家的高明之处。 容昭狐狸眼眨了眨,眉头一皱。 “阿礼,你就是把心事隐藏的太深。不过我乐见其成!在晚华这件事上,我不会对任何人有让步。除非有一天晚华自己拒绝我!” “我倒是希望晚华选择你!至少给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一颗定心丸。”徐礼说完抬眼。 四目相对! 徐礼说的没错。如今晚华公子盛名在外,可终究是个女子。申达江为什么会服从夏晚华,徐礼和容昭都不知道。但是其他几座城肯归顺,也是迫于容昭武力镇压。 容昭垂下眼睑,面色微沉。“阿礼,你似乎不懂夫妻同心的意思。如果说,现在让你娶一个陌生女子,你会娶吗?娶了她,会对你或者晚华大有裨益,你会娶吗?” 没等徐礼回答,容昭又开了口:“我不会!这就是我想娶晚华的决心!我不会拿我的姻缘做筹码,这是我娶晚华的本钱。但是我今天来找你,目的是另有其他。” 第46章 有敌来袭 “什么事?” 还没等徐礼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紧急战报”的呼喊声音。 徐礼和容昭都是心头一惊。 “呈进来!” 驿兵从外面进来,风尘仆仆的模样,取出塘报递交到徐礼手中。 徐礼打开扫了一遍,又递给了容昭。 容昭看了塘报,又合上,放到几案上,扭头对驿兵道了一声“辛苦了,赶紧歇息去吧”。 等驿兵离开了,容昭用手指敲了敲塘报。 “这才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我征战沙场,早晚有回不来的那一天。虽然我不希望会这样。可是谁能左右得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日是功成,也许他日就成了堆起别人功成的枯骨。如果有那一天,晚华又该怎么办?不管那个时候晚华有没有嫁给我,我想有个人能替我帮助晚华继续守着坤泽城。徐礼,你可以吗?” “有何不可?”徐礼直了直身体。“我喜欢坤泽城。这里更有我的心血。容昭,你是为晚华披荆斩棘的利刃,那我就是一把伞。虽然不大,也不强,至少能为你和晚华蔽日挡雨。” “你记得你的话就好。”容昭站起来,面色凝重,手中塘报颠了颠。“去晚华那吧。” 二人一起去了夏晚华的书房。进了书房,只见夏晚华站在與图前发呆。 听到动静,夏晚华回过神,看了一眼二人。“有事?” 声音有些哑,眼角有些红,有些颓废。 这样的她不曾有过。 “发生了什么事吗?”容昭走近低声问她,眼里有些担忧。 夏晚华望着窗外,长出一口气,满脸哀伤。 “涵兆传来消息,韩诫出事了,双目失明了。” “韩诫?”容昭没敢多言语。看到夏晚华这样子,必定兹事体大。 徐礼自然知道韩诫。“究竟怎么了?” 夏晚华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下。“韩诫设计了周建英。邱常恺虽然死了,可是韩诫促成了周建英与邱常恺女儿的婚事。又让周续把连素娴母子三人藏了起来。药王谷没了筹码,你说会怎么办?” 容昭听得一头雾水。连素娴又是谁? 徐礼猜出来了后续。 “周建英是反过味来找韩诫麻烦了?那周续又有何表现?” “白眼狼!”姓周的都不是好东西! 夏晚华眼底浓浓恨意! “这孙宅还有淳王府就是韩诫找周续力保下来。原本以为周续他心里还能有点善意,念及自己的师门。没想到他只不过是为拉拢韩诫而做的样子!韩诫双目失明,就没了用处,就被他弃如敝履。” “晚华,也未必如你所想。”徐礼声音淡淡。“我要是周续,如果和韩诫演一出《宁阳传》也不错。” 《宁阳传》? 历史总是那么相似,总是不停重复。 如果韩诫成为宁阳,帮助周续釜底抽薪来将周建英一局,那这一局的代价太大了。 “我们暂时静观其变。不行再把韩诫接回来也不迟。”徐礼安慰她,又把塘报递给了她。 夏晚华打开塘报,看完之后眉头紧锁。“容昭,你可有对策?” “我们要抓紧时间拿下紧挨着坤泽城的金山城。金山城就是坤泽城的屏障,决不能落入容家之手。”容昭走到與图前,指着金山城,又指了一个金山城东侧的普庆城。“金山城就麻烦阿礼去说项。能不动手就不要浪费一兵一卒。我要去拿下普庆和赤山。” “赤山!”夏晚华和徐礼都大吃一惊。 赤山虽小,但是对于平城很重要。若是容家想要挥军南下,必要过赤山。但是赤山要掌握在夏晚华手里,平城容家就等于被圈在北地,坐等被宰杀! “容昭,容王可在赤山屯兵七万。我把坤泽城所有兵力都给你,也是以卵击石啊!”夏晚华虽不懂兵法,可是实力在那里,根本没胜算。 容昭转过身,目光幽深,却又非常坚定地看着徐礼。“阿礼,这就要看你能否说动徐家出兵了。徐家只管出兵驻扎在赤山东部的望河一带。我会带骑兵和步兵一万五千速战速决。之后赤山归徐家,赤山以西归晚华。” “你有把握一万五千骑兵步兵就能拿下赤山?”夏晚华有些不相信。 狐狸眼一眯,一股恨意冒出来。 “我会让容家后悔对我所做的一切!你们放心,赤山的布防当初是我布置的。即使现在有了改变,但是根本不会变。只要金山城顶得住容家此次的五万大军,一个月以后容家自会撤军。” 徐礼低着头,脑子里飞快转着。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徐家我自有办法说动。金山城也不是问题。不过眼下我们还有三件事要做。” “哪三件事?”容昭问他。 “第一,我们不仅要金山城站在我们这边,就连启阳也要拉拢过来。多一道防线,多一道保障。第二,我们要从摩崖城,铁格海城调兵驻扎在金山城附近。一来威慑金山城,二来也可以抵御容家军。至于第三件事,晚华要提醒申达江,小心大陈。容家突然来打坤泽城,也许就是和大陈的阴谋,想要趁机削弱申达江在岳山的势力。毕竟现在申达江的实力要远大于大陈和容家。他们两家联手削弱申达江也不是不可能的。” 容昭不得不服徐礼。他更能从大局着想。 徐礼看着夏晚华,目光炯炯,深情异常严肃。“晚华,我去说项金山城和启阳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夏晚华心里慌慌的。她怕徐礼提出和徐家有关的条件。 “金山城和启阳,一直有意归顺,但是他们也有顾虑。” “顾虑什么?”夏晚华略松口气。 徐礼犹豫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因为你是个女儿身。他们无她臣服。” “女儿身又如何?女儿家就不能指点江山,只能穿针引线?”夏晚华也知道下面的人会顾及她的女儿身,但是她的能力那些人是见到的。 “看来我是高估自己了。”她的声音愈加低沉。 她没想过要做女帝,只想保命。等她威胁到她生命的人都清除掉了,将来这权利给一个适合的人,她就隐遁逍遥过日子去。但是如今这情形,和她预期的有些偏差。 第47章 不如养只猪来玩 也许是因为她回到坤泽城之后一切都太顺利了。弊端就开始展现出来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赢。从里到外都得赢得漂亮! 夏晚华沉默。她是不会束手待毙的。 “晚华,你也别太悲观,事情也不是没有缓和余地。”徐礼安慰她。 “怎么缓和?难道我去做个变性?变成男人?当年我有一个皇姐,她也是很有野心。可是,就因为她是个女儿身,一道皇命就把她压在公主府里。嫁给一个窝囊废驸马不算,还要忍着驸马左拥右抱,受尽奚落。就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要趁机打压她。最后,心一横悬梁自尽了。” 夏晚华冲着徐礼摇头。她可不想过那种日子。 她的皇姐有野心,可是没胆量与命争。她夏晚华必定要争一争!服输,认命,自杀,这都不是她夏晚华的作风!办法都是人想的! 她可不想混乱中嫁了,然后再后悔。一定有其他办法。 “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找个一个乘龙快婿!那你就免了。男人,呵,这天底下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这天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上至帝王,下至贩夫走卒,哪个能守身守心。那些满嘴仁义的士大夫,哪个不是家里妻妾成群,又时不时秦楼楚馆燕舞莺歌。信男人的甜言蜜语,还不如养只猪逗着玩!” 夏晚华嘴角尽是不屑,冷眼看着徐礼。 “若是你觉得我是个女儿家,无法服众。我让位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不必弄的那么复杂。我这个人要嫁只能是嫁给两厢情悦!” 徐礼听完心头一颤,一时竟然难以再开口反驳。 一旁的容昭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来回回打转。最后轻咳了一声。他走到了夏晚华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声。 “你脑子倒是灵活啊!”夏晚华一脸无可奈何。可是容昭的计策也是个办法。 容昭嘴角微微挑起,充满算计的狐狸眼冲着夏晚华调皮地眨了眨,甚是勾人。若是个女人,适合做个祸国妖姬。 “滚蛋!我不想再看到你!”夏晚华狠狠白了一眼他,起身离开了书房。走到徐礼身旁,她低声说道:“三哥就和容昭商议接下来的事宜吧。我呢,去好好养身体。” 徐礼愣住了,又看向一脸得意的容昭。 “你对她说了什么?”徐礼的声音充满敌意。他可以容忍容昭去追求夏晚华,但不容忍容昭对夏晚华耍手段。 “顺势而为。只是先下手为强。” 容昭立刻又是一脸严肃。变脸的速度真是让人徐礼自叹不如。 “我和晚华说,她可以对外公开将与我成亲。至于最后成不成,别人管不了。” 徐礼斜眼笑了笑。脑子是转的很快。晚华对他的评价没错。 “希望你别辜负晚华对你的信任。” 徐礼特别郑重地警告他一句。 那边夏晚华回到自己的闺房之后,脑子里反复是徐礼的那句话。 女儿身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这个社会为什么对女人那么残忍?她的那个皇姐,甚至说萧昙凤,都是很有野心的人,可是这个社会却不给她们机会。现在轮到她了,仍旧没有改变。 这个社会为什么可以纵容男人,却对女人那么苛刻? 夏晚华心里确实不甘,可是又能如何?如今局势是逼迫她顺势而为。可是她偏不!她也有她的小算盘! 若是选择联姻,目前是容昭最合适的。但是这事不能草率决定,影响的太多了。她得慢慢规划一番。况且因为徐礼在她身边,她摸不透徐礼的目的,她不能立刻大展拳脚,不能让徐家知道她的底牌。 她要把隐藏的对手都引出来。如果一下全部引出来,她形单影只,肯定会败下阵来。她要小火熬粥,香味慢慢散开,慢慢把坤泽城里的牛鬼蛇神引出来,逐一击破。 “玉珂,把仲父请来。” 玉珂领命,很快请来了崔玉。 “仲父,你觉得容昭这个人怎么样?” 崔玉沉吟片刻。“亦正亦邪。” 这四个字概括得好! 夏晚华想起初见容昭之时,虽是酣醉以后,给人的感觉却是翩翩公子,温暖人心。可是清醒之后的容昭,眼神里总是变化莫测,猜不透他。 “仲父,拟个告示,即日起容昭为坤泽城城主,统领坤泽城及西北四城,自主自立。” “公子,这……”崔玉迟疑了一下。脸上的疤痕似乎都在提示夏晚华不可。 夏晚华此刻心累。“去吧。剩下仍都各司其职。” 崔玉“诺”一声过后,离开了夏晚华闺房。 走在庭院里的崔玉,步伐缓慢,前思后虑,都在考虑此事的影响。容昭,能堪大任吗?不管容昭还是徐礼,都不值得夏晚华全心相托。他们背后有自己的家族。那夏晚华此举又为何?夏晚华又不是一个会被皮囊迷惑的人。 崔玉真的想不通。 偏厅里,容昭,徐礼,于东海,还有守备军诸将领以及府衙一干人等在商议行程。看到了崔玉进来众人起身相迎。 崔玉走到容昭面前,躬身一礼。“老奴恭喜容城主了。” 容城主?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崔老这是何意?容昭不明,还请崔老明示一二。”容昭似乎明白一点崔玉的意思。但是他不明白夏晚华又为何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崔玉环视一圈,笑容意味深长。“刚刚公子召见老奴,让老奴拟告公示天下,容将军为坤泽城城主,统领坤泽城以及西北四城。至于其他人,仍各司其职。” 此言一出,包括徐礼在内,所有人都大为吃惊。可是有的人想到“各司其职”的用意,就明白容昭不过是空有名头而已。 “我等在此先恭喜容城主了。”众人纷纷道贺。 容昭虽得了城主名头,可他也是知道了夏晚华的心意。哪怕是一个谣传,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心里头苦,可脸上却不能丝毫表露,还要来两句冠冕堂皇的话,粉饰一下。容昭真是一百个不情愿,可又不能此刻拆夏晚华的台。 眼看已经日落了,所有人又重新落座,继续商议行程。最终方案敲定,仍按照容昭之前的建议行事。 第48章 策略 除此之外,于东海领兵一万镇守坤泽城,季大福则负责押运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季大福原本就在申老将军帐下效力,后来才成了云斋总管事。云斋生意又遍天下,所以他对粮道特别了解,特别适合做押运粮草的先锋。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夏晚华听了禀报之后,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全听城主的”就没了下文。她这一副不管事的态度让容昭有点心慌。 抽了个空隙,他来到夏晚华住处。 “城主深夜到访,公子已经入睡了,您还是请回吧。”玉珂把容昭拦在了外面。 容昭背着手站在房门前,双目恨不得把门戳个窟窿。 “晚华,大战在即,我有些事还想和你商议。你若是再使小性子,我可要硬闯了。” 卧房里,夏晚华从床上下来,拿了一件披风将自己裹住。“你进来吧。” 容昭扫了一眼玉珂。“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玉珂识趣地站在院子中间。 容昭进了房间,又把门关好,这才缓缓进了里间。他原以为夏晚华的闺房会很大,没想到却只有一个套间。 “坐吧。”夏晚华裹着披风,坐在一个圆桌前。暖暖的珠光映在她姣好的脸庞上,显得人特别柔和。 容昭不知所措地坐在夏晚华对面,就像犯错的学生,不知如何开口。 “你有什么事?”夏晚华声音淡淡,略带疲惫。 容昭抬起头,狐狸眼流露出极其不自信。“晚华,如果这一仗我输了,你会恨我吗?” “如果当初你没来坤泽城,这一仗肯定输。现在即使你输了,也不过是当你没来过坤泽城而已。我有什么可恨的?你紧张过度了。” 夏晚华声音柔和温暖,听得特别舒服。 “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全靠着大家的扶持走到今天。所以成也好败也罢,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有时候我想报仇,可有时候我很累,想躲起来不问世事。可是真躲得了吗?我躲了,那些依附我而活的人怎么办?我虽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但做人也不能那么自私吧。至于你顾虑的成败,真的不重要。除了你,坤泽城里的其他人都有退路。所以你不必那么纠结,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听完夏晚华一席话,容昭心里更不是滋味。这才她的内心吧。平时看她风轻云淡,其实也是无可奈何。走到今天,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晚华,其实我的胜算不大。原因太多了,我们的实力太弱,即使让申达江调兵相助,我们也不是容家军的对手。至于我说的胜算,就是我是容家出身,太了解容家了。” 夏晚华抿嘴一笑,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你还是有底牌的。” 容昭点点头。“不会输,但也会很艰辛。可是我想另辟蹊径。” “哦?”探寻的目光还是带着温柔。 狐狸眼一挑。“就是风险比较大。” “那说说看喽!” 容昭双臂拄在桌面,顶在额头,双眼深沉地盯着桌面,薄薄的两瓣唇发出了声音。 “我想回容家一次。” “你想委曲求全!”夏晚华突然提高了声音。 站在院子里的玉珂猛然回头,眼神游荡了一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晚华,成大事必须能屈能伸。我们百废待兴,这一场战争即使赢了有可能让我们几年都缓不过来。那样就更不要说去开疆扩土。若是能以最小的代价赢保存住坤泽城,对我们未来大有裨益。” “啪!”一个巴掌清脆地扇在了容昭脸上。 “容昭,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一种人,无所畏惧。可是今天才知道我看错你了。你今日委曲求全换来坤泽城的和平,可那会把‘耻辱’永远钉在坤泽城身上,钉在你的身上,永远洗刷不掉!” 夏晚华站着单手扶着桌面,双目赤红,充满怒气。她已经苟且偷生一次,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容昭摸着被打的脸,垂下双眸。修长的五指在脸上滑过,攥成拳头,捶在了桌面上。他“噌”地站起来,迈出一步,长臂把夏晚华圈在怀里。 “我是无所畏惧,那是以前!以前我一无所有,我就无所畏惧。可是现在,你却不知不觉进了我的心里,我就开始患得患失。你说我该怎么办?杀个片甲不留?可是我们的实力呢?宁玉碎,不瓦全?大好人生才刚开始,我才遇到你,我不舍得。” 被圈起来的夏晚华被吓得双手举在半空中,身子使劲往后退,却动不得分毫。 “容昭,你松开我说话。” “松开?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子很好。”风流的狐狸眼上下打量一番。“刚才打我那一巴掌不是挺厉害的吗?” 夏晚华感觉后背一紧,迎面扑来一股热气。 “晚华,你明白那种患得患失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第一次在徐家桃源看到你的背影,实在是太美好。你就不知不觉走进我的心里。本来想此生不会再见,却没想走得越来越近。我竟然傻乎乎地告诉自己,这也许就是我和你的缘分。可是看到你对徐礼那么上心,我真是嫉妒啊!我明白自己在你心里一文不值,可是我仍不甘心呐!” 夏晚华嘴角抽了抽,麻利抬起腿用膝盖在某人的两腿之间一顶。 “你!” 容昭蜷着身子,咬着唇,一脸幽怨。她真的一点也不懂情爱?她懂的。只是她的心没在他容昭身上而已。这才有征服感,不是吗? 夏晚华整理一下披风,稳稳当当地坐下。 “你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明天还要点兵出征,早点休息吧。” “夏晚华,我容昭在你心里就什么也不是吗?徐礼就真的那么重要?你和他根本不可能,你自己也知道的。” 话出口了,容昭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今天这一天他都在可笑。不过他就舍了这脸皮了,不然怎么达成所愿呢。 夏晚华斜眼,眼神如同看一个白痴一般。 第49章 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脑子被战报压坏了? “我说过我不会随便嫁人。容昭,你别费心思了。还有,你容四公子的花名,我早已经派人打听得清清楚楚。平城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姑娘与你容四公子不熟?我这个人公私分明。作为合作者,你私下的生活我不会管,但别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就好。至于其他,我们没有交集。你那些花花肠子,最好收起来。” 容昭硬撑着挨着夏晚华坐好。 “晚华,那些我都是逢场作戏。你也是在权利斗争中长大,你应该知道有时真的身不由己。想活着,你身上就得有污点,就得和他们一样,不然你就是他们的敌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我是鼓起勇气来和你说这些的。我怕以后没机会说,成为遗憾。” “容昭,我先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话。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此生不会嫁人。我信不过男人。这个世界太不公平。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曾想过女人独守空房的寂寞?我父王当年为了求娶我母妃而失掉了太子之位。所有女人都羡慕我母妃嫁得一个有情人。可是当我母妃两年未生育一子时,我父王却迎娶了侧妃入府。” 夏晚华紧紧地盯着容昭的脸。 容昭的话是几分真心,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身在他们这个位置,就算有真心,可是也不能全心全意。 “我母妃性情刚烈,侧妃左脚入门,右脚还没没迈进来,就被我母妃一杯毒酒赐死。因为我母妃是九仓山出身,我皇祖父只是罚了禁闭。至此,我父王身边才再也没有其他女人了。” 容昭听完暗暗一笑,心道这过世的岳母倒是泼辣,夏晚华的性子确实是像她几分。 在容昭眼里,夏晚华他娶定了。 “容昭,我母妃只是两年未生育,我父王就纳了侧妃。如果你的夫人一辈子无法生育,你怎么办?” 容昭被问得哑然。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晚华,你不会是……” “是,我不能生育。六年前我死里逃生,代价就是我永远做不了母亲。” 夏晚华面色清冷,如同泥塑一般。 容昭眼神漂浮,一时没了主意。 “你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夏晚华清楚子嗣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容昭的迟疑在情理之中。 一只大手突然紧紧攥住夏晚华的右手,紧紧包裹住,特别温暖。 “晚华,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请给我一次机会。” 醇厚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舒服。夏晚华心神一恍。 “那你一定要平安。” 第二日一大早,容昭整装待发,在铁卫的护卫下,由夏府直接奔往点将台。长街两侧拥着男女老少,都想一睹城主风采。 战事在即,昨晚容昭一直在做出征前的准备,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今早起来硬用冰水洗脸才打起精神来。 此刻他坐在马上一身银甲,腰挎宝剑,虎虎生威。再配上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在晨光沐浴下真是如同天神下凡,让人赞叹。 点将台后面的城墙上,夏晚华和徐礼已经等待多时。看到容昭展露出一股王者之姿,夏晚华心中稍稍安慰。她没有看错这个人。 容昭到了点将台,下马登台。台下众将士立刻行礼,参见城主。 容昭气淡神闲,毫无一丝慌乱,颇有风范。他双拳一抱,向四方致敬。 “我容昭承蒙各位兄弟抬爱,出任坤泽城城主,镇守坤泽城。我容昭戎马生涯也有十载,深知一个军人的职责!今有敌寇来犯,我容昭不会坐以待毙!坤泽城里有我容昭深爱的人,我绝不允许她收到一丁点伤害!哪怕是粉身碎骨,我誓与敌寇都到底!那你们呢?你们愿意看到自己的父母被贼人鞭打吗?愿意看到自己的妻女姐妹被贼人欺凌吗?愿意吗?” “不愿意!”校场里响起的声音并没有多么雄壮。 “既然不愿意,就大点声!用你们的声音告诉坤泽城的百姓,你们是他们的守护神!你们会对得起自己手中的武器,会对得起天地!誓死守卫坤泽城!” “誓死守卫坤泽城!” “誓死守卫坤泽城!” 这一次的声音一下高涨起来。 站在城楼上的夏晚华心底都有些澎湃。容昭寥寥数语,铿锵有力,竟然唤起了所有人的热血。 夏晚华脑子里又浮现容昭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得不说,点将台上的容昭更有魅力。这股魅力不是因为容貌,而且他自身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 接下来的事情夏晚华没再注意,她在和徐礼低语商议徐礼的行程。直到于东海提醒她大队出征了,她才抬头看着下面的军队。 容昭一身银甲,坐在马上风姿绰绰,微笑着向她挥手。 夏晚华的拳头握了又张,最后缓缓抬起来,向他挥动。 容昭心悦,驾着马原地转了两圈,这才带队离开。 “刚才他说坤泽城里有他最喜欢的女人。”徐礼玩味一笑。 夏晚华面色如常。“对呀,我倒希望不是我。不然我又成了女人们的共同敌人,很累心的。” 徐礼嘴角一抽。女人心海底针!一点也不假! 下了城墙,站在城门口,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夏晚华免不了一番叮咛:“若是说服不了,就立刻撤回来,让孙凌强攻也可以。” 徐礼点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和容昭都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召王令已经现世,你就成了千万双眼睛紧盯的目标。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我也快去快回。容昭虽是一副云淡风轻,信手拈来的样子,可实际他知道自己胜算不大。至于怎么拖住容家的兵力,我们只能听他调遣。你我都不懂带兵打仗,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稳住后方。” 夏晚华低下头,眼睛扫了四下一眼,附在徐礼耳边低语几句。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徐礼心中倒是轻松了一些。 “我昨晚已经飞鸽传书,通知平城的人动手了。这件事要越快越好。” “好。只要我们挺过这一关,未来可期。” 第50章 这就是徐家人 浓黑的双目异常坚定,一如他冷峻坚定的外表。 这样的人不会永远龟缩在人后。 夏晚华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直琢磨容昭的话。她真的喜欢徐礼?她喜欢,骗不了人。 可是也许有一天就淡了。她期望会淡的。不被人祝福,不被世俗看好的姻缘不要也罢。 她还要活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做,谈情说爱只会拖后腿。 而且刚才徐礼听到容昭的话,他却仍是一副笑脸。可见她在徐礼心里也不算什么。既然什么都不是,她还纠结什么呢?找虐吗? 如果在两个人中间做选择,她选择容昭!于情于理,她都该选择容昭。而且容昭的行为更男人一些,让人更心动一些。 徐礼再好,他姓徐,他有一个远大的志向,心胸装的是天下。就算心里有她,可是和天下相比,她太微不足道了。 “回去吧。” 一旁的崔玉听到这低沉的声音,一直垂下的双眸突然看向了远方,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徐礼快马加鞭,来到了金山城附近。但是他并没入城,只是安稳地找个歇脚地。 等了半个时辰,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队的两个人,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徐礼跟前。 “主子!” 徐礼回过身,上下打量二人一番。 “可还顺利?” “回主子的话。一切按照主子的吩咐,金山城一切都安排妥当。”一个一脸病态的男子回禀。 “启阳那呢?”徐礼又看另外一人 这人与病态男子长的极其相似。不过他一看面色红润,就是体格康泰之人,和刚才那男子完全相反。 “回禀主子,启阳也安排妥当。” 徐礼点点头。 “晚华已经安排人要在平城闹一闹,搅乱容家军后方。此举虽不能让容家大军撤回,但至少会影响此次征战。周云,你派人盯着平城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容旭。” 周云就是那病怏怏的男子。他听完徐礼的吩咐,有点不解。“主子,让容昭和容家两败俱伤不是更好吗?通知了容旭,他岂不是会打乱了夏姑娘的安排?” 徐礼长出一口气,也有些无奈。 “晚华身后的势力不仅仅是申达江。让容旭试探试探这股力量的实力吧。这次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着实有些吃力。也不知道成败如何。” 而且他的合作者明显实力不够,恐怕跟不上他的步伐,只会成为拖累。 “至少能削弱一方实力。总体都是对徐家有利。” 听了这话,徐礼面无表情看着周兵。周兵与周云是亲兄弟,却是差异太大。周云文治武功都不错,唯独身体羸弱。而周兵却忠勇有余,智计不足。 周兵被看的心里发慌,小心翼翼试探问了一句:“主子,属下说错话了吗?” “没有。”徐礼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神望向远方。“难得出来一趟,去见见容旭吧。” 虽然说容旭这个人谋略不行,可就是这种头脑简单的人才好控制。徐礼突然觉得计划可以改变一下。夏晚华身后的势力早晚会曝光于人前,他也不必亲自动手。但是趁机削弱容家也确实是不错的主意。 徐礼带着人马一路向容家的势力范围奔去。 在坤泽城的夏晚华,一直寝食难安。每日都在等着何方传来的消息。徐礼未入金山城,夏晚华当晚就收到了九仓山传来的消息。 飞鸽传书上写着几个字:“徐礼未入金山城,疑似去平城。” 夏晚华紧紧攥着纸条,指节泛白。一股怒意就在心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为什么徐家的人都这么薄情寡义!为什么!把她的信任和相托当做杀她的刀! 徐家人,这就是徐家人! 意难平!可是生气又有何用? 夏晚华努力平稳情绪,给了九仓山回信。 徐礼的背叛,夏晚华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虽然她不想有那一天,可是徐礼毕竟姓徐,不得不防。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报仇,如今她不能退,只能前进。至于这天下归谁,那是后话。眼下她不能与徐礼翻脸,但是她可以与徐庆芳过过招。谁说女子就得红袖添香?她偏偏要指点江山! 徐庆芳,你要谢谢你儿子给你的大礼! 徐礼策马加鞭到了肃州。在容家军驻扎地附近一个小树林里,徐礼见到了容旭。 “表弟一路辛苦了。”容旭特别热络抓住徐礼的手腕进了一处亭子。 两方坐下。徐礼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容家的二公子容旭。贼眉鼠眼,弱不禁风,没有一样比得了容昭。不值得与之为谋。 “二表哥军务繁忙,却能来见小弟。小弟真是受宠若惊!” 容旭一句“哪里的话,见外了”客套了一下,便甩给自己属下一眼神。 四周的人都退下,亭子里只剩下容旭和徐礼。 “实不相瞒,愚兄时刻等着能与表弟见上一面。自从我带兵出征以来,我就寝食难安。责任重大啊!” 容旭一脸愁态。 徐礼立刻明白他所指。 “二表哥何须惆怅,接下来可是二表兄展现手段的时候,让容王见识一下二表兄的实力。” “表弟,你这话可不实在啊!谁都知道容昭这么多年都在带兵打仗,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你当初说让我帮你除掉容昭,可哪曾想是这么大阵仗!”容旭一脸无可奈何的愁容,眼角偷偷扫了一眼徐礼。 徐礼嘴角浅浅一勾。 “二表兄,容昭手上只有一万五兵力,你想杀他还不容易?他现在往东逃窜,你必须拦住他!若是让他有了喘歇的机会,他只会反扑的更猛!到时候二表兄在容王面前也失了颜面。” 容旭点点头,可转瞬又犹豫不决。“你说我私自去劫杀容昭,可是违背了王命,那还是会受责罚。” “我今日前来就是和二表兄说说坤泽城的情况。”徐礼故作叹气。“怎么说呢!容昭带兵确实厉害。他杀了邱常恺,西北四城已经归顺他,臣服于他,而且是心悦诚服。他虽带走了坤泽城所有人马,可西北四城的几万大军已经驻扎在金山城附近,等着容家军。他们想以逸待劳,除掉二表兄手中的五万大军。” 第51章 你想反徐侯 容旭虽说狡诈,但是特别胆小怕死。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子,但是为了能整得储君之位,不想带兵也得带兵,容家的主人必须疆场上杀出来的。 而且若是除掉了容家的叛逆,那可是奇功一件。他心动了。 而徐礼知道他怕死,但是容旭更渴望权利,所以徐礼故意那番说词。 他就是要让容旭去截杀容昭。道理很简单。到时候两虎相争,都得损伤,最后徐家大军北上就没阻拦了。 不过他知道容昭私下留了后手,至于是什么后手他还不得而知。但是那也无妨,容昭目前伤不到徐家。 这场搅动五方势力的争斗,最大的赢家只会是徐家,他徐礼。 听完徐礼的劝说,容旭一直低头不语。徐礼静静第坐在对面,一句话也没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猜不透。 “表弟,你这招比较阴损啊!”容旭猛然抬头。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得到徐礼的目的。 “那你是不是得了实权呢?”徐礼双手一摊。 实权?容旭冷哼一声。他不过空有其名罢了。 只要容王一声令下,他手里的全就全没了。这北地的生死就全凭容王的心情。 坐在对面的徐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表哥,权利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权利。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权利就是一把杀你的刀。你想被人杀还是杀别人,好好想想吧。” “你这么精心布局,对你有什么好处?” 徐礼听完哈哈一笑,探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想要手握权利,不受制于人。” 容旭听完瞪大了眼睛。 “你想反徐侯!” 那可是他亲爹! 可是徐家有五个儿子。 容旭突然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不争不抢,何来权利!” 徐礼依旧保持那不咸不淡的笑意,一双浓目依旧带着凌厉的眼神。 这就对了! 可惜你的本事匹配不了你的野心。 徐礼见目的达到,便没多停留,就直接回了坤泽城。 而容昭带兵离开坤泽城之后,一路奔向普庆城。途经一个村寨,歇息了一下。容昭叫来了自己的副将于裕。于裕是于东海的长子,性子却和于东海截然不同。 于东海是个老谋深算的武将,但是这个儿子却简单得许多。看来是日子很舒坦,不了解阴谋诡诈。 “于裕,你怕死吗?”容昭挑着篝火,仔细烤着红薯。 “城主,于裕主动请缨跟着您,就没顾忌生死。男子汉大丈夫,总得对得起自己这一辈子,不能惘活。”于裕虽是一副富家公子容貌,皮肤白皙,一副完全没吃过苦的模样,但是眼底却有一股子倔强。 容昭扑哧一笑,狐狸眼甩了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城主!”于裕急眼了。 “好了,不逗你了。”容昭拨开红薯,尝了一下。“没吃过吧。来尝尝。” 于裕接过一块红薯,尝了一口。“没想到城主烤的红薯真是不错。” “这算什么!想当初我在北地和漠北骑兵交战的时候,我都生吃过马肉。打仗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真的面临死亡之时,让你喝尿你也得喝。” 说得就像他喝过尿似的。于裕心里不在意容昭的话。 容昭站起身,离开篝火。招手让于裕跟随着。二人走到一处无人处。 “于裕,有场送死的战斗,你愿意去吗?”容昭说完双目紧紧盯着于裕那稚嫩的脸。 “此话怎讲?”于裕反问一句。 看到于裕的反应,容昭笑嘻嘻拍拍他肩膀。“你想多了。我拿下普庆城之后,你要守住普庆城。我去攻打赤山,普庆城很重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于裕被容昭最后一下捏得肩膀吃痛。他心中这才明白容昭这沙场上的名声可不掺假。别的不说,就这力道,一般人可是比不了的。 “城主,于裕必不辱使命!” “好!你守住普庆城,就是功劳一件!将来回到坤泽城,也为你爹长脸。以后提起你于裕,前头不必加上于东海儿子这个名头!你就是你!”容昭这个人和杨树差不多,笑眯眯和人自来熟。这样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于裕此刻没觉察什么不妥,满心应承下来。 安排好于裕,容昭又叫来了另外一名副将孟虎。二人低头耳语一番,便没其他交集。可是当大军再次前行的时候,有几波队伍稍稍离开了,改道往西北方向去了。 话说容昭带兵来到普庆城下,长枪一立,地面溅起尘土。锃亮的银梭甲如同皓月生辉,夺人耳目。 城墙上站着的普庆城守将王穆背着手,面色深沉。那耀眼的两面大旗上绣着大大的“夏”字和“容”字,王穆心中百转千回。无论哪一方面,普庆城都是保不住的。他王穆都是一个悲剧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来人,备马!众军随我出城迎战!” 三军对阵,容昭笑脸一拱手。 “王将军别来无恙!” 王穆重重咳了一声。 “四公子倒是愈加风姿绰绰!” “那是当然!我容昭已不是什么容家四公子,而且坤泽城城主,守卫坤泽城,护卫大夏遗孤!” 坤泽城城主! 王穆点点头。“短短几月,容城主真是不一般!今日我王穆有幸与容城主较量一番!也是幸事!” “王将军,今日我容昭先礼后兵,还望王将军为普庆城众将士着想一番。若能避免死伤,是大家之幸!你我也曾是同袍,南征北战,血肉堆出来的情分。我容昭实不想与你大动干戈。” “各为其主,容城主,王穆总不能陷我众兄弟于水火之中。我王某孤家寡人,可他们有家有业。若是怕死而弃城,他们的家人又如何活下去!”王穆一抖大枪,踢了一下马肚。“还是兵器下见分晓吧!” 想武力解决?得问容昭愿意不! 容昭可曾经是容家军第一猛将,王穆又年事已高,怎么可能是容昭的对手。容昭单手抡起长枪,重重拍向对面冲过来的王穆。 第52章 真实想法 王穆也是使用长枪,双臂一抬,想要弹开容昭的长枪。可是他没想到,两兵器相碰撞的那霎那间,震的他虎口发麻。他偷眼看容昭的长枪,他才发现容昭的长枪要比他的粗上许多。 重量不一样,威力自然不同! 李昆还没来得及铸造容昭的兵器。容昭只好在李昆得兵器库里寻了一件还算称手的长枪。 容昭嘴角带着笑意,顺势收回长枪,枪尾扫向王穆的坐骑。 “咚”一声之后,一阵马的嘶鸣声传出。 两军将士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容昭枪指着王穆的喉咙! “绑了!” 洪亮的声音重重锤在了两军将士的心头! “城主威武!” “吼!吼!吼!” 铿锵有力的吼声传到了普庆城的士兵耳里。 “铛!” 普庆鸣锣收兵。 容昭提着长枪,恣意地望着普庆城。沙场上,他就是王者! 容家军?有他容昭在,那才叫容家军!没了他容昭,就是溃不成军! “来人!” 容昭一招手。 “城主!” “放箭!” “是!” 一队骑兵背着弓箭快马冲向普庆城,搭手一波箭雨就立刻返回。劝降书已经随着箭雨落在了普庆城里。 容昭看到目的达到,低头看向被绑的王穆。 “从今天起,你就看着,我是如何瓦解容家军的!当初你们是如何把我拉下马的,我容昭就如何让你们所有人跪在我的马下!” “你身为容家的子孙,却背弃自己的家族,你还有何见面去见容家的亲人,容家祠堂的先祖!”王穆忍着痛指着容昭质问。 嘴角浅浅的邪笑。 “那我就不做容家人好了。” 容昭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冰冷又温暖的背影。“也许姓夏也不错。” “你疯了!堂堂七尺男儿,怎能随意背弃自己的姓氏呢!那是天地不容!” “那就天地不容好了!我就看看这天地怎么不容我!!”容昭阴恻恻地盯着王穆,手却招呼着众人。 这方也鸣锣收兵。 “容昭,你还年轻,将来你会有后悔的一天!” 后悔?他是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宰了那些畜牲! 这一夜,容昭安然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有将士来报,普庆城投降。 狐狸眼眯着,伸手招来于裕。 “城主,有何吩咐?” “你带着五百人进城,去找柯继海和商饶。把城里安排妥当,再来见我。别问我该怎么做,自己动脑子。做错了,有我给你兜着,明白了吗?” 别看容昭平时笑嘻嘻的,用夏晚华的话形容就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四处撩骚,但是在军营里却常常是一脸严肃,带着压迫式的气势。再加上他盛名在外,让众将都十分信服。而于裕更是年轻,第一次随军出征,更是不敢反驳,遵从命令带人进入普庆城。 容昭躺在营帐里,虽闭目安神,可脑子里仍在不停地思索下一步的行动。他收到了夏晚华的飞鸽传书,结果和他之前预计的差不多。徐家与容家有联系,他很早就提醒过夏晚华。所以夏晚华一直暗中监视着徐礼。果然这次容家出兵坤泽城和徐礼逃脱不了干系。 出兵之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说给徐礼的,他的真实想法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他却感动夏晚华对他的信任。夏晚华没多问具体行动,就把兵力交给了他,这种信任可是关乎生死。所以他感觉肩头压力很大。他想一举重创容家,但是成功可能性太小。容家的人都了解他行军打仗的套路,那他就要另辟蹊径来赢得战争。至于如何做,容昭只想好了轮廓,细节还有待斟酌。 夜幕降临的时候,商饶悄悄来见了容昭。 商饶是容昭最好的朋友,因为容昭在家族争斗落败,他也受了牵连。幸好当时王穆做了人情,救他一命,让他留在了普庆城。 “你要我安排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商饶与容昭背靠背坐在一条长凳上,望着夜空。 容昭饮了一口酒,把酒袋扔给了商饶。 “好。王穆我会留他性命。若是他冥顽不灵,就只能委屈他了。” 商饶一张四方黑脸,果敢坚毅的面相。“我会说服他的。不过你真要和容家正面冲突?” “谁说的?”容昭转了身子,双手拄着膝盖,双目看着远处,狐狸眼幽深凝重。“我傻吗?明知打不过还打。那是我容昭的风格吗?瓦解容家的方法很多,不必我亲自上阵。我现在要对付的是徐家和大陈。” “你还要对付徐家和大陈?容昭,你脑子没坏吧?你这是一对三啊!你现在有那实力吗?” “没有啊!所以我要挑软柿子捏!”容昭嘴角一撇,又从商饶手里夺过酒袋,大口饮了两口。看着手中的酒袋,容昭哼了一声,一用力扔了出去。“喝酒还得喝北地的酒,那才够劲!” 第二天,大队人马拔营起寨,往南去了余徽地区。当大陈朝廷得到了塘报之时,余徽城与孝南城已经被容昭夺下。气得周昌怀发了一通火,直骂容家小人,借容昭的手来打大陈。 容昭秉承的理念确实是,容家打我,我就打你大陈!你想好过,就先让我好过。 周昌怀再生气也没办法,徐庆芳已经脱离大陈,大陈就已经没了有经验的战将,更不要说和容昭匹敌了。他只好求助容王了。 而容家,现在也是一团乱麻。 容旭放弃金山城去追截容昭,却发现容昭没去赤山城。他追到半路就又调兵去金山城。可是金山城已经布防妥当,容旭已经失了先机,根本占不到便宜。劳民伤财,最后一无所获,容王大怒,立刻将容旭兵权卸掉,囚禁了起来。 而之前容昭安排孟虎带领的那一小波人马,往西北去了几个村镇,大摇大摆打着容昭的旗号偷袭容家军的驻军哨所,引了容家军注意便又往东去,悄悄摸到了望河,装扮成容家军,去偷袭了徐家大营。 徐家大营和容家军完全不一样。一切井然有序,根本无从下手。 徐家真是治军有方。孟虎摇了摇头,只能改变策略。 第53章 徐家的变化 望河徐家大营是徐义坐镇。他听从徐礼的安排,按兵不动。 孟虎无从下手就又装扮徐家军偷袭了赤山城的守备大营。赤山城守备池宽立刻整顿,让手下副将带领一万精兵与徐家对阵。 躲起来的孟虎知道了消息,喃喃自语。“这城主真是料事如神啊!果然池宽不敢真动武,只做做样子。” 孟虎是草莽出身,不怕死,带着狠劲。他的手下很多人都是当初跟他一起落草为寇的兄弟,都是不怕死的角色。因为容昭杀了他的仇人邱常恺,他就带着自己的人马投奔了容昭。容昭正好也缺自己的势力,就收他做了自己的副将。 孟虎招来几个交好的兄弟,低语了几声,几个人带着人马各自为攻,火攻了池宽几处哨所,然后带着人快马去了普庆城。 池宽后知后觉,清点了损失,几处至关重要的哨所竟然全被灭。他大为恼火,知道这是出自容昭的手笔了。那损失的几处哨所,地势隐蔽,并有不少兵力,能这么精准灭掉哨所,只能是身为建造者的容昭做得到。 “他是想借徐家的手拔掉赤山城啊!”池宽一拍脑门。大意了! 赤山城有独特的地理优势,无法开展大规模的对战。因为这些哨所的存在,所以即使敌军来犯,还没到赤山城下,就可能已经被这些隐匿的哨所所绞杀。就算是通过这些哨所,那也是残兵败将,不足为惧。 徐义得了消息,古铜色的面庞露出来笑容。和容家为谋,还不如把人情送给晚华。他可不是他三哥那样翻脸无情,他就是要帮晚华度过难关! 孟虎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眺望着远方,两排黄牙露了出来。 城主交待的第一项任务完成。接着要下一项了! 同样杀人放火,如今这才叫带劲! 孟虎招呼着手下人整理行囊又踏上了征程! 赤山城没了哨所,就没了保障,徐义不出半月就拿下了赤山城。徐庆芳收到消息之后,做梦都笑醒了,直夸徐义有大将风范,能当机立断,又让人给徐义的生母李氏送去不少东西。 李氏看着一屋子的好东西,战战兢兢,不停地拿着帕子拔额头的冷汗。她虽然知道王夫人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让她难堪。可是五个儿子中,虽说现在徐庆芳对徐义偏爱一点,若是有朝一日几个兄弟争权,就凭自己儿子那点能耐,斗不过任何一个。现在她只能抱住王夫人的大腿,听着王夫人的吩咐。将来不管谁当家,王夫人的地位永远动摇不了。 于是李氏就去了王夫人的芝香堂。 王夫人有一个习惯,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静坐养心。李氏到芝香堂的时间正好王夫人正在静坐养心。李氏坐在那里等待,时间越久心里越没底。 王夫人静坐养心完毕,换了身衣服,来到花厅。她看着李氏,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氏瞧见了王夫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妾身见过夫人。” 王夫人搭手把李氏拉起来。“都说不用这么拘束了。这府里就你我姐妹相伴这么多年,你这样就生分了。” “夫人待妾身好,妾身心里记得,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废。”李氏扶着王夫人坐好,她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王夫人扭脸细细端详着李氏,标准的美人坯子。都已经做了母亲,快做祖母了,还是带着闺阁女子的柔情,眉宇的柔媚带着厚福,怪不得这么多年能得徐庆芳的宠爱。 “你说得也极是。如今徐家今非昔比,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内宅必须安稳,不能让人挑出差错。侯爷身边就你我姐妹,我们不能让人拿过去做筏子来打击侯爷。” “妾身谨记。”李氏恭恭敬敬一欠身。 王夫人依旧带着浅浅笑意,冲着自己的贴身嬷嬷一摆手。 王嬷嬷招呼所有服侍的人都退了出去。 没了旁人,王夫人从座位上起身。李氏紧随其后。 “你为何而来,我也猜得一二。侯爷喜欢阿义也是好事。阿礼这孩子太聪明,又难驾驭,侯爷这两年都防着他。” 王夫人说着说着突然一转身,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看着李氏,然后轻声问她:“若是有朝一日,侯爷登上那位置,你该如何?” 声虽轻,却清晰入耳,像把刀子插入李氏的胸口。 李氏被这一问吓得赶紧跪下。 “夫人,侯爷虽是疼爱妾身,宠着妾身,可是妾身终究是妾,您才是这徐家的夫人,徐家的女主人。妾身虽生了四公子,可越不过您是四公子的嫡母身份。四公子虽才智不及其他几位公子,可也是知礼懂徳,不可能做出伤兄弟,逆嫡母之事。” 王夫人也蹲下身,压低了声音。 “阿义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不会错的。妹妹,你虽容颜犹在,可是侯爷得了权,这新人上位,你斗得了那些如花美眷?若是徐家再添了一位六公子,那又是一番景象了。” 李氏一惊,抬起头,碧波漾漾的水眸渐渐浮起点点冷意。随即她全身伏地叩拜:“妾身全凭夫人差遣!” 王夫人依旧笑意浅浅,白皙的面庞露出来淡淡的柔和,可是一双明眸犀利,似有似无地望着西北。 远在坤泽城的徐礼不知道徐家内部在慢慢发生改变。他闷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坤泽城重建之上。 而夏晚华有自己的打算,也就没动徐礼。她要等容昭凯旋归来再商议徐礼的去留问题。 徐礼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容家已经撤兵,他就又继续整治护城河。夏晚华向他推荐了大夏曾经的工部士郎顾川。顾川人已经不在坤泽城,回了闵铜山,徐礼准备亲自去请。但是夏晚华却让杨树去请。杨树得了夏晚华的银子,满口答应把顾川请来。徐礼见状便没再坚持。 最近战乱四起,坤泽城周围几个郡县依附着坤泽城倒是安稳,但也有很多富贵人家都搬到了坤泽城,因此北国馆也多了很多人。北国馆人一多起来,带着北国馆附近商贩的生意也好了很多。夏晚华每次走到这里都说徐礼很厉害。短短时间就让坤泽城有了一丝生气。 第54章 神士三大家 “现在募兵还来得及吗?” 夏晚华凭栏而坐,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副慵懒的神情。 谢期端坐在对面,面色凝重。 “公子,不瞒您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守备军都是于东海的亲信,我指使不动的。” 夏晚华听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转动眼珠想着事情。 “容昭已经带走了很多于东海的亲信,有的人恐怕会回不来的。” 谢期闻言脸色并未有变化。 “谢城守,我和您说这些就是没把您当外人。这件事只有我和容昭知道。你且当做不知道,募兵的时候别太张扬。容昭还没回来,我们得维系好后方的平衡。” “属下明白了。属下感激公子的信任。”谢期说完跪在地上一拜。 夏晚华摇摇头。“你别这么激动。我会吓到的。你是我提拔上来的,可明白了?” 谢期的回答铿锵有力。 “谢期今后必以公子为先!” 徐礼依旧勤勤恳恳打理着坤泽城的政务。若是闲暇,他就坐在北国馆的大厅里,听着新聘请来的各家大师授业,或者和一些学子谈经讲道。 这天正是一些夆春的名家讲着天下各门各家的概况。 当徐礼听到南巫大祭司和神算玄家还有神农药王谷被奉为神士三大家,他微微惊讶。原本他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在听,这回收了心仔细听着。 神士三大家被人尊敬,一是三家比较神秘,外界不了解。第二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三家都有自己的绝活。 神农药王谷据说可以起死回生,化骨为肉,医术无双。神算玄门,可前推五百年,后算五百载,一卦看破乾坤定天下。南巫大祭司,一指成剑,可力劈山河,刀斩日月。 听到关于南巫大祭司的传说,徐礼摇摇头。药王谷虽然他从未踏入过,但是通过他大哥徐仁,他还是有一些了解,似乎没那么神奇,只不过是医术真的比旁人好一些罢了。 他现在好奇的是神算玄门。难道真像这名家所说,玄门最后一代玄机子陨落之后,已经再无玄机子?那玄门其他的传人呢? 徐礼正想着玄机子的事情,肩膀头被人一拍。 他侧身抬头一看,是杨树。 徐礼移动一下位置,把半条长椅让出来。 杨树挨着徐礼坐下,冲着前面的讲师努努嘴。“这种蒙人的话你也信?” 徐礼眼角斜了一眼,没回答。 “你瞅瞅你这臭脸。小爷辛辛苦苦帮你去找人,最后换不来你一个笑脸。你也太不讲情义了。有你这样做人的吗?”杨树压低了声音说,最后还踩了一脚徐礼。 徐礼忍着痛瞪了一眼。“说结果!” “小爷出马,这事能不成?”杨树吐了嘴里的那根草。伸出一个巴掌,又继续说到:“小爷翻了他家五次墙,那老头最后被小爷的坚持所打动。这叫什么!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徐礼嘴角抽了抽。这脸皮比阿信还厚!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女儿,翻墙去撩人家姑娘了吧?那顾老爷子是怕你吓着人家女儿才答应的吧。” 被徐礼这么一说,杨树狐狸眼一挑,双手一叉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给你请人,你还来这套恶心我!徐礼,你这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徐礼一起身,拎着杨树的衣领往住处走去。 “你说吧,你怎么跟人家顾先生说的?”徐礼一脸严肃地盯着杨树。 那凌厉的眼神盯着杨树有点发毛。他仰脖翻翻眼皮,又突然手指着天,又摆出虚张声势老架势。 “我跟你说,小爷也是读过书的,礼贤下士,小爷当然知道啦!顾老爷子一开始不同意。他不同意没关系啊!小爷这脑袋,那可不是一般脑袋。于是我心生一计,我就跳墙摸进他书房门口,我长跪不起!就这样,顾老爷子就被小爷所感动。他答应安顿好家里就来坤泽城帮你清理河道,帮你重新规划坤泽城的护城河。” “你真没去打扰人家姑娘?”徐礼凌厉的目光步步紧逼。 杨树被逼得一拍大腿。“我还去打扰她!我见着她我跑还来不及呢!什么闵铜山第一美人,那就是个母夜叉!” 徐礼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有事!他决定亲子去接顾老爷子来坤泽城。如果顾老爷子真被他杨树说动,怎么会让他自己先回来。 想罢,徐礼交待了一些事,然后带着杨树快马加鞭奔向闵铜山顾家庄。 到了闵铜山已经是半夜了。徐礼只好先找了一个客栈歇脚。第二天一大早,徐礼就拽起来杨树去了顾家。 也幸得徐礼来的及时,再晚一些,顾川就要挟家离开了闵铜山。 顾川在书房见了徐礼和杨树。 一见面,徐礼就把杨树按在地上,他抱拳向顾川致歉。 “顾先生,晚辈徐礼,这厢向你赔罪来了。” 顾川年近五旬,一双牛眼炯炯有神。他上下打量徐礼一番,一摆手。“徐公子不必客气,请坐。” 徐礼微微欠身。“晚辈不敢,晚辈心中有愧。晚辈让这位兄弟来请顾先生出山,却没曾想到他竟然荒谬至极,惊扰到先生。晚辈向先生赔罪,请先生原谅。” 说完徐礼用手中的马鞭搥了一下跪着的杨树。 杨树不甘情愿地一扣头。“老先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杨树年轻,有些莽撞,还望您老海涵。” 顾川没看他一眼,很直白地告诉徐礼:“徐公子,顾某人早已经致仕,修水利,规划护城河这种事情还是另请高明吧!” “先生既然知道徐礼来意,那就该清楚徐礼不达目的不会罢手。”徐礼看了一下杨树。“你出去等我,别惹事生非。” “明白!”杨树懒洋洋站起来,冲着顾川一拱手,退出了书房。一出了书房,狐狸眼狡黠地眨了眨,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情形。 刚隐约听了几句,带着寒气的利刃就搭在了杨树的肩头。 “别误伤!我是顾老爷子的客人!”杨树双手举起,嘴里耷拉着,缓缓的转过身。 第55章 冰美人 杨树转过身看到一个面红齿白的红衣少年,手里正拿着剑对着他。 “你是谁?”狐狸眼上下打量一番,怎么看这个少年都那么不顺眼,很邪性! “你这小贼竟然大言不惭冒充顾先生的客人!”虽然语气不好,不过红衣少年已经把武器收回。 顾川和徐礼听到声音,都走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场面,顾川连连摆手止住了少年。 徐礼挑了一眼杨树,上前了一步。“这位小兄弟,如果我这兄弟有冒犯之处,你交待一句,我徐礼自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红衣少年一听到徐礼的名字,立刻堆起笑意。“误会,误会。” 杨树“切”了一声,白了一眼。 “误会啊!”徐礼意味深长地望了那红衣少年一眼,随后又大手拍在了杨树的肩头。“下回你可要注意了,免得又让人误会。” “徐公子,都是我秦世兄的过错,错把杨公子当做窃贼了。顾茵在此替秦世兄向杨公子道歉了。” 一个婉转柔媚的声音在徐礼的身后响起。 徐礼转回身,微微一愣。只见一个曼妙女子站在眼前,一双水眸嵌在白皙无比的脸庞上,闪着点点波光,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看起来不免让人心神荡漾。 闵铜山第一美人,这个称呼有些委屈她了。徐礼觉得这“天下第一美人”也配得上。这些年他可从来没被一个女子的容貌所吸引过。这顾家姑娘可是第一人了。 “姑娘这是折煞徐礼了。”徐礼从顾茵身上收回目光,欠身一礼。 顾茵微微一福身。“徐公子这才是折煞顾茵。且不论刚才的对错,就是以徐公子的身份,顾茵可是承受不起这一礼。” 又是一个冰美人! 徐礼突然想起夏晚华。顾茵这口气像极了夏晚华。但若是换成夏晚华,她定会补上一句,怎么也不会让那位秦世兄吃哑巴亏。 果然这顾家姑娘还是欠点火侯。 “礼贤下士,自然是应当的。” 徐礼温和回答。 顾茵眨着水眸,上下打量着徐礼。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尤其是冰冷的外表下带着谦逊。尤其看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徐公子过谦了。如今公子也是盛名在外。如今晚华公子的左膀右臂,武则容昭容城主,文就是数徐公子,总理坤泽城以及西北四城政务。就以徐公子此等身份,我顾家如何承受得起徐公子这一礼。” “徐礼来顾家,自是礼贤下士来请顾先生出山。这一礼,顾家承得起,顾姑娘承得起,顾先生更是承得起。”说罢,徐礼转身面向顾川,双臂举过头顶,弯下腰,作揖。“弟子徐礼恳请顾先生出山!” 这是古礼,只行于天地,行于君王,行于师门。 “这,徐公子,这不合乎规矩。”顾川怎敢领这古礼。 “弟子王黎拜见先生。” “王黎?你就是王黎!”顾川牛眼瞪大了许多。 “弟子王黎拜见先生。” 这又一声把顾川唤醒。他赶紧扶起徐礼,以师礼还之。 “王黎,王黎,唉,不知道煦光老弟知道你就是王黎会有何感想。”顾川面带无奈,拍了拍徐礼的肩膀。“你也是人才,煦光没白在你身上下功夫。不过,就凭你姓徐,我还是不能帮你。” 顾川口中的煦光就是夏晚华的舅父孙证,字煦光。顾川和孙证曾同在碧天书院读书,是同门师兄弟。 “先生,弟子不管姓徐还是姓王,都改变不了我这个人的心。当年恩师收我为门人弟子,不是因为姓氏,不是因为身份,而且看好弟子这个人。弟子恳请先生看在关系坤泽城百姓福祉能出山相助。” 顾川连连摇头。“顾某就是俗人,只想安生活过下半生。至于什么天下苍生,顾某管不了,也管不着。徐公子,你还是请回吧。这天下能人异士多的是,还请放过我顾某人。” 徐礼沉下脸,眼角扫了一眼杨树。杨树别过脸,不与他对视。徐礼心里大概了解一二,定是当时杨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顾先生,如果这样,那恕弟子无礼了。弟子曾经答应舒颜郡主必定修好这河道。若是先生不肯,那弟子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徐礼向顾川一拜。“弟子告辞了!” 顾川望着徐礼和杨树的背影,心中隐隐感觉不好。可是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他却拿不出主意。 “爹,你为什么要拒绝那徐三公子呢?”顾茵低声问顾川。 顾川重重叹了一声气,冲着那红衣少年一招手。“你们过来,我有事要交待。” 书房里顾川把事情前前后后讲述了一遍。 听完事情,那红衣少年也面色凝重。“先生拒绝了也好。这浑水可趟不得。” “世侄说的是。不过这么一来,谁都不会放过我。我死了无所谓,可是这一家老小,到时候还请世侄转告你爹,照看一二。” “爹!”顾茵皱着眉头。“那徐三公子不会杀你的。你看吧,他顶多是让我们走投无路去求他,不会杀人的。” “世妹,你不了解徐家,手起刀落,惹不起。当年孙家和遇家可都是徐庆芳灭的门。徐礼是徐庆芳的儿子,你说能是心慈手软的人吗?” 红衣少年的话不无道理。这正是顾川所担心的。 顾茵不以为然。“我看人还是准的。徐礼不会动手杀人的。他若是那种不可交的人,就以他是徐家三公子的身份,他还能在坤泽城站稳脚跟?” 顾川摇摇头,心中一直不安。“你们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夜晚,书房的灯火摇曳着,顾川靠着椅子仰面闭目养神。 书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轻盈的脚步缓缓走向了顾川。 顾川睁开牛眼,看着进来的人。“你还真来了。” “你信守承诺,那我依照承诺,不为难你家人。不过你的命,我还是要取的。”来人抬起右手的匕首。 “多谢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斗不过徐礼,他是煦光最看好的弟子。论才智,你比不得。”顾川面带淡淡的笑容,眼里都是提醒。 第56章 顾家父女 “是吗?那我更想一比高低了。” “那你注定了输了!”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一角响起,随后冰冷的剑刃搭在了刺客的脖颈上。 徐礼手持着长剑,一向冷峻的面孔竟然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明眸迸发的目光如同利刃,一直看着刺客转过身。 “你怎么在这?” 刺客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 “自然是等你了,萧大公子。”徐礼上下打量一番。 “你认识我?”萧风林看着徐礼,最后扫了一眼自己脖颈上的利剑,眉眼带着怒气。 徐礼不惧怕他的虚张声势,目光炯炯,仿佛凌空的长剑,随时垂下,插入萧风林的胸口。 “你窝在坤泽城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徐礼挺佩服夏晚华那一招引蛇出洞。 自从那日召王令现世,雨芙又时不时在坤泽城里冒个头,那些隐匿在坤泽城里的各方势力就自动慢慢走出来了。 虽然钓不到大鱼,先抓点虾米开开胃也不错。 “徐礼,就算你现在抓到我又如何?”萧风林想打算拿徐庆芳来压徐礼。 可是徐礼似乎看出来了他的用意,冷冷一笑。“你似乎不知道,在徐家,他们敢得罪我爹,但是不敢得罪我。我爹最多手起刀落,而我,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最后几个字,徐礼吐的很轻,就像蛇芯子滋滋舔着萧风林的脖子。 “你可别忘了萧家和徐家的关系。”萧风林有种隐隐不好的感觉。 还有脸提!对晚华还有他四弟五弟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两家的关系呢! 恶心!没骨气! “我又不在徐家!”徐礼鬼魅一笑,手中长剑一翻。 “噗!” 一道血柱喷在顾川的书案上,吓得他一激灵。他再看萧风林,右臂已经掉在地上了。 真是够狠! 萧风林疼得立刻放声哀嚎。 徐礼从容掏出手帕,从容又淡定地擦了擦长剑上的血,然后把帕子轻飘飘地丢在萧风林身上。 “萧风林,你回去告诉萧昙凤和你爹,萧家还债的日子早就开始了!” 萧风林捂着右肩,咬牙忍痛站起身,拾起自己的断臂,冲着徐礼点点头,跌跌撞撞出了房间。 “周兵,把人扔出顾府,别让他死在顾府,晦气!” 徐礼幽幽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躲在角落里的周兵走了出来,拎着萧风林就出了顾府。 而书房内,顾川把带血的书稿从书案上推到地上。他是不敢看了,吓人。 “顾先生,明日我的属下护送您去坤泽城,如何?” 顾川苦笑看着徐礼。“就你这等才智,何人能驾驭得了你呢?” “天命!” 说完,徐礼嘴角微微翘起。 待一行人回到了坤泽城,徐礼去见夏晚华。 听完徐礼讲述经过,夏晚华不禁露出和顾川一样的苦笑。 “你怎么知道是萧风林从中作梗?” “我派人盯着他呢。杨树离开坤泽城,他也同时离开了,而且正是去了闵铜山。晚华,我怀疑你身边有萧昙凤的人。” “不用怀疑,除了你和容昭,恐怕都是萧昙凤安排的人。” 夏晚华起身,慢慢走到與图跟前。“云斋早就效忠了萧昙凤,我只当不知道而已。” 徐礼听完这才放下心来。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等容昭回来再做打算。”夏晚华侧脸看向徐礼。“坤泽城还要劳烦三哥费心了。” 徐礼见夏晚华不肯透露心中打算,隐隐觉得夏晚华不如以前信任他。难道是夏晚华已经察觉了什么? 瞧见徐礼不做声,夏晚华又把目光放回與图上。按照容昭给她的飞鸽传书中所说,容昭腊月底就可以班师回到坤泽城。 “唉,三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太逞强了。我文不如你,武比不得容昭,又是一个女人,我还想一展抱负。细细想想,我有点高看自己了。” 徐礼轻声一笑。“你的优势不在于文武,而在于你手中掌握的关系网。” 夏晚华低头摆弄几下自己的手,转身面对着徐礼,右手做出一个握拳动作。“三哥真是一语点破梦中人。以后我要好好利用一下我的优势了。现在,我们去见见那位顾先生吧。” 原来他想要得到自己手中的关系网。做梦! 夏晚华压制着火气,跟随着徐礼前往外院的书房。 外院书房里,顾川和顾茵安静地坐着,茶水未动。 夏晚华一进书房就看到了顾茵。这么美的女人,恐怕也就是当年李太妃能与之媲美了。 她微微回头,冲着徐礼意味深长一笑。 “三哥可没说有女客,我应该换女装的。” 顾川拉着顾茵起身,二人冲着夏晚华行礼。 “见过公子。” 夏晚华上前一步扶起顾川,又拉起了顾茵。 “先生太客气了。先生可还记得我?” 顾川微微抬眼皮,打量了一下。“郡主英姿,顾川一直记忆犹新。虽隔数年,郡主长大成人,相貌有变,但是那双眼睛,顾川不曾忘记。” “呵呵,先生,你太拘谨了。”夏晚华走到主位坐好。“想必三哥已经和先生说清楚了,此次请先生出山就是请先生帮助晚华重新规划坤泽城附近河道。” “回公子,三公子已经把详情告知顾川,顾川定当鼎力相助三公子修整河道。” 听完顾川的称呼,夏晚华暗暗有些不舒服。可念在顾川曾是她舅父的好友,所以也就没深究。 夏晚华把目光停留在顾茵身上目光复杂了许多。 “先生,这是令爱?” “顾茵见过公子。”顾茵大大方方起身向夏晚华请安。 “顾姑娘客气了。先生与我舅父也是旧识,都不是外人。我不知该称呼姑娘姐姐还是妹妹?” “怎敢让小女与郡主以姐妹相称!”顾川立刻抢在顾茵之前开口。 这么紧张? 夏晚华心中狐疑,但只是笑笑,并未表露出来。 “许久不见,先生有些生分了。” 顾川抿唇未语。 “公子,您贵为主人,父亲是怕顾茵失了礼数,被旁人误会。” 听到顾茵的解释,夏晚华摇摇头。 “先生多虑了。我若是怕这怕那,我早死了。先生对于晚华来说,也是亲人。当年舅父与您视对方为挚友,知音,您就如同是我的舅父一般。您何必那么客气呢。明日我派人请谢期谢城守的千金谢筱盈来府小聚,顾姑娘正好一起,免得筱盈姐姐总说对着我一个人无趣。” 第57章 女儿 容昭出兵之后,夏晚华就请谢期领兵镇守坤泽城。谢筱盈借机与夏晚华熟络,成为闺中密友。 夏晚华又向徐礼交待了一句:“三哥就把先生安顿在容昭院子旁边就是。至于顾姑娘,嗯,容我想想,安顿在明月馆吧。离先生居所也近,照顾先生也方便。” 徐礼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一路奔波,也是累了,都先去休息,晚上再为先生和姑娘接风洗尘。” 夏晚华说完起身,缓慢走在前头,又吩咐徐礼一件事:“容昭送来的塘报里提了一句,派得力的人到滋城上任。三哥挑几个人选,我看看再让容昭过眼一下。” “好,这事我会安排。还有,乾坤宫预计还要修整几个月,估计赶不到容昭回来了。” 听到徐礼说到乾坤宫,夏晚华停下脚步,思量了一下。 这顾茵出现得有些蹊跷,是冲着谁呢?徐礼对付女人不行,就交给那个狐狸好了!他不是最喜欢和女人打交道吗?正好趁机看看他的定力如何。 “你那面就把主要几个政事殿先修出来。反正容昭也是孤家寡人,等他成了亲再修缮其他宫殿也不迟。” 徐礼嘴角上扬,眼神颇有暧昧。“容昭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晚华明白徐礼的意思。 “那又怎样?我已经让他做了坤泽城城主,将来他能否登上那宝座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至于我,大仇报了之后,我就要过我自己想过得日子了。这十几年,我都为别人活着,可曾有人替我想过?唯一为我打算的人,偏偏不在了。” 夏晚华叹息了一声,止住了脚步,看着徐礼,目光又越过徐礼看着顾川和顾茵,眼神有些游离。 “我出生的时候,钦天监说我是天煞孤星,亲近我的人都只会被我拖累而死。一开始我不信,现在我不得不信。 你和容昭于我来说,算是知己,盟友,将来也许可能成为敌人,但是我现在不想你们因我的命格而死。 容昭的心思,我清楚,我有时候觉得也应该和他走到一起。但是,能不能走得长久,就看他的命硬与否了。 至于三哥你,夫人她是一个睿智的长辈,会帮你处理好你的终身大事。以前我可以装傻充愣,现在不可以了。我要为我的将来做个决断了。” 徐礼越听越不对劲,猛回头打量着顾川和顾茵。 顾氏父女被打量得心里发慌。他们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三公子的眼神太恐怖了。比他砍了人家胳膊还恐怖。 夏晚华伸出手挽住了徐礼的胳膊,含情脉脉地望着徐礼,微笑地述说着自己的心事:“我在徐家生活了六年,那六年我很矛盾。因为在徐家有我的仇人,可是还有关心我的人。夫人几次救我于生死,你又义无反顾地留在我身边,四哥五弟也真心待我这个姐妹。所以我觉得我很幸运。” 夏晚华的话音落下,徐礼和顾川父女的脸色都一变,有些尴尬地看着夏晚华。 “你是有什么打算了?”徐礼低沉地问了一句。 “夫人送我那支顶簪,我当时就猜出来她想我嫁给你,做徐家的宗妇。可是我不能啊!你应该能明白的。我选择的是容昭。什么情啊,爱啊,对我来说不过是复仇的工具,入不得心的。” 夏晚华的平静让徐礼有些不解。是因为自己带回来绝色美人,晚华才“吃醋”? 肯定不是!肯定还有其他事! 以他对夏晚华又了解,哪怕她真的爱上一个人,绝对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顶多是私下撒撒娇,哄哄人罢了。更不要说在人前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徐礼断定他离开的这两天肯定出事了。 “你都有了安排了,我就听命就是。”徐礼亲昵地用修长的指头戳了戳夏晚华的额头。 “那好啊!我一定物尽其用。你可别抱怨。” “随你!”徐礼不耐烦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双手搭在夏晚华的肩头上,把人推走了。“你也累了,休息去吧。我陪着顾先生去他的院子。” 撵走了夏晚华,徐礼尴尬冲着顾川笑笑。“先生只当看了乐子,别当回事。她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年纪太小,不定性。” 顾川摇摇头。“总这样可不好。” 徐礼点点头,面色温和。“等容昭凯旋归来就好了。她也就能听听容昭的话。好了,咱们边走边说。” 徐礼在前面引路,带着顾川和顾茵到了他们各自的院子。安排好休息,徐礼匆匆来找夏晚华。 “这两天出了什么事?”徐礼开门见山地问夏晚华。 此刻夏晚华面色凝重,没有刚才小姑娘的娇俏味道。 “顾茵不是顾川的女儿。我记得顾川的女儿在四岁半就得病去世了。当时我舅父说起过顾川托我舅父寻了药王谷来看病,也是无力回天。” “那此刻的人又是谁?”徐礼突然想到了萧风林。这顾茵难道是萧风林安排的? “我若是知道,早就将她拿下了。”夏晚华替徐礼斟茶,随即又说到:“我想请顾川出山,这事是我突发奇想,没告知任何人。所以那顾茵的存在有两种可能。一,顾川早年收养了这么一个女儿。二,那就是有人早早就布局了。”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徐礼斩钉截铁地说到。“我在顾家遇到了萧风林,被我砍了一个胳膊。” 夏晚华嘴角一挑,眼角撇着上下打量一番徐礼。“没看出来你下手够狠。” 徐礼巍然不动。“该出手时我可不会手软。” 听到这话,夏晚华心中立刻惊醒。徐礼,将来你对我也是不会手软吗? 权利的诱惑,夏晚华可是从小看到大。没有权利的人,想要获得权利而抛弃一切。有了权利,又想紧紧抓住权利,又是不择手段。在权利面前,所有人都丑态毕露,包括她。 “顾茵派人看着就好。不管是谁,精心培养的棋子,必定不会那么容易丢掉。” 夏晚华也是这么想的。 第58章 都是祸害 但是她想到如果顾川真的和别人勾结了,他可真有负他与她舅父的交情了。 “顾川和我舅父关系很好,所以我才想请他。可如今看来,你要小心他了。” 听到夏晚华提到她的舅父,他的恩师,徐礼心底突然有股酸酸的感觉。光风霁月的恩师,最后死在他的怀里。他想逆转,可是却无能为力。 夏晚华突然感觉到徐礼有些异样。 “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去府衙了。出来这么久,肯定堆了一堆事。” 没等夏晚华回话,徐礼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夏府,徐礼翻身上马,慢悠悠地转到城外。 望着远处的巍巍青山,重重叹了一口气。 “驾!” 徐礼策马来到了清阳观。 扬清真人来到正殿,看到那风姿绰绰的背影,眼眸里的世界有些晦暗。 “三公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徐礼的回忆。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扬清真人。 “真人。”徐礼恭敬问好。“真人竟然识得晚辈,晚辈受宠若惊。” 扬清真人抬起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爽朗一笑。 “徐家人,天下何人不识。” 徐礼不置可否一笑。 “三公子来此是有何事?” “我知道孙家和遇家供奉在此,所以来拜一拜。” 听到是此事,扬清真人稍稍安心。 “那公子这边请。”扬清真人领着徐礼来到一处偏殿。 “多谢真人。我一个人祭拜就好了。真人就不用相陪了。” 不得不说,这徐三公子的气场很强。扬清真人道了一声“好”就离开了。可离远了,他回头看看那个风姿绰绰的身影有些疑惑。这么年轻竟然生了华发。 没了旁人,徐礼燃了香,冲着牌位三拜九叩。 待起身,他走到自己恩师的牌位前,伸手捧起那沉甸甸的牌位。 “师尊,这么多年了,弟子王黎才来您,是不是太不敬师门了。” 徐礼抱着牌位来到蒲团近前坐下。 “弟子想做很多事情。可是总做不好,力不从心。弟子想过各种方法,可是做到一半总被人堵死。这辈子真是不顺啊!” 说到这里,冷峻的面庞上忍不住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可是弟子还想坚持下去。哪怕世人都认为我是疯子,魔鬼,我也要坚持下去。弟子相信弟子有这个能力。师尊,你要保佑弟子达成所愿。” 徐礼又看看牌位,突然笑了一声。 “晚华很好,身子也比以前好一些了。就是这脾气,和她小时候一样,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师尊,你给弟子选的这个媳妇很厉害。” 徐礼又念念叨叨了许多,把心中的那一抹忧愁慢慢诉说干净,最后悄无声息地回了坤泽城。 徐礼离开了夏府之后,夏晚华问雨芙:“那些天你真的没遇到徐礼的人?” 雨芙特别肯定地点点头。 “徐家的人倒是遇到过,可那些人并没有接触三公子。就连三公子的人都缩在了府衙不出门。” 夏晚华双臂环胸,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她就不相信徐礼会任由徐家乱折腾。他知道雨芙手里的召王令是假的,怎么可能还让徐家人白费力气去追杀雨芙?难道? 夏晚华心里一哆嗦。 徐家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雨芙,晚上你去拜会一下谢筱盈。” “诺!” 第二天,谢筱盈接近晌午了才来见夏晚华。 夏晚华坐在火炕上依靠着厚厚的软垫,手里操着剪子在剪东西。 她听见谢筱盈的声音,挑眼皮看向门口。谢筱盈正解开皮袄,递与玉珂。然后小跑几步,来到夏晚华身边,雪白的两只手伸进了夏晚华的衣襟里。 “好冰啊!你这没正事的丫头,让我白白等了一上午。”夏晚华放下剪刀,赶紧推开谢筱盈,用胳膊挡在了胸前。 “你这才是没正事的丫头,那么多政务不管,竟然学起别人开始绣花了。”谢筱盈扬起尖尖的下巴,圆圆的眼睛往桌子上了瞟了瞟。“这是给容昭绣的吧?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有事!” “不是给容昭,给徐礼绣的。”夏晚华美滋滋地收拾好东西,放到了筐里。 谢筱盈瞧着夏晚华美滋滋的笑容,觉得有问题。 “你肯定非奸即盗!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虽然希望夏晚华和徐礼凑成一对,但是她与夏晚华相交有段时间了,她看得见夏晚华每次拆开容昭的书信时候表情可是特别愉悦的。 浓浓的奸情味! 她有点弄不清夏晚华的心里到底喜欢谁。 夏晚华伏在谢筱盈耳畔嘀咕了一阵。谢筱盈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又慢慢浮起,最后人一头载在夏晚华的腿上。 “我的好妹妹啊,你对徐礼可真是下够本了。不过你也不用管他了,让他折腾去好了。两败俱伤岂不是你得了好处。” 听到谢筱盈这么说,夏晚华摇摇头。 “徐礼现在手中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我也不清楚。我想他不会动用他自己的力量的。他想对付徐家,拿我的人马最合适,不是吗?” 钓鱼得有鱼饵。 夏晚华抛出鱼饵,就看徐礼能不能上钩了。 谢筱盈点点头。“话虽这么说,你小心你赔了夫人又折兵。人心呐,不好掌控。”谢筱盈戳了戳夏晚华的心窝。 夏晚华拿手指轻轻戳了戳谢筱盈的脸蛋。“胡说八道,不过你要帮我看好顾茵了。” “一定,一定!那个顾茵……”谢筱盈又坐了起来,一脸严肃看着夏晚华。“我敢说,等容昭回来,她肯定扑向容昭!肯定会把容昭生吞活剥了不可。” 这还是一个姑娘家吗?不忍直视! 可是她就是喜欢谢筱盈这种洒脱的性格。敢爱敢恨!而她夏晚华,爱不得。貌似洒脱,全是靠着权利遮住了那些不得已。 “你也许说对了。容昭对女人可是来者不拒的。”夏晚华意味深长地冲谢筱盈一挑眉。 “你呀,所以离容昭远点。虽然我是死心了,可也不想看到你被他伤害啊!但凡长得有姿色,不管男女,都是祸害!不是去祸害别人,就是被别人祸害。” 谢筱盈敲了敲桌面。 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第59章 我要走了 瞧见夏晚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她便放心了。她转身又下了火炕。 “外面已经下雪了,你就在屋里待着吧。我去替你探探敌情!” 谢筱盈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下雪了?那容昭那面御寒的物资够吗?夏晚华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玉珂,请徐三公子和季大福来!” 徐礼和季大福一并来的。 “三哥,这外面下雪了,虽然不大,可是在外的将士有的苦可受了。” 徐礼猜测夏晚华就是为这事叫他。 “你放心好了。容昭那物资都不缺。而且他在南边,并不会下雪。倒是其他几座城,我们得赶紧规划好过冬物资。” “那三哥有什么想法?” “这是折子,你阅览一下。”徐礼抽出折子递给夏晚华。 夏晚华接到折子的时候,嘴角似有似无笑笑,莫名有点暧昧。 徐礼感觉心头一慌,闭眼微微侧过身。 夏晚华阅过折子,点点头。徐礼果然是有治国之道。只可惜她与他注定是敌对的。 “就按这么办吧。”夏晚华又问起季大福关于云斋的事情。 季大福支吾两句才说起重点。 “这都是几时的事了?” 夏晚华突然柳眉一挑。 “看来我不做出来点事情,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小姑娘,好糊弄啊!我不动萧家就觉得我动不了吗?”夏晚华一只手紧紧攥着桌角。“三哥,派人去剿杀萧家。成年男丁一个不留,妇孺都囚禁于南门桥狱场。看来萧风林当时去闵铜山是早有准备的。” “也许闵铜山只是萧家布局之一。”徐礼补了一句。 “三哥言之有理。”夏晚华愈加生气。“原本我不想这么绝情。可是萧家太欺人!” “你真的要剿杀萧家?那可都是你的血亲?”徐礼倒是不怕剿杀萧家,不过他怕夏晚华以后会心中内疚。 “血亲?”夏晚华冷哼了一声,声音愈发阴冷。“我的血亲都死了。我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我生下来就是别人的争权夺利的工具。我的血亲只有我皇伯父,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可是他已经离我而去了。多少个日夜,我脑子里都是他和我道别的情景。”夏晚华说完撇给徐礼一个无奈的眼神。 夏晚华打量了一番季大福,语重心长地说到:“季大福,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若是你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不想杀人,不等于我不会。你可懂?” 季大福后背冷飕飕的。他瞧着夏晚华那带着寒意的目光,压迫感愈加强烈。 “公子,季大福对不住您!萧家劫持走了饷银车,就是从属下这得到的消息。萧家派人灭了皇甫大人一门,也是属下告知萧家是公子想请皇甫大人任总政大臣。季大福一直都愧疚,害死了皇甫大人一家。公子,你责罚也好,就是杀了属下,属下无半点怨言。” 夏晚华死死地盯着季大福,恨不得把他钉死在地上。 皇甫一家死的有多冤枉啊! 她只是提了一嘴徐礼一个人太忙了,想请皇甫春出山分担一下。她还没付诸行动,萧家就动手了。 萧家何其狠毒!皇甫家何其无辜! “你们跟着萧家有什么好处?” 夏晚华忍不住问季大福。择良木而栖。那萧家明显势弱,不是长久栖身之所,这个人为什么还跟着萧家呢? “先主意外身亡,我等便如失去领头雁的雁群,不知何去何从。也是太后找到我们,我们才跟随了太后。” 没等季大福说完,夏晚华快速起身,一个响亮的嘴巴抽在了季大福的脸上。 “做人要有原则,有底线!萧家都是什么人?做的都是缺德事,你们也愿意跟着!良心呢?喂狗了吗!我父王不在了,可是还有和我父王交好的齐王,纪王,我九皇叔,十一皇叔,我皇伯父!哪个会容不下你们?你们手里掌握着我父王的资源,他们哪个不得把你们当大神供着!偏偏选了一个最无耻的萧家!” 季大福低头不敢反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今天我问到了那些饷银,恐怕你还继续为萧家兜着!” 季大福确实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他却后背冷汗涔涔,一句话不敢多说了。他觉得夏晚华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多。 夏晚华见他杵在地上不动弹,心中怒火不减反增。 “萧家至今没一个有担当的主事人,你们缺拼了命为他们做事。也不知道你们图什么!今天我也不动你,我就让你看看,萧家最后是怎么死的!” “玉珂,给申达江传信,围剿萧家!” 外间服侍的玉珂回了一声“诺”便出去了。 “三哥不妨也派人凑个热闹,免得有漏网之鱼。” 上次围剿清塘,萧家金蝉脱壳,夏晚华寻觅了许久才找到萧家再次落脚之处。 夏晚华一直没动萧家就是看看萧家还有什么看家本事,最后连锅端。但是她似乎高看了萧家。萧家做事无章法,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有长远谋划。所以她都懒得去动手,想让他自生自灭。 但是今天她才发现,萧家就是苍蝇,动不了她,但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人心烦。 拍死!一了百了! 徐礼低头开口让季大福离开。房间里没了旁人,他挨着夏晚华坐下。 “真的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好。那些饷银明明是你去拿来试探季大福的,你能怪谁?” 夏晚华听完眼中带着威胁。 “你是在看我笑话吗?” 被威胁的人一点也不惧怕,反倒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着心中的人。 就像情人间深情的望着。 良久,他才淡淡地开口。 “阿晚,我要走了,此生恐怕再也不会相见了。你会想我吗?” 突然一句,夏晚华一愣,看着那浓目里染起来的红晕,她莫名地心头一酸。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离开?” “容昭归来,就有人可以护着你走下去了。我也心安了。至于我,来于何处,便归于何处。” “为什么!” 夏晚华不敢相信,不由自主握住那双大手。 第60章 闲话 “徐礼,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恨。你说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就看不透呢?” 她喜欢他。 可是她也知道不能有结果。理智告诉她,容昭是更好的选择。但是情感由不得她控制。 “走了也好。” 不等徐礼回答,夏晚华喃喃自语。 离开了,不见了,也许就淡淡忘记了。反正他也一直没触探到她内心的最软弱之处,她也没沉迷他多深。而且她答应了容昭,她也在努力接纳容昭。目前看来也不错。 坐在她这个位置,婚姻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只有利益最大化。 夏晚华内心安慰着自己。 徐礼反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递到自己的唇边。他努力咽下自己眼中的情绪。 最后一次任性!最后一次!徐礼反复提醒自己。 “我走之前会给容昭一个警示,不让他对你生有二心。你也收收你的高傲性子。夫妻虽是一体,可什么都不说,都憋在心里,早晚会有离心离德的一天。别人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是什么事都猜得清楚明白。” 夏晚华听着有些不对劲。这简直是生离死别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走?” 昨天晚上吃饭还没事人似的气她气得简直要她吐血。 “不走难道在这碍眼?” 徐礼轻轻放开紧握的小手。他纵是千般万般不舍得,也无法常伴她身侧。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晚华!” 外面响起了谢筱盈的清脆声音。 夏晚华抹掉眼角的泪珠,冲着外间说:“进来吧。” 谢筱盈看到玉珂守在外面,知道屋里定然有重要事情,所以就拉着顾茵在外面喊了一声。 谢筱盈拉着顾茵进了里间,正好徐礼出来。 三人相见,徐礼微微点头,便迈步离开。 可是谢筱盈明锐的目光立刻发现了徐礼眼圈有些红。待进了里间,在夏晚华脸上一扫,她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这二人有情况! 因为有顾茵在,谢筱盈没直接问夏晚华。她拉着顾茵在夏晚华身边坐下。 “刚才三公子看到你给他做女红,心情如何?” 她没问,但是不等于顾茵看不出来啊!她就是要试探试探这个狐狸精!对,她就觉得顾茵是个狐狸精。谁让她这么好看呢!又来路不明。 夏晚华一如既往的冷清,可是眼圈红红的,傻子都看出来有猫腻。 顾茵心底微妙地动起来。 “他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夏晚华低低地说到。 谢筱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句:“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怎么这么费劲呢?” “我长得丑呗!”夏晚华把东西收到炕桌下面,干脆不做了。 她看看顾茵,清冷的美人,一般人难以驾驭。但是徐礼应该可以的。但是她看得出来徐礼没看中顾茵。顾茵的身份也配不上徐家。最重要徐礼这个人不少美色能骗得了的。 夏晚华虽然是喜欢徐礼,但是她从小就生活在权利斗争之中,她不相信侯门世家的夫妻会是真爱,顶多是相敬如宾。 侯门的婚姻,只能利用对方的背景。 看来徐礼也看透了这点,所以不曾对顾茵感兴趣。 徐家需要的是助力。庄婉华没有,顾茵也没有。她有,但是她有的不仅仅是助力,还有仇恨。 她和徐礼只能是相望于江湖。 她怎么又想起徐礼了呢?定是刚才太烦心了。原本想靠徐礼慢慢钓出来顾茵身后的势力,看来如今落空了。那就等容昭回来亲自上阵了。 容昭,嗯,更会撩女人。 “谢姐姐真是和谁都热络。顾姑娘可别吓到。谢姐姐就是这性格,喜欢结交朋友。” 顾茵听到夏晚华对二人的称呼,知道自己比不了谢筱盈。她也不敢在自己家里那般托大。 “晚华公子多心了。谢姑娘是个爽快人,我特别羡慕谢姑娘这样的性格。” “都羡慕啊!可是学不来啊!”夏晚华扭动着身子,轻轻撞了一下谢筱盈的肩头。 “你是笑话我!”谢筱盈故意绷着脸,可是眉眼里的笑意却是真实的。 不过谢筱盈也知道自己这性格确实是难以和世家贵女结交。夏晚华真是个例外。 夏晚华轻声一下。“我哪敢呢!”说完她往里挪了挪地方。“都赶紧上来吧,这火炕热乎着呢。” 谢筱盈和顾茵都脱下鞋子,与夏晚华围坐一起。 “顾姑娘,你懂女红吗?” “还是懂一些的,平时也帮家里人做些小物件。”顾茵此刻没了昨日的锐气,在夏晚华也是真提不起来锐气啊!这是在人家地盘啊! “都是心灵手巧的人。”夏晚华真的羡慕,可她就学不会啊! 谢筱盈转了转眼珠,开了口问夏晚华:“你来坤泽城这么久了,我怎么没看你去哪家串门子?你以前应该认识很多贵女的。” “她们都不喜欢我。现在更不想见到我吧。如果你感兴趣,正好过些天是韩家太夫人的寿诞,我带你们去看看。韩家人以前我也熟悉的。” “韩四郎那个韩家?”谢筱盈立刻来了兴致。她谢家在坤泽城顶多是小门小户,自然攀不上韩家。 “对。韩诫的祖母马大寿,我要去拜寿的。” 说好韩家,夏晚华心思微动。有些担心韩诫了。虽说传来的消息都是好的,但是她还是很担心。 “带上我!我要去看看!”谢筱盈又是一副花痴的模样,就如同当初在谢府见到容昭那时候的眼神。 莫不是想看看韩诫? 可是韩诫如今在涵兆,不在坤泽城。而且韩诫的性格也不喜欢谢筱盈这种脱跳性子的女子。 “去可以,但是你得安静。”夏晚华给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可以!我保证!” 夏晚华见她信誓旦旦,便同意了。谢筱盈就是性格太开朗,但是人还是靠谱的。她又看向顾茵。顾茵一直保持那清冷的神态看着她们。 “顾姑娘也一起去看看。韩家家大,人口众多,有不少姐妹,去认识认识也好,免得在坤泽城孤单。” “那多谢公子了。”顾茵清冷地道谢。 冰美人就是冰美人,这么绷着不累吗?谢筱盈忍不住吐槽。 第61章 被利用 徐礼虽说要离开,但一直没离开,忙忙碌碌为夏晚华做最后的整理。 他要帮容昭铺好路。 容昭凯旋归来,就是称王之时。那时候就要建立六部九卿和一些朝纲法纪。容昭武将出身,夏晚华又是一介女流,自然不懂这些。 徐礼已经当过一次皇帝,自然对这些轻车熟路。待他把所有都准备好,就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 徐礼低头看看自己手帕上的血迹,心有不甘却也满足了。 他逆天改命,重回到儿时。虽然很多事他改变不了,可是已经尽自己的全力帮夏晚华铺好路。有容昭陪着她,自是不会差。 可惜啊! 他逆天改命的时候,南巫大祭司说他会活不过三十岁。可是如今看来,他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他逆天改了自己的命,也牵扯着改了很多人命。容昭前世死在北蛮,如今不仅仅活着回来,还大败北蛮,声名远扬。 容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徐礼抬起手,把那带血的帕子拎了起来,悬在空中。看着它上面跳动的火焰,深邃的黑眸里透着难掩的不舍和不甘。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阿晚,如今我才明白你当时这句话的意思。都晚了,晚了。对不起。我能补偿的只有这些了。 我知道你不会想要的,就当我硬塞给你好了。 好好活下去,无牵无挂。 不久,周云来见夏晚华。 “公子,萧家已灭。萧家老弱妇孺已经关在了南门桥狱场。” 夏晚华正在写字,提起的笔又放了回去。静静地看着眼前病弱的周云,仿佛透过他就能看到徐礼。他在想什么呢?她真是看不透他啊! “萧昙凤活着吗?” “活着,不过身体不太好。” “那带她来这里。” “诺。” 夏晚华躺在窗前的躺椅上,双目紧闭,像是想着事情。 玉珂在一旁若有所思。可是夏晚华因为闭着眼睛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过了一阵,外面传来脚步声。夏晚华依旧闭着双眼,双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来声音。 她恨萧昙凤吗?恨的。孙家和遇家凭什么被灭门,她太狠了。 等等,她突然发现一个了不得的问题。萧昙凤为什么要灭孙家之后还要灭遇家?难道她知道九仓山的存在?可是九仓山的存在只有皇帝和被送往九仓山的人才知道。萧昙凤不应该知道九仓山的存在。 谁向她泄露了九仓山的秘密!这个人才是孙家和遇家被灭门的元凶! 夏晚华猛然睁开双目,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双手成了那背后之人的刀! 可恶!是谁! 谁在利用她! “公子?”玉珂看着满眼惊恐的夏晚华,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夏晚华闻声看看玉珂,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惶恐。 “玉珂,你说谁是最了解我的人?” “三公子。” 不是他!夏晚华嘴角抽抽。 听到楼下有人进来了,夏晚华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走下了楼。 一楼站着的萧昙凤听到楼梯那传出来脚步声,她抬起头去看。 只看到一个少年,一身水蓝色的直裰,头上戴着素净的玉冠,白净的面庞嵌着一双清澈的黑眸,整个人清秀又贵气,可是又那么清冷。 恍惚间,萧昙凤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只是这个少年比自己的儿子偏瘦弱一些。 “祖母,多年不见,还记得舒颜吗?” 冷漠的女声,在萧昙凤心里盘桓不散。她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可是一看到人,听到声音,还是十分不自在。 见萧昙凤不说话,夏晚华笑笑。 可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在萧昙凤眼里特别刺眼。就像一根长针,狠狠捅进了她的心窝。 拔了,就立刻出血而死。可是不拔,留在那里真是碍事。 现在的她就是这样,左右为难,怎么选择都不对。 萧昙凤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争来争去,这么多年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反倒她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亲自毁了。 “祖母坐吧。我喜欢简单,祖母可别嫌弃这里的简陋。” 夏晚华说完先在茶椅坐下。 萧昙凤定了定神,坐在了夏晚华对面。 夏晚华上下打量一番萧昙凤,伸手握住了萧昙凤的手腕,手指搭在了萧昙凤的脉搏上。 “祖母以后就在我这安心养身体就是。” 萧昙凤苍老的面庞没有一丝变化。她毕竟经历过那么多风浪,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绷不住架子呢! 夏晚华没听到萧昙凤回答,但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像极了徐礼的脚步声。 果然是徐礼从外面进来。 他绷着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昙凤。如今的萧昙凤和一个村妇并无区别。穿着打着补丁的村妇衣服,脸上的皮肤也没有光泽,皱纹也很深。 “晚辈徐礼见过萧太后。” “三哥称她什么?”夏晚华捏着茶杯的手紧了几分,把茶杯递到了萧昙凤面前。“她不配!” 萧昙凤呼吸一滞。她是不配了。 徐礼坐在萧昙凤和夏晚华中间,淡淡地回她一句:“但她毕竟是你的祖母。” “她是沈家的罪人,她不配三哥那一声太后。” 夏晚华看着徐礼手中的谍报,不由分说夺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番。 对面的萧昙凤紧紧地盯着那张清秀的脸。一个女儿家,十几岁,已经游刃有余地处理政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是不是她儿子那点优点又被这个丫头片子继承了? “容昭已经班师回坤泽城。估计过些天就会到了。” 夏晚华浏览着谍报,听到徐礼的声音便点点头。她合上谍报,一把拍到徐礼怀里。 “等他回来再谈其他的吧。有些事还得容昭自己拿主意。” 突然夏晚华想起来一件事。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徐礼。 “萧偲平,你知道这个人吗?” 怎么会忘!老四差点死在他手上。徐礼点点头。 “我想放了他的妻儿。四哥是差点死在萧偲平手上。可那次毕竟是萧偲平放了我们,不然我和四哥五弟不能全身而退。他现在也死了,就当还他个人情。” ” 第62章 十一皇叔 “毕竟是孩子,四弟五弟也没那么心狠,和一个孩子计较。放了就放了。” 徐礼也不觉得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能做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能少些杀戮也是好事。 “折子上的事情你早做决断。在容昭回来之前,我也好有个安排。现在坤泽城也算是安稳,接下来就该和容家较量较量了。” 也是了却容昭心愿,再则南边周昌怀有徐家牵制,局势会慢慢好起来的。 夏晚华听完轻声笑笑。 “你就不怕你回到定州之后,你爹一脚把你从书房踢出来。这么努力帮别人筹划,他得气的鼓鼓的。” “无所谓了,有母亲在呢。” 夏晚华轻叹气。 “你们兄弟几个都是好命,摊上夫人这么好一个母亲。愿她长寿,至少徐家会这么一直顺遂下去。” 徐礼听完呼吸一滞。 快了,马上就是他母亲的劫难了。希望今生能躲过去吧。他逆天改命就为了改变他最重要两个女人的命,他的母亲和他的爱人。 “但愿吧。你忙你的吧。我还得去处理那些政务。” 徐礼猜测,将来容昭看到那些奏折定会炸毛。他一直觉得他和夏晚华还有容昭这合作关系特别好。他主政务,容昭主军务,夏晚华手握关系网。真是完美合作。 可惜,总有一些外在因素影响这种合作。太可惜了。 徐礼离开,萧昙凤心中微动,目光追随着人消失不见才收回来。 “徐庆芳这个儿子很厉害。” 萧昙凤轻声开口。 “祖母倒是慧眼。坤泽城多亏有他,才能恢复如今的样子。” 夏晚华若无其事般扫了一眼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走了!她可不想看小辈的眼色。 “自然有一事。还请祖母如实告知。” “什么事?” “祖母为何要灭遇家?遇添奇可没得罪过祖母。” 听到夏晚华问到此时,萧昙凤面上有些讪讪的。 “不是我要灭遇家,是萧家要灭遇家。” 这是不给她答案了?夏晚华眉头一皱。让她不满意,后果知道吗? 夏晚华慢慢从袖口里掏出来一枚银针。 “祖母身体不太好,让舒颜为祖母诊治一下。” 萧昙凤身子往后一撤。 “您还是实话实说吧。我家公子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生不如死。上次有人刺杀她,被抓住的刺客都熬不过公子的手段,相信您也熬不过。” 玉珂威胁的声音在萧昙凤头顶幽幽响起。 这是威胁她?当她是吓大的吗? 可再看泛着冷冷寒光的银针。萧昙凤眼皮一跳。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懂医术的。 “你十一皇叔,沈尚。” 沈尚! 夏晚华点点头。 “他有动机。” 真他娘太有动机了! 夏晚华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推波助澜!心机够深! 沈尚,夏晚华的十一皇叔,生母就是当时宠冠六宫的李太妃。李太妃生得美貌,哄的帝王差点做出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之事。 皇帝在的时候,宠她爱她。死了自然也希望美人外侧,永世相陪。一道圣旨,李太妃便去陪葬了。 当年沈尚还年幼,自然无力阻挠。就算他想阻挠,他能动得了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巴不得这个祸国妖姬去陪葬呢! 他是在为李太妃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他这是君子所为吗? 他这是疯子! 当年皇位都是他的了,他自己不愿意当皇帝,篡改了圣旨,身为皇长子的濂王才做了皇帝。 沈尚,你就是个疯子! 夏晚华沉思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看萧昙凤。 “你该谢谢老天,让你只有一个孙女,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玉珂,给她安排到淳王府居住,让她日日对着孙家人遇家人的牌位活着,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惩罚! 萧昙凤双目紧闭,心中万千滋味无人知。 夏晚华也不想知道! 她虽是借尸还魂,淳王和萧昙凤与她没什么关系。可是她却靠着这身份获得了很多。 如果当年是淳王继承皇位,会是怎么样? 也许她就会体会到家庭的感觉。就像徐家那样,一家人和和睦睦,真是幸福。 可惜啊!她还是无父无母,将来可能也会无夫无子,注定是天煞孤星。 两世为人,就是尝不到家庭的滋味。 转眼到了韩家太夫人的寿诞之日。 谢筱盈早早来找夏晚华。 夏晚华也是精心打扮一番,换回了女装。 谢筱盈细细地打量着夏晚华。虽说是少女妆扮,可是头上却罕见戴上了各种金质珠钗。配着那身藕色广袖如意裙,白色绣着藕色合欢花的小袄,外面披着素白的狐皮大氅,真是贵气逼人。 “看来你很看重韩家。” 谢筱盈平日不懂妆扮,但也能看出来一些门道。 “以前有些渊源。”夏晚华随后看看一旁的顾茵。“顾姑娘国色天香,可要小心。韩家有一浪荡子,色心颇大,手段也很龌蹉。” “多谢公子提醒,顾茵会小心的。” 顾茵配了一身淡粉色,冰冷之外倒是有些娇俏。 夏晚华觉得这顾茵很会琢磨人心。 “那走吧。” 想要抬举韩家,那自然不能晚了。 夏晚华带着谢筱盈和顾茵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上,谢筱盈问夏晚华:“我母亲让我送一副画做贺礼,是不是轻了些?” “刚刚好。韩家有底蕴,衣食无忧,也不缺奇珍异宝。韩家又是诗书传家,书画正好。而且你那是王大家的传世之作,没有再合适的了。” 夏晚华又看看一旁不说话的顾茵。 “我为顾姑娘准备了一副字,正好和谢姐姐这副画作配,相得益彰。” “多谢公子为顾茵思虑周全。” 夏晚华没回答,她也懒得回答。 转过几条街就到了韩府。 韩家太夫人八十寿诞,自是高朋满座。 夏晚华刚探身要出马车,就有一只手探了过来。 夏晚华瞧了一眼今日的徐礼,一身紫色让人肃然起敬。 那种低调内敛的格调特别适合他。 纤纤细手搭在那略有些冰凉的大手。 “手怎么这么凉?”夏晚华不禁开口问他。 第63章 赴宴 “刚才站在这里和几个人说话,可能冻着了。” 夏晚华不疑有他。 两个人并肩同行,迈步进了韩府。 二人刚迈进韩府大门,迎面就来了一人。 “韩谦大哥,舒颜这厢有礼了。” 来人正是韩家大公子韩谦。相比韩四郎韩诫,韩谦一直默默无名。但是韩家能让他大门迎接夏晚华和徐礼,可见他地位不低。 “郡主这是折煞韩谦。韩谦见过舒郡主,见过徐三公子。” 韩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韩诫的眼神柔和中带着锋利,而韩谦却是一片谦和。 “大哥真是客气了。” 夏晚华笑着在韩谦的陪同下进了韩府。 又入二门,韩家家主二爷韩秉仓与二夫人李氏迎了出来。 韩二爷身子骨弱,并未入仕,但是明珠到哪都是熠熠生辉。哪怕窝在家里,外面的人对韩二爷却是一点也不敢懈怠。这就是手段。 “舒郡主能来,韩府真是蓬荜生辉。”韩二爷连走几步,向夏晚华施礼。 “韩二爷客气了。舒颜乃是晚辈,受不起。”夏晚华立刻掺扶起韩二爷,又向二夫人施礼。“舒颜见过二夫人,二夫人安好。” 韩二夫人李氏立刻扶起夏晚华,又打量了一番夏晚华身边的徐礼。 “舒郡主客气了。” 生硬的态度让一旁的徐礼有些不解。 夏晚华听出来了也没在意,由韩二爷夫妻陪着入了内堂,为韩家太夫人拜寿。 内堂里,已经坐满了拜寿的亲眷。 当夏晚华和徐礼一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似乎以前都没有这么齐心的时候。 目前坤泽城最有权利的两个人,长什么样子呢?大家都是好奇的。 果然郎才女貌! 都穿着紫色的衣服,这关系不言而喻。 等夏晚华与徐礼站好,后面跟着的谢筱盈与顾茵自然落入大家眼中。 貌若九天仙子,这是所有人给顾茵的评价。 看到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在了顾茵身上,谢筱盈好想呐喊一声,她也不丑的啊!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夏晚华带着徐礼向韩太夫人拜寿。 人老成精。 韩太夫人搭眼一瞧,就看出来了些许。 拜过寿,徐礼自然离开内堂去了招待男客的外院。 夏晚华坐在韩太夫人下手,打量着屋里的夫人姑娘。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人还是依稀记得。 韩二夫人李氏一一为她介绍。夏晚华只是默不作声的点头示意。 以前她们就看她不顺眼,却又弄不过她。现在,更是弄不过她。只能面上不显,心里气得要死。 于东海的夫人陈氏也在,坐在夏晚华斜对面。陈氏是自然不能给夏晚华难堪,但是她可以给夏晚华出气!于家已经和夏晚华死死捆绑在一起,她是傻子才会让夏晚华生气。 夏晚华瞧见陈氏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笑着抿了一口茶。 “于夫人,容城主明日就该回到坤泽城了。令郎在容城主手下,可是出了不少力,战功不少,是个好儿郎。” 听到夏晚华夸赞自己的儿子,陈氏眉眼里带着傲娇。她儿子的荣耀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儿子争气,老娘腰板就直。 “郡主谬赞了。我那儿子本是不争气的。这次城主肯带着他,教他本事,那是他的造化。若说好儿郎,城主大人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夏晚华笑而不语。 “听说容城主长得也好,比女人还美!我看刚才那位顾姐姐就很美,容城主难道比顾姐姐还美?” 一个作死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来。 夏晚华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那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夏晚华的声音清澈,没带着怒意,让众人不免松了口气。 被问到的小丫头从人群中站出来,向夏晚华微微福身。 “民女姓许,单字一个芸,是交城人。” “交城人?那平城容王妃是你什么人?” “容王妃那是民女的表姑祖母。” “我知道了。今晚你赶紧离开坤泽城。容昭最恨的就是容王妃。” 夏晚华说完又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慢慢地饮下。 “他恨容王妃,难道就要杀不相干的人吗?” 众人的脸色一变,惋惜地看着那丫头。蠢! “他这人就是很小气的,但是他怜香惜玉。你若是肯委身于他,说不定就不用死了。” 夏晚华毫不客气地回答。 “休想!” “但是我觉得他也不会要你。他也很挑的,连第一楼的花魁都看不上。你太丑了,更看不上了。” 容城主,你的队友很戳心啊!你知道吗? 所有人都忍着没笑出来。 “对了,关于容城主好不好看,他明日回坤泽城,大家不妨正大光明的看看。看了也不缺什么,容昭不会介意的。” 言外之意,你们的容城主介意别人私下议论他比女人美!注意点啦! 夏晚华扫了一圈,看到有几个闺女低着头,心思不言而喻。好看的男人也麻烦啊! 有这么一个小插曲,有些人的心思便被压了回去。以前怼不过,现在也没实力怼啊! 大家明面安好周旋了一会,便有婢子来传话开席了。 韩太夫人拉着夏晚华的手去了席面。 按照谢筱盈和顾茵的身份,她们坐不到主桌。但是夏晚华想抬举她们,就可以让二人坐在自己身边。 夏晚华平日不喝酒,今日也是以茶代酒敬着韩太夫人。 “请姑娘恕罪!婢子笨手笨脚的,弄脏了姑娘的裙子。” 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顾茵环了一眼四周,淡淡说到:“无妨,我换身衣服就好。” 夏晚华眉头一皱。 这手段可是言情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当她真不懂吗?看来顾茵还是被盯上了。她带来的人都敢动!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吗? “玉珂,陪着顾姐姐去换身衣服。” “是,顾姑娘,婢子陪着您。” 看着玉珂陪着顾茵,夏晚华稍稍放心。 一个小波澜,所有人都没在意。世家女子出门,都会备着一身衣服。所以大家也没多想。但是夏晚华等着等着就觉得不对劲。人还没回来? 第64章 怂货 “真是不小心,我也去换身衣服。”夏晚华放下茶杯,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茶水污渍,又冲着韩太夫人微笑,起身离开了席面。 在婢子的引领下,夏晚华绕过一个池塘,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顾姑娘在哪?” 夏晚华心中有些焦急。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了。 那婢子带着夏晚华往顾茵的更换衣服的房间走去。 夏晚华推门而入,吓得顾茵大叫了一声。 “是我。” 顾茵听到夏晚华的声音,这才长出一口气。 “公子怎么来了?” “我衣服也脏了,所以也来换一身。” “我正好换完了,那玉珂就服侍公子吧。”顾茵只是裙子脏了一下,和玉珂去马车里取了一条备用的就很快换上了。 夏晚华知道她被人盯上了,怎么可能还让顾茵一个人回去。 “玉珂送顾姐姐回到宴席,然后去给我取一件衣服来就是。” “是。婢子陪顾姑娘回去。”玉珂想到刚才的事情,毫不犹豫地护送着顾茵离开。她家公子,这韩家何人敢动!但是这顾茵可就不一样了。 看着顾茵和玉珂离开,夏晚华坐下,静静地等着。 就算那是韩诫的堂兄,她也要教训教训他。色心太大了。竟然敢动她带来的人!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等了一会,玉珂也没回来,那登徒子也没来。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真的是意外?如果真是意外就好了。她也不想和韩家有嫌隙。 夏晚华拄着头,靠在桌子休息。 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纤纤细指搭在了手腕上。她中了媚毒! 怎么下的毒? 夏晚华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香炉之上。她大步过去,打开香炉,已经燃尽的香灰里夹着两粒香块。夏晚华拔出簪子,挑出那香块,放在桌面上,轻轻嗅了一下。 混蛋!王八羔子,太下作了! 这是她把顾茵撵走了。如果她没来,顾茵就再多吸一会,恐怕就要由不得她了!夏晚华一把举起香炉往窗户上一砸! 卑鄙无耻! 这种男人就该废了他! 外面服侍的婢子听到动静,站在门口颤颤巍巍喊了一声:“郡主,可需要婢子服侍?” “滚!任何人不得靠近!” 夏晚华忍下心中的不适,抽出银针往穴位上扎下去。 嘶吼一声以后,她感觉身上的那股冲动愈加强烈。怎么办?她渴望一个男人出现。心底燃起的火焰仿佛要把她吞噬。怎么办啊! 手中的银针越来越不听使唤,根本刺不中穴位,平白在身上戳了几下。 对了那个池塘! 虽是冬季,但是坤泽城的冬天并不是那么冷。池塘只是有一小层薄冰,根本承受不了一个人的体重。夏晚华想罢冲出了房间,直奔那个池塘! 她这是自寻死路吗? 冰冷的水慢慢莫过头顶。 “快来救人啊!郡主落水了!” 夏晚华听到了刚才那个婢子呼喊的声音。可是这种冰冷的水让她好喜好,不想离开怎么办? 夏晚华扯开自己身上吸水的小袄,脚上一用力,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嗯,她不能那么明显,不能让人知道她会游泳。大家闺秀怎么会游泳呢!小小的身影又默默地退到了水里。 当她再次回到水里,靠着那冰冷的水压制自己体内的邪火。一个讨厌的身影冲到了水里,揽起了她的腰身,往水边游过去。 “玉珂,拿衣服来!” 一个恐怖的声音在夏晚华头顶响起来。 “徐礼,回府!快!” 夏晚华紧紧抓住徐礼的衣襟。她可不想丢人,在人前缠着男人,那可不是她夏晚华的作风啊! 玉珂已经回来,赶紧把衣服裹在了夏晚华身上。 徐礼抱着夏晚华冲出了人群,飞快地上了马车,赶回了夏府。 “玉珂,让所有人不得靠近我的院子。谢姐姐来了,也让她回去。我没事,不用她担心。你就守在院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整个夏府的人,都赶到前院,不得靠近后院一步!” 夏晚华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的丑态。虽然她脑袋清醒,可身子很实诚,紧紧地挂在徐礼身上。 徐礼抱着夏晚华来到夏晚华的闺房,把人放到了床上。赶紧将她身上的湿衣服解开,脱了下来。可当他看到夏晚华身上露出来的肚兜,他突然一愣。 他们现在不是夫妻啊! 他真是帮她脱衣服脱顺手了。他太担心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是担心你穿着湿衣服会生病。” 徐礼慌忙扔下手中的湿衣服,转身就走。他真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回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夏晚华冷声喊住他! 真是个怂货!五弟说的没错!老娘都这样了,他竟然逃走了!反正都需要一个男人解媚毒,上谁不是上!今天你别想跑! 徐礼以为她要叮嘱他一些事情,便又迈回脚步。 “什么事?”徐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夏晚华“唰”掀开了被子,搂住了徐礼的脖子,整个身子挂在了徐礼的身上。 “别走了好吗?” 夏晚华将头埋在那宽厚的肩上。 “阿礼,就别走了。我想好了,我不管什么报仇不报仇了。五弟说的对,我自己都过的不舒服,凭什么让我想天想地的。” 徐礼身子一僵,抬起手要把人推开。她疯了吗?这也不像她的风格啊!这也太热情奔放了吧!纵是他们做夫妻最甜蜜的时候,她也没这么主动啊! “阿,阿晚,你下来,你这样容易生病。” “那你答应我别走了,好不好?” 夏晚华紧紧搂住徐礼的脖子,一只手轻轻滑了下去,解开了那湿漉漉的腰封。 差点没把持住。望着那迷离的双眸,深邃的黑眸暗淡下来。 真是傻丫头!可是对不起了!你的心意我知道! 一个手刀将人打晕。 “玉珂!” 听到徐礼低沉的声音,玉珂从外面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再取一床干的被褥。”徐礼帮夏晚华褪下湿漉漉的衣服,拿着巾帕帮她擦干身体。 玉珂瞧着徐礼小心谨慎的样子,心沉了下来。两个人前世今生都注定不能白头偕老吗?老天真是捉弄人。 第65章 续命 “你给晚华把把脉,开些药喝下。” 夏晚华的身体就仿佛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发作。哪怕是一点小病小灾,都不能忽视。更不要说今天在冷水里泡了一遍。 “诺。”玉珂为夏晚华把了把脉。 幸好不严重。 玉珂交待完便退下了。 徐礼重新将人安顿好,他也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挨着夏晚华躺下,紧紧地搂着夏晚华。 “阿晚,阿晚,我的宝贝。你就是我的命,只是你不知道。” 徐礼紧紧搂住昏过去的人,在那柔嫩的面庞上蹭了蹭,也随着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玉珂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放着两晚药。 “公子,您也喝些驱寒。” 徐礼坐起身,用被子将自己下半身遮住,接过药碗喝下去。他自己喝完,又拿勺子一口一口给夏晚华喂下药。好半天,这才把一碗药喂下。 “下去吧。有事会叫你。” “诺。” 徐礼又翻身倒下。这么冷的天,在冷水里一泡,纵是他是习武之人,也是有些受不了,便安静地搂着夏晚华睡去。 熟睡间,夏晚华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甜甜一笑,转了个姿势,顺势抱住徐礼的身体,将腿挂在了徐礼的腰上。 徐礼感觉到腰间一沉,微微起身一看。 还是这个习惯。 徐礼笑得很甜,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得到。 突然徐礼感觉喉咙感觉到不对,一股血腥在口中散了出来。徐礼赶紧抓住床头搭着的那个巾帕捂住了嘴巴。 看着殷红的血,徐礼心头愈发沉重。 太快了。 徐礼又重新躺下,漆黑的眼睛盯着屋顶。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怎么办呢?既然南巫的大祭司可以帮他改命,那也许就有办法帮他再延缓一下。一两年就可以。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这条命谁愿意要谁要,他是不稀罕了。 “玉珂!” 守在外面的玉珂听到徐礼低沉的声音,悄悄地进了卧房。 “公子。” 玉珂眼角扫到了徐礼手中巾帕似乎带着红色血丝,嘴角微微上挑。 既然成了夫妻,容昭就不是什么威胁了。至于那个许秀,她会让她永远窝在她那个臭虫窝里,永见不得光! 这一世,谁也不可以拆散徐礼和郡主! “让周云给我带一身衣服来。”徐礼坐起来,轻轻地帮夏晚华把被子盖好。 过了一会,玉珂捧着一身衣服进来。 徐礼换好衣服,起身来到窗前的书案旁,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信,他把信交到玉珂手上。 “明日容昭来了,你就把这封信给他。不要让晚华知道。” 玉珂迟疑接过信。 徐礼站起身,回头看看熟睡中的夏晚华,心底叹息了一声,便迈步离开了。 玉珂目送徐礼离开,猜不透这个主子是什么心思。明明还有时间的,一切都来得及的。 第二天,夏晚华依旧没有醒来。 玉珂知道她这是昨日因为冷水泡的,又病了。玉珂跟随夏晚华这么多年,也习得了一手好医术,她开了药方交给了崔大监。 将近正午,玉珂听到了号角的声音,知道是容昭归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容昭魁梧的身影已经闪进了房间。 “晚华,晚华。” 容昭半跪在床前,轻轻地呼唤着夏晚华。 可是夏晚华就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昏睡着。 “这是怎么回事?”容昭低沉的声音简直要杀人。 玉珂看了一眼外面,从怀里掏出来徐礼的那封信。 “这是三公子命婢子交给城主的信。” 容昭一把夺过来信,打开读起来。 玉珂盯着容昭,看到那妖孽又带着肃杀感的容颜突然露出来不可思议的表情。 容昭回头看看床上的夏晚华,喘着粗气,缓缓将信收了起来。 “徐礼真是丢给我一个难题。他风流快活完,让我给他善后,想得美!真不是个男人!” 真给男人丢脸!老子百花丛中过,哪有过他这么丢人的事!真是气死老子了!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做出这种缺德事,他都能一脚踢飞那闯祸的老二! 看着昏迷的夏晚华,容昭不禁心疼。傻丫头好不容易动情了,却遇到那个怂货!真是有眼无珠!他这么一朵旷世奇花摆在这,她竟然不喜欢,喜欢那么一个怂货。真是让他感到丢脸!输给了一个怂货! 徐礼离开了,可是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容昭也用那么操心,安心陪在夏晚华床前。 昏迷了一天一夜,夏晚华总算是醒了过来。 看着趴在自己床前的身影,夏晚华轻轻地唤了一声。 “容昭。” 容昭猛地站起来,看看四周,紧绷的身子立刻松懈下来。他低头看看床上睁开眼睛的夏晚华,兴奋地俯身抓住那冰冷的手。 “可算是醒了。” “他走了?” 夏晚华又不是傻子。 “别提他!他就不是男人!等我逮到他,把他送到你面前,你就是打还是杀,随你!别怕,有我呢!” 夏晚华看着容昭依旧是那身铠甲。想必他从回来就一直守在这里吧。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我可是夏晚华啊!倔强着呢!” 倔强着呢!说得容昭鼻头有点酸。她得多伤心啊! 容昭不想离开,可是看不想惹她生气,不情愿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看你。” 夏晚华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徐礼,你可真是绝情!你把我夏晚华当作什么人了呢? 第一楼的妓子吗? 说恨他,可是她不是从很早就恨他吗?他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她生气,可还是把他放在心里。她就是自轻自贱! 算了,走了也好。省心! 真是抓心挠肝!烦死了! 第二天一早,容昭带着一对卫队,怒气冲冲地去了韩家。 韩家仆人颤颤巍巍打开大门迎着容昭进去。 容昭一身轻甲,双目竖起,带着怒火大踏步迈进大堂,气势汹汹地坐下。 韩家大爷,二爷,三爷,带着几个公子站在大堂两侧,心里有些惊恐。 “我既然来了,韩家也知道为何而来。” 第66章 狗东西 容昭低沉的声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韩谦瞧了一眼自己的二叔,没动。 韩二爷努力挤出笑容,迈前一步。 “城主息怒。郡主在韩府出事就是一场误会。韩家已经查出缘由,这就让这逆子给郡主磕头赔罪。” “那人呢?”狐狸眼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了人群后颤抖着的韩科。 韩科被这么一看,立刻滚爬到容昭跟前,带着响声猛磕头。 “城主饶命!小人不是想给郡主下药,目的是那顾家小娘子。” “顾家小娘子?”容昭回忆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一个人。但是他不能承认他不知道这个人吧。“那顾家小娘子可以任意你糟蹋?你还是个人吗!” 容昭一脚抬起,狠狠地踹在了韩科的肩膀上。 韩科整个人往后倒去,连翻了两个跟头。可见容昭这是铆足了劲踹了这么一脚。 韩科赶紧又跪下,也顾不得疼了,砰砰作响地磕着头。 “城主饶命啊!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啊!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容昭一想到夏晚华如今躺在床上命悬一线,怒火便又旺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抬起脚狠狠地往韩科的身上踹下去。 “狗东西!下三滥的玩意!我今天就踹死你!我让你再祸害人!” 一脚又一脚踹下,疼得韩科哇哇大喊饶命。 饶命?做他娘的春秋大梦!今天非得弄死这狗东西!不然他都咽不下这口气! “城主,你这是草菅人命!”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来。 容昭收了脚,阴狠地看着说话的人。“你这是狗东西的爹?” 韩三老爷僵硬点点头。 “好。等我踹死这小的,再收拾你这老的!你也跑不了!” 啥? 韩三老爷懵了。 “二哥。”韩三老爷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二哥。 韩二老爷眉头一皱。他可不想管这破事!丢的脸还不够吗! “城主,先请息怒,有火坐下来说。您若是想宰了这小畜生,我韩家也不阻挠。就是活该,咎由自取!” 看着韩二老爷这么说,容昭的气稍稍顺了。敢说一个不字,他就把这韩府屠了! “城主,郡主遭受此劫难,韩家难辞其咎。这小畜生胆大妄为,确实该有人教训他。” “等等!你说教训?我容昭虽是一个武者,但是也听得出来你们文人的咬文嚼字。他必须死!” 容昭毫不客气驳回了韩二爷的话。 韩二爷深吸一口气。“城主,难道就不能有回旋余地了吗?韩家已经没了一个四郎,若是再死了一个二郎。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悲惨的莫过于此。” “我想起来了,韩诫,是你们家的儿子!幸好他眼睛瞎了,不用看到这种腌臜玩意!不然他应该在我来之前就宰了这狗东西!” “你说的没错!” 突然一个柔弱又有力的声音在大堂外响起来。 容昭抬头一看,夏晚华坐着肩舆裹着厚厚的棉衣,来到了韩府。 “你怎么来了!”容昭大踏步去把夏晚华从肩舆上抱下来,放到正座坐好。 夏晚华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额头全是血的韩科,一丝同情心都没有。她抬头看看韩二爷,眼中毫无波澜。 “前日我出了这等事,可是韩家至今没有表示。哪怕是派人来说一句,问一句,都没有。既然韩家不给我脸面,那我也不必给你们韩家脸面。而且,我会将你们韩家的脸面一踩到底!” 嘶哑柔弱的声音,在韩谦心头一晃。完了!他就说不能托大,偏偏都不信!四弟的面子是那么好用的吗? 韩二爷捋捋胡子,冷眼问夏晚华:“那郡主想怎么踩韩家的脸面?” “很简单,我要让人记住他!他不是喜欢女人吗?马上给他净身,送到乾坤宫,让他做最脏最臭的活。我就不要他死,就要他活着。每当有人看到他,就想起他韩家二郎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毒疮,永远贴在你们韩家脸面上的毒疮,永远去不掉!” “你太过分了!”韩三老爷高声喊到。 “不同意?那你看看你们韩家有没有那个实力反驳!”容昭阴恻恻地看着韩三老爷,冲着自己的手下一摆手。 夏晚华看着被带走的韩科,缓缓站起身,看着韩二老爷。 “韩诫的人情不等于你们能用!他是他,韩家是韩家!” 说完伸手搭在容昭是手里,在容昭的搀扶下离开。 韩大老爷和韩谦对视了一眼,默默退出了大堂。 马车里容昭又为夏晚华裹上自己的披风。 “这么冷的天,你就不该出来。我又不是不能处理这事。” 夏晚华有气无力地靠在车壁上。 “你是城主,得注意影响。我开口处理,就不一样。” “晚华,我们成亲吧。” 夏晚华眼皮动了动。“你是在可怜我吗?不需要。” “你这小辣椒需要我可怜吗?我只是想有个家,有个人陪着。正巧我还挺喜欢你的,你也不反感我,凑合凑合也不错。而且你答应我的啊!你不会食言吧。” 夏晚华意味深长笑了笑。 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从任何角度来看凑合凑合也不错。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徐礼。哪怕不和他打交道,那种喜欢却还在滋长。 可惜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那个怂货还是不肯多迈一步。 “等我调整好我的心态再说。我得对我们两个人的未来都负责。” 世家子弟的婚姻哪有是两厢情愿的,都不过是家族的联合。夏晚华早就看透这点。她和容昭结合是很好的联合。但是前提必须是两个人能过得下去。她现在心里有徐礼,怎么能真心对容昭呢。日久天长,两看两相厌那就不如不结合。 回到夏府,夏晚华又安静地躺在床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容昭虽然心里关心夏晚华,可又不能不管坤泽城的政务。他就是心疼夏晚华,他更要把坤泽城经营好。给自己女人一个舒适的窝,比在颠沛流离中装大爷实在。 第67章 很危险呀 他不懂处理政务,只有学。照猫画虎不行,照虎画猫还不会吗?容昭参照着徐礼在的时候继续打理着政务。虽不是得心应手,但也勉勉强强支撑下去了。 傍晚快用晚膳的时候,容昭又来到夏晚华那里。 夏晚华正坐在床上,面前炕桌上摆着刚做好的两菜一汤。 “脸色还是不太好。”容昭脱下大氅,交给玉珂,顺势坐在夏晚华对面。“给我也盛一碗饭,再加两个菜。” 夏晚华没出声,只是默默地将炕桌下自己的腿收了回来。 雨芙见状立刻退出了房间,去了小厨房。 容昭从玉珂手中接过盛好的饭,扒拉一口。 “挺好吃的。在外面行军打仗,吃口热乎饭都不容易。” “那辛苦你了。”夏晚华轻声开口到。 狐狸眼挑了一眼,伸手盛了一碗汤,放到夏晚华面前。“所以,我需要安慰。” 眉头拧起,那双暗淡的黑眸看向那张妖孽的容颜。 “说正事吧。” “好!”长长的一个拖音,似有不甘心。 “徐礼虽然离开了,可他曾经提拔的人都没走。” 夏晚华听到这点点头。“先别动这些人。徐礼刚走,人心浮动。我们心里有数就好。也许这些人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明白了。吃饭吧。”狐狸眼笑意盈盈。 安静用过了饭,容昭起了身,又穿上大氅。 “玉珂,我带回来一些小玩意给晚华,你跟我取一下。” “诺!”玉珂看到夏晚华没反对,便跟随容昭出去了。 出了院子,容昭放缓了脚步。 “徐礼离开的时候就什么都没说吗?” 玉珂迟愣一下,便明白了。徐礼把信交给她,就是说明她早就投靠徐礼了。容昭已经想明白这点了。 “三公子什么都没有说。” “真的没有?”声音冷了许多。 “没有。”玉珂又紧接着说到:“城主,三公子没想过娶姑娘。那天的事只是个意外。” 不仅仅是玉珂,所有人都认为那晚徐礼和夏晚华已经不清白了。虽然当天大家都猜不到是怎么个回事。可是后来容昭闯进韩家,把韩家二郎断了根。那韩家二郎是个什么货色,见色就起色胆的色鬼。所有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徐礼在夏晚华房里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用得着说吗?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容昭猛然转过身,抬起修长的手指勾住了那秀气的下巴。“你记住了,我不容任何人伤害晚华。哪怕你是申达江的妹妹,若是伤害晚华,我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城主放心,我申玉珂从来不会伤害姑娘,三公子也不会。” “看来你真的知道什么。” 这次是肯定。 大手收了回来。“你看着点晚华。她是很拧的一个人。她虽说身体一直不好,可也许就怀了呢。若是怀孕了,她定不会留下那个孩子。你看着点,别让她吃了药也不知道。若是真有了孩子留着没什么了不起,别因为堕胎而伤了身体就好。” 玉珂疑惑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双狐狸眼里。 容昭也不解释,迈步往自己的院子。 “那是谁?” 昏暗中,容昭似乎看到了一个美人。狐狸眼危险地眯起来。 “顾茵。顾家姑娘。她父亲顾川是姑娘请来修缮护城河和规划城内水道的。顾家父女就住在夏府里。” “哦?很危险呀。” 玉珂没有想明白容昭口中的危险是相对谁的。但是那个顾茵确实是个危险人物。一个美人,也不着急嫁人,对什么都是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真有这么清心寡欲的人?既然真的清心寡欲,那干脆出家好了。肯定装的,有目的! 来到容昭那里,玉珂见到一个黑壮的汉子和一个稍微白一些的男子。二人都穿着一身铠甲,一看就是兵营里出来的。 玉珂微微福身。 “他们是柯继海和商饶,是我的好友。这位姑娘是晚华身边的玉珂。” 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玉珂,似乎想从玉珂身上探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玉珂姑娘有礼,在下商饶。” “玉珂姑娘有礼,在下柯继海。” “二位将军客气了。”玉珂微微福身。 容昭在里间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玉珂。“回去吧。盯着那个顾茵。” 玉珂点点。即使容昭不叮嘱她,她也会看紧那个顾茵的。 等玉珂离开了,商饶眨了眨大眼,看着关闭的房门。 “怎么了?”容昭示意二人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 “你真要娶那夏晚华?有什么好的呢?是长得美,还是能说会道。”商饶托着腮帮子,上下打量着容昭。 “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黑黝黝的脸上堆起一丝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商饶没听错吧?喜欢?容昭,你会动真情?这么些年,你糊弄了多少女人,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困住了。” “你没听错。晚华人很好的,你们慢慢就知道了。我留在坤泽城这么拼死拼活的,除了为报仇,也是为了她。” 那倾城华颜放松许多,但又多了许多严肃。 商饶看他那样子明白他是认真的了。风流公子也有动情的时候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赶紧下手娶了啊!”柯继海幽幽地说了一句。 容昭长出一口气。“若是容易我早娶了。她不肯。” “你不会来硬的啊!想把人拿下。就凭你这么多年风流本事,在床上治不服一个丫头片子。” 一听到这话,容昭抬起一脚揣在商饶的腿上,把人踹飞在地。 “你把晚华和那些女人相提并论,这是侮辱晚华!你以为晚华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吗!如果这招可以,我用得着你说吗!” 若不是多年的好兄弟。换做旁人说这话,容昭恨不得揍死他奶奶的。 柯继海看到商饶爬起来脸色不好,立刻扯过话题。 “我看这事先放一放。咱们得帮你在坤泽城站稳脚跟,不能什么事都依仗女人。那样老四就是再好,那夏晚华也未必看得上老四。” 第68章 真正的召王令 容昭闻言点点。 “继海说的是。我叫你们来,就是想你们帮我把军营看好。于东海的人慢慢都给我弄出去,至少不能待在我们周围。” 三个人都是在军营里混了多年的人,这点事还是看得明白的。 “现在徐礼不在坤泽城了,但是还有于东海在,那些人现在都以于东海马首是瞻。擒贼先擒王。找机会搞定于东海,剩下的就好办了。” 听到容昭这么说,柯继海摇摇头,有些不赞成。 “老四,你可曾想过,于东海在坤泽城的根基可比你稳啊。你小胳膊拧不过人家大腿的。” 狐狸眼带着笑意。“但是我们有晚华在。她会有办法。” 一个女人?柯继海还是抱有迟疑的态度。但是容昭说了,他就暂且信她,看看再说了。 又是第二天晚膳的时候,容昭才又出现在夏晚华面前。 “你在等我?” 容昭又坐在了夏晚华对面。 “明摆着的啊。”夏晚华淡淡地说到。 “那你就不会热情点?冷着脸,就仿佛我做错事了。” 容昭提筷开吃。 “心情不好。” 夏晚华也开始吃饭。 二人也都没说话,只管默默地吃着。等吃完了饭,夏晚华让玉珂和雨芙都退了出去。 “容昭,你真想娶我吗?” 听到夏晚华这么问,容昭似乎有点峰回路转的感觉。小心脏扑腾扑腾有点受不了了。 他仍旧盘坐在夏晚华对面。夏晚华看着软垫,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依旧惨白。不,是比以前更白了。但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泽,依旧那么吸引人。 “还是那句话,你敢嫁,我就敢娶。” “是吗?” 夏晚华向前探身。两个人尽在咫尺,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说那面庞的一丁点变化,都被对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你说你以前那么风流,对女人来者不拒,那么多女人又为你要死要活的。是不是你在床上把她们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话? 狐狸眼上下打量一番夏晚华。 夏晚华微微一笑,似乎在默认她知道他们昨晚对她的议论。 “想娶很容易。容昭,可我是个麻烦。娶了我之后,你未必比现在过得舒坦。” 修长的手指在惨白的面庞上轻轻一掐。看到夏晚华微微吃痛的表情,他笑了。 “我没在做梦啊!” 那你就掐我! 夏晚华拍打一下那讨厌的手。 容昭笑眯眯收回了手。周身放松了许多。 “你说吧,有什么麻烦,我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我现在不会帮你报仇。第二,九仓山会找你麻烦。” “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两件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报仇先不说,就是九仓山不是她的靠山吗? “我一直在受九仓山的辖制。我现在仪仗的是九仓山的力量。但是九仓山不会去灭容家,至少短期不会。” 受制于人,她会很不舒服。容昭相信如此高傲的夏晚华,绝对不愿意受制于人。但是她是一个女人,很多事想做却做不了,需要一个盟友。 以前她也许考虑过徐礼,只不过徐礼身份原因,她在犹豫。现在徐礼离开了,他就填补上这个空位了。 说实话,容昭有点不开心。他比徐礼差什么呢?没什么可差的吧!他怎么就抓不住她的心呢? 但是备胎也有转正的机会。他不会放弃。况且他若是娶别人,未必会有如今这么多的利益。 所以利益最大化,他和夏晚华是对方最好的联姻对象。 他是一个看重结果,不看重过程的人。若是真讲究什么正人君子,他早死在战场上了。所以他要先抓住人,再抓住心! “你想摆脱九仓山的辖制,建立自己的势力。” 夏晚华点点头。 “我一介女流,自然做不到,但是我要找一个能做得到的男人做我丈夫。这是一场合作的婚姻。” “这婚姻里除了合作,就没其他的吗?” 自己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容昭觉得自己应该先答应这场婚事,再问刚才这个问题。他好担心夏晚华突然又反悔了。 “忠诚。对婚姻的忠诚,对伴侣的忠诚,对这个家的忠诚。” 小手握住大手。 “我今天想了很多事情。其实我很早就考虑过你我联姻这件事。但是因为我对徐礼还抱有一丝侥幸的期盼,所以联姻的想法我一直压在心底。现在徐礼走了,他断了我的念想,而且九仓山把我逼得越来越紧,想让我交出召王令。我若是断然拒绝,九仓山肯定会派人杀我。” “你没自保的能力。” “我有。但是那还是依靠别人的力量,不是我自己的力量。之后我依旧还会被辖制。那和九仓山没什么区别。” “那你嫁给我,九仓山就不逼迫你了吗?” 容昭觉得嫁与不嫁没什么区别。 “至少那个时候召王令可以现世了。”夏晚华从自己的被子里掏出一块明晃晃的布展在容昭面前。 “召王令!” 容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召王令?”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被她随手塞在被窝里!这也太随意了吧! “没错。召王令其实就是给我招纳夫婿的皇榜。将来我的夫君会继承我父王的王位,所以叫召王令。” 容昭揉了揉眼睛,呵呵一笑。 “大夏皇帝真是跟世人开了玩笑。所有人都以为他留下的是召王擒贼的檄文。” 夏晚华早就猜到了容昭的想法。她相信所有人都会如同容昭一样的想法。但事实,大夏皇帝的这一句话是让她活下去。 她的皇伯父知道她的性子。只有给她托付重任,她才会支撑着活下去。 “皇伯父虽是亡国之君,但这国到他手里就已经不像样子了。他想力王狂澜也没机会了。只是他不甘心。所以宁死也不让有些人如意。” 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容昭。 只有讨论天下事的时候,她才最有精神。她就属于这天下的。真的,穿针引线这种生活,她未必过得开心。 第69章 去见一个人 容昭心思微沉。 “容昭,若是你敢娶我就敢嫁。但是娶了嫁了以后,我们会艰难。我们必须同心合力来应对困难。” “同心合力。” 大手紧紧握住小手。 他的手很大,有着武者的粗糙,但是很温暖。她要努力走下去,有他陪着也很好。她不会白白让他付出。她会做到的。 既然达成合作,容昭的心事也算了了。他放开夏晚华的手,下了炕,自己穿上大氅。 “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一趟军营。” 夏晚华点点头。“容昭,你就不问问传国玉玺在哪里吗?” “你要是想说就会说的。再说现在也不是它现世的时候。等我把于东海搞定了,我们再研究婚事。” 修长的指尖在那惨白的额头上一弹。 夏晚华歪过头,揉揉自己的额头,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需要我做什么吗?” “等我明天从军营回来看情况。你就好好休养,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夏晚华明白他的所指。她已经看开了。她又不是小姑娘,只知道谈情说爱。怎么说她也是活了几十年了,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弱。 “你要提防姓崔的人。于东海的母亲有一个表妹嫁到了坤泽城崔家。崔家也是坤泽城大家族,根基深厚。” “晚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夏晚华躺下,把棉被盖好。“习惯了。每到一个地方我总习惯了先熟悉一下情况。” “这是好习惯。有做细作的潜质。你休息吧。” 容昭笑着迈步出了房间。 玉珂和雨芙听见声音,从侧间出来,进了夏晚华的房间。 “公子和城主谈妥了?” 玉珂把药递给夏晚华。 夏晚华一口喝完,擦了擦嘴。 “你给你哥飞鸽传书。让他悄悄在雍冠城屯些兵,八千即可。等候我的命令。” “诺!” 玉珂端着药碗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雨芙,远远地站着听吩咐。 夏晚华有些纠结。她要与九仓山摊牌,那雨芙的去留就是个问题。她还是孩子,回到九仓山未必会有出路。可是这孩子愿意义无反顾地留在她身边吗? 谁都有选择的权利。夏晚华不打算为雨芙做决断。是去是留,让雨芙自己选择好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晚华依旧躺在床上。身上还是有些乏力,尤其是媚香的副作让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谢筱盈来了两次,都被夏晚华打发回去了。 “玉珂,派人请谢姐姐来吧。” 夏晚华觉得她再不见谢筱盈,谢筱盈就要硬闯了。 果然没多久,谢筱盈就一阵风似的进了夏晚华的房间。 谢筱盈脱了外氅,在火炉前站着,烤着手。 “你都让我担心死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夏晚华嘴角扯了扯。 “没事,都解决了。” “还没事?你可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吗?”谢筱盈想要过去,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怕身上的寒气伤到夏晚华。 见夏晚华没坑说,谢筱盈又继续说下去了。 “那天你在韩家出事之后,徐礼留宿在夏府了吧?” 夏晚华明白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徐礼那晚发生什么事情了。知道又如何?她不在乎!可是她明白,人心啊!有人在推波助澜,想让坤泽城人心不安。但是她不会让那些人如意的! “我要和容昭成亲了。” 谢筱盈眉头一皱,抬头惊讶地看着夏晚华,几步冲到夏晚华跟前。“真的?你不会是和徐礼置气吧?” “不是。深思熟虑过的。” 夏晚华把身体往里撤了撤,示意谢筱盈上来。 谢筱盈脱下鞋子,挨着夏晚华躺好。 “你不是置气,可这个时候选择和容昭成亲。那容昭就一点心思都没有?” 有心思如何?婚后她自是会补偿他的。可若容昭无法释怀,两个人也过不下去了,那等两个人合作结束,她离开便是。她本就是无根浮萍,怎样都可以。 现在她是不得已,才在几方势力中间周旋。她最终目标不是报仇什么的,而是结束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 但是这种话,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必须烂在肚子里! 更不能把这话说给谢筱盈,怕吓到她。 “你放心好了。容昭为人很坦荡。再说我也不会让我吃亏的。” “就怕你到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心!” 谢筱盈轻轻戳了戳夏晚华的心口。 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不明。她的心啊,早就随徐礼死了。 “先不说这些了。叫你来是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顾茵不老实了?” 夏晚华刚抬起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谢筱盈。“你怎么想到她了?我是想你给你父亲带个话。” “我父亲?什么事情?”谢筱盈也不是傻子。 夏晚华明明可以直接和她父亲见面的。 那边夏晚华低着头,咬着唇角,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 “我想让你父亲去见一个人,说服那个人出山。” “谁呀?我父亲和那人很熟悉?”谢筱盈看夏晚华面色凝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应该不熟悉。但是那个人应该会见你父亲。最重要的是我没别的人可信任了。” 夏晚华轻声一笑。多么无奈啊! “能告知一下是什么人吗?好神秘的样子。” “日后会知道的。你去传话就是。”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谢筱盈瞧着夏晚华有些累了,就起身离开了。 她刚出了夏晚华的院子,瞧见了容昭从远处走来。 风姿绰绰啊! 可惜无缘了。 谢筱盈快步走了过去,离夏晚华的院子远了一些。 “城主!” 容昭背后身体一凛,止住了脚步。 “谢姑娘。” 谢筱盈嘴角一挑,笑容中带着戏谑。 “城主,好好待晚华。” 容昭僵硬地点点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这样子像是没事人似的。 谢筱盈也不管他,福身一礼离开。 容昭拢了拢大氅,回头看看那高挑的身影,眉头深皱。希望她别耍什么小心思,他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进了屋,夏晚华已经坐起来了。 第70章 女人总会有犯花痴的时候 “躺下吧。我说说话就走。”容昭脱下大氅,坐在了窗前的火炕上。“去弄个热帕子,我敷下脸。” 玉珂立刻出去浸湿了巾帕,递给了容昭。 容昭躺在炕上,将热帕子盖在脸上。“有几个人提议要我称王。我觉得有点早了。” “是有点早。等我见过一个人之后再决定。军营里的事还稳妥吗?” 夏晚华下了床,趿了鞋子来到窗前的火炕边坐下。 容昭摘下脸上的巾帕,蹭了蹭脸。“还好吧。柯继海办事还是很稳妥的。” 夏晚华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下一瓶桂花膏,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在容昭脸上点了几下。 “你这整日风吹日晒的,脸干了很多。” “一个男人,没那么多讲究。” 话是这么说,容昭还是很实诚地碾开桂花膏。男人也需要保持如花容颜的。他的晚华虽然很冷静,可也是女人啊!女人总会有犯花痴的时候。 “柯继海是你的朋友?” “出生入死的兄弟。值得信任的。”容昭坐了起来,盘坐在夏晚华对面。“柯继海心思沉稳,适合治军。我将来恐怕没那么多精力照看军营,交给他能放心些。” “我也不懂那些,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夏晚华觉得她和容昭确定了关系之后,容昭反倒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她也说不上这样好还是不好。总是觉得心里怪怪的。但是她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她既然同意和容昭成亲,她必定要全力维系这段婚姻。除非她真的维系不了了。 “我之前说的那个崔家,有一个子弟在做府丞。徐礼很器重他。这个人我见过几次,确实有头脑,懂得政务。你可以提拔起来帮你。” “那你不怕他把重要信息透露给徐家?” “徐礼统领坤泽城政务这么久,坤泽城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还需要别人透露吗?你也先培养自己的人,这才是重要的。等过些天,我见过要见的人之后,我会宴请一些坤泽城重要的人。到时候我们公布婚讯。公布婚讯,就是向九仓山开战了。” 容昭摇摇头。 “婚讯可以公开,但是召王令别拿出来。” “你有什么想法吗?” 容昭沉思了一下。 “召王令出,国玺立现。如果国玺没现世,我们可以在各方势力中游走,慢慢成长起来。可是我们手握真的召王令被人知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世人只是猜,猜测召王令在坤泽城,所以我们还算安全。” 夏晚华点点头。她和容昭现在表面看着手握多城,可实际能指挥得了的势力很少。他们得强大起来,有与举起传国玉玺匹配的力量才行。 “我在定州的时候,弄了一小队忠于我的死士。之前都安排到了涵兆。我在想要不要把他们召回来。” “涵兆?做什么?” “自是杀周昌怀。” 夏晚华抬手从炕柜里扯出一个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我培养这一小队死士,徐庆芳是知道的。我在徐家生活,做什么事情都在他眼皮底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多年不杀你,他也是有耐心。”容昭轻声一笑。 “没耐心怎能成事呢?徐家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主要徐家真是油盐不进。徐庆芳被夫人管的死死的。我安插一个女人去勾引他,差一点就成了,还是被他丢在一边不管了。你说一个男人真能这么管住自己下半身?如果真能管住,那徐孝和徐义是哪里来的?” 容昭听着忍不住大笑起来。感情这丫头还是不懂男人。你说你不懂男人,还对男人使用美人计,那能成吗! “你笑什么?”夏晚华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刚才她说的有点太露骨了。 容昭向夏晚华身边挪了挪。 “你男人以后会管住自己的,放心好了。” 说完身子一栽,倒在夏晚华肩头上。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肩头上靠着的那张脸,突然间夏晚华觉得很心安。 她是生病了吗?还是这么快移情别恋了?这么快就适应容昭待在她身边了。 “管不住自己,那我就让你去陪韩家二郎。我守活寡我是无所谓的。” 一听这话,俊俏的脸立刻拧在一起。 “好狠心。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惹不起啊!” 这才是以前的容昭。夏晚华稍稍心安。 那张脸虽然招蜂引蝶,可这个人还是踏实的。容昭是心有城府的一个人,但是他和人相处的时候总会给别人一个非常轻松的一面。 而徐礼呢,你只能去猜他在想什么。如果是夫妻,猜来猜去,最后真的会离心离德。 相比之下,容昭自是给人心安的感觉。 夏晚华突然想起来之前徐礼告诫她的话。有话要说出来,不能让对方去猜。现在夏晚华似乎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 怎么又想到徐礼了。这样不好。如果不忘记,又何谈开始新的生活。不忘记过去,对自己和对容昭都是伤害。 夏晚华眉头紧紧皱起。 容昭一直靠在夏晚华肩头,没看到她表情的变化。他看着面前两个人偎依在一起的影子倒是不错。 但是,抓住一个人的心不容易啊! 慢慢来吧! 狐狸眼转了转,似乎,大概,也许,已经有了主意。他不信他没那个魅力。至少他这颜值还是超标的。 “对了,我听说你把萧昙凤囚禁起来了。” “嗯。在淳王府呢。怎么了?” 萧昙凤在淳王府的事情没太多人知道。灭萧家也是秘密行动的,没有外人知道。可是容昭知道了,看来韩家里已经有吃里扒外的人了。 “我想见见她。” 容昭坐直了身体,握住了夏晚华的一只手。“她毕竟做了那么久的皇后和太后,肯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成亲之后,就要自立为王。那样六部九卿设立之后,我们得挑个人来撑起来。以前徐礼可以自己上手,可我不行啊!我是个武将!所以我需要找一个帮手。” 第71章 果然看颜的 夏晚华点点头。她和容昭想的一样。之前她想请皇甫老大人,最后皇甫家被萧家灭门。现在再请什么人可得好好斟酌一番。 “你可以问问她。但是她未必会真心实意告诉你。” 听到夏晚华这么说,容昭噗嗤一笑。 “你和萧昙凤还是真有意思。你们俩怎么说是血亲,血浓于水,却看彼此不顺眼。” 这话还真是说对了。 只是夏晚华不敢告诉他,她是借尸还魂,和萧昙凤没一点关系。毕竟这不是常人能接受的,还是藏着掖着吧。 “没那缘分,硬凑也没用。我和她可能八字不合吧。所以离远点为好。” “我得去找个高人批批我们俩的八字。你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出生的?” 容昭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似乎真要记下夏晚华的生辰八字。 “我是天煞孤星的命!你不用算了。我一生下来,钦天监的人就盖棺定论了。无父无母,无夫无子,孤苦一生。” 一提到八字,夏晚华就想到了自己儿时那些遭遇。就因为这虚幻的八字,她被所有人避得远远的,孤零零的。只有皇伯父那一点温暖。可是最后呢。 也许她真的会克死身边的亲人。 “你男人现在在你面前呢!活得好好的!” 狐狸眼一翻,似有怨气。 他需要安慰! 这小气吧啦的样子! 夏晚华没想到自己还没生孩子就先要哄孩子。 小手指勾了勾那粗糙的大手。委屈的小嘴憋了又憋。 好吧。他输了。他就是那么没原则! 身子一扑,就把人压倒在炕上。 鼻息相抵,四目清明,竟然一点暧昧的味道都没有! 他的魅力喂狗了吗? 容昭开始怀疑自己。难道他的套路用错了? “你的胡子好扎人。该刮刮了。” 夏晚华微微移动一下头,错开了位置。 大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两腮和下巴。在军营熬了一夜,回来就来了夏晚华这里,自然是没刮胡子的。 “习惯就好了。” 说完还故意用下巴在夏晚华脸上蹭了又蹭。 “好疼啊!快起来!” 夏晚华忍不住用手推了推。 窗纸透过的光线笼罩在那严肃无比的面庞。从夏晚华此刻的角度来看,曾经带着魅惑感的俊脸已经带有了世事沉淀出来的成熟味道。 宝剑锋从磨砺出。 一场战争,已经把他磨练得更加成熟,稳重,锋芒也更加尖锐。这样的男人很有味道。很得女人心。 可她刚刚推的那一下,她感觉到了他身体顺势离开。 脸上不情愿的样子啊! “容昭。” “嗯?” 好不情愿的应声。 夏晚华有些犯难了。她真的很少去哄人。以前遇到不顺眼的,直接呛两句。呛不过的就避开。现如今要哄人,还是个男人。 哄男人得怎么哄呢? 夏晚华有点犯愁。发嗲?撒娇?这得怎么办! 果然找男人不如养条狗逗着玩。 夏晚华扯了扯身上的毯子,盖在了容昭身上。假装掩饰一下窘迫吧! “要不要我帮你刮胡子?” “不要!” 容昭立刻拒绝。他还要保持颜值的,还要出去见人的。 可这一声拒绝在夏晚华看来,他生气了。 “那你先回房休整休整。一晚上也没怎么休息吧。你瞧你眼睛都有红血丝了。这么大年纪了,要照顾好自己,别想着自己永远年轻。” 自己才二十六岁啊!有那么老吗? 容昭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估计这几个月一直行军打仗,脸上粗糙了许多。果然女人都是看颜的。 容昭郁闷回到自己房间,好好捯饬了半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如隔世。他什么时候为一个女人这么上心了。看来这下半辈子他要被夏晚华管得死死的了。 但是一想到夏晚华如今的心思,他啧了啧舌。得想招啊! 头晚膳的时候,容昭派人送来信,晚上他要带柯继海和商饶一起来她这用晚膳。 夏晚华也没反对,也没理由拒绝。她本来就没想当闺阁娇小姐,所以也不必避着外男。她便招呼玉珂去准备了。 掌灯之后,容昭后面跟着柯继海和商饶来到了夏晚华的卧房。 “见过公子。” 二人倒是恭敬,行礼之余打量了一眼男装打扮的夏晚华。 不是什么美人,但也耐看。但是一看那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目光太过凌厉。 “都客气了。二位是容昭的好友,就随容昭叫我晚华,或者妹妹也可以。不用那么生分的。” 夏晚华依旧坐在火炕上,身上围着毯子。 “我最近病着,行动有些不便,恕不能还礼,还请见谅。” 容昭在夏晚华身边坐下,向柯继海和商饶示意起身。“都不是外人,没那么多礼数。玉珂,就把饭摆在火炕上。” 容昭把软垫放在窗台边,帮助夏晚华靠好。 玉珂和雨芙在火炕上摆好炕桌,上了炭火和羊肉,还有北地的烈酒。 “你们都是北地长大的,想必坤泽城的伙食也吃不惯。” 柯继海眉眼带着温和。“老四总把妹妹挂在嘴边,各种夸赞。以前不觉得什么,今日见了,妹妹真是心思细腻。” 夏晚华依旧靠在软垫上,整个身子慵懒地蜷缩着。 “柯大哥能在我这喝得尽兴就好。” 雨芙从外面端着药进来。坐在外边的容昭接过药碗,吹了吹递给夏晚华。 “先把药喝了再说。” 夏晚华埋头把药喝下,苦得她皱了皱眉头。 “有蜜饯吗?”容昭问雨芙。 雨芙摇摇头。“公子从不吃蜜饯的。一吃甜的东西,她的牙齿就疼。” 夏晚华摆摆手,擦了嘴才说道:“没事的。我从小就与药为伍,早就习惯药味了。只是今天的药太苦了,有点受不了。” “是药三分毒啊!”商饶忍不住说到。 “为了活命,没法子的。”夏晚华冲着商饶无可奈何一笑。“所以还是羡慕你们这些武者,有个好身体。” “妹妹可别羡慕我们。常年在外打仗,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就风餐露宿,有几个是好身体的啊。只是没到时候呢。等到了年纪,病就都来了。” 柯继海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头。 “这里挨过刀,外面的冷风一吹,真是要死的。” 第72章 质子的由来 夏晚华听闻细细地看着他,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左手,往柯继海那边挪了挪的身体,指尖轻轻地搭在了柯继海的脉搏上。 柯继海诧异地望向容昭。容昭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夏晚华收回了手。 “肩膀我是无能为力了。陈年旧疾,需要好好调理的,多少能缓解的。但是你胃不好。等我身子好些,给你做些养胃的药丸。平时就随身带着,还是能养回来的。” 容昭看着柯继海那吃惊的样子,脸上倍感荣耀。 “晚华是药王谷嫡传的弟子。你小子有福气了。” 药王谷啊!那可是神士三大家之一啊! 柯继海憨憨一笑。 “今天真是三生有幸!先谢过妹妹了。” “举手之劳。”夏晚华不带情绪地看了一眼柯继海,又冲着容昭眼神示意。 容昭赶紧夹了肉扔到锅里涮了涮。 “先吃饭。边吃边说。” 夏晚华自是吃不了几口,就帮他们三人斟酒,拌料。 没有旁人,柯继海和商饶倒是轻松一些,言语间的粗鲁让容昭有些揪心。夏晚华反倒没当回事,一直笑意盈盈和他们二人交谈。 容昭翻到有种错觉,夏晚华很熟悉军营。 若是说夏晚华为了给柯继海和商饶好印象,去打探了二人情况,这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容昭从夏晚华的只言片语里察觉夏晚华对兵士的生活很熟悉。这不是光靠打探就能打探出来的。 真正的沈舒颜不会有这种经历。 容昭按下内心的疑虑。他看好的是现在这个夏晚华,至于她的秘密,她愿意说自会有说的时候。 “商大哥若是能说动那王穆,我和容昭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但是他年纪大了,子孙又在容王手里控制着,他不会投靠容昭的。但是我和容昭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就当给他养老就是。若是这么放他回平城,他未必能好。名节有损,千古都是骂名。若是宁死不降,倒是为他为王家成全了一个忠义名声。” “对对对。妹妹说得对。”商饶连连赞同。“将他扣留在坤泽城,也是保全他。只是他王家人能看懂才行。” 看不看得懂,夏晚华也无所谓。王家后人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王穆这倔老头也不过是为子孙谋个活路而已。 忠君,岂是那么容易就做得到的。如果那么容易,哪有亡国一说了。 “对了,二位哥哥现在住在哪里?若是没地方,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地方。这坤泽城里有几处宅子,曾经是我父王名下的产业,如今也都空着,你们若是不嫌弃,就搬去住。不然空着也是空着。” 容昭心头略略有点酸。他将来要娶的是个钱袋子啊!可偏偏他一无所有。没有比他再穷的城主了。 “这个不用。我和老三都习惯住军营了。而且现在非常时期,我们待在军营里也放心。” 柯继海不等商饶开口就拒绝了夏晚华的好意。 “那好。等安定下来再仔细寻两个宅子也好。现在也太仓促了。对了,我听柯大哥喊商将军为老三,那柯将军行几?” 一听到夏晚华问这个,容昭三人脸色都暗了暗。 “不瞒妹妹,当初我们是四兄弟结拜。只是老二死了平城。也是因为老二死了,老四怕我和老三出事,才同意去大陈做质子。” 原来这质子身份是这么换来的。 “抱歉,我无意冒犯。” 夏晚华的歉意看在柯继海眼里。但是他却觉得这夏晚华太清冷了。最重要的是,今晚这俩人连一丁点亲密互动都没有。纵使他没成家,不懂男欢女爱。可是容昭是风月老手,他不信容昭会看不到夏晚华的疏离。容昭一点也不主动,这里定是有猫腻。 “都过去了。无妨。” 容昭轻飘飘的声音却是在极力掩饰。 夏晚华明白,被扒开伤口的痛她也体会过。 “来日方长。谁走到最后还不一定。你看,我们四个不相干的人都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最后谁赢谁输,真的说不准。” 夏晚华端起自己的茶杯。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先不提那些,我以茶代酒,敬你们。” 商饶立刻端起酒杯。 “我就喜欢妹妹这爽利性格。来,干!” 四人又继续喝酒,不过刻意不再提平城发生的事情。 等吃完饭,柯继海和商饶走了,容昭留下来陪夏晚华。 夏晚华已经被他抱回床上。他则坐在火炕上喝着醒酒汤。 “柯继海确实是很稳当的一个人。” 听到夏晚华这么评论,容昭唇角上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嘚瑟! 夏晚华瞧着那俊脸嘚瑟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嗯,他的小心脏受不了了。 他再绷着,他就不是男人了。 在某人天人作战的时候,他的腿明显更实诚,已经来到夏晚华的床边。 他要干嘛! 夏晚华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对! 自己这是给他让出来位置,不就是暗示他什么吗。 夏晚华立刻懊恼。 果然某只大尾巴狼一下子躺在她身边。 虽然隔着棉被,可她还是能感受到搭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在用力。 “晚华,我们早点成亲吧。” 一开口就是酒气。夏晚华忍不住往后仰了仰。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了。想你想得紧。” 这男人以前那么风流,憋了半年多,是不是受不了了? “我再养养身体。马上也过年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过完年再商议。” “过完年?” 也算是有个盼头。 “晚华,哥哥现在难受,你帮帮哥哥,好不好?” 这委屈的调调,喊得夏晚华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个风流成性的大男人,装什么纯情小姑娘的调调。 “你要干嘛!不要乱来!” 虽然说她和徐礼有那么一次,可是她对这种事还是有底线的。若不是因为中了媚香,她才不会让徐礼碰她呢!虽然实际是她主动拿下了徐礼。 只是后来她和徐礼怎样了,她真的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主动吻了他,还扒了他的衣服。好像他也狠狠亲了她。再之后的事就一点也不记得了。估计媚香作用,她失去意识了。 “我就亲亲,不乱来。”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那些男人哄傻姑娘的时候,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请有经验的姐妹们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 第73章 误会 夏晚华虽然心里有点抵触。但是她也不能不给面子吧。两个人要做夫妻的,亲亲也无妨。 “那就只能亲亲。” 竟然是她多想了。 容昭真的只是亲亲,还是蜻蜓点水似的,亲了又亲。 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傻子。 夏晚华也不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 可是收了棱角和算计的容昭确实很可爱。 夏晚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又有些扎手的俊脸。这胡子长的还真快! 已经醉意毕露的人,紧紧搂着夏晚华,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喊着夏晚华的名字。 夏晚华倏然觉得她把自己的心吊在徐礼这棵歪脖树上真不是明智之举。 就算没有容昭,她也不赖吧。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干嘛盯着徐礼不放呢!尤其那个怂货竟然办完事屁都不放就走人了。没担当! 年轻时候眼瞎看上渣男,这是成长经历,没什么的! 夏晚华决定再观察一下容昭。毕竟容昭的前科太恐怖。 就在夏晚华胡思乱想的时候,容昭绵长的呼吸声传出来。 夏晚华抬头看看,容昭已经睡着了。 她坐起身,把容昭脚上趿拉着的靴子扔下。把他两条腿搬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安顿好了容昭,夏晚华唤了一声雨芙。 雨芙从外间进来,一眼就看到睡在夏晚华床上的容昭。 “姑娘,婢子叫来人把城主送回他的院子吧。” 夏晚华摇摇头。 “他睡了一身汗,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让他在床上睡着吧。你帮我把被褥在火炕上铺好。” 雨芙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听命照办。 半夜,睡在大床上的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解开衣领的扣子。刚解开一个扣子,他四下望了一圈。 借着微弱的烛火,容昭清楚地认识到这是夏晚华的房间。 探寻的目光落在火炕上那隐隐约约的身影。 真是该死! 他怎么能睡在这里!他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他记得他喝了醒酒汤的。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莫不是商饶动了手脚?怪不得最后那杯酒有点涩。这个王八羔子!找收拾! 所幸这坤泽城的风不像北地那么厉害。不然挨着窗户睡觉,很容易受风的。 容昭解开了自己身上穿的外衣和棉袄,扔在了一边,下床走到火炕旁边,伸手抱起夏晚华回床上。 夏晚华睡梦中睁开眼睛,“谁”了一声,立刻从容昭怀中挣扎出来,反手把容昭擒拿按在床上,膝盖死死地抵在了他的腰间。 威风扫地! 容昭不甘心开了口:“是我,晚华。” 听到容昭的声音,夏晚华的记忆这才被拉回来。 对哦,今晚容昭睡在了她房间。 外面值夜的雨芙听到声音,立刻蹦起来,推门而入。 啊!她走错门了! 雨芙默默地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关好。她又把自己的被褥往外拖了拖。不要听到不该听的。 原来城主和姑娘还有这爱好。真会玩! 城主这人高马大的,竟然喜欢受虐。 诶,这人不可貌相! 屋里夏晚华尴尬地松开了手。 “你会武功!” 容昭先开了口。他要找回点尊严! 不过之前那点怀疑又涌上心头。夜间敏锐的反应,敏捷的身手,对军营的熟悉,这不会是曾经那个郡主该经历的。但是容昭仍没说破。他等夏晚华愿意开口那天。 “小时候为防身学了一点点。” 夏晚华尴尬地从他身上下来,要回火炕上。 容昭甩了甩手腕,从后面搂住夏晚华的腰身。 “回床上躺着。火炕那有风,别受风了。” 不由分说就把人扛到床上。 “我去火炕上睡。” 容昭又补了一句。 床上躺好的夏晚华没言语,转个身便睡了。 容昭站在床前打量几眼那背影,狐狸眼幽幽地眨了眨,不甘地去了火炕上。 面对着墙的夏晚华神色有些不明。 是她魅力不够,还是他介意她和徐礼有那么一次了。 她给他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就是不滚床单,两个人这么独处,亲密一下总是可以的。她也不会一脚把他踹下去床的。 反倒他这种疏离,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容昭在火炕上躺着,也是百爪挠心。 鉴于他前科太多,他也不敢太放肆。他怕他一撩她,她又多想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在成亲前还是装装正人君子吧。 第二天一早,二人疲惫地洗漱吃饭。 雨芙瞧着这二人没睡醒的样子,不禁有些纳闷。她也没听到不该听的动静啊!咋弄的这么累的样子。 吃过早饭,容昭便去了府衙,处理政务。临走前那幽怨的眼神似乎在提醒夏晚华什么。 提醒她什么呢?夏晚华想不出来。 玉珂则把一摞拜帖放到夏晚华面前。 “王苎,林瑁牒,崔晓谕,怎么还有蔡菁。这些人想见我还是想见容昭?” 夏晚华把这几个人的拜帖扔在一边,又继续翻下去。 “这齐庆贺的夫人是不是崔家的女儿?”夏晚华掂量掂量手里这张拜帖。“看来现在坤泽城的人才反过味来。可是晚了。” 谁是真好,谁是假好,夏晚华通过一场战争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她可以允许那些人明哲保身,但是不能容忍通敌! 她来到坤泽城小半年了。她只去过韩家,别的世家都没有一点联系。她就是要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韩家,夏晚华想到了韩谦。是个值得笼络的人。 夏晚华当初废了韩科是有目的的。废了韩科,并不等于她要与韩家为敌。 夏晚华捶了捶腿,又换了个姿势坐好。她担心谢期那边,不知道谢期能不能说动那个人。 谢期是个可靠的人,但是太老实,太耿直了。不知道他见到那个人之后会不会和她离心离德。不过有谢筱盈在,应该能还好些。 她回到坤泽城这么久,一直没什么大动作,她主要是看看各方反应。如今也差不多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二天韩谦换了一身普通衣衫,来了夏府见到夏晚华。 “韩大哥坐吧,没有外人,不用拘谨。” 韩谦看着夏晚华脸色还是惨白,但是精神头还算好,心里头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平白无故险些送命,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舒坦。 韩谦撩袍坐在夏晚华对面。他摸了摸火炕的温度,摇摇头。 “让你委屈了。” 第74章 剑指何处 夏晚华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从身边扯过一个软垫,递给韩谦。 “垫着坐吧。这火炕太烫了。” 韩谦今年三十一岁了,自己的长子也就比夏晚华小几岁而已。但是在他看来,自己那个长子还是个孩子,夏晚华却已经指点江山了。 皇家的孩子都早慧啊! “妹妹今天喊愚兄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夏晚华伏在炕桌上,一边剥着瓜子一边说到:“韩诫眼睛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生命是安全的。若是有危险,我的人会立刻带他回来。” 韩谦点点头。 “妹妹不用担心韩家。四弟临行前就交待过了,他未必会活着回来。韩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到这,韩谦的声音多少嘶哑。 “我做的事,他做的事,归根到底目的是一样的。不过战场不一样。接下来,韩家恐怕要委屈委屈了。” 夏晚华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韩谦又不是傻子,自然懂得。权利争夺,又岂止是打仗杀人那么简单。有多少不知道的争夺是在暗处的。 “我出来前,二叔让我带话给妹妹。终究是一家人,没有怨不怨的,该动手的时候别犹豫。” 夏晚华撒了自己手里的瓜子,正襟坐好,没了刚才的温柔娇俏,眼神里坚毅了许多。从哪坚毅明亮的眼睛里,韩谦看到了威严。 “动手不是现在。韩大哥现在若是无事可做,不如给令郎寻个媳妇。” 他儿子才十一岁。 韩谦探寻地打量着夏晚华。 “妹妹可是看好哪家了?” “没有。马上过年了,大嫂肯定要窜门子的。不如慢慢寻着,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想必会有人主动找到大嫂来商议的。” 明白了。 这又要钓鱼了。 用人不能白用,是不是? 夏晚华又不是那么抠门的人。她把剥好的瓜子推给韩谦。 “孝游这个孩子,我观察了一阵子了,是个好孩子。大哥要和他讲清道理,不能把孩子都蒙在鼓里。孩子也是要成长的。” 夏晚华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我和容昭准备成亲了,自立夏王。” 韩谦没插话,等夏晚华说下去。那日容昭来韩家惩戒韩科,他就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我和容昭可信赖的人不多。我想把韩家打造成一把隐形的剑。” “剑指何处?” “坤泽城那些世家。” 所以让他给他儿子寻觅姻缘了。 韩谦点点头。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鹤楚庄家的。大哥若是有相熟的庄家人,把这个给他们。别暴露了。” 夏晚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韩谦。 “打开看看吧。” 韩谦痛快地打开了信封。打开浏览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兹事体大啊!兹事体大! “这个我给大哥了。大哥想怎么处理,随你。庄家因为庄婉华而站在了徐家一边。是迫不得已,还是审时度势,一试便知。” “没有永恒的利益,也没永远的敌人。” 夏晚华哈哈一笑。 “那就看大哥的本事了。” 突然夏晚华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大哥,淳王府那里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还没等韩谦回答,夏晚华语重心长第提醒他一句。 “小心吧。韩家已经不那么干净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韩谦见夏晚华又不想多说,便没多问。至少夏晚华现在是信任他的,这就可以了。 韩谦悄悄的来,又悄悄地离开了。 夏晚华又是两天没见到容昭。玉珂打探了容昭的行程,才知道容昭去了摩崖城。 去摩崖城? 夏晚华也没多问。心里猜测定是有事了。 “有徐礼的消息吗?” 玉珂摇摇头。 “三公子没有回到徐家。徐家人也在找他。” 一个大活人,说走就走,说没就没,夏晚华真是看不透徐礼。 不过她也看开了好多,她又不是爱情至上的人。 一个渣男,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做正经事才是要紧的。 韩谦回到韩家,他和自己的夫人薛氏谈起了夏晚华的安排。 薛氏的娘家并没有什么太深的背景,也顶多是三流文人世家。嫁到韩家这种顶级文人世家,她是高嫁了。 她是高嫁了不假,但是不等于她没能力。 “孝游的婚事等年后就张罗起来。至于王府,交给我好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吧。” 薛氏顿了顿,又问韩谦。 “那容城主当真是良人?” 韩谦明白薛氏的顾虑。韩家倾尽全力来辅佐容昭,还不是看在夏晚华的面子上。就怕容昭人品不行,最后鸡飞蛋打。 “上次二弟那事,我看着他还是秉正的人。” “太过风流也不好。” 听到自己夫人幽幽的一句,韩谦在心底笑了笑。 等了几天,谢期来见夏晚华。 “可是见到了?”夏晚华瞧着谢期脸色不错。 “不辱使命,属下见到连先生了。” “见到了啊!”夏晚华似乎兴趣并不高。“他可说了什么?” “公子想做什么便做,连先生不会阻拦。但是先生不想见任何人。” 谢期低沉的声音缓缓流淌入夏晚华的耳中。 和她预计的结果差不多。 亏她还觉得他能伸伸手。看来她想多了。 “明白了。劳烦将军了。将军回去休息吧。” 谢期偷偷打量了一眼夏晚华,看她面色不变,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没多说什么就下去了。 此刻身在摩崖城的容昭,换了一身重甲,在马上端坐,手中长枪指着前方的人。 “若是这次你再输,那就休怪我容昭手下不留情了。” 邱丽双手持刀,一双剑眉飞扬,英姿飒飒。 “我若是再输,我邱家上下任凭你发落!” 容昭点点头。也是女中豪杰,至少比邱常恺有胆色。 “你若是男子,我必留你在我帐下效力。” “容昭,你这是小看我们女人了!看刀!” 邱丽挥刀砍向容昭。 前面那两局,容昭并未用全力,只是给这个小女子一点颜面。可邱常恺的三女儿太不知好歹了! 长枪一转! “铛!” 兵刃相撞的那一刻,邱丽感觉到虎口受不了。 第75章 韩科之死 “铛啷啷!” 长刀跌落在地上。 邱丽不可思议地看着容昭。略有些黑的脸颊泛起一丝异色,不过本事肤色有些黑,谁都没看不出来。 “看到了吗?我不是杀不了你,只是不和你一个女人计较。” 容昭骑着马,在原地打转,抬眼望了望邱丽身后的山寨。 “你们一群妇孺,我也不想多做杀戮。痛快投诚,我容昭必会饶你们一条性命。如果再执迷不悟,那休怪我大开杀戒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语气淡淡,可是那浓浓地杀意却从凉薄的唇间露出来。 邱丽不甘地抿了抿唇角。 技不如人! “好!但是你得放了邱家的老弱妇孺!” 邱家那几个懦弱的爷们,杀了就杀了,也是为民除害了。但是邱家的孩子不能死。 “我容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话自然算数!” 阳光下,俊美无俦的脸坚毅,沉稳,隐隐带着霸气。 对面的邱丽又抿了抿唇角。 “那容城主,我们商议一下如何安顿这寨子里的老小吧。” 听到这话,容昭冲着身后招招手。 商饶骑马来到近前。 “城主。” “商将军就和邱三姑娘做下交接。安顿好这寨子里老小,你再回坤泽城。我先回坤泽城了。” 商饶看了一眼邱丽。那花痴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基本女人对容昭这张脸都没抵抗力。不,身为正牌未婚妻的夏晚华就除外! 容昭也不知道商饶的腹诽。但是他看到了邱丽那眼神,他又不傻,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他虽然风流,但是有原则的,未婚良家女子绝对不碰。现在他又想和夏晚华好好过日子,更不会像以前胡作非为了。他立刻带人回了坤泽城。 从摩崖城回来,容昭换了身衣服,正好来陪夏晚华吃晚饭,瞧着夏晚华一脸严肃。虽然和平时没什么太多区别,可他能感觉到她周身气场有些不一样了。 应该生气呢。 莫不是他不声不响去摩崖城,她生气了? 应该不是。他去做正事的,她稍微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的。她又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娘子,只想把男人拢在身边。可是生什么气呢?容昭想不到啊! 算了,说正事吧。 “韩科死了。” 夏晚华忍不住皱眉头。“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今天下午被人发现,尸体已经僵硬了。应该是被闷死的。”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说这些。” 夏晚华忍不住拿筷子敲了敲碗。 二人安静吃着饭,可是夏晚华心底还是想着韩科的事。 偏偏这个时候死了,肯定有事情。她都安排了人盯着韩科,怎么还被闷死了。 用过了晚饭,夏晚华在屋里来回走动消食。 “派人去把盯着韩科那几个人叫来。我要问话。” “也死了。” 容昭平静地回答。 都死了! 夏晚华停下了脚步。 那是乾坤宫,想要杀人,而且杀那么多人,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除非对方了解乾坤宫。 “你有什么想法吗?” 夏晚华走到容昭身边坐下。 容昭盘腿坐在火炕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狐狸眼似有似无地看着地面。 “你说韩科死了,会有什么影响?” 夏晚华第一反应是韩家。“自然是影响我和韩家的关系。” “用他来影响吗?那个狗东西算什么东西!有没有他在,韩家和你还是那样。” 容昭这话不无道理。 她和韩家的关系,不是韩科能左右的。可是韩科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尽心思的灭口呢? “那是韩科发现了什么?就被灭口了?” 听到夏晚华这么说,容昭忍不住点点头。 “我猜乾坤宫里有秘密。而且是不小的秘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夏晚华突然心一紧。 莫不是被发现了! 不可能。 六年了,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秘密。 不对,有个人! 沈尚! 她的十一皇叔还活着! 他比她更清楚乾坤宫的秘密! 容昭看着夏晚华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猜测夏晚华已经知道结果了。 过了很久,夏晚华这才开口。 “容昭,我们又多了一个对手。” “谁?” “沈尚,我十一皇叔,他还活着!” 卧槽! 这真是大麻烦! 沈家有男嗣活着,那倾向沈家的世人必定会靠拢男嗣。谁会把未来寄予一个女娃娃呢! 看到容昭面色微变,夏晚华苦笑一下。 “他当年无心皇位,我也就没多防他。前不久才知道他才是孙家和遇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那他现在在哪里?” 夏晚华懊恼地摇摇头。 “已经销声匿迹,找不到了。” 容昭却不相信。 “除非死了,不然不会找不到。他应该是蛰伏起来,伺机而出。可以从他身边人查起来,应该有迹可循。” 身边的人? 夏晚华低着头思索着。 沈尚应该还没有婚配,那只能去盯着李太妃的母家。这么多年,李家应该也没落了。 “让人去青普看看李家的动向。但是我觉得李家不会和他搅在一起。当年李太妃被送去陪葬,李家连管都没管,沈尚很恨李家人。” “再派人把杨树居住的地方,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算查一下。” “为什么查杨树?”容昭见过那杨树一面。嘴皮子溜得很,一看就是街边长大的。 夏晚华幽幽一笑。 “他就是我十一皇叔,沈尚。” 卧槽! 真是人不可貌相! 堂堂皇子,险些坐了皇位的人,竟然和街边的小混混一个德行。 这掩盖身份的本事,佩服之至! 看到容昭不住点头,夏晚华眼中充满疑惑。 好半天,容昭这才开口:“我倒是有个主意,大概能找到沈尚,可是你能告诉我韩科为什么被杀吗?” 夏晚华微微侧头,眼角上挑,打量了一眼那俊脸。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无可奈何。 “我也是猜测。不过也许真的是韩科命不好,被他遇到了。传国玉玺就在乾坤宫里。” “在乾坤宫里!” 这比知道沈尚还活着还让容昭惊讶。 这可是惊天炸雷啊! 可是一转念,容昭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76章 我许她十里红妆 他的晚华竟然把传国玉玺的下落告诉他了! 她竟然这么相信他! 这感觉,比他握着传国玉玺都舒坦! “晚华!” 夏晚华侧了侧身,上下打量着瞬间气势有变的人。 一张俊脸笑得象盛开的花骨朵,不仅艳丽,还有那么一丢丢贱嗖嗖的。 “我想亲你。” 还没等夏晚华明白怎么回事,那贱嗖嗖的俊脸已经贴了过来。 “啪!” 一只手一下糊在了那贱嗖嗖的俊脸上。 “有事说事,别占便宜。” 容昭歪着头,狐狸眼带着幽怨盯着那差点就亲上的小嘴。 “一点情趣都没有。” 夏晚华眉头一皱。 “现在在说正经事,你扯这些做什么。” “那正经事说完就可以了?” “那……” 夏晚华突然一顿,一双清亮的黑眸对上那笑眯眯的狐狸眼。 她似乎把事情搞砸了。 本来可以好好增进一下感情的。 也不尽然,还有补救的。 ?)3(?''w''?) 猝不及防的一下。 容昭抿了抿唇角。 他被晚华亲了! 晚华主动亲他了! 他的小心肝啊! 刚才是什么感觉呢?他风流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亲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晚华,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好不好。” 好个屁!得寸进尺! “研究正事。” 夏晚华娇嗔一声,眼角波光潋滟。 真是迷死人! 这软软的声音更是抓心挠肝。 她也会撒娇哦。 “晚华。” 这受气包的声音,就像她欺负他了。这男人突然发/情也是件麻烦事。 “正事!” 夏晚华沉下脸,严肃地说到。 “好好好,下次。下次再亲。” 容昭也不敢多逼她,怕她误会。 唉,谁让自己过去太风流了呢。他生怕自己主动一些就让夏晚华误会。 果然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伤感了一下,狐狸眼又如之前的严肃。 “我不觉得韩科是看到了传国玉玺。” “他自是看不到传国玉玺。但是乾坤宫里的秘密都不算什么,只有传国玉玺是重中之重。”夏晚华沉思了一下,拉起容昭的手。“走吧,我们去乾坤宫。去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晚上的,太冷了。明日吧。什么都不如你身体重要。来日方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我容昭曾经虽然风流,但是也不是不负责任。以后你是我容昭的妻,我就会小心呵护着,用我这条命呵护着你。我不会让沈尚伤害到你。” 夏晚华心底微动。“好。明日再去。” 夏晚华依旧拉着容昭的手,倒是比刚才亲他时候平静了许多。她也是鼓起很大勇气亲他的。 “容昭,那个人不肯见我,但是他同意我嫁给你。” “那个人是谁呀?” 容昭瞧着夏晚华的那样子像是忌惮那个人。 “日后你会见到的。他不想在人前露面。” 夏晚华依旧拉着那大手。 “容昭,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思娶我,我都感谢你。以前我就不信别人,我不会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里。现在也是一样。但是,你给我了勇气,让我尝下一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容昭有些不解。 “我曾经打算在我夺回自己的自由身之后,诈死隐姓埋名过平淡的生活。可现在既然你给我了许诺,那我也还你一个许诺。我夏晚华愿用余生陪着你。可是如果你敢骗我,我必定会让你尝到苦果。” “晚华!” 声音带着激动的嘶哑。 他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手紧紧揽住那清瘦的腰身,坚毅的下颚在发髻上抵着。 “我曾经也迷茫过。为什么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竟然会动杀心。我林二哥死的样子,我从未忘记过。我自认为杀人无数,从未惧怕过死亡。可是在林二哥死后,我不止一次害怕过。” 说到这,突然声音没了。良久,容昭也没有开口。夏晚华也不出声,知道他在积攒勇气。 突然夏晚华感受到自己的头皮开始湿漉漉的。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的。” 那恐怕是容昭最伤心的回忆,她不想扒出来看。她在徐家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扒出来,那需要很大勇气,很心痛。 可是容昭还是开口了。 他想给夏晚华一个清清楚楚的过去。 “晚华,在你之前,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她叫林朝。她是个很爱笑的姑娘,又是一个很大胆的姑娘。当年我被困在漠北,是她散尽林家家财,雇佣了边疆那些杀手死士到了漠北,将我救了出来。” 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嫩嫩的小手。曾经,他也这样摸着林朝的手。夏晚华的手握的是笔,而林朝的手握的是兵器,自是粗糙了很多。可是他不觉得不好。反倒他觉得他和林朝很相配。 “我许她十里红妆。” 说到这里,容昭哽咽了一声。 “之后我才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从小就不受容家人喜欢。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比那些兄弟太过优秀,他们才不容我。所以我就想那我和他们一样好了。吃喝嫖赌,我样样沾,样样比他们玩的还过。” “我的退让并没让他们放过我。但是他们打不过我,我还有军功,是容家军未来的希望。” 夏晚华不敢听下去了。自是那些人对林朝下手了。 “那群畜生就趁我和林二哥出征在外,把朝儿活活逼死。林二哥就这么一个妹妹,相依为命。我和他杀了容积和容楠,还有几个人没等我们去动手,林二哥就死在了容振锋的箭下,就在我的面前。” “容振锋不杀我。我以为他想是看好了我的本事。后来那个女人告诉我,因为我是容振锋和野女人生的私生子。我的生母,在生下我之后,就被容振锋杀了。我的生母只不过是他容振锋找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我至今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容昭苦笑一声。 那种苦涩,夏晚华也理解不了。 夏晚华从她穿越到沈舒颜身上,她就时刻保持着警醒。除了和大行皇帝有了亲人间的感情,她对沈家和孙家,都不曾真正当作亲人。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容昭。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苟活下去。多大的耻辱我要忍着,我容昭有朝一日必定要带着我的军队,踏破平城的大门,将容家踏平!” 第77章 沈氏后人 夏晚华此刻偎依在容昭那宽宽的怀抱里。她感受得到那暖暖的胸膛里充满了悲痛和怒火。 宣泄出来也是好事。 “容昭,你和我还真是绝配。” 她怕动了真情却又是假意。 “容昭,你对我是有几分真心呢?” 听到夏晚华的声音带着戏谑,他微微一愣。她不生气?在知道他心里曾经装着别的姑娘,她还不生气? 夏晚华重新找个更舒适的姿势窝在容昭怀里,仰着头对上那狡猾的狐狸眼。 “你说你喜欢我,我相信。可是一见如故或者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一直觉得不可能。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有,就是没人缘。” “你……”容昭哑然。 “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我选择和你在一起,也是出于谋划,不是情爱。你我只不过是各取所需。没有谁对不起谁。不是吗?” “可是我现在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容昭讪讪地开口。 还得继续努力不是? “那就更好了。我也会努力喜欢你的。” 夏晚华伸手搂紧了那紧窄的腰身,将头埋进那暖暖的怀抱里。 “还有,以后你若是惹了情债,请早点告诉我。我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 她很早就派人调查过容昭。容昭和林朝的过往,夏晚华自是知道的。 林朝那结果太惨了,她也就没好意思在容昭面前提起。谁都有过去,不是吗。 “你说邱丽?我可没招惹她。” 好吧,她说的不是邱丽。但是邱丽是谁?夏晚华表示,她要假装知道。 “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你这脸太惹人注意了。” “我保证,我以后肯定老老实实的。我看邱丽那眼神不对,我就立刻从摩崖城回来了。她找不到我人,又能怎样。” 容昭还以为他带回来的人中有人向夏晚华通风报信了,就老实交待了。 摩崖城,邱丽。 夏晚华默默地记下了。 “对了,你说你有方法能引沈尚出现,是什么办法?” 夏晚华依旧窝在容昭怀里。容昭心里万分熨帖,他也就不卖关子了。 “你说沈尚忌惮你什么?” “我好像没有什么可值得他忌惮的。我掌握了的关系网,他多半也了解的。只有我有你,有坤泽城的兵力,这是他没有的。” 这怎么这么像情话呢。 容昭搂紧了怀里的人。 “徐家可以找个假的沈舒颜,你就不会找个假的沈氏后人?” “你是说……沈家男嗣?” 夏晚华摇摇头。 “这不好。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庄婉华对于徐家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 “你是怕我将来辖制不了局面?” 容昭觉得一个冒牌货根本不足为据。 夏晚华摇摇头。 “不仅仅是这个。将来你威望越来越高,那沈家后人怎么办?杀还是留?你得顾忌你的名声了。” 夏晚华想的是更远的事情。 “晚华,名声对于我容昭算什么?以前我就烂透了。现在我又是靠女人的。所以呀,我才不会在意那些。若是有人反对,强权压制。我就不信真的有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沈家而不要自己的性命。”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容昭,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坤泽城太顺了?” “太顺了?什么意思?” 夏晚华思量了一下。 “之前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抓到哪里不对劲。今天我才发现,我自从来到坤泽城,虽然不是顺风顺水,可是也是遇难成祥,顺顺利利地控制了坤泽城。我有这种逆天运气?” 容昭闻言也转了转狐狸眼。 似乎是这样。 看到容昭没说话,夏晚华又继续说道。 “我之前和徐礼商量通过召王令钓出坤泽城里的牛鬼蛇神。看来那些不过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藏着。” 夏晚华挣脱容昭的怀抱,坐起来,来到旁边的柜子里翻了几下。 “我想不能让九仓山闲着了。你说的那个法子也是可行的。沈家除了沈尚,还有后嗣活着。” “还有后嗣?” 容昭也不太吃惊。毕竟是皇族,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有个孩子呢。 “你忘了?九仓山是三大家族共同建立的。孙家是灭门了,遇家还有人活着。至于沈家嘛,也有一小部分活着。” “对,我竟然忘了九仓山。那九仓山里沈氏后人,你选择谁?”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沈寄,他现在就在九仓山。” “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容昭“呵呵”两声。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那老丈人也算是痴情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夏晚华斜眼看他,眸光带着警告。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来的。” “知道就好。我们就把这个送到九仓山。看看九仓山什么反应。” “这是什么?” 容昭拿起夏晚华手里的铁盒,不是特别大。 “这是韩谦送来的。当年韩家盘下了淳王府,他就把我父王的玺印收了起来。这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一个。” “韩家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容昭忍不住感慨一声。 “以后都是你的。” 狐狸眼眯笑着。“我有你就够了。我就喜欢做一个靠女人的小白脸。” “没正经!” 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容昭便离开了。 夏晚华洗漱完,躺在床上思虑着关于沈尚的事情。 沈尚的目的有点让她想不明白。若是为了报仇,可是当年逼李太妃陪葬的人都已经死了。若是了为皇位,他当年主动放弃皇位。现在大夏不在了,他又想起来当皇帝了,不太像他的作风。 那沈尚究竟为了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找乐子? 那他简直是疯了。 如果韩科不是沈尚杀的,是别人故意挑起她和沈尚的矛盾呢? 这也不无可能。 第二天一早,夏晚华早早让人把容昭叫来。 “今天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都是日常琐事。” 夏晚华整理好大氅,挽住容昭的胳膊。 “走吧,去乾坤宫。我倒要看看乾坤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人坐着马车进了乾坤宫。 修缮一新的乾坤宫透着勃勃生机。 第78章 相见神秘人 “徐礼可真是用心,处处都是你喜欢的样子。” 夏晚华微微侧头,仰望着那俊脸,眼睛里映着五彩斑斓。 “你这是吃醋?还是在告诉我,你更了解我?” 耳边传来低沉笑声。“都有。” “装饰的再好,我也不会喜欢。我不喜欢生活在牢笼里。”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淡淡地响起。“若是有你陪着,也能好些,不寂寞。” 他们俩是同一类人,从地狱里爬出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有的只有彼此的承诺。 大手紧紧握住小手,稍稍一用力。 “一定不会寂寞的。我很缠人的。” 嗯?夏晚华突然感觉脸颊一热。是她想歪了吗? 来到勤政殿,夏晚华让所有人都退出了殿外。 “玉珂,你们俩守在外面,不得任何人靠近勤政殿。雨芙,你轻功好就留意附近的人,注意可疑人员。” “诺!” “诺!” 二人都退了出去,夏晚华这才拉着容昭进了勤政殿东边的暖阁。 “把衣服换上。”夏晚华翻出来一件侍卫和一件小太监的衣服。 容昭换上了侍卫的衣服,夏晚华穿上了小太监的衣服。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容昭没想到夏晚华提前做了准备。 “出去玩!”夏晚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拉起容昭的手,偷偷地溜出了勤政殿。 昨晚夏晚华就改变了主意。乾坤宫的秘密只有她和沈尚知道。沈尚想夺走她肯定是拦不住的。韩科的死,恐怕是有人想打草惊蛇,让她主动把乾坤宫的秘密暴露出来。 那么她就要另辟蹊径了。她可是夏晚华啊,最喜欢做的事就和别人作对。从小便是如此。想要她挖开乾坤宫的秘密,她偏不!看谁能憋住! 乾坤宫虽然重新修缮,可是路还没变的。 夏晚华带着容昭穿梭在偌大的乾坤宫里,渐渐来到了荒芜的废宫。 “这里是哪里?”容昭转了个身,将四周看了一圈。周遭的感觉不是特别好。 夏晚华勾了勾手指头,带着容昭往一个角门走去。 “这是冷宫。冷宫旁边有一个宫门,不引人注意。” 如今乾坤宫并未全部开放,这个宫门被锁着。 夏晚华从附近的宫舍里找出来一个梯子。 “这你都知道放哪?” 容昭不可思议地摆好梯子。 “小时候沈尚经常从这里逃出宫玩。这旁边是冷宫,平时基本没人,想出宫特别容易。我只是没想到这梯子还在。” 如果梯子没在,她想怎么翻宫墙?容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头。 二人翻过宫墙,落在一个冷冷的巷子。 夏晚华拉着容昭穿过巷子,就往北城去了。 “这是要去哪?” “金蝉脱壳。我们去见一个人。走吧,我们先去换身衣服。” 夏晚华带着容昭左转右转,进了一个小院子。 “城主,郡主。” 韩谦快速掩上门,迎着二人进了屋里。 “韩大哥,就不用客气了。让你准备好的衣服,都准备了吗?” 夏晚华昨晚就通知了韩谦,让他在这等她。 “准备好了。”韩谦连忙把包袱拿出来交给夏晚华。 夏晚华打开包裹,把男装给了容昭,自己则拿着女装进了里间。 二人换好了衣服出了小院,从韩谦手里接过马匹的缰绳。 “韩大哥,你也赶紧回去吧。要小心。” 夏晚华时不时盯着周围的情况。在容昭看来,夏晚华的警惕性特别强,似乎受过训练。 “你们也要小心。没有人跟着,就怕遇到歹人。” 夏晚华推着韩谦的肩头。“没事,我们快去快回。大哥也快点回去吧。” 韩谦便没耽搁,赶紧离开。反正夏晚华已经做了善后安排,即使真出了事也不至于太糟糕。 容昭牵着马,跟在夏晚华身后,出了城门。 找了僻静的地方,夏晚华从马鞍下抽出两把软件和两只匕首。 容昭接过软剑和匕首插在腰间。 “真是心细。” 听到容昭的夸赞,夏晚华笑着翻身上马。“毕竟我还想好好活着。” 二人一路策马北上,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夏晚华打听了一下,来到了一个不大的院落跟前。 容昭一看这院落就不同于其他农院,可见主人并不是务农的。 夏晚华上前叩门。 没一会,门打开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晚华。 “请问你找谁?” “大婶,我姓沈,我来找连卓连先生。” 开门的妇人一听,脸色微变,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夏晚华。 夏晚华身后站着的容昭背着手看着那妇人,狐狸眼时刻警惕着。 “你们进来吧。” 妇人侧身让二人进来,领着他们进了堂屋。 “你们先坐,我去请先生。” 夏晚华坐下,眼睛四处打量着,一只手抓住容昭的大手。“一会小心点。” 容昭没出声,另外一只手放在大腿上,身子紧绷着。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夏晚华站起来,看向了外面。 阳光下,一个挺拔的身形转进堂屋。 夏晚华眯了眯眼睛,躲开刺眼的阳光,这才看清楚来人的样貌。目光冷峻,鼻梁高挺,一双薄唇像极了她。 “大哥,好久不见。” 一旁的容昭睁大了狐狸眼。 真是没想到! 这是夏晚华口中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狐狸眼上下打量着这未来的大舅兄。 身高和他差不多,但是肩膀比他窄了一些,不像是常年练武之人。这相貌倒是和夏晚华有六七分相似。都是薄唇,高鼻梁,眼睛都是杏眼,但是夏晚华眉毛更清秀一些,有一些女性的阴柔。这位舅兄的眉毛更大气一些,配上那冷峻的目光,颇有些气势。 哎,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小妹,好久不见。” 夏晚华恬淡一笑。 “大哥,祖母回到了王府。” “那与我何干?”连卓坐了下来。“小妹,我说过我不会管你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能做的,六年前已经帮你做好了。” 不会管她?容昭听着这话有些耳熟。莫不是当初夏晚华口中所说的那一位? 夏晚华垂眸,也坐好。 “大哥,沈尚还活着,已经出山了。” 第79章 遇害 听到沈尚的名字,连卓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大哥和沈尚都在九苍山生活过,想必应该知道沈尚的作风。” 沈尚也知道他的存在。而且那厮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连卓抬眼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妹。胆子蛮大的,心机也蛮深的。想让他替她去斗沈尚。 “你想让我做什么?” 夏晚华淡淡的一笑,就仿佛在提醒连卓,你想躲了。 “大哥去陪陪祖母吧。她时日不多了。” 连卓闻言嘴角一撇。 她会有那么孝顺?不过是想挑明他的身份罢了。她想用他的身份做文章。 “好。”连卓站起身。“你先回去,我安顿一下家人便去找你。” 亮晶晶的眼眸轻轻阖上。家人?他还有家呀!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多余的人,碍眼的人。 “大哥,你就不曾后悔吗?” 连卓刚站起的身姿一顿。 “为何后悔?” 是啊!他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有妻有女,有家有室,多么幸福。可是他一定会后悔的!她保证! “那我们坤泽城见。” 容昭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怒意。这里面有猫腻。 二人离开了村子,容昭还是问夏晚华关于连卓的事情。但是夏晚华一直冷着脸,什么都不肯说。她想说,可是开不了这口。到时候容昭会如何看待她? 一旦把人放在心上了,她就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夏晚华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牵无挂了。 相处时间不久,可是她发现她依赖上了容昭。原本她以为她会需要更久的时间忘掉徐礼,来接纳容昭。 可事实告诉她,她没那么长情。也是,她选择容昭不就是计较得失后的结果吗?既然懂得计较得失,她自然不是长情的人。皇家长大的人,哪有长情二字。只是庆幸,她开始喜欢了。 瞧着夏晚华那变幻莫测的脸,容昭愈发好奇。他所认识的夏晚华,即使生气也不会这样生闷气。那只能说连卓的事情是真的让她生气了,是很生气的那种。而且,其中定有不堪的秘密。 二人快马加鞭又回到了坤泽城。进了城,容昭拉住了夏晚华。 “难得出来一回,逛一逛再回去吧。” 夏晚华明白容昭的意思。虽然她并不喜欢逛街,但是还是挽着容昭的胳膊在街上闲逛着。 “你喜欢什么?” 听到容昭这么问,夏晚华摇头一笑。 “我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喜欢的。你这样陪着我就好了。这种感觉很好。” 两世为人,第一次与男人这么挽着胳膊在街上闲逛。这种体验是不错的。 逛逛街,培养培养感情,挺好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被这么一说,容昭心里甚是妥帖。看看自己胳膊上的手,这丫头很大胆。她不是一直很小心谨慎的吗?难道就没看到路人的目光? 夏晚华自然看到了。容昭这张脸太惹人注目了。 走着走着,容昭摸了摸腰间。 “怎么了?” “没有钱。” 容昭叹了口气。 好了不容易出来一趟,什么也不表示,是不是惨了点。可是他从来到坤泽城就一个大子都没有。是不是惨了点。 “晚华,恐怕你要养我一辈子了。” 夏晚华噗嗤一笑,拿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容昭的腰间。“那你可要听话,不然我就饿着你。你不是挺能吃的吗?一定怕饿吧。” “一顿不吃饿得慌啊!你可别啊!我肯定听话。”容昭笑着躲开了偷袭,抬眼望了望。“正好,那有酒楼,我们吃点什么。” “你是想让人认出我们?逛逛就回去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真的?”容昭挑了挑眉,亮晶晶的狐狸眼充满了期待。 夏晚华搂紧了容昭的胳膊,冲着他扬了扬眉。“真的,走吧,回家。” “回家!” 容昭美滋滋抽出胳膊,揽着夏晚华的肩头往永安巷走去。 该点点什么吃呢?又好吃又简单,不会让她累着,不如就还吃北地的火锅吧。她也累不到。 虽然心里惦记着夏晚华能亲手做点吃的给他。但是容昭还是担心夏晚华太累了。这奔波了一天,还不如回去泡个澡,休息一下。 途经一个荒芜的大宅,一个青衣打扮的妇人掩面出来,在夏晚华身侧匆匆而过。 夏晚华刚走出几步,猛回头看那个背影。 “怎么了?” 容昭顺着夏晚华的目光去打量那个妇人。 夏晚华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 这种荒芜废弃的大宅,在坤泽城里有很多,都是前朝忠臣贵胄的宅院。眼前这个宅子,姓“萧”。 刚才那妇人应该是萧偲平的妻子。 夏晚华拉着容昭进了废宅。 如果她没记错,萧家的祠堂应该在东面。可是她看到萧偲平的妻子是从西面穿过来的。 夏晚华抽出匕首,往西面走去。容昭也抽出匕首跟在她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随着深入,夏晚华看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而且不是乞丐的痕迹。如果是乞丐,那在前院也应该有活动的痕迹。但是前院却是杂草丛生。 见到萧偲平的妻子,夏晚华原本以为她是来祭祀的。毕竟到了年关了,祭祀亲人也是常理。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是另有目的了。 夏晚华越想眸色越暗淡。她当初给萧偲平的妻子一条活路恐怕是错的了。 人呐,就怕钻牛角尖。萧偲平拿命换来了妻儿下半生的自由,可这萧杨氏却不懂。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如果是被动的,不痛不痒的事情,夏晚华不准备难为她了。 想想萧偲平,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聪明人。 突然容昭拢住夏晚华躲在了月牙门后。 夏晚华扯了扯容昭的衣袖。容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蹲下身,悄悄探出了头,观察里面的情形。 探查完里面的情形,容昭撤回身,扯着夏晚华退出了废宅。 “里面怎么回事?” 容昭低着头面色十分凝重。 “晚华,徐礼好像遇害了。” 第80章 花姐 说完话,容昭明显感觉自己握着的手立刻紧绷起来。 “你怎么知道徐礼遇害了?”夏晚华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平静的声音,可是最后还是破了音。 “我看到了徐礼贴身的两个侍卫被困在笼子里。”容昭缓了一口气,努力抚平心绪。“徐礼的衣服和头冠在二人的怀里。” 夏晚华不信容昭的判断。“仅凭衣服和头冠,你如何确定那是徐礼的?” “那头冠是你给他选的,上面有一颗大珍珠。他连换都不换,喜欢的不得了,一直戴着。如今在岳林怀里捧着,代表什么?” 岳林,那是徐礼贴身的四大护卫之一,如影随形。 贴身侍卫都被关了,他又消失了这么久。还能活着吗? 夏晚华不再出声,闷头回了永安巷。她立刻叫来了周兵周云两兄弟。 徐礼虽然离开了,可二人没走,夏晚华是知道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见过公子,见过城主。” 兄弟二人有些猜不透夏晚华突然召见他们兄弟的意图。 “周云,我问你,徐礼离开之前和你交待过什么吗?” 听到夏晚华这么问,周云抿着嘴,没说话。 “不想说?” “周云是没脸说。”周云抬起惨白的脸。“周云也不知道三公子去了哪里。他离开之前,迷晕了我们兄弟,留书让我们以后为公子效力。” 周云把徐礼的留书掏了出来,递给了夏晚华。 夏晚华没打开,她相信周云的话。她想起了之前徐礼说过的话。 他要走了。 最后他真的走了,还留下了他最得意的护卫。 他留下周云恐怕是因为周云的身体不好,他想她医治好周云的身体。 夏晚华站起身,扶住了容昭的肩头。“你告诉他们吧。我去休息了。” 徐礼究竟有什么原因要离开呢?如果不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夏晚华感觉心里特别难受。真的比知道徐礼不辞而别还难受。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夏晚华怀里抱着那天徐礼离开前穿着的那身紫色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才刚刚安稳的心,突然又起了涟漪。老天就看她不顺眼呀。 人若是活着,她还可以问个究竟,还可以弄个清楚明白。可现今不明不白的消失,还有可能是死了,夏晚华心里压抑无比。伤心,又生气。 问都问不到了。这个滚蛋!她就是见不得她好! “玉珂,带人把岳林救出来吧。” 玉珂在外间擦了擦眼泪。 “诺。” 前世玉珂最后在徐礼的撮合下嫁给了岳林。她之后就出了宫,没留在夏晚华身边。 当她知道夏晚华服毒自杀后,她疯了似地闯进了皇宫,她质问徐礼,质问徐家。可是夏晚华怎么都回不来了。她的主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怕,哪怕徐礼会将她挫骨扬灰她也不怕,她一刀一刀剐了许秀这个背主求荣的女人! 她终究犯了国法。有人借机拿她来打击她哥哥。她才不要被人当做刀子来杀自己的哥哥。她又杀了许秀的大哥许峰,便自杀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重生。 她想力挽狂澜,保住夏晚华的命。可是她知道她没那个能力。她只能从徐礼这面下手,徐徐图之。 可是玉珂也没想到今生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徐礼和夏晚华并没有成亲。徐仁和夏晚华的关系恶化。前世周建英真的死在了夏晚华手上。容昭前世也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夏晚华身边。 前世,淳王登基为帝,做了亡国之君。夏晚华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只是大夏王国之后,夏晚华就掩盖住了自己的身份。至始至终,徐礼都以为她是药王谷孤女。这其中多亏了徐仁的帮助。 前世今生的变化,真的太大了。她都怀疑自己是重生了,还是一直在做梦。她真搞不清楚了。 现在徐礼也有可能死了。她当初虽然生徐礼的气,可是她从来不想过让徐礼去死。一想到岳林那傻子还被囚禁,她还真得救出来,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变化太多了。 难道她的重生就改变了这么多吗? 玉珂心里真的不敢想下去,真的怕会有人再发生意外。 没了旁人在,夏晚华把衣服扔在了地上。 “徐礼,你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是打不死的小强!” 等玉珂回来的时候,夏晚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岳林拄着拐杖进来。 “坐吧。”夏晚华指着对面,让岳林坐了下来。“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岳林低着头,摸了摸眼角的泪痕。 “姑娘,那晚三公子从您这离开之后,回到府衙准备了一下就离开了坤泽城。出了坤泽城没多远就遇到了一伙刺客。我和熊阔还有冰魄护着三公子,没想到我和三公子走散了。我被刺客抓住了。” “然后呢?” 岳林压低着声音。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拿来了三公子当天穿的衣物,就说三公子在东山跳崖了。熊阔被他们杀了。冰魄也被刺客抓了回来。” 夏晚华有点不相信。 一个人跳崖还会摘发冠,脱衣服,脱靴子。这是要等着被人拍照吗? “你就信了?”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 岳林反问了一句。夏晚华竟然无言以对。 “那你说说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说到那些刺客,岳林倒是从那些人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一些信息。 “他们应该是大夏的遗孤。他们上面有个头头,绰号叫‘花姐’。我从来没见过,但是听过她的声音,大概是五六十岁的妇人。” 五六十岁的妇人?夏晚华想不出会是谁。 “那他们的目的呢?” 岳林想了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也许就是想威胁您和侯爷吧。” 简单的想确实如此。可是徐礼的用处应该比这还大呢。 徐礼悄无声息的消失,容昭派人寻找也没找到任何线索。而那个“花姐”也就此消失,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容昭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无奈地看着夏晚华。 “我又要出征了。” 第81章 婚事 简单一句话,夏晚华犹如醍醐灌顶,一下清醒过来。 这么多天,她浑浑噩噩,想着徐礼的死,想着王夫人的痛,想着自己难以宣出口的小心思。 可是她独独忘了容昭。 “对不起,这些天冷落你了。是我钻牛角尖了。” 听到这话,容昭心里踏实了许多。在谁心里不是都存着那道白月光吗。就如他的林朝,那个爱笑的姑娘。他又何必和夏晚华计较那么多。 “不用说对不起。你能想开就好。我这次出征也不会太久,只是给下面的人做个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军队里的事,夏晚华从不过问。她也弄不明白,还不如交给内行人搭理。 容昭挪了挪身子,挨着夏晚华坐好。“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开疆扩土,顺便清理一下人渣。” 打仗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把那几个藏头露尾的顺便就解决了。 “那你也要小心。以后你能少出征就少出征。你现在毕竟是这坤泽城的王,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性了。” 夏晚华靠在容昭的肩上,又继续说到:“我一会给你配些药,你带在身边。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 简简单单的叮嘱,这就是家人的关怀吧。 容昭突然觉得,夫妻未必就要轰轰烈烈的相爱,就像他和夏晚华这样,慢慢的习惯对方,慢慢的喜欢上对方,慢慢的把对方渗入自己的生活里,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相处,也挺好的。 过年什么的,夏晚华已经不在意了。容昭突然出征,剩下她一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摆宴庆贺。不过她还是让人设置了粥棚,为那些流浪的人送去几天暖和饭食。更多的帮助,只能是慢慢经营坤泽城,让这些穷人能吃上饱饭,能有棉衣穿。但这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出了正月,夏晚华接到了王夫人的信。 接到信的那时,夏晚华不知道是什么一个心情。颤颤巍巍打开信,正是和她料想的一样。 寻找徐礼。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夏晚华写了一封回信,让熊阔和冰魄亲自送回去。 天气渐暖,于东海的夫人来拜见夏晚华。 “夫人真是客气了。我这什么都不缺,下回就不用那么破费了。有于大人在,两府的交情就不会断。” 夏晚华让玉娟把东西都收好,陪着于夫人在暖阁里坐下。 “夫人若是觉得热,夹袄就脱了。我这也没旁人。我这身体弱,哪怕这天气暖了,我也得烧着热炕,连带着旁人也跟我受罪。” 于夫人微微一笑。“公子不说我也明白。我这上了岁数,也怕寒。当初生了大郎就伤了身体,这么多年也没好哪去。” “女人呐,都是遭罪。”夏晚华缓了缓,又说到:“不过夫人的付出也值得,小于大人不错。以前听说是个纨绔,不过如今浪子回头,更比旁人出息。于夫人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于夫人掩住唇角轻笑。 “这得多谢城主呢。如果不是他跟着城主了,现在指不定在哪溜猫逗狗呢。这么大的人了,总算知道上进了。” 夏晚华有点摸不着于夫人的意思,便顺着于夫人的话说下去。 “年少轻浮,都有的。城主当年也是平城一大纨绔呢。能迷途知返,是好事。” “可不是呢。迷途知返是好事。我也不知道他能像城主那般顶天立地,就只盼他能安安稳稳的,好好过日子就好。” 这是想把儿子从前线拉回来?这是于东海的意思还是于夫人的意思? 于夫人瞧着夏晚华不肯接话,顿时心里有些急了。 “公子,也不瞒着您,大郎也二十多了,一直没成亲。以前他那个混蛋样子,我也不敢给他随便娶个回来。娶回来不是糟蹋人家姑娘嘛。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还是也孩子啊!” “夫人说的有道理。”夏晚华点点头。这是想说亲?看上谁了? “现在这小子也知道上进了,我就想给他说门亲事。可是相看了几家,他死活不同意。不是嫌弃人家长得丑就是嫌弃长得矮的。” 不会是顾茵吧! 夏晚华端起茶水,眸光深沉了许多。 “我最后问他,他吭哧半天,才吐出话,相中了谢城守家的大姑娘!” “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夏晚华赶紧拿帕子擦擦。“这茶水太烫了。玉娟,赶紧换一杯。” “让夫人见笑了。夫人说令郎相中了谢城守家的大姑娘?谢筱盈?不会弄错人吧?”在夏晚华眼里,谢筱盈是不错的人,但是绝对不是大家闺秀,不会是名门贵妇眼中儿媳的人选。 于家这大郎相中了谢筱盈。他这人是有受虐倾向?她可真是没想到。 于夫人被问得极其尴尬。坤泽城这么多贵女,儿子偏偏选中了一个她不满意的。 “公子莫见怪。我那儿子虽是相中了谢姑娘,但从未去打扰过谢姑娘。他也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都无妨。夫人,我那谢姐姐是在边关长大的。边关民风淳朴开放,比不了这世家长大的姑娘们,恐怕不适合做这深宅里的贵妇。” 豪门贵妇都是端庄大方,不是豪放的谢筱盈这类。 夏晚华可不想瞎撮合。 如果真撮合了,等谢筱盈嫁过去,这于夫人磋磨谢筱盈倒是其次,主要那于家大郎后悔了,那谢筱盈可惨了。她可能让谢筱盈苦了后半辈子。 夏晚华说的已经很明确了。于夫人也叹了口气。可儿子已经看上了,又死活不肯让步。 “公子,不瞒您说。我那儿子是个有主意的。我和他父亲都是拿他没办法。不像我那二儿子,威胁几句就老实。” 于东海这俩儿子就差了三岁,都跟了容昭入军营。夏晚华也听容昭谈论过几句,确实那大儿子是个有主意的。 瞧着于夫人不肯放手,夏晚华也头疼。 “我谢姐姐也是个有主意的人。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这日子确定不会鸡飞狗跳?如果夫人不怕,我和谢家说几句也无妨。” 第82章 绝对是真爱 “公子莫笑话,我那儿子啊,我还是知道的。打小养成的性子,不管是什么,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很护着的。恐怕将来会是个耙耳朵的。这事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先谢谢公子了。若是成了,我于家定不会亏待儿媳妇的。” 于夫人这低姿态让夏晚华满意。自古都是低头娶媳,抬头嫁女。于家至少没把谢筱盈看轻。 只是怎么和谢家开口,夏晚华得好好琢磨琢磨一道。谢期知道于东海是徐礼的人,她若是张口保媒,这谢期难免会多想。不光是谢期,估计很多人都会多想想。 所以这事她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春天来了,是该活动活动了。” 夏晚华伸了伸腰,动了几下胳膊腿。 “仲父,连卓来了吗?” 崔玉上前几步。 “人还在家窝着,九仓山的人去了。” 夏晚华听完痴笑一声。“他还想怎么样?以为就凭九仓山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输就输在看低了公子。” 崔玉双手拢着,眼睛里装了许多心思。 “挑几个人,去把连卓请过来。顺便把他妻女也请过来,让祖母见见。” 等崔玉离开了,夏晚华向玉娟招了招手。 “萧偲平的媳妇那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自从我们把岳林救回来之后,萧偲平的媳妇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也没和旁人接触。也没别人找过她。” “看来那花姐很谨慎啊!”夏晚华有些头疼。周围全是敌人,真是防不胜防。看来她真得快刀斩乱麻,先除掉九仓山,顺便再用连卓引出来沈尚。 至于那个花姐,夏晚华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所认知的大夏皇族里,没有什么五六十岁的女人可以挑起大梁。 就是四十多岁,也不曾见过呀! 这个花姐,有点神秘啊。 晚上夏晚华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男装,只不过是月白色的直裰,除了淡紫色的包边,其他一点装饰都没有,极其的素淡。 “玉娟,你说他们看到我,会说什么?” 玉娟停下手,思量一下。“肯定不会是真心话。” “哈哈!”夏晚华拍拍玉娟的肩头。“你说的没错。太对了!” 他们若是有真心,何至于坑她这么多年。 都以为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好糊弄吗?今天晚上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意想不到。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欠我的,今天该还给我了。” 迈进淳王府,夏晚华先在外面转悠了一圈,这才往萧昙凤住的小院走去。 望着灯火通明的正堂,没有血色的唇角勾勒出来一丝冰冷的弧度。 “祖母,可曾用饭?” 夏晚华解开披风,丢给玉娟,稳稳地走到萧昙凤身边坐好。那稳如泰山的气势,俨如一国之君。 若是男孩该多好啊! “还用吃饭?” 萧昙凤横了一眼连卓及其旁边的妻女。 夏晚华招手。“摆饭吧。” “祖母,可是忘了我之前交待的话了。心宽,也许多活几年。”说完她看了一眼连卓。“祖母应该高兴,父王后继有人,这是好事。” “轮不到他!不孝之徒,有悖人伦!” 萧昙凤扭过脸,嫌弃哼了一声。 “祖母这就错了,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情之所致,我们得祝福。你看,祖母现在连重孙女都有了,不好吗?也许再过两年,重孙子也会有的。我父王这一脉也算是有后了。” 夏晚华冲着那六岁的小女孩招招手。 那小女孩看看自己的母亲,得了默许,这才迈步走到夏晚华跟前。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夏晚华冷着脸,一点慈爱的样子都不肯做。 “连清怡。”软糯糯的声音,听着真舒服啊!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如果可以,她夏晚华第一个愿意挑一个好出身。 “很好听的名字啊!”夏晚华捏捏那小脸蛋。“你知道你该称呼我什么吗?” 话音落下,夏晚华瞧见连卓和那女人脸都扭曲起来。 是不自在?是羞愧?还是愤怒? “不知道。”连清怡怯怯回头看看自己母亲,看到自己母亲的眼神,赶紧跑了回去。 夏晚华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向连卓的夫人。 “母亲没告诉这孩子,我是谁吗?” 没错,连卓的夫人就是夏晚华的母亲,当年的淳王妃孙氏。 当年孙氏用一个替身诈死,然后回到了九仓山。这么多年,她和连卓联手,逐渐把握住了九仓山。 联手就联手,却没有想到联到床上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不仅差着辈分,还差着年龄,真爱无疑了。 “母亲保养的真好,真是年轻呀!” 夏晚华轻声慨叹了一声。她也是莫名羡慕自己这个母亲的魅力。未出嫁前,就被各公子追捧。出嫁了,生了孩子,竟然会被小她十多岁的继子捧在手心里。 这等魅力是多少女人都羡慕的。 一旁的萧昙凤嗤之以鼻。 “不知我儿会作何感想。” “我想父王不会在意的。毕竟他本没把人放在心上。” 夏晚华直了直身子。 “母亲,不管如何我还是你女儿,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与母亲合作。” 孙若雪低低笑了一声,仰起头,好看的眉眼扬起别样风情。 “一家人?你把我绑过来,这是你对母亲的表示?” “母亲实在手段厉害,我若是不用非常手段,母亲怎么会坐在这里呢。我不知道辉叔可否把话带到?” 夏晚华口中的辉叔就是九仓山分舵的舵主,雨芙的师傅。 “你以为你策反了辉叔,我就怕你不曾?你该是太年轻,九仓山可不是一个辉叔能搞定的。”孙若雪搂着连清怡,冷声呛了一句。 夏晚华扬眉,一向冰冷严肃的小脸浮起得意忘形的笑。 “你输就输在,你总认为我小。” 她小吗?她一点也不小。她一个穿越女,穿到一个婴儿身上,她前后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小呢! “母亲,不妨告诉你,五年前我就在策反九仓山各个分舵。辉叔只是第一批而已。你和连卓手下的那几个老顽固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母亲,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83章 要她生不如死 她的时代? 孙若雪一时恍惚,有种恍如隔世。她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呢?她早已经忘记了。她只知道必须迈步向前,谁都阻挡不了!哪怕是她的女儿。 “当初怎么就没掐死你呢?” 听到这冷冰冰的话,夏晚华放声大笑。天下真有这种狠毒的母亲啊! “这世上最无价的就是后悔药。哈哈!孙若雪,你真是活该!” 夏晚华站起身,招了招手,十几个短打打扮的男子走进来。“把人分别关起来,我看他们硬气到几时。” 这种怕死的人……夏晚华百分百确信他们熬不过去酷刑。 “好好招待他们夫妻,别弄死就好!剩下随便你们玩!” 夏晚华冲着他们的背影高喝一声。孙若雪和连卓迈出去的脚步一顿,一股恐惧在心底慢慢地爬出来。 等不见了孙若雪和连卓,萧昙凤这才看向夏晚华。“你何必那么残忍呢?脏了你的手不说,也坏了你的名声。” 夏晚华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连清怡,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她当初下手掐死我的时候,难道就不该想到我会有报仇的那一天吗?” 能弄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孙若雪得有多毒啊! 才出生的孩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会要捂死这个孩子! 这么恶毒的女人,老天眼瞎才会让她活到今天! 既然老天不收她,那就由她夏晚华来惩罚她好了? 夏晚华可不会顾及什么名声,什么母女亲情。那孙若雪就不配!她夏晚华就是来替沈舒颜来报仇的! 她要那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孙若雪知道什么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她就要她永远活在黑暗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她生不如死! “并不是每个母亲都对得起母亲这个称呼。她孙若雪最清楚!” 回到夏府,夏晚华看到案头有容昭的战报,便顺手打开。刚一打开,一朵干花滑落出来。夏晚华拾起来,放在眼前晃悠几圈,打开自己正在读的书,小心翼翼的放好。 孩子。 这个念头突然在夏晚华脑海里闪过。 白皙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夏晚华不免惆怅。 为什么那种人渣都可以做母亲,她想要当母亲却不可以呢。 老天还真是不公啊! 日子就这般过得清汤寡水,夏晚华到不觉得无味。只是心里头那个疙瘩一直解不开。 徐礼真的死了吗? 她真不相信。 若是徐礼死了,于东海那帮人怎么可能这么安稳呢?所以他一定没有死! 原本说没多久就会回来,可容昭这一离开就过了四个月。 春暖花开,夏晚华也换了薄衣,走在修缮一新的乾坤宫里,心情也比以前平静许多了。 “齐老这次就多费心了。城主的捷报越来越多,坤泽城只会越来越好。” 夏晚华身后的老者不住点头。“城主年轻有为,是坤泽城的福星。老朽必不辱使命。” “那晚华多谢齐老。晚华一介女儿身,成不了大事,但是只想在乱世中辟一处世外桃源,能让更多的人安稳生活下去。不管这个愿望会不会实现,尽力而为吧。” 齐老脚步一顿,苍老的面庞上一双浑浊的眼睛转动了几下。 “公子,这天下原本就是沈氏的天下……” “齐老……”夏晚华拉长了声音。“你要说什么我知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沈氏的天下又从何而来?是从蒋家手上抢来的。风水轮流转,皇帝有该换一换。这皇位得有能者居之。不然你弄个我皇祖父那样荒唐的帝王来,那天下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能力越大,这责任越大啊!齐老!” 夏晚华重重地叹息一声。 这帝王岂是那么好当的。反正她是丝毫不想沾惹。待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她就潇潇洒洒地离开,过她自己的小日子去。 齐老捋了捋须髯,便不再言语,跟在夏晚华身后,往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里,已经列了两排人。众人见到夏晚华进来,纷纷见礼。 “见过公子。” 夏晚华坐在正坐,一抬手。“都不用那么客气,坐吧。” 待众人坐好,夏晚华又开口。“城主不日就会归来,各位都是未来夏王的肱股之臣。夏王登基在即,各位还请辛劳一阵。我夏晚华必不会亏待各位。” “公子请放心,各部已经安排妥当,登基大典必会妥妥当当。” 说话的人正是将来任礼部尚书的魏崇。这个人是韩诫推荐过来的。 上个月,夏晚华已经让人把韩诫救了回来。人虽无性命之忧,可是眼睛已经好不了了。 夏晚华心里很不是滋味。所说这世间让她牵挂的几个人,韩诫算一个吧。 “那就有劳魏大人了。越临近登基大典,各位越得小心谨慎,防止歹人作祟。”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么重要的事,各方势力哪有不插一脚的道理。都盼着这水更混一些呢。 “公子,这九仓山来势汹汹,已经先后两次毁了祭台,又放出来了不利城主的留言,属下觉得当给与反击了。” “哦?魏大人有何良策?”夏晚华双臂搭在书案上,身子的重心都压在书案上,一双眉眼温和许多。 “既然九仓山以鬼神之说诋毁城主,那我们就以天命破鬼神!” 天命破鬼神! 夏晚华听完眉眼弯弯。 “魏大人,想必是已经有具体应对之策了。” 魏崇掏出折子递给夏晚华。夏晚华粗略了浏览一下。 是玄机子啊! 事情办完,夏晚华又回到夏府。她先来到了韩诫的住处。 为了给韩诫调理身体,夏晚华就让他住在了夏府。 夏晚华刚回到府,就从崔玉那里知道韩诫的母亲李夫人过来了。夏晚华没有换衣服就直接去了韩诫的小院。 刚迈进小院,夏晚华就听到了呜咽的哭泣声。夏晚华停住了脚步。 “你让仲父把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 夏晚华略提高了声音。房间里果然立刻止住了哭泣声。夏晚华这才迈步往里走。 第84章 红娘不好当 “夫人是几时过来的?”夏晚华一身男装打扮,步履轻盈走到李夫人和韩诫跟前。 “公子。舍身刚过来一会,给四郎送一些换洗衣物。”李夫人红着眼睛向夏晚华微微福身。 夏晚华又望向韩诫。“有母亲真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 李夫人和韩诫都微微变色,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以前刚到徐家的时候,我三天两头的生病,徐夫人衣不解带照顾着我。那时候我就在想,她若是我母亲多好啊!可惜呀,不是。” 夏晚华挨着韩诫坐好,伸手替他把腰间的玉佩摆正。 “四哥也不必想着过去那些事。我这个人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以后四哥就专心在我这看病。等病好了,你是去是留都随你。以后夫人来夏府看望四哥,可以在旁边的小院住着。都不是外人,不用拘谨。” 夏晚华冲着李夫人笑了笑。 李夫人却被她笑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夏晚华现在重用韩家大郎,谁都看得明明白白。现在四郎已经废了眼睛,能不能再得夏晚华看重都不好说。更何况……李夫人怕夏晚华恨屋及屋。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韩诫温声问道。 现在韩诫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韩四郎了。在他脸上多了岁月沉淀过的安静沉稳。 “也没什么大事。容昭马上回来了,我告知你一声。这一仗很漂亮。” 韩诫能到夏晚华语调里的轻松愉悦。“那不很好嘛。只要他稳扎稳打,再经营几年,未必不能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什么的,我倒是不在意,我又不想当皇帝。”夏晚华觑了一眼韩诫。“容昭是个武夫,到底缺了点墨水。等四哥身体好了,不如适当帮帮他。” 韩诫没出声,只是点点头。 “沈家那帮子人已经缩了起来。沈尚恐怕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轻易不会出山。” “他可能在伺机而动。”韩诫插了一嘴。 “那就很麻烦了。”夏晚华转动着眼珠。“我就不知道他图什么。” “你和疯子讲道理能讲得出来吗?他不是一直是凭心情做事吗?”韩诫笑了笑,伸手摸到茶杯,饮了一口。 夏晚华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问韩诫。“玄机子是谁?” “那我哪里知道。要问你也得问道门的人。” 夏晚华知道韩诫在说谎!魏崇是韩诫举荐的人,又是突然提出来以天命破鬼神的人。魏崇可没这种头脑,只能是韩诫告诉他的。 韩诫为什么防着她呢?她给他们韩家的还不够吗? 这些世家子弟啊,总是不真心,做人做事留一手。 既然魏崇提出来这个以天命破鬼神的说法,那就让他去办好了。他若是办不成,韩诫必定会出手。 从韩诫那出来,夏晚华见到了谢筱盈在等她。 “什么时候来的?”夏晚华拉着她进了里间。 谢筱盈刚坐下,就掉了眼泪。 “这是怎么了?”夏晚华赶紧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在哪受委屈了?” “晚华,我想嫁给韩诫。你帮我好吗?” 谢筱盈一语惊了夏晚华半天没回过劲。 怎么会是韩诫呢? 于家大郎看不上,也不至于嫁给韩诫啊! 韩诫那都是奔三的人了。孩子都满地跑了。她去做继室?想什么呢! 况且韩诫那还有侍妾,身心都不干净,嫁给他不是找虐嘛! “你怎么看上他了?他现在眼睛看不到了,以后我不会好了。” 夏晚华小心翼翼问了一下。 “那天看了一眼就喜欢了。可他不喜欢我。好妹妹,你能帮我吗?”谢筱盈憋红着脸央求着。 “你的事我肯定会帮。但是怎么帮得研究一下。”夏晚华拉着她打量一番。“你是不是问过他了?” 谢筱盈闷声点点头。 她就知道!就以谢筱盈这风风火火的性格怎么会忍得住不去问韩诫。 “你知道韩诫的情况吗?” 夏晚华也不打算立刻阻拦谢筱盈去追求韩诫。她越拦恐怕会越糟糕。这事还得巧着来。 “知道。都打听过了。我都不介意了,可他凭什么嫌弃我?我是不如那些大家闺秀会扭扭捏捏,可他要习惯那样的女人,我去学就是了。” 恋爱中的蠢女人! 夏晚华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反正韩诫年纪大了,你也不介意,眼睛看不到了,你也不介意,至于有孩子了,也有侍妾,你更不会在意,那我就帮你就是了。以后我去他那,你就跟着我去,多观察观察他,看他喜欢什么。别的办法容我再想想。” 谢筱盈没想到夏晚华会这么干脆利落同意帮她。她以为夏晚华至少会跟她讲许多道理来,就像那天韩诫讲得那些拒绝的道理。 “晚华,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轻浮不自重了?以前是容昭,现在是韩诫。” “是有点。你太上杆子了。男人的心思是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太容易得到了,他们不会珍惜的。就算你是真心待他,你也得学会让他珍惜。” 夏晚华直言不讳。她要是不让谢筱盈知道这道理,日后还是会吃亏。 “可是我已经表露了,还怎么挽回?晚华,你教教我。”谢筱盈后悔地砸腿。她就是沉不住气! “晚点吧。我这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府吧。记住,不准去韩诫那。” 夏晚华看着谢筱盈磨磨蹭蹭离开,就脑袋疼。她的感情都一团乱麻呢,还给谢筱盈出招。唉! 提笔写了封信,让人给谢期送去了。 夏晚华也知道谢期那固执性子,千叮咛万嘱咐让谢期就当不知道,她不想让谢筱盈觉得她出卖了朋友。她也告诉谢期她会看好谢筱盈,请他放心。 这件事只有三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谢期立刻找个男人,把谢筱盈嫁过去。可是最后就是一地鸡毛。 第二个结果,谢筱盈和韩诫日久生情。可能性不太大。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硬凑一起。 第三个结果,谢筱盈淡了心思。至于怎么让她淡了心思,还得重新思量一下。 “玉娟,九仓山那边怎么样了?” 忙完牵红线,她得研究正事了。